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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兮凰兮从我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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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风下了朝堂回来;进门刚好看见眼前的场景;视线扫过一圈;道:“挺热闹。”
小黄见到极风;有些心虚地招招手;“大哥;快来;吃瓜。”
彼时圆桌上一干人等的内心活动。
极焕:六丫头这左拥右抱的;挺享受啊。还有;臭鸟顶什么顶;快没地方坐了!
绣绣在心里默默咬帕子:好希望坐在我身边的是上神;而不是这个脸看起来臭臭的男神仙。
小黄: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尴尬呢。
旸谷随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金乌:“嘎。”
最后小黄站起来;腾出自己的位子;挤到金乌跟旸谷中间。金乌见小黄坐过来;不动声色地朝她那里挪了挪;把半边翅膀靠在小黄肩膀上;羽毛覆盖下的鸟脸一红。极焕则终于舒展了。
小黄指指自己原先的位置:“大哥;你坐这儿。”
“不了。我还有事。”极风说着解下披风;绣绣已经上前接过去。在将披风递到绣绣手上时;极风注意到绣绣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微微垂了垂眼。再抬起;视线刚好落在小黄身侧的那名白衣男仙身上。在昆仑见过几回;那时一副痴儿模样;没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现在看来;似是脱胎换骨一般;而且周身散发的气泽;让极风感到很熟悉。
莫名的熟悉。
觉察到极风探寻的目光;旸谷放下茶杯;抬头将视线迎上去;不卑不亢;淡定从容。小黄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给金乌抠石榴;没有注意到旸谷的动作;不然她一定会惊讶;居然有人敢和她大哥对视?!
极风皱眉;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圆桌上只余三人一鸟。小黄把抠出来的石榴籽装进茶杯;推给金乌;同时偷瞄一眼极焕;还不忘讨好地给极焕也剥了一杯;“哥;方才见到的那个男神仙;是谁呀?”
“哪个?”极焕闷哼一声;倒是毫不客气地抓石榴吃着。
“与你一同出宫闱的;穿黑衣服;怪好看的。”咦;怎么她说完“怪好看的”;忽然感觉周遭的温度低了一低。
极焕噗地吐出石榴籽;“那个人;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不认识也罢。”
“哦哦。”小黄随口应两声;意在把话头跃过去;见极焕闷闷陷入沉思;没再向她多问;心想自己估计安全了;便又拿了一只石榴准备给旸谷剥一个。
一低头;一只盛满石榴籽的瓷杯放在她面前;石榴籽晶莹剔透;宛如浸透山泉的红宝石。
旸谷修长的手指正在剥手上的半个石榴;指节发力;浮出浅浅的筋脉。他低垂着头;模样专注;从小黄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线条姣好精致的侧颜;鼻梁到嘴唇到下巴的弧度完美流畅;一绺发丝自男人肩头无声滑落;如溪水倾泻;涓流潺潺。
又有半个被剥好;装满一杯;旸谷两指捏了递到小黄面前。瓷杯放到桌子上震了一下;两颗石榴籽从垒成小山的石榴堆上骨碌碌滚下来;像小黄漏掉的一拍心跳。
***
入夜;小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因为换了夜宿的地方;她认床榻;可月眠鸟寂;床铺也软和得紧;没有让她感觉到半分不适;说到底;还是心里头乱糟糟的;让她越熬人越精神。
“呜……”小黄用被子蒙住头;她怕吵醒临榻的绣绣;只得低低呜咽了一声。
没想到绣绣还是醒了;问她:“这么晚了;姑娘还不睡吗?”
小黄听绣绣的音色清晰;不似刚刚睡醒般含糊;有些惊讶:“你也没睡吗?”
绣绣“嗯。”一声;“我睡不着。”翻了个身;又道:“我能同姑娘说说话吗?”
“好啊。”小黄答;“说什么?”
绣绣犹豫半晌;问:“姑娘……可有心悦之人?”
“啊?”
“白日那位名叫旸谷的男仙;是姑娘的心上人吗?”
“啊;他……”小黄不知道怎么说;她摸了摸脸。
绣绣安静等着。
“我不知道。”小黄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长到三万岁;她还没同任何一家男仙有过风月。风月之事;在话本上看了不少;真的用到她身上;却变得万分木讷起来。
到底怎样才算是心悦呢?她不知道。
绣绣久未等到小黄回答;也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她叹口气;“其实;说来姑娘可能会觉得绣绣不知身份。我……我对上神有意。”
小黄点头;“我知道的。”
“姑娘会觉得绣绣可笑吗?”
“怎么会?”
“身为一个侍女;居然对侍奉的……”
“你这是什么话?”小黄腾一下坐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位尊;位卑;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姑娘;你贵为昆仑凰女;又怎么会懂呢?我毕竟是一介凡修。”
“我懂。”小黄说;“我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小的时候;跟着学堂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年纪小;难免你推我搡的;有一次学堂里的一个男孩子跟我摔跤的时候;不小心把我推到石头堆上;我磕破了额角。但他不是故意的;我额头上包了纱布;还是跟他玩摔跤;晚上回家;爹娘看了;也没说什么。可是……”小黄顿了顿;声音听起来很激动;“可是;当晚他爹娘带着他到我家;跪在我家门口;赔罪。我出去看他;他娘就按着他;叫他给我磕头;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看我的眼神。”
“从那以后;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我因为那狗屁的位尊位卑;失去了一个朋友。”
“这种东西;到底是谁规定出来的?我们为什么要去在意?为什么要用根本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出生来限制我们的行动;自己给自己找不快乐?”
“你喜欢我大哥;我很高兴;我也很希望你能做我的嫂子;我觉得你人好;性格好;这就足够了;旁的干什么要去管呢?”
小黄平复了一下情绪;“抱歉;我太激动了。”
黑暗中;绣绣的床榻上寂静无声;在小黄暗忖自己是不是失口了时;她听到绣绣轻道了声;“谢谢你。”
第28章 阴谋与密
寂月清皎;落满华庭;月光倒下的树影随着云雾散开;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慢慢清晰起来。
小黄翻过身;数着地面的树枝杈;对绣绣说:“你不用谢我的;我也没为你做什么。”
绣绣似乎摇了摇头;小黄听见发丝在绸缎枕头上的轻微摩擦声;“姑娘能陪我说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绣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像在叹气;小黄无法懂得绣绣心中的郁结;但她感觉这种时候需给绣绣找个物什分散一下注意力;便指着地上树杈的树影故作新奇道:“你看这些树杈杈像什么?”
绣绣顺了她的话问:“像什么?”
“嗯……像不像皮影戏?”
绣绣噗嗤一声笑了;“姑娘好没意思;本就是影子;何来像影子一说。”
小黄双手托住下巴;笑嘻嘻道;“那你说像什么。”
“我又怎会知道。”
“哦;那你就有意思啦;连想都不想一下;我好歹还动脑筋了呢!”
“姑娘你!你真是……”绣绣说不过小黄;只得服软;“好吧;好吧;我想就是。”趴在锦被上低头沉吟起来;过了片刻;忽而惊叹道:“你看左上角那处;像不像垂钓老叟?”小黄瞧了瞧;“唔;是挺像。”
“右边;是平湖飞燕。”“像。”“往下点儿;是垆边伊人。”“像。”“再往下点儿;是怒涛卷雪。”“也像。”
……
两人一问一答间;房里的气氛欢愉许多。暗中看不见绣绣的表情;但小黄估摸绣绣此时定是笑着的;听她声音;语调愈来愈欢快。
对嘛;笑了就好。
“姑娘你看;那边的枝杈还笼了层淡烟;也是有趣。”
“哪儿呢?”
“喏。”绣绣伸出手去指;在地面上投下一只纤细的手臂影子;“靠近屏风的地方;再往上一点。”
小黄看去;果见树枝上方裹了一团黑雾;较之树影淡些;原主应该不是实体;而属缥缈之物;确如绣绣所说是“淡烟”不假。
绣绣突然“呀!”了一声;“那影子移动得甚快!”
小黄闻言;眉一拧;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门外;月华如水;庭院空旷;小黄视线扫过一圈;却是连夜间飞行的鸟儿都没有发现。
“阿嚏。”夜风刺骨寒;小黄只穿了亵衣;脚还打着赤;被风一吹抖了三抖。绣绣匆匆赶来为她披上大袄;嗔怪道:“姑娘好端端的跑出来做什么;快回罢;别冻着了!”
小黄将大袄拢了拢;塞得紧些;不让风透进去。再回头;看方才笼了淡烟的树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果然;有些不大对劲。
“速速通知我大哥;这煦晨宫里好像混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黄嘱咐完绣绣;想回屋找衣服穿;再去往极风哪儿;一扭头;见绣绣还立在原处;“你怎么了?”
只见绣绣颤巍巍地握住小黄的手臂;“姑、姑娘莫吓我;什么是不干净的东西啊?”
小黄随口一答;“鬼魂之流吧。”
话音未落;手臂上传来巨大的收紧力;耳旁;则是绣绣自肺叶里迸发而出的尖叫。
煦晨宫一夜;鸡飞狗跳。
***
与此同时;陌青天;上清宫;偏苑。
床榻上的男人猛地睁眼;看清眼前浮动的淡紫色烟雾;倒不惊讶;语气淡然道:“又是你。”
烟雾骤明了一下;变成明亮发红的颜色;从里面传来尖利的男子声音:“不错;本君又来了。”
“陆弥神君的仙障都能破开;你倒有几番能耐。”
“笑话!陆弥?本君称霸魔界的时候他还只不过是一介凡修!哪怕他现在位列上神;本君也能在这上清宫里来去自如!”
“一个肉身被封印的人;怕是没有资格在这里叫嚣。据我所知;封印你肉身的人中;有他一个。”
“呵;你说的不错。”紫雾慢慢聚拢;凝成一个人形;“所以本君需要你的帮助;助本君夺回肉身。泽儿……”
“我不叫那个名字。”男人打断他;“我叫旸谷。”
紫雾讥笑两声;“不就是那只小雀儿随口给你取的吗;就这么认死理?”
“你难道就不认死理吗?从昆仑一直追到九重天;就为了让我帮你。”
从旸谷离开在昆仑山脚所遇的幻境;到妙成玄尊的料峭宫养伤时;这股紫气便会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初时旸谷甚惊恐;不知是何物;久而久之;便已木讷;离开昆仑来到上清宫;紫气竟也一路跟来。
其实按照寻常的进度跟在陆弥神君身后修习;他的心智不可能成长得这样快——受紫气中的魂魄点拨居多。
三界之内;能让陆弥神君不惜消耗神力封印其肉身的;只有前魔君无垢一个。且不止陆弥;天君;天后;战神胤琰;包括昆仑妙成玄尊;极清上神;当年都参加了那场神魔交战;最后虽然封印了无垢的肉身;却无法销毁他的魂魄;天帝将其碎成三魂七魄;十方上神各收一缕;全力镇压;然而战神胤琰历劫;镇压恶魄的神力变弱;无垢的这一缕魂魄便逃了出来。
虽只一缕恶魄;其厉害;旸谷在幻境中便已领教过;且这缕恶魄无论是出入料峭宫还是上清宫;竟从未被人发现过。
“若真按你所说。”旸谷冷哼一声;“我当是天君与天后的子嗣;有什么理由要帮助你?”
紫气凑近道:“可是他们遗弃了你呀;发现你染了本君的魔毒;药石无医;就遗弃了你;剥夺了你全部的心智;把你丢进荒山;八万年来自生自灭。”
旸谷皱了皱眉;“离我远点。”
见无垢不为所动;旸谷冷声道:“纵然如此;罪魁祸首依旧是你。”
“是本君不假。不过本君现在只一心想要回本君的真身;没有别的动作;更不会出手害那只你心心念念的小雀儿。”
旸谷终于正眼看向无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啊;你不知道;不知道金乌住处是禁地;为什么?因为天上那对夫妻不想让别人发现你;他们自己不来看你;也不许旁人看你;还放了只金乌;为了看住你。”
“可是你那只小雀儿坏了规矩;她不仅入了禁地;还把最不该被人发现的你带了出来。”无垢顿了顿;“按理说;其罪当诛。”
旸谷慢慢收紧拳头。
无垢的声音愈发尖利;且急促;“可是她身边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对男女;你见过了吧;他们见到你作何反应?”
旸谷知道无垢口中的“那对男女”指的是天君和天后;诚然;他已面过圣;他仔细回想一番;不得不承认;“未有反应。”
“这上清宫的主子呢?陆弥什么反应?”
“未有反应。”
“昆仑那只老东西呢?”
“未有反应。”
“小雀儿她爹呢?”
旸谷没有说话;但答案也是;未有反应。
的确;太过蹊跷。如果无垢所言属实;天君;天后;陆弥上神;极清上神;妙成玄尊他们理当发现自己;而现在;却是毫无风声。妙成与陆弥相继向他传道;若他身上真有无垢魔气;是半仙半魔之物;天上众人理当提防他。
也有一种可能是无垢说谎了。然而……旸谷伸手摸了摸眉心;感受到那里灼热得诡异的温度。
无垢降了声调;语气变得轻松愉悦;“天上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险恶;他们暗地里打得什么算盘;本君是猜不出;本君只奉劝你;若不想那只小雀儿的下场太惨;就乖乖听本君的话。”
“你走罢。”旸谷闭上眼;“我不同妖魔为伍。”
凝成人形的紫气慢慢散开;又变作淡薄的一层;在屋内盘旋一圈从敞开的窗户飞出;阴恻的声音仍留在屋内;“本君明日再来。”
待余音全部消散;旸谷起身;将轩窗关闭。
“砰”地一声;两扇窗合起的瞬间挤进来一阵冷风;旸谷的指尖有些冰了;触碰到胸前皮肤时;触感很凉。他慢慢从脖颈间套出一块玉坠。
雕成凰鸟模样的水色白璧;中间蕴红;尾羽凝血;流云赤火一般。
指尖在玉坠上来回抚摸;温柔;仔细;一点一点描摹那只凰鸟的形状。玉坠被身体的温度带得极暖;冰冷的指腹触碰在上面;很舒服。
旸谷将玉坠翻转过来;只见玉坠背面正中;笔锋清雅地刻着一个“黄”字。
窗子没有销紧;此刻又叫风吹开了;灌进屋内的凉风吹得床边锦帐波浪般翻滚;吹得靠窗书案上;没被镇纸压住的纸张悉数翻卷下来;四处飘摇乱滚一番落在地上;一页一页;白纸;仅一黑字;同玉坠上所刻无二。
第29章 再遇慕离
“没有发现异况。”极风扫视一遍屋子后;将剑收起。
煦晨宫的院落里站满了被小黄和绣绣唤起来的仆役;有的酣梦未醒;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地跟在管事身后搜查一圈;又被集在一处等在寒风里;见一无所获;不免心中生怨;又因顾及小黄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这一切被小黄看在眼里;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她扭头对极风道:“许是我看错了;让大家伙回去吧。”
“姑娘;怎会是你看错了;明明我也看到了。”绣绣先是高声道;继而拽住小黄衣袖;秀眉微蹙;声音放轻:“我知道姑娘在想什么;无非是天寒地冻的怕给大家伙惹麻烦;但既然大家都被叫出来了;索性搜查到底;也省得提心吊胆的;毕竟煦晨宫里闯入了并非宫中的东西也不是小事。”
自然;小黄是顾虑到此处的;不然不会在发现那团雾霭消失后便匆匆通知大哥;可是……可是;院中那些仆役或青或白的脸色让她的决断起了动摇。
如此贸然举措;当真可行吗?如此兴师动众到头来一无所获的举动;当真……可行吗?
一只宽厚的大手忽然抚在小黄头顶;小黄抬眼;正对上极风漆黑幽深的眸子。
“顾虑他人是好的;但顾虑太多便成累赘。你记住;你是昆仑的仙姬;当有仙姬的样子。”极风说完;拂开衣袖;召了宫中人继续搜索;但凡有人露出不情不愿的神色;凌厉的眼光便扫射上去;“煦晨宫向来守卫森严;如今却有生人闯入;谁之过?”一句话;说得院中嘀咕抱怨的守卫羞愧得低下头。
小黄仍震惊于极风刚才抚摸她头的那个动作;极风手劲挺大;即便只是轻轻抚在她头上;也会有沉甸甸的感觉;大哥掌心的温暖还残留在她发间;小黄伸手摸了摸。
大哥方才……是在宽慰她吗?
从来都是以严肃脸色示人;对她要求严苛的大哥;竟然会宽慰她?虽然语气听起来颇生硬;但还是让小黄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
***
翌日清早;小黄顶着两只黑眼圈浑浑噩噩地从房里走出;浑浑噩噩的去马厩牵马;拴马车;架了马车去旸谷山。一路上东倒西歪;北拐南晃;好几次把马鞭抽到马蹄子上;惹得飞奔中的天马回头怒目而视。
她本以为忙碌一夜;且自己又因大哥几句宽慰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在最前面;第二天腰酸背痛腿抽筋;极风看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会把她今日上工的时辰缓一缓。
那金乌又不是离了旸谷山就吃不下饭;此前不也往煦晨宫串门串了好几次吗;还在院中桌旁啄石榴啄得顶欢。叫它过来;跟他们一桌吃早饭不也很好?
“胡闹!”极风一句话否决小黄;顺带罚禁了她今日的早饭。
小黄强忍与早饭分别的苦痛;颠簸在云顶车道上;肚里歌声嘹亮;与战马嘶鸣相映成趣。
所以说;大哥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脑袋飘忽了;才表现得那么温柔。
马车飞驰;驶至旸谷山;小黄吹毕口哨抖了抖装金乌布包;瞥见里面装的全是些瓜果蔬菜;叹口气;心道这金乌的日子也不比她好过。抖着抖着;从布包里抖出一个小袋来;小黄将它拾起;打开;发现里面装的竟是早饭桌上的香饽饽。
布袋没有署名;但小黄第一时间想到了绣绣。她高高兴兴地拿出一个;啃了几口;囫囵咽下;有些噎;拍了拍胸口;余光一瞥;旸谷山口半分动静都没有。
奇怪;往日饭点;只要一召唤;金乌那只馋鸟必火速赶来;今儿怎么这么慢?
迟疑一下;小黄又吹了声口哨。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起晚了?偷吃什么吃饱了?专心致志在看书?小黄想了好几种可能;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进山看一看。
她没有忘记极风同她说的“禁止进入旸谷”的禁令;但因这禁令此前已叫她违反过几次;且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小黄便再没什么顾虑;只道是极风怕旁人扰金乌清静才设得这道命令。
小黄将粮袋束口;负在背后;从云端跃下。
半个时辰后;当小黄又走到那棵她扎着飘带的大树下时;心中的狐疑与担忧愈发强烈。
数月前旸谷还居住在山上的时候;小黄隔三差五就来陪他;两人几乎将这旸谷山走了个遍;山中一草一木;小黄虽不说都认得;凭熟悉程度独自出山也是绰绰有余的。可眼下;她不仅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她连北都找不到了!
小黄可以确定;沙石走向;植株覆盖;断然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半年不到;怎么变化这么大?
金乌还未寻到;天色依旧是昏暗不清的;小黄心想自己此番回去准要受罚了;指不定连午饭、晚饭都没得吃。
太残忍了;她明明还在长身体啊!小黄无声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剩下的一个饽饽被取出来;已经有些冷了;可怜这旸谷山中连个火决都没法使。小黄将饽饽叼进嘴里;慢慢啃着;啃得口渴了;从袋中取个瓜出来拿手绢擦了吃。背上背一大袋粮食太累;小黄把袋子解下来;丢在树下;自己则手脚并用地爬上树;想借高地远眺一番。
小黄爬树颇灵活;三两下攀到树顶;手搭凉棚;四下搜寻一番;然入眼都是繁茂枝叶;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小黄无功而返;正想着下一步对策;一低头——装粮的袋子没了!
小黄:“……”被人拿走了?可她刚刚在树上;没听见下头有什么脚步声儿啊!袋子长脚自己跑了?
她跳下树;石头缝里;灌木丛中;搜寻一番;根本没有袋子的影儿。
小黄:“……”完了;这已经不是一顿晚饭就能解决的事儿了。
来回踱两圈;鞋子胡乱踢着草垛;小黄在心中盘算回去以后怎么向极风交差。
问起为何久去不归?便说金乌丢了我找它去的。
问去了何处找?四海八荒;上天入地;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
问起金乌食粮呢?我找饿了;自己吃了。
小黄默默将上述三条自问自答在心中划掉;决定甚不可行。
冷不防脚底一滑;小黄趔趄了一下;小黄抬腿;只见脚下的土地亮晶晶的;像是附着一层汁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亮晶晶的土地一路绵延到草垛里;拨开草垛;汁液在绿草上看得更加清楚。
像是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不过应该是大一点的蜗牛;比如说——装满了汁水充沛果蔬的布袋;一路磕磕碰碰果蔬裂开;汁水浸透布料;渗进泥土。
小黄顺着痕迹追过去;边追边在心里咬牙切齿;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连水果都有人偷了。
小偷负重;没有跑远;小黄很快就追上了。
小偷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小黄数了数;嗯;不多不少十个。
小偷不是正常块头的人;而是……小黄伸出手指头比了比;嗯;确实只比她的拇指长一丢丢。
十个拇指大的小人;分作两边;一边五个;正奋力扛举着一只在他们看来是庞然大物的麻袋;一边拖;一边“嘿呦”“嘿呦”整齐划一地喊着号子。
小黄被眼前的场景看傻眼了;在后面跟了许久;才回过神自己是来讨要东西的。
可看他们这么卖力拖这么久忽然有些不忍心要回去了怎么办……
犹豫再三;小黄还是出声道:“那个……”
这声音在小人们听来就跟打雷一样;为首的小人先回头;然后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回头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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