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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芳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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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三叔已经态度强硬的替他做出了决定,以“身有恶疾”为由,休了夏氏。娘和七堂弟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看得出来,他们也觉得这样可能对夏氏更好。
可真的要休了自己的发妻吗?宁怀璧还是下不了决心。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大女儿这里。看着这个孩子,心中泛苦。
女儿一直以为她长得象自己,可她不知道,她长得更象她的娘亲。
象十五岁时,那个天真明媚,在一堆小姐聚会时,悄悄溜出去抓了一只大蚱蜢,还藏在袖子里玩的小姑娘。
那是什么,把当年活泼纯良的小姑娘变成一个臃肿蠢笨,甚至还背负杀人恶名的凶妇?
“爹,你相信娘会杀人吗?”宁芳仰着小脸,认真问出她的问题。
恰好被问中心事的宁怀璧,想也不想就摇了头。
夫妻十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妻子会杀人,更别提那么一个无辜的婴孩了。
女儿仰着与妻子酷似的小脸说,“我也不信。那你还要休了她吗?”
宁怀璧沉默了。
其实早在成亲之初,他就知道,夏氏并不适合他。
那样一个商户人家娇养的幺女,就象花房里的花,只适合嫁个寻常人家,被人宠着护着,傻呵呵的过一生。而不是嫁进他们这样关系复杂的大户人家,做一个精明干练的主妇。
可他还是选择了她。
三叔说他脸皮薄,其实不是的。当年他见夏氏落水,便知道救她会有什么后果了,可他还是舍弃名声的跳了下去。
不是他仁慈,而是他厚脸皮的想赖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小姑娘。
因为他喜欢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可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害了她。
那么,此时放了她,是在对她好吗?
宁怀璧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而此时,他的大女儿却异常严肃的从坐着的床上站起来,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如果爹要休了娘,能让我跟着娘吗?要不娘一个人,太可怜了。反正我是女孩子,三老太爷也说……嗯,反正爹还有茵妹妹和五妹妹,少我一个也无所谓。”
话音未落,宁芳就被她爹紧紧抱进了怀里。
她看不到宁怀璧在她身后落下的滚烫热泪,却能感受得到她爹紧紧抱着她的臂弯,是那样大的力气,象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一般,几乎想把女儿勒进自己的血肉里!
宁芳有点懵。
她说什么了?她说的不是实情吗?
就算爹不想休掉娘亲,可背负上这样恶名的妻子,怎么还有可能留得下来?而且,看三老太爷那意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宁芳不是小孩子了,有着后世记忆的她,当然知道一个家族的重要性。
就象大伯大娘那么疼她,可当朝廷下旨征选民女入宫时,还是得让她跟全族的女孩子一道,参加遴选。若象隔壁湾子那个张家闺女一样私逃,全族都会被连累得关进大牢。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所以,就算宁芳也怕一入宫门深似海,但当她稀里糊涂被选中时,还是努力微笑着,告别悲痛欲绝的大伯大娘,还让他们别替自己担心。
而如今,宁芳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陪伴娘亲,尽她的一点孝心了。
虽然三老太爷说女孩子都是赔钱货的话,实在不中听,但也是实情。这个世道,没有儿子的妇人总是艰难的。
只是,让宁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爹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他这个样子,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宁芳还是伸出小手,努力拍拍老爹的背,想给他安慰。
真的,跟着娘亲也没什么不好。顶多就是日后嫁不了好人家而已,但这也无所谓了。反正身为长女的她,也是要早夭的。
想及此,宁芳突然又有些莫名的丧气。好不容易活了,又有爹有娘的,却——
不对!
宁芳突然想到,既然在族谱里那么“贤孝淑德”的娘亲都要被休了,这里的历史应该是不准的吧?
脑子里突然亮了的宁芳,浑身一滞之后,又是莫名一阵狂喜!
要是不用早死,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二爷,夏家来人了,太太请您赶紧过去呢!”徐妈妈跑得一身汗,才在二小姐的闺房找到了宁怀璧。
宁芳闻言立即抱紧了她爹的脖子,是决定她娘命运的时候来了么?
那她一定要去
第8章亲家
察觉到女儿心意的宁怀璧,迅速隐去眼中最后一抹情绪,明润的眼中血丝虽在,却已悄然愈合,甚至比从前更加坚定。
什么也不多说,他便抱着女儿大步走了出去。那果决的样子,让徐妈妈想把宁芳接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
也许有孩子反而是好事?
就算这门姻缘要毁,也希望能看在孩子面上,和缓一些吧。
外表严厉的徐妈妈,其实和她的女主人一样,都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还是二门处的正厅,此时已经掌起了灯。
除了少数心腹,下人们都已回避。如今坐在那里的,除了宁四娘、宁守信、宁珂,就只有一对满头银发的老夫妻,和一个与宁四娘年纪相差无几的中年男子。
那便是宁芳的外祖夏氏公婆,和大舅舅夏明启。
然后,在看到夏明启的那一瞬间,宁芳差点哭出声来。
从前记忆模糊,可如今的宁芳却是一眼就认出,这位大舅舅,简直跟后世疼爱她的大伯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说,是后世的大伯,象极了这位夏家长房的先祖。
让宁芳一眼看了便想亲近,但偏偏不能过去。
因为宁芳的娘亲,夏珍珍此刻正跪在厅里,低声抽泣。
因为还在爹的怀里,所以宁芳清晰感受到了宁怀璧望向妻子时,那从胸腔之内发出的,一声若有若无,饱满着无比复杂心情的叹息。
不过在把女儿放下地之后,宁怀璧还是先走到夏氏公婆面前行了一礼,“岳父,岳母。”
因为夏珍珍是爹娘年过四旬才得到的小幺女,所以夏家公婆如今都是年近七旬的人了,看起来足足比宁怀璧大了两辈。
尤其因为女儿的突然归家,两位老人家深受打击。比起宁怀璧上次见到他们,又憔悴许多。
特别是岳父,只因自己还肯叫他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都泛起感动的泪光。宁怀璧心中大是不忍,偏过头来叫女儿,“芳儿,过来见过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宁芳乖巧的过来拜见,然后把软软的小身子依偎在夏氏公婆中间。一手牵着一个老人,无形之间给了他们莫大慰藉。
显然,女婿还肯念着孩子的情份,还肯认他们这对岳父母,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要说夏太公早年也是走南闯北,挣起一份偌大家业的人物,见此心思安定几分,便想开口。
谁知宁守信却冷冷道,“既然两家的长辈都来了,那就当面把事情做个了断。你们夏家女儿做了什么好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爽快点,就接了休书,把人带回去。若是闹将开来,我们宁家倒是没什么,只怕你们夏家姑娘,以后都嫁不出去人了!”
这番话,说得又尖又狠,一下把夏太公臊得老脸青紫,话也悉数堵了回去。
宁珂见宁怀璧脸上也不好看,想帮忙打个圆场,便道,“三叔,有话好好……”
宁守信立即眼珠子一瞪,“老七你闭嘴!长辈说话,哪有你个晚辈插嘴的道理?夏家的,你们到底是应还是不应啊?若是不应,我们就官府里见吧!”
跟随爹娘而来的夏家长子,夏明启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忍不住讥讽道,“怎么?这是要仗势欺人?也对,谁叫宁家是官宦人家,我们只是些平头百姓呢?”
“你!”
宁守信给噎得不轻,才想发作,谁知夏太公却厉声喝止了儿子,“老大,给长辈道歉!”
然后此时,半天没发话的宁四娘说话了,“三叔,我知道您也是为了二郎好,可这毕竟是我们长房的家务事。论理,怎么也得先听听我们长房的意思吧?夏家贤侄先别上火,亲家公亲家母也别急,先听听两个孩子怎么说。”
她这番话,既全了夏家的面子,也不冷不热刺了指手画脚的夏守信一把。
夏明启当即过来赔不是,夏守信却气极怒道,“怨不得人家说女生外向,我好心帮你家抱不平,四姐儿你倒是会做好人!”
宁四娘冷看他一眼,“我倒也想跟三叔似的狠心绝情,可当初咱们长房从金陵落魄至梁溪,家中几次遇到难处,却都只有我这夏亲家伸出援手。虽有些事他们并未明说,可我却不能装糊涂。象是左右隔壁两处房子,真是那几块田地就换来的吗?还有老爷病逝,我却‘恰好’就得了副上好棺木。还有怀璧这十年,时不时总能遇到些名师益友,背后有多少是你岳父和大舅子出的力,你自己去问他们吧!”
夏守信目光闪躲的闭嘴了。
在十几年,他们金陵几房是怎么对长房的,自己心里有数。再激怒四姐儿,指不定她还能说出什么话。
只是宁四娘这番话刚一说完,谁也没想到,夏太婆忽地起身,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已经冲到宁四娘跟前,扑通跪下了。
宁四娘一下慌了,连忙起身扶她。可夏家太婆却不肯起身,扶着她的手,泪流满面的道。
“亲家母,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好人。全怪我,教女无方,给你添麻烦了!可这丫头都已经嫁给你们家了,如今若要休了她,让她下半辈子怎么过?我们老两口都是黄土淹脖子的人了,还不知能活几天。几个儿子又都成家立业,各奔各的去了。这些年,就因为这个不争气的丫头,时不时的回娘家打秋风,她那几个嫂子早对她憋着一肚子怨气。如今有我们老两口在,还有她一口饭吃。若我们不在了,这傻丫头还不得给人糟贱死啊!亲家母,算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这丫头,容她留下吧。只当她是一只猫一只狗,好歹赏她口饭吃。等她百年之后,好歹,好歹也能有个人送终啊。我就是来世化成牛,化成马,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这一番泣血表叙,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后,在鸦雀无声的静默里,夏太公也颤微微扶着宁芳的小肩膀,慢慢站起身来,望着宁怀璧落泪道,“好孩子,我知道让你娶我这丫头,是委屈你了。如今我要是能再年轻十岁,必把这丫头领回去,重新给她安置个归宿。可我实在是年纪大了,安置不动了啊!你,你能不能看在你那三个女儿的份上,留下她?我,我也给你跪下了!”
“使不得!”
宁四娘话音未落,宁怀璧已经冲上去,扶住了夏太公,然后眼中含泪,转头望着母亲和宁守信,恳求道,“娘,三叔,就算夏氏有错,可她毕竟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们还有三个女儿。若真是休了她,不提她日后怎么做人,让芳姐儿她们怎么做人?旁人不清楚,娘您是最清楚的。这夏氏……她什么都不会啊!您就是给她一份家财,她能守得住几日?真若休了她,就是逼她去死啊!”
第9章辛氏
宁芳不知道,当她说出娘太可怜的话时,宁怀璧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果说把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生活的女孩,硬是拖进了自己的人生,是他犯下的第一个错,那他又岂能一错再错?
夏氏是他的妻,还是他自己选择的妻。
如果说她会犯错,那么,身为丈夫的他,一定脱不开干系。他只能跟她一起承担,而不是把她推出去。
所以,一屋子人就听宁怀璧一字一句,如立誓一般说,“我,我不能休了夏氏,也不能让芳儿她们做没娘的孩子!别逼我了,求你们了。”
宁守信看着堂侄那眼中泛泪的痛苦表情,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也有女儿,当夏太婆跪在他跟前,发自肺腑说出那样一番带着血泪的话时,他也被打动到了。
树大要分杈,儿大要分家。儿女大了,都有自己的私心和小家,怎么可能还亲密无间的照应兄弟姐妹?
如果没有人照应,等待夏氏这样一个被休妇人的命运,只怕除了出家,就是死路一条了。那么,真要把人逼上绝路吗?
宁守信看着那个跪瘫在地上,已经哭得浑身发抖的臃肿妇人,原本拿定的主意也有些动摇了。
“二爷!”
随着一声似泣似怨的轻唤,惹起这场纷争的另一个主角,辛姨娘出现在了众人跟前。
多日不见,她也清减了许多。
可能是忙于照顾病弱的幼子,无心打扮,辛姨娘平素那么个讲究人,此刻脸上却半点脂粉也无。穿着件还染着药香的月白色衫子,松松套着件过大的淡绿色素花褙子,越发显得她身形娇弱,容颜惨淡。
但,
就是如此,她也是好看的。甚至宁芳觉得,这样的她比起素日端庄秀丽的精心打扮,更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美。
而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看着她微红泛着泪光的眼圈,宁四娘先透出几分不忍,“你怎么来了?”
辛姨娘走到婆婆跟前跪下,“请太太恕罪,卑妾不是故意的。只是有几句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慢着!”夏明启忽地沉着脸将她打断,拿出一直暗藏在袖里的锦盒,“这儿有枝紫参,是我十年前收的。不论是对幼儿,还是妇人身子调理,都大有好处,你拿去吧。”
锦盒打开,参香扑鼻。
里面一枝拇指粗的人参泛着紫玉般的光泽,已经成了人形。
饶是宁守信见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样已经成了人形的紫参,就算不足百年,也有八九十年了。而且色泽如此新鲜光润,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可以留着救命的。若是舍得献给圣上,只怕求个虚职官儿都是妥妥的。
听说夏家是贩南北商货起的家,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土财主,真没想到,竟还藏着这样好东西。
而看到儿子拿出这枝参,夏老夫妻也愣了。
这不是大媳妇想拿去替儿子求个官身的吗?怎么夏明启此刻却拿出来了?
再一想,夏老夫妻却同时湿了眼眶。
到底老大心善,虽然脸上不待见妹妹,到底念着手足情份,将这参拿出替妹妹消灾了。
只是此事定然没有跟大媳妇商量,还不知回去要怎么闹腾。
可老两口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全都眼巴巴望着那位据说出身极好的辛姨娘,只希望她能收下这枝参,放过自家女儿一马。
辛姨娘看着这枝参,瞳仁也几不可查的微缩了一瞬,不过很快却又泪盈于睫,将掉不掉的道,“夏大爷这是要做什么?这样厚礼,卑妾不敢收。我,其实我此刻前来,是想劝劝太太,还有三老太爷,不要叫二爷休妻的。”
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连宁守信也愣了,“你,你不追究此事了?”
辛姨娘轻轻抹去眼泪,柔声道,“请三老太爷勿怪,听卑妾几句浅见。二爷刚刚中举,若此时闹出休妻之事,只怕无论如何,都会惹人闲话。而二爷蛰伏十年,方才等到这个机会,明年还要大比。若再有些流言,误了他的前程,可如何是好?”
这话说得一屋子人都听住了。
相当年,宁怀璧以十五岁的稚龄,连中县试、府试、院试三案首,得到秀才功名的同时,也被当时掌管江南科考的主考官大加赞赏,誉为“神童”,一时风光无两。
但宁家出于避风头的想法,也怕宁怀璧过早成名,坏了心性,便没有趁胜追击,让他参加后面的乡试,而是想押后三年再说。
谁知这一等,就出了岔子。
三年后的初夏,十八岁的宁怀璧正积极备考,宁四娘带他去辛家赴一场寿宴,也是想向辛家求娶辛姨娘。
谁知这边事情还没谈妥,那边一帮闺阁小姐们坐船游湖时,夏珍珍偏偏出了状况,莫名掉进湖里。
宁怀璧下水救人,却因此沾上了名节官司,宁四娘不得不放弃早就相中的媳妇,转而向夏家提了亲。
但此事传扬开来之后,因宁怀璧少年成名,便惹来许多骂名。
尤其是当时继任的江南主考官,说了他一句“轻浮无状”,更是从此绝了宁怀璧科举之门。
此后十年乡试,皆是名落孙山,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直到今年江南又换了新任主考官,在听说宁怀璧之事后,替他说了句公道话,“岂可以年少之事定终身?”于是宁怀璧才算是重又踏进了科考之门。
然后十年的厚积薄发,他这回虽没中头名,却也凭真材实料考进了前十。明年去京城春闱,是极有希望中个进士,光耀门楣的。
有出息的子弟,哪家都不会嫌多。
所以辛姨娘此时提出恐怕流言坏了宁怀璧的名声,让宁守信也重视起来。不过这辛氏提到流言二字,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你说的虽也有理,可若是让人知道我宁家有个这样的恶毒媳妇,岂不更加惹人非议?”
宁守信越想越觉得有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等到此事传扬开来,再闹得休妻,还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
第10章仁义
再瞧瞧地上呆若木鸡的臃肿妇人,宁守信收起了最后一丝同情心。
“四姐儿你不要嫌三叔多嘴,二郎只要不出差错,日后定是会有前程的,这夏氏进门十年,还是什么都不会,又如何做得好一个贤妻?”
他再度看向夏家公婆,“您二老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也请你们替二郎想一想,他日后是要踏足官场的人,太太也是要出去交际应酬的。你们家的女儿能做到吗?”
然后在夏家公婆接不上话的沉默里,宁守信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夏氏被休后的生计,那不如寻个折衷之计。四姐你不是打算给这夏氏一个田庄么?那就让夏氏住在那儿,我们宁府负责照看她一辈子。她既替夏家生育过三个女儿,总不会让她晚景凄凉。这样,你们二老也放心了吧?”
夏家公婆面面相觑,竟是说不出话来。
自家女儿自家晓得,别说让她做官太太,就是让她当个小家主妇,只怕她连柴米油盐都拎不清。这样的女儿,就算他们再厚脸皮,也不能逼着人家照看一辈子吧?
况且她还差点毒害了人家的儿子,确实有错在先。
而此时宁家还肯应承答应照顾她下半辈子,已算是仁至义尽。那么他们又有什么脸面,阻止人家休妻?
看着沉默的夏家人,宁守信最后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休书由我来写,咱们当长辈的便担个坏人,只说不喜夏氏身染恶疾,所以将她休掉。就算日后有什么闲话,也是着落到我们这些长辈头上,不关二郎的事。只是怀壁刚刚中举,此事不宜声张,等他来年过了春闱,授了官职再缓缓跟人说道吧。至于夏家,我们会再立一纸文书,保证照顾夏氏一世,你们也能放心了。”
眼看此事,似已成定局,谁也没想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们说我娘害了小弟弟,谁有证据?”
当着满屋子大人的目光,宁芳微吸了口气,小小人儿走到夏氏跟前,清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娘,你真的差点捂死了小弟弟吗?如果你撒谎,我永远不会认你做娘亲了。”
半天无人过问的夏氏,目光迷惘,可她还是如实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你是我的女儿?你多大了?”
夏太婆急道,“傻丫头!你怎么连自己女儿都不认得了?这是芳姐儿啊,明年六月二十,就要满七岁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氏嘴巴瘪了瘪,又想哭了,“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只记得那天跟着大嫂去辛府做客,掉到湖里……”
宁守信脸色一沉,“就算不是她做的,可她这样疯疯癫癫,连女儿都不认得,便是说她身有恶疾,也不算为过吧?”
“不!”宁怀璧看看妻子,再望着他道,“夏氏身有恶疾是一回事,但说她刻意谋害庶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三叔不是怕我落下坏名声吗?那这么重要的事情怎能不查清?正好辛氏你也在,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亲眼看见了夏氏捂死小哥儿?”
辛姨娘浑身一震,然后又用那种哀怨的,盈满泪水的明媚双眼看着他。
“二爷这是疑心我么?可我难道会为了陷害二奶奶,就去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知道,二爷是个重情之人,跟二奶奶结发多年,恩深义重。可难道在你心里,卑妾就是个恶毒到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的坏女人?”
可宁四娘此时也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辛姨娘,大家不是疑心你,只是事发当日,我询问夏氏时,她撞墙之前还说发誓自己并没有加害过小哥儿。而下人们也只说夏氏来看过小哥儿之后,发现小哥儿差点被闷死。可在夏氏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进去过?你再仔细想想。”
辛姨娘委屈得拿帕子捂着脸直哭,“没有啊!二奶奶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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