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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田种良缘-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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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院的下人很是为难,“甘嬷嬷,不是小的们不帮忙,实在是三爷刚才吩咐了,让太太跪在院门外反省,谁也不准求情。”

    夜风很凉。

    甘嬷嬷看了一眼杨氏,见杨氏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她赶紧站起身跑回正院去取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来裹在杨氏身上。

    杨氏没拒绝,毕竟她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杜程松还是没有让杨氏起身的意思。

    杨氏抬眼望去,见书房熄了灯,里头的人应该是已经歇下了。

    她冻得嘴唇发抖,一声虚弱的“爷”还没喊出口,两眼一闭,人已经昏迷过去。

    甘嬷嬷顿时尖叫,“来人,快来人,太太见红了!”

第183章 、知道错了(三更)

    守院的下人顿时被甘嬷嬷给喊懵了,“怎么回事儿?”

    甘嬷嬷嚷道:“一个个的还愣着做什么?太太身怀有孕,爷还罚她跪着,出大事儿了,你们快些去外头请大夫啊!再晚要出人命了!”

    守院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马上往外头跑,另一个飞奔进院子通知杜程松。

    甘嬷嬷已经抱着杨氏回了正院。

    “三爷,三爷快醒醒,出事儿了。”

    杜程松刚已经歇下,听到外面传来吵嚷声,不由得皱了眉头,“大晚上的,嚷嚷什么?”

    守院下人急忙道:“太太见红了,三爷快去看看吧!”

    杜程松一个激灵从床榻上坐起来,匆匆穿好衣服推开门,双目紧盯着守院的下人,“你说什么?”

    下人被他唬得脸色都变了,哆哆嗦嗦地回道:“是甘嬷嬷说的,太太刚才跪了一个多时辰,见了红。”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见红?”杜程松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外走,果然在杨氏跪过的位置见到了一滩血迹,映着夜晚的灯光,十分刺目。

    下人继续哆嗦,“甘嬷嬷说,三太太原是有孕在身的,被三爷那么一罚……”

    话还没说完,杜程松已经一个箭步往正院冲了。

    与此同时,杜晓瑜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是甘嬷嬷让人来传的话。

    杜晓瑜刚换上寝衣准备睡觉,结果听到了这么个噩耗,什么瞌睡都给吓没了,急急忙忙换回之前的衣裳,随便绾了头发就往正院跑。

    到正院院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急匆匆赶来的杜程松。

    杜晓瑜停下来,目光森冷如刀地盯着他,“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我杜晓瑜一辈子的仇人!”

    杜程松心神一凛,这一刻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晓瑜没工夫理会他,转身进院。

    杨氏屋里乱成一团。

    大夫还没请来,甘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在给杨氏清理身子,端出来的水红成一片。

    “娘!”杜晓瑜大喊着进了里间,床榻上的人早就昏迷过去,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十分苍白。

    杜晓瑜推开众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杨氏的手腕拉出来自己摸脉。

    甘嬷嬷大惊,“姑娘,你不可以……”

    杜晓瑜高声道:“取银针来,这种时候谁要是敢拿祖宗规矩来说事,就别怪我翻脸了!”

    这话是说给外头不能进来的杜程松听的。

    人命关天,大夫又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杨氏情况危急,如果再不止血,会有生命危险。

    杜程松果然是被堵得哑口无言,自己又不能进来,只能在外间干着急。

    翠镯不多会儿就把银针取来。

    杜晓瑜快速扎在杨氏的几个穴位上先止住血,然后吩咐人取来纸笔,“干地黄、白术各三两,细辛一两,生姜四两,乌梅一升,大麦、茱萸各五合,防风二两。以上药材,研成细末煎煮,速度要快!”

    到底是医学世家,家里的下人们平日里跟着主子耳濡目染,知道这些药名,写起方子来都不带停顿的,很快就出去抓药了。

    杜晓瑜握着杨氏冰凉的手,满心焦急,“娘,娘你坚持一下,女儿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正院里下人们进进出出动静太大,含香馆那边得了信,梅姨娘颠颠地跑了过来,进门看到杜程松在外间,急忙问道:“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太太怎么见了红?”

    杜程松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脑袋,神情苦闷,“我不知道太太有了身子。”

    梅姨娘心中一惊,随即说道:“别说是爷,妾身也不知道呢,想来,太太是有意瞒着的吧,否则咱们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收到?”

    有意瞒着更好,如今见了红孩子保不住也怨不得谁。

    哼!都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还怀孕,活该她保不住!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杜晓瑜站在隔间门口,冷眼看着梅姨娘。

    梅姨娘顿时委屈,看向杜程松,“爷,我是好心好意来看太太的。”

    “谁又准许你在外面大声嚷嚷了。”杜晓瑜双眼里透着让人胆寒的冷光,“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

    有杜程松在,梅姨娘又岂会怕了她,“五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太见了红又不是我害的,你没必要仗着自己是嫡女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不好意思,我还真就仗着自己是嫡女了。”杜晓瑜盛气凌人,满眼讥讽,“梅姨娘若是要点脸就给我滚出去!”

    “爷……”梅姨娘眼泪汪汪地看向杜程松,杜程松满心满眼都是杨氏肚子里的孩子,哪还有那闲工夫管梅姨娘,当即厉喝,“让你出去你就出去,还嫌这儿不够乱吗?”

    梅姨娘难以置信地望着杜程松。

    杜晓瑜已经没了耐性,吩咐正院里的粗使婆子,“打出去,敢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我就不信,一个贱婢还能翻了天。”

    梅姨娘吓坏了,提着裙摆一溜烟冲回了含香馆。

    杜晓瑜又看向杜程松,毫不犹豫地下逐客令,“你也滚!”

    杜程松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没听到?”杜晓瑜声音拔高,把里里外外的下人都给惊得目瞪口呆。

    五姑娘是被太太的事儿给刺激狠了吧,竟然敢这么跟三爷说话?

    有生以来,杜程松头一回听到有人对他说“滚”这个字眼,而且说话的人还是他的亲生女儿。

    “从我失踪那年你就不要我娘了,如今她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怕是巴不得她早些死了你好让你的爱妾上位吧?”

    原本杜晓瑜是打算为了杨氏忍下来的,可是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怎么忍?倒不如豁出去了,如果杜程松敢认同她的话,她马上就为他们写和离书,带着杨氏回汾州去,远离这大院里的是是非非,一辈子不再踏入杜家半步。

    “筱筱,你冷静点。”杜程松眉目纠结,“我知道这事儿是我的不对,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娘的安危才是首要,我不能进去,你快去帮我看看她的情况如何,要实在没办法,我去请你大伯父和二伯父来帮忙会诊。”

    杜晓瑜将脸偏向一边,抿着嘴巴没说话。

    “筱筱,爹错了,爹跟你道歉行不行?别赌气了,快进去看看你娘。”

    杜程松满心无奈。

    “如果孩子没了,你一句道歉就能弥补回来吗?”

    杜晓瑜面无情绪。

    “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杜程松大脑里一团乱,知道自己让杨氏怀着身子跪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他简直快疯了。

    “等我娘醒过来,给她一纸和离书吧!”杜晓瑜道:“我带她走。”

    杜程松脸色大变,“不可以,你不能带走她。”

    杜晓瑜觉得可笑,“你已经毁了她的十年,还想让她在这牢笼里关多少个十年?”

    “我……我毁了她?”开什么玩笑!

    “你敢说不是?”杜晓瑜怒咬着牙,“我失踪那年,你是不是打过她巴掌,骂过她没用?”

    杜程松垂下脑袋,“是。”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安慰过她,说自己总有一天能帮她找到女儿?”

    “……是。”

    “就是因为你的这些诛心举动,让我娘十年来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中,她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你要她如何立得起来?”

    说到最后,杜晓瑜已然红了眼,吼得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不想想,刚嫁给你的时候,我娘她压根就不是这个样子的,都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都责骂她说她有罪的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非但不能将她护在身后,还一个劲地往她伤口上戳刀子。

    你难道不知道,我娘从嫁给你的一天起就把你当成她的天,可是从我走丢的那天开始,她的天就垮了,连你都打她骂她,她怎么可能还振作得起来?

    但凡你有点作为丈夫作为男人的良知,给她一两句鼓励,让她在漫无边际的绝望中看到一丁点的希望,她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这些糟心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可是你没有,你亲手用最冷漠的语言杀了那个最爱你的女人,把她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说我目无尊长大逆不道,你还真以为我稀罕管你和那个贱女人的事?

    我只是恨你,亲手把我娘逼入绝境,如今反过来厌恶她软糯呆滞,你难道不应该反思,你喜欢的梅姨娘,乖巧,温顺,善解人意,不正是我娘当初的样子吗?”

    杜晓瑜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直接把杜程松给说懵了,呆呆地站着好久都没有反应。

    杜晓瑜冷静下来,指着门外,“出去!”

    杜程松陡然一个激灵,忽然上前两步,“筱筱,爹知道错了,你说的都对,是我害了她,这一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出去,让我在这儿守着,我已经欠了她太多,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能陪在她身边,我就真该死了。”

    “我让你出去!”杜晓瑜胸口起伏不定。

    “我不出去。”杜程松坚持要留下,“没等到你娘醒来,便是你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出去。”

    “姑娘,汤药来了。”这时,翠镯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端了一碗汤药。

    “给我。”

    不等杜晓瑜发话,杜程松直接把药碗夺过来,大步跨入里间。

    丫鬟婆子们全都惊呆了。

    甘嬷嬷更是吓了一跳,“爷,您不能来这种地方。”

    杜程松径直走到床榻前,吩咐甘嬷嬷,“帮我把太太的嘴捏开,我给她喂药。”

    “这……”甘嬷嬷看向跟进来的杜晓瑜。

    杜晓瑜淡淡道:“让他喂吧!”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一刻,他的确是该陪在杨氏身边。

    一碗汤药喂完,甘嬷嬷小声道:“爷还是出去吧,这里面血腥太重,会冲撞了您的。”

    杜程松不得不再一次退回到外间来。

    杜晓瑜给杨氏摸了脉象,还是很虚弱,她在杨氏的舌头下放了一片参片,又嘱咐甘嬷嬷,“你们仔细守着,我再去重新开一副药方。”

    杜晓瑜来到外间,无视杜程松,直接提笔开药方。

    “筱筱,你娘的情况怎么样了?孩子呢?”

    杜晓瑜头也不抬,“你是想要我娘还是想要孩子?”

    “我当然两个都想要,但如果孩子实在保不住的话,一定要把你娘给救回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怀上,毕竟只要大人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这话说着,你自己不觉得假吗?”

    杜程松抿了抿嘴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没办法让你相信。”

    “我相不相信你不打紧。”杜晓瑜把写好的药方交给翠镯,望向杜程松,“我娘醒来会不会原谅你才是重点。”

    杜程松低垂下脑袋。

    杜晓瑜没跟他多做纠缠,又去了里间。

    孩子是暂时保住了,但眼下棘手的是杨氏的脉相很虚弱,今天晚上很关键,绝对不能出了任何差错,否则一个不慎将会是一尸两命。

    能做的都做了,在这种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杜晓瑜一直坐在床榻前,不断地握着杨氏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送过去。

    大夫来的时候,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又被甘嬷嬷给打发了回去。

    甘嬷嬷回来后对杜晓瑜道:“姑娘回去歇着吧,奴婢们在这儿守着就是了。”

    “我不困。”杜晓瑜道:“我也不能走,否则一会儿要有个突发情况,你们大晚上的喊谁去?”

    甘嬷嬷叹气,低声道:“爷也还在外头等着呢,奴婢劝不走,要不,姑娘去试试吧?”

    杜晓瑜冷脸,“管他做什么,他喜欢守,就让他守好了,娘都能怀着身子跪一个多时辰跪到见红,他守一晚上不过分吧?”

    甘嬷嬷不敢答话。

    杜晓瑜很快转到正题上来,“再加一床棉被。”

    棉被很快送来,杜晓瑜给杨氏盖上,然后就这么干坐着等。

    里间的杜晓瑜没敢合眼。

    外间的杜程松也愁了一夜,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天明时分,杨氏醒了过来。

    杜晓瑜本就没睡,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惊喜地喊了一声,“娘,你终于醒了。”

    ------题外话------

    这次变故是契机,会给杜程松和杨氏重新洗牌,从头开始,后面就是温馨向了。

第184章 、闭门羹(一更)

    “筱筱……”杨氏还是很虚弱,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我这是怎么了?”挣扎着要起来。

    “娘你别说话,快躺下。”杜晓瑜伸手去扶,温声道:“娘昨天昏迷了,身子正虚,我已经让人去熬清粥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杨氏听罢,忍不住泪崩,“筱筱,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娘,孩子还在,还好好的。”

    “真的?你没骗娘?”

    “真的。”杜晓瑜说着就自己湿了眼眶,“女儿不会骗娘,这辈子都不会。”

    “太好了。”杨氏激动得眼含泪花。

    “十年前我弄丢了你,你爹便怪了我十年,若是这次我再连孩子都保不住,他肯定会不要我了。”

    这些话,杨氏一个习惯了被丈夫冷落的人说着没什么,可是听在杜晓瑜的耳朵里,就好像有人用刀子扎了心,生疼,她忙偏过头去擦眼泪。

    “筱筱,娘还在,孩子也还在,你怎么哭了呢?”

    “您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娘,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您,不管他们怎么怪您,女儿永远站在娘这边。”杜晓瑜一边抹眼泪,一边强硬地笑着。

    “你这傻孩子。”杨氏摸摸她的脑袋,“又说傻话了。”

    杜晓瑜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发不出声来。

    刚入大院的时候,她不了解杨氏,总觉得杨氏这种小白花的性子一点都不讨喜。

    后来对于杨氏的认知,也是从甘嬷嬷那儿打听来的。

    刚才听到杨氏醒来的这句话,杜晓瑜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

    杨氏的爱是不掺杂任何算计和伪装的。

    她爱丈夫,所以事事以他为主,什么都先考虑他的感受。

    她爱子女,所以女儿丢了,她用十年青春貌美本可以和丈夫再生一个的光阴来忏悔。

    如果杜晓瑜一辈子回不来,杨氏便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中。

    杨氏爱得卑微,却真挚纯粹。

    杜晓瑜自愧不如。

    站在隔扇屏风之外的杜程松听着这些话,更是心痛不已,熬了一夜的眼睛越发通红了。

    脑子里只剩下昨天晚上杜晓瑜的那句话:我只是恨你,亲手把我娘逼入绝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却反过来厌恶她怯懦呆滞不讨喜。

    是了,是他没有尽到丈夫应尽的责任。

    那一年筱筱丢了,老太爷和老太太十分生气,大院里的主子下人们都在怪她。

    他也觉得她没用,所以不仅甩了她巴掌,还踹过她,说她不配为人母。

    从那天开始,杨氏在这大院里就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因为她没地位,说什么都有人挑刺抨击,用丢了孩子的事来讽刺她戳她的心。

    她变得更小心,更谨慎,哪怕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也不敢还手,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没资格还手。

    而她的“没资格”,正是因为他的那句“不配”。

    本该安慰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她的丈夫非但没能给她温暖,反而跟着别人一起唾骂她。

    或许筱筱说得没错,杨氏的天,早在十年前就塌了。

    他的一句不配,把那个纯真活泼的大家闺秀彻底埋在过去,让她一步一步变成了今天这副他讨厌的软弱样子。

    然后他再一手把梅姨娘调教成当初的杨氏。

    温柔,体贴,懂事,乖巧。

    这些,哪一样不是当年杨氏身上的特质?

    要论姿容,梅氏远不及年轻时候的杨氏。

    他真有那么喜欢梅氏吗?

    不,他喜欢的,中意的,不过是梅氏身上,杨氏的影子罢了。

    毕竟一开始的梅氏并不是这样的性子。

    而一开始的杨氏,又何曾是如今这副模样?

    如今想来,昨天晚上筱筱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杜程松也的确是被诛了心,如今痛得无地自容,满腔悔恨。

    “三爷,您熬了一夜,还是回去歇会儿吧!”

    外面甘嬷嬷的声音传了进来。

    杨氏一呆,“爷在外面吗?”

    “没有!”杜晓瑜见她紧张害怕的样子,忙道:“娘肯定是听错了,您好好休息,我去小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

    杨氏点点头。

    杜晓瑜起身走到外间。

    一夜没见,杜程松像个突然长大懂事的孩子,看向杜晓瑜的眼神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后悔。

    “筱筱……”

    杜程松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嘶哑。

    “有什么话去外面说,别让我娘听到了,她如今可受不得刺激。”杜晓瑜压低了声音,神色却是不屑。

    杜程松起身跟着她来到院子里。

    “你想说什么?”杜晓瑜冷眼望着他。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把你说过的那些话想了很多遍,我知道是我混账,是我不配为人夫,才会把你娘害成了这样。”杜程松满眼祈求地望着她,“可是筱筱,过去的十年已经不可能扭转了,我只能今后加倍地对她好,弥补她一二,我希望,我还来得及。”

    杜晓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杜程松悔道:“你不喜欢梅姨娘,那我便让人把她送到外面庄子上去,一辈子都不让她回来。”

    杜晓瑜眼眸微动,“爹真能舍得让她走?梅姨娘可是给你生过一个女儿的人。”

    杜程松苦笑,“你娘因为我变成了这副模样,昨夜又险些因为我没了孩子,我欠她的,数都数不过来,如今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说到底,梅姨娘不过是个妾,你娘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若不是因为她生了你四姐,我也不可能给她最后的体面,随手送人就是了。”

    杜晓瑜默然,在这里,贱妾是可以用来交易的,高门大院里常有互换小妾的事发生,也有的人,为了谋求利益,把美妾拱手送人。

    杜晓瑜看不懂杜程松这些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不过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姑且算他开始懂得悔过了吧!

    “你要如何处置梅姨娘是你的事,我只是个小辈,不敢管。”

    杜程松一听便知杜晓瑜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急道:“筱筱,你别跟爹赌气了,爹当时说的都是气话混账话,你要是放在心上,把自己气坏了多划不来。”

    杜晓瑜轻哼,抬步朝着小厨房去。

    杜程松只好跟了上去。

    清粥已经熬好了,杜晓瑜顺便端了来。

    杜程松道:“筱筱,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她?”

    “爹还是继续悔过比较好。”杜晓瑜丝毫不给好脸色,“什么时候把三房的乌烟瘴气给处理了,什么时候再来见娘,否则现在进去,我都替你没脸。”

    杜程松一怔。

    杜晓瑜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大步走进杨氏的房间,吩咐了粗使婆子拦着三爷不准进。

    杜程松被阻在外面,想见杨氏一面都不成,抿了抿唇之后转身去了含香馆。

    熬了一夜,杜程松形容憔悴,双眼赤红,狼狈不堪,乍一看还有些恕�

    梅姨娘得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惊呼,“爷,怎么弄成了这样,妾身去给您准备热水洗漱,一会儿进房休息一下吧!”

    “梅氏。”杜程松在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马上收拾东西,我会让人送你去庄子上。”

    梅姨娘端着铜盆的手一软,铜盆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她脸色雪白,不敢相信地看着杜程松,“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哪怕位份低,却也是为他生过女儿的人,他竟然一句话就准备把她给送出去?

    杜程松一脸严肃,“话我带到了,午时之前,如果你还没走,那我便送你去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下九流之地,她们这些做妾的,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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