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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起居注-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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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曾祖母和外祖父……”小家伙绞尽脑汁地夸赞着身边的亲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他此刻的神情究竟有多么温柔:“所以,我也会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太子兼大将军。”
“大哥儿,我知道,你之所以想成为大将军,并不是因着一时意气或者自己的喜好。”朱祐樘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而是希望能够驱逐那些欺侮我们的鞑靼,彻底稳定边疆,重现太宗时期的辉煌,壮我大明的国威。但你也须得知道:希望是一回事,擅长是另外一回事;喜欢是一回事,天赋是另外一回事。”
张清皎也道:“你应该很明白,我们从来不会限制你做你喜欢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支持你孤注一掷,去做你不擅长的事。如果你只顾着逞强,那便只会再一次重复英庙亲征的旧事——你应当已经知道,内阁之所以拦着你学骑射,也正因为他们不希望再现最坏的结果。”
朱厚照已经学会了冷静思考:“可是,如果不试试,爹娘怎么知道我不擅长呢?怎么知道我没有天赋呢?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十年怎么样?如果十年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能力,那我就乖乖地放弃。”
“……”朱祐樘与张清皎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瞧见了对孩子的信赖与支持。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莽撞行事,相信他随着年纪增长,能更客观更冷静地做出判断。于是,朱祐樘道:“我赞同你试一试,不过,只跟着王守仁学便够了么?他并没有主持战事的经验,也仅仅是读了几本兵书而已。”
朱厚照歪了歪脑袋:“可是,除了小王先生之外,也没有人愿意教我了呀。而且,我觉得我们俩很投缘。说不定甚么时候,小王先生就有机会去边疆主持战事了——爹,你可以给他机会试一试嘛。那样我就有一位很有经验很厉害的先生啦!到时候我直接去边疆跟着他历练,你们也都不用担心啦!”
“你倒是事事都替你爹安排妥当了。”张清皎失笑。她当然不曾忘记,王阳明的其中一个头衔是军事家。也许如今的阳明先生没有足够的机会证明自己的用兵能力,但他对兵事一道的理解定然不同于常人,足够教授自家儿子了。“万岁爷,且让王守仁教他就是了。”
“一则,此事须得暗中进行,不宜惊动太多人,更不能让内阁察觉出咱们打算让人教大哥儿学兵法。连练习骑射他们都会多想,更不必提学兵法韬略了。要是让他们发现了端倪,指不定会怎么谏言呢,说不得还会引动言官闹出波澜来。二则,朝中也没有甚么合适的人了,这几十年来打过胜仗的寥寥无几。真正有能力的都应该镇守边疆,哪里能为了教大哥儿,便轻易将他们召回京城?”
朱祐樘拧紧眉:“卿卿说得有道理,就让王守仁先教着罢。如果他果真于兵事一道天赋出众,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去边疆试试。”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会让他担任多么重要的职缺。他若想出头,自然得想方设法经略一方,证明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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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朱祐樘便以口谕召来了王守仁,让他隔日来乾清宫西暖阁检查太子所习的大字,顺道指点太子练习一个时辰书法。内阁诸位阁老都以为皇帝陛下好不容易才说服太子殿下抽出些时间好好习字,自然不会反对。至于为何是王守仁,谁让太子殿下与他投缘呢?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这一个时辰他还不乐意挤出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娘娘:呵呵,真是亏待你了,你竟然没有卫青那样的舅舅,没有武帝那样的姨父。
照照:_(:3∠)_,我错啦!
陛下:呵呵,是啊,你竟然有疼爱你的爹娘……
照照:qaq
第442章 师徒相得
前往翰林院传口谕的是萧敬。在王华略有些担忧的目光中; 在各色人等相差迥异的复杂神情衬托下; 王守仁淡定地随着萧敬走了。他来到乾清宫拜见了正在与内阁商讨要事的朱祐樘; 受到皇帝陛下温言鼓励。李东阳和谢迁也都含笑让他用心指点太子殿下习字,可不能纵容殿下荒废了这一个时辰的好时光。
王守仁颔首答应,转身前往西暖阁。他刚进门,何鼎便将门合上了; 低眉顺眼地守在了门口。王守仁抬眼就见到了满脸笑嘻嘻的朱厚照,以及他旁边的书案上厚厚一叠大字:“小王先生终于来啦。”
“见过太子殿下。”王守仁给他行礼; 来到书案边检查那些大字。一张一张翻过去; 竟然每张都是新写的; 并没有拿往日写的大字来敷衍。这令他略有些惊讶; 心里也不由得对这位小太子高看了几分。当然; 太子殿下初学习字不久,这些字只能勉强算是横平竖直,写得颇为认真; 每个字都有显而易见的瑕疵。
王守仁便说了些写字的要领,朱厚照点着头记下来,并不催他赶紧说正题。毕竟他们俩都知道,要想瞒过五位阁老与讲官们的眼睛,借口便绝不能仅仅是借口。如果不花些时间习字,那在别人看来他们这段时间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迟早都会面临被取消的危险。
所有的大字都检查完后,最底下是一本《孙子兵法》。师徒俩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门口,倾听外头的动静。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声令他们都安心许多; 赶紧收回目光,抓紧时间低声议论起书里头的内容。一个说自己阅读后的理解,一个时不时地给他补充更正。
因着朱厚照的年纪太小,对这本兵法经典的思考自是十分浅显。王守仁便借由古今各种战例助他理解,尤其春秋战国时期的战事纷繁复杂,各种合纵连横之计足以令人惊叹不已。朱厚照听得近乎痴迷,自己提笔做了许多简单的笔记——他写字不够快,又觉得打断小王先生说话有些可惜,便只得按娘所教的用大白话来记录提要。
“先生,为甚么没有人怀疑围魏救赵的真正目的呢?”
“你觉得呢?事有轻重缓急,是攻赵国重要,还是保住自己的魏国重要?即使当真怀疑,谁又会将自己的国都置于危险之中?若有万一,国都真的被攻破了,国君都成为俘虏,人心必将涣散。那便不仅仅是胜败的问题,而是亡国了。”
“所以,围魏救赵这样的计策,关键便在于须得朝敌人更重视的目标动手?其次,人心很重要,得人心者便有再战之力。若是失去了人心,或者军心不够稳定,就甚么都做不了?这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不是同样的意思?爹给我讲过这个典故。”
“不错。而且,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伐谋某种意义而言,便是指攻心。无论是对方的军心民心,或者君王之心、武将之心,只要出现了动摇,便于我们有利。围魏救赵,何尝不是攻魏王与庞涓之心?”
“我懂啦!如果庞涓不回师保都城,那魏王一定不会再信任他!主君不信任将军,就不可能让他再带兵了。小王先生,这就是离间计吧?是不是有很多战例都是用的离间计?”
“是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很多时候,怀疑都是深藏在心中的,被人一挑便愈演愈烈。当然,有时候用错了人,便免不得怀疑了。所以,用人之道很重要,能明察身边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懂得分辨忠奸更重要。”
“嗯,有道理。我娘也说过,绝不能人云亦云,必须能够独立思考。也不能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轻易地相信一件事,而是需要收集更多的事实和数据。单独的事实和数据是能够伪造的,但大量的事实和数据没有办法伪造,一定能够从里面发现真相。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确实很有道理。”
“我爹和我娘都很厉害吧?”
“是,陛下和娘娘都值得景仰。”
何鼎立在西暖阁门外,听门内稚嫩的声音询问着愈来愈不简单的问题,听门外苍老的声音说着关乎国计民生的见解,脸上不由得带出了几分笑容。也许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但他总觉得,国朝已经有多少年不曾迎来一位英武铁血的帝王了,或许也是时候了罢。
万岁爷与皇后娘娘说得对,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国朝不是鞑靼的对手,从朝廷到民间都充满了畏战的情绪,长此下去,国朝的精气神便会就此磨灭。不战先怯,自认为武力低人一等,彻底失去了进取夺胜之心是非常可怕的。国泰民安绝不能仅仅靠经营经济庶务,因为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力,国家只会成为一块令敌人无比垂涎的肥肉。
所以,眼下正需要能够打破这种怯畏的人。他打从心底希望,太子殿下将会是这样的帝皇,就如当年的汉武帝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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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日后,朱厚照学习兵法便已经渐入佳境。虽然他需要学的有很多,除了武经七书外,还有本朝的刘文成公(刘伯温)著的《百战奇略》与《兵法心要》等等。但对于有天赋的人而言,一通百通。若能先将《孙子兵法》理解透彻,学习其他兵书自然便轻松许多。
朱祐樘也看过些兵书与战例,不算感兴趣,但至少不妨碍他领会各种战略。每隔几日,他便会考察儿子学习兵法的情况,而后惊喜地发现,儿子于此道虽算不上天赋卓绝,但亦是一点就通。王守仁也并非一味地教授他兵法,时不时还会点拨他一些为君之道,小家伙也渐渐地将在文华殿里的大道理都融会贯通起来。
于是,帝后二人都对王守仁越发信任,觉得将儿子交托给这位年轻人确实再好不过。虽说西暖阁里的课程不过是隔日一个时辰的“兴趣课”,但张清皎每回都不忘吩咐给师徒俩提供茶水点心。给朱祐樘送了甚么,便减几样给西暖阁送过去。朱祐樘也心疼儿子,时不时还会从自己的茶点份例里分一些赐给师徒二人。
这一天,两人正议论着某个战例,忽然听得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便听见李东阳笑道:“最近太子殿下的字确实进步较快,我一直想看看,伯安(王阳明字)究竟是用甚么法子教导殿下的……”
说话间,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五位阁老一个不落地走了进来,除了一贯不苟言笑的刘健与王恕外,剩下三人都笑呵呵的。王守仁立在铺满了大字纸的书案旁,淡定地给他们行礼问好。朱厚照也看似不紧不慢地搁下笔,眨了眨眼睛。
阁老们凑了上去,瞧了瞧太子殿下新写的那个墨痕未干的字,围起来评论了一番。他们对这般年纪的孩子的要求自然不会太高,首先肯定了太子殿下的进步,而后才委婉地提出意见。朱厚照点了点头,露出一付你们说得都对的神色。
阁老们觉得他态度不错,都捋了捋长须,满意地退了出去。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上,师徒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而后悄无声息地苦笑起来——尽管他们俩都曾经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突然袭击”,但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禁不住会惊出一身冷汗啊。
朱厚照叹道:“小王先生,偷偷摸摸的感觉真不好呀。”
王守仁摇了摇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咱们眼下的进度仍然有些慢,怕是等到殿下习字略有小成的时候,都未必能学完武经七书。先前殿下不是曾经提过,休沐时也可出宫学么?可否请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安排一二?”
闻言,朱厚照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好呀!我这就去跟娘说,娘一定会同意的。”
为了支持儿子学习兵法,张清皎不仅选了一处僻静的宅邸供他在休沐的时候出宫请教王守仁,还吩咐工匠给他准备了一个如房间般大小的大沙盘。王守仁与朱厚照师徒俩头一回看见大沙盘的时候,几乎齐齐地瞪圆了眼。而且这沙盘还是能拆卸的,他们大可按照自己的想法排布山川湖海与城镇。
如此,王守仁在给朱厚照讲各种战例的时候便更得心应手了。战事地形如何,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行军,如何用计等等,都能在沙盘上直观地表现出来。他们还能模拟交战双方即时做出反应,演练究竟要如何做才能继续对抗取得胜利。
尽管朱厚照从来没有赢过,但他依然对沙盘演练格外情有独钟。他坚信,这样的纸上谈兵已经不仅仅是“纸上谈兵”,每一次演练都是开拓思维,都是于绝境中不断求生的历程,都是从幼稚渐渐变得成熟的过程。
王守仁虽是屡战屡胜,却也觉得并没有甚么值得自豪的。对手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纵然会有些奇思妙想,说明他确实于兵法一道并非没有天赋,但两人的水准到底相差太大。渐渐地,他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心底也隐约坚定了未来的选择。这一回,他不能再遵循父亲的想法,须得为自己的目标思考一二。
第443章 户部查知
转眼便又到了春玉米收获的季节; 皇庄试种的山地与下等田均获得了丰收。户部尚书周经亲自带着人紧盯皇庄收获的情况; 亲眼目睹老农们收获玉米后心满意足地脱粒晒干。待到称重的那一天; 内阁五位阁老与六部尚书都陆续到场,由户部官员亲自拿着崭新的木斗计量。
计量结果表明,今年的春玉米亩产量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不少。这令众人都禁不住无比振奋; 更加期待正从各承宣布政使司送回京城的玉米。若是国朝各地的贫瘠土地都能种上玉米,亩产量都能如上等田那般; 粮仓还愁无法丰足么?百姓还愁无法饱腹么?
就在各承宣布政使司试种的玉米即将先后送达京城的时候; 忽有一名御史在早朝时递上折子; 弹劾御马监掌印太监王献在南直隶大肆屯占良田作为皇庄。据说; 这是他从南京户部得来的消息; 王献在南直隶横行霸道犯了众怒,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宦都已经忍无可忍,这才悄悄写信告诉了他。
对此; 朱祐樘的反应非常淡定:“大肆屯占良田?可有他强抢良田的证据?”
御史顿时哑口无言——他们都是风闻奏事,怎么可能等到确凿的证据才上折子弹劾?那不应该是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的事儿么?而且,他身在北京,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地奔到南直隶去搜罗证据?这不是为难他么?
皇帝陛下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既然没有证据,你又凭什么如此笃定他犯了错?朕曾经说过,言官虽有风闻奏事之权; 却千万不可滥用。若是无凭无据便污蔑他人,意图掀起冤案,最终便须得承担责任。”
那御史额头渗出些许冷汗; 忙不迭道:“微臣并非捏造事实,昨日刚接到南京送来的信件,写信的是南直隶户部官员,请陛下明察。”陛下都这么说了,他自然顺水推舟地说明了前因后果,自证清白。
“那便让南京户部尚书和王献都上折子自辩。”朱祐樘道,示意此事交给内阁拟旨,“王献南下,是朕准许的。朕让他去南直隶好好经营皇庄,也相信以他的品性绝不会做甚么不法事。当然,若是他当真强占良田,朕亦绝不会姑息。”
因着没有证据,一众言官便没有继续就此喋喋不休。倒是户部尚书周经仿佛有所触动,紧紧锁起了眉头,念头一转,赶紧回到户部召人查证:“你们让北直隶各府赶紧将他们的鱼鳞图册抄一份来,仔细查清楚,其中有多少皇庄!”
陛下派人去南直隶经营皇庄,必定是因着江浙那片是鱼米之乡,上等田不知凡几,出息也远比北边的田地高。可北直隶早就有无数皇庄,难道陛下还不能满足么?且不提太后太妃,如今宫里拢共也就一位皇后娘娘,两位皇子一位公主,还放归了那么多宫人,帝后也都是节俭的性子,花用必定远远少于先帝时期。御马监手握着那么多产业,竟还供养不起皇室么?
怎么可能?按照他的估算,内库每年都该略有盈余啊。
坤宁宫,张清皎听朱祐樘提起早朝时的弹劾,不由得笑了:“想不到,王献不过动作稍大了些,出手买了几个田庄,就有人已经坐不住了。买卖这种事,不是全凭自愿么?只许他们当地盘根错节的人家买得,咱们倒是买不得了?哪有这样的事?”
“不过是想将他们所认为的‘危险’先掐灭罢了。”朱祐樘道,“江浙那一带良田千万顷,其中隐田必定不少。他们怕的不是王献买田庄,而是卿卿你先前在北直隶多管齐下的那些法子。若是照着那些法子使,将隐田都括出来,他们受的损失可就大了。”
“这些人还真是未雨绸缪,消息比谁都灵通。”张清皎叹道,“既然如此机灵,何不将这聪明劲儿都用在正道上?偏偏想方设法地捅到了朝廷里,拿些似是而非的话哄骗了御史弹劾。他们这是笃定了即使很快查清楚王献并未做不法事,皇庄在南直隶扩张也能引起内阁与六部的警惕?”
“当初太宗开辟皇庄,便有许多臣子反对。群臣的想法,始终是不能与民争利。再者,祖父与父皇在的时候,皇庄扩张也大都是仗势欺人。只是那时宦官势大,便是有人弹劾,也未必会理会。”朱祐樘笑着摇了摇首,“不过,如今他们都已经去皇庄走了好几遭,应当多少有了些新印象罢。”
张清皎似笑非笑道:“是啊,只要他们去皇庄里随意转转,问问那些老农就知道——在皇庄里做活,可比在外头受地主富户欺压强多了。”去岁皇庄扩张,不知收纳了多少户勤劳却穷苦的佃农。他们在皇庄里过的日子红红火火,子女还能来京中学手艺挣工钱,过得可比从前滋润数倍。甚至还有人曾真情实意地对管事说,希望皇庄越多越好,能吃得饱饭穿得了新衣的人越多越好呢。
“卿卿给这些人家谋生计的机会,比赈济更实用。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谁都能明白。”这么些年旁观下来,朱祐樘对经济庶务之事也越来越精通。道理其实很简单,与其让这些没有田地的佃农辛辛苦苦地在地里刨食,不如让他们多几条出路。如此,即使遇到天灾,田地里颗粒无收,他们也不至于断了一切希望。按卿卿所言,便是提升了家庭承受风险的能力。
张清皎从未直说“创造就业岗位”这样的概念,但后世轰轰烈烈的农民工潮令她很清楚,唯有自愿地与土地分离,而不是一家子人都与土地紧紧地绑定在一起,农民才会有脱贫致富的希望。如果还是一心一意侍弄土地,就算种的都是高产粮食作物,也仍然是靠天吃饭,未必能过得好。
当然,这在后世那种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只能慢慢地来。更重要的是,在眼下这个时代,“就业岗位”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相对狭小的市场,不需要那么多商品供给,自然也便不需要那么多商品生产者。一环扣一环,绝不能急于求成。
没两天,皇后娘娘便听说,户部正在搜集北直隶各府的鱼鳞图册。她笑着对皇帝陛下道:“终归是瞒不过去了,户部的反应倒是比我想的更快些。万岁爷打算怎么替我挡回去?咱们的皇庄可是刚经营起来呢。”
皇帝陛下挑眉一笑:“他们哪有颜面说皇庄的不是?皇庄帮他们将隐田括出来,于他们又有何干系?横竖这都是收不上税粮田赋的田地,养活了成千上万户佃农反倒是件善事。他们该感谢皇庄才是。”
周经自是不知帝后对此早有默契,火烧火燎地等来了按照各府鱼鳞图册汇总而成的新皇庄鱼鳞图册。对比这一两年来的变化,他的心顿时便凉了半截。虽说皇庄的扩张并没有使甚么不法手段,但大量购买山地,积少成多囤积田庄的行为,毫无疑问昭示着熊熊的野心。更不用提,各府还隐隐传来消息,说是皇庄“承包”了许多田庄。鱼鳞图册上虽仍然归原主,但签了五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契约,与购置也没有甚么两样了。
周经实在是想不通,为何温和仁慈的皇帝陛下会容许御马监做出这等事来。难道陛下不知道,皇庄占得越多,能够纳粮税田赋的田地便越来越少么?国库都已经空虚至此了,陛下还默许御马监暗地里拖后腿,这让户部的人还怎么干活?
于是,义愤填膺的周经立即写了一张折子呈上去,顺便附上了那本皇庄的鱼鳞图册以及各地“承包”田庄的消息。这封折子呈到内阁,五位阁老都震惊了,赶紧领着周经一起前去乾清宫觐见。
对于这封折子,朱祐樘的反应依旧淡定:“不必看了,皇庄的鱼鳞图册,朕这儿都有。诸位爱卿何必如此惊讶?购置些产业,不是稀松平常的事么?既然绝大多数都只是山地,陆续囤积的田庄拢共加起来也不到千顷,而且多数都是用来种玉米的下等田,应当也算不上与民争利罢。”
徐溥道:“那‘承包’田庄又是何意?据各府所报,仅是这些田庄,数量便极其可观了。各府都有将近两成田地归于皇庄‘承包’,那这两成田地原本该交的粮税与田赋怎么办?”
朱祐樘瞥了瞥他们:“难不成,各府都不曾说过,这些田地本来便不用交粮税与田赋?”
众人怔住了,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周经。周经思索片刻,神色越发严肃:“陛下的意思是,这些田地都是隐田?”如果皇庄承包的都是隐田,那户部确实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御马监。又或者,反倒须得感谢他们让这些隐田显了形迹,只要仔细查就能寻出它们与皇庄之间的渊源。
“如今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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