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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兮凰兮从我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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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不会穿?”
    这下;男子终于点了点头。
    小黄有些无语;她琢磨着这男子估计是旸谷里灵气化出的山精;天生地养自是不知穿衣遮羞的;又想到自己待会还要劳烦男子带她离开旸谷;让对方这样赤丨条条同她一路走下山;甚不雅;便道:“那你闭上眼睛。”
    男子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小黄抖了抖手上的褂子;慢慢向男子走近;保持着目光一直停留在男子的脸上;然后双手环过去;把小褂系在男子的腰间。
    出于紧张;小黄出了一手心的汗;眼睛又没法盯着看;是以系了半天;那衣裳结也没系好。男子倒也不急躁;一直默默闭着眼;等到小黄终于系好衣结叫他睁眼;才慢慢把眼睛睁开;有些惊讶地摸了摸腰间的褂子。
    “你方才那个样子;若是碰上什么神女仙娥;委实不雅;我这个褂子就赠给你;作遮羞用。”
    男子点点头;又去摸腰间的褂子;一副很欢喜的模样;末了还不忘继续将山果递上来问小黄;“吃吗?”
    “啊;那谢谢你啊。”
    小黄接了果子;满咬一口;但觉入口香甜;汁水充沛;不由面露喜色;男子见她喜欢;便将手上的山果都赠与她;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她吃完;还在她噎着时帮她拍了拍背。
    等到果子吃完;小黄才想起一件要紧事;拉着男子左看右看;言辞颇急切道:“我方才摔下来的时候;可是压着你了?”
    她二哥极瑶同她说过;物体从高空下落时有个什么劳什子势能;并且这个物体越重;下落位置越高;势能就越大;从房顶上跳下来把地面砸个坑也不是没有的事。她方才被金乌鸟连累;从万米高空掼下来;虽说一路上有榕树枝磕磕绊绊的;但她到底是个大活人;被她这么结结实实地一砸;指不定要落下什么后遗症。
    男子被小黄拉着左右看罢;漂亮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他拉住小黄道:“不打紧。”
    “真不打紧?”
    “嗯。”男子点头。
    小黄横竖还是不放心;从颈子里扯了块贴身玉佩;交到男子手里;想了想;干脆直接给他挂在脖子上;“你若是有什么不适;就持这块玉去极北昆仑虚找我;他们看见这块玉自会放你进去。若是病势太凶;不及赶路;你便将这块玉当了;也好请个郎中;抓几副药。”
    男子低头抚摩着那块玉;不说话。
    小黄又向他询问;“你可知下山的路怎么走?”
    旸谷灵气颇深厚;且有天然仙障;是以入山之人无法用法术腾云;还需得走山道离开。小黄自幼识路无能;若是让她自个寻路;找到明日这个时辰还不知能否找到;幸而男子在听到小黄的问话后点头道:“知道。”
    夜色已深;山道变得模糊;男子将小黄护在身后;遇到险峰陡石处还拉着她的手一道走。
    虽说孤男寡女手牵手一起走山路有那么一点伤风化;但令小黄奇怪的是;在面对眼前的男子时她倒没什么拘束感;两人一并牵着手走好像也很自然;没有什么不对。
    而后男子便一路将小黄牵至山脚;出了仙障腾云之术总算能用了;小黄暗吁口气;捏了个决;蹦上云端;挥手便要同男子告别。
    “你明天还会来吗?”男子问她。
    “怎么说呢;应该是不会了。”极风禁止她来旸谷她却还是来了;虽是受金乌连累;但叫极风发现了到底不好交代;想及她大哥的行事作风;她怎么敢来过一次再来一次?
    但在看到男子因她一句话而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眸时;心中又生出些许不忍;只得改口道:“我尽量吧……尽量来。”
    “真的吗?”男子重又高兴起来;“什么时候?”
    “嗯……具体时辰我说不上;得空我就来看你。”
    “好。”男子说;“我等你。”
    祥云愈驾愈高;山脚下男子的身影也愈来愈小;小黄忽然觉得心口气有些不顺;倒像是不舍似的;便伸手抚了抚。
    她在去往煦晨宫的道上一路飞驰;想着等会要领怎样的责罚。
    那金乌将她摔进旸谷后便没了踪影;指不定是往哪儿撒野去了;金乌是神鸟;四海八荒的妖兽奈何不了它;因此对于它的鸟身安全;小黄倒不怎么担心;只是一想到明早起来极风没鸟驱;人间没有太阳;或者说太阳在人间乱跑;小黄就感到背后的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极风那黑中带青;青中泛白的脸色即刻已出现在她脑海中。
    莫非她仙元要就此中断了?
    且煦晨宫的规矩向来严苛;几时上工几时用餐几时歇息都要按着点来;她上完工不仅迟归个把时辰;马也跑了车还没带回来。
    小黄觉得她方才猜测里的“莫非”二字;可以去掉了。
    心惊胆战地回到煦晨宫;却见庭院中一派灯火阑珊的寂静祥和气氛;只绣绣在厢房里为她守了盏灯;见她进屋便关切道:“姑娘是去哪儿了?”
    小黄蹑手蹑脚掩了门;同样关切道:“我大哥找我没有?”
    绣绣点点头;“姑娘今日被罚晚膳;免去了膳前的点名;只我晚间去井边汲水时遇见上神;他向我问起姑娘;我道姑娘劳累一天、身上又有伤;趁早便歇了;上神便没其他言语;径自去了;这才瞒混过去;不然叫上神发现姑娘这么晚才回来;就不是挨顿板子的事儿了。”
    小黄苦笑;“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今晚是瞒过去了;明早怎么办。”
    绣绣不懂她的话;依旧问:“姑娘究竟是去哪儿了?”
    小黄摆摆手;在绣绣身旁坐下;贴耳道:“你且同我说;咱这个煦晨宫里养的马;是什么马?”
    绣绣满脸狐疑;却还是乖顺回答:“是胤琰上神当年赠与煦晨宫的天河战马。”
    “别处还有一样的没有?”
    “这……难说;要有也只得胤琰上神有。”
    “有就行;有就行。”
    绣绣被小黄两句话一绕;越发糊涂了;干脆直接问:“姑娘问马作甚?”
    小黄踌躇两下;方道:“我将大哥的天马弄丢了。”
    “姑娘可是在说胡话么?天马不早就回来了吗;比姑娘回来得还早呢;只那马车顶有些松脱;我已经安排人修好了。”
    小黄一脸震惊地拖着绣绣去马厩看;果见那几匹天马正温驯地垂着头在厩里吃草。
    小黄不由得心花怒放;好;不愧是天马;自个儿认得归家路的!
    然而才高兴片刻;又想到金乌也丢了;登时垂头丧气起来;绣绣被小黄忽喜忽忧搞得摸不着头脑;只道她是累得精神衰弱;便催促她快些歇息;明早还要上工。
    上工上工;小黄嗟叹;是上刑吧。

第4章 浮生未歇
    紫菀上神曾评过小黄四字;叫做沉得住气。说的就是她不论发生什么事;不到最后一刻;心中是不会有反应的。
    这个性说好听点;叫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难听点;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小黄顶此个性痴长三万岁;福得过;祸亦遭过;说不上好坏。
    极焕早几年向她透露;小时候原本不喜带她玩;觉得女孩子;皮肤难免要比男孩子嫩上些许;一众人过草地;往往旁人都没事;小黄的身上被荆棘刮得一道一道的。然而小黄却不哭不闹也不喊疼;随行的极容看着心疼;自那时起养成贴身带药膏的习惯。
    有一回;他们玩大发了些;不知是谁提议的要去那东洲碧波海捉什么水麟兽;少年气盛;一众人浩浩汤汤去了;等到下水闯进兽穴他们才知道;那水麟兽乃是一头被封印在此的上古妖兽;法力滔天;他们几个根本不是对手;此时封印已破妖兽待出;吓得一众小仙仓皇而逃。
    浮上水面;极焕一点卯;发现不多不少刚好缺小黄一个;登时吓出一生冷汗。幸而极清上神听闻风声后火速赶来;当即祭剑辟出一道海沟去寻小黄;只见碧波之下;小黄正盘腿而坐;拇指含在嘴里嗦着;神色相当镇定;同那上古水麟兽大眼瞪小眼。
    “水麟兽在海里呆了万年;眼已坏死;海中气味又杂;它只能靠声音识方向;也幸亏你不哭喊。”极清上神道。
    小黄侥幸捡回一条小命。
    只是不知今时今日;还有没有当年独面水麟兽尚能全身而退的好运。
    ***
    小黄翌日起得很早;早得绣绣有些不敢相信;早得她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早得因为实在起太早没事做而跑去庭院里练剑;遇上刚睡醒到井边汲水的极风时;后者多看了她两眼。
    “你今日倒是勤快。”极风道。
    “大哥早。”小黄收了剑一抱拳;“愚妹自书上读到‘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读到‘时无重至;华不再阳';又读到闻鸡起舞的典故;颇受触动;是以特意起早;精修武艺。”
    极风先是看了眼井边的水钟;然后用井水打湿毛巾;一面擦拭着脸一面道:“你可是闯祸了?”
    不等极风把话说完;小黄已将手里一柄苍梧剑舞得虎虎生风;“大哥;这剑风太大;你说得甚我听不清;不如我们一会早膳桌子上见?”
    到了早膳桌子上;却不见小黄;极风唤了点卯的仙童询问;那仙童答:“姑娘么?她是第一个到的;取了俩馒头便又走了;说什么宫中规矩严苛;不可误工时;我道时辰尚早欲留她同桌吃饭;她推脱说近来身子骨清朗;没来由得很想练剑。”
    极风把那“身子骨清朗”反复咀嚼几遍后;撩袍子在桌前坐下;又挑了几样小菜;吩咐仙童给小黄送去。
    仙童应声“喏”;出开半步又折回来道:“送去时要说些什么吗?”大意问的是极风作为兄长可要表什么关切之情亦或勉励之语。
    极风却是顿也没顿:“告诉她;吃饱了;好上路。”
    ***
    小黄坐在天马车后;很想打哈欠。
    然而她却不能打;因为与她同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大哥极风上神。
    “困?”极风斜了眼憋哈欠眼里憋出一包泪的小黄。
    “怎么会!”小黄猛抹一把脸;“我可精神了!”
    极风淡淡道:“甚好。”
    眼看旸谷将近;小黄忍住挠墙的冲动;心虚道:“大哥;你不是应该在宫中等着我把马车牵回的吗;怎么今个儿亲自来了?”
    极风不咸不淡道:“我近来身子骨清朗;没来由得很想来。”
    待马车驶至旸谷上方停下;小黄在心中大呼三声“吾命休矣”;便抱头等死了。岂料不等极风呼唤;自那旸谷之中忽腾起一团红艳艳的火来;火中有物振翅;正是那只小黄以为跑失的神鸟金乌!
    只是今日的金乌较之往日有些异常。
    它先是直奔极风而来;鸟目含泪;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在看清极风身旁的小黄时;“嘎!”地一声尖叫;转身遇逃;被极风施咒截住。
    极风皱着眉问小黄;“它这是怎么了?”
    “许、许是太久没见你;有些想念……”
    极风沉住气;“我们日日得见。”
    “啊……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极风一拂袖;“罢;速速喂粮。”
    小黄在喂粮时特意敲了金乌趾爪一下;小声道:“你呀;你还记仇呢!我都没说你什么。”
    金乌被极风施了咒术;出不了屏障;只得干瞪小黄一眼;顺带把中间那只足向上缩了缩。
    小黄思忖片刻;从袖笼里摸出一块麦芽糖;递到金乌眼前;“喏;这个送你;我们和好;好不好?”
    金乌鸟嚼着嘴里的粮食;高傲地别过头去。
    小黄收回糖;又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子;“这个够有诚意吗?”
    金乌投来鄙夷的眼神。
    “好吧你不是那种鸟。”小黄讪讪将手收回;又在袖里乾坤翻腾大半天;找出些诸如拨浪鼓、铜琵琶、竹蜻蜓之类的玩物;以及果脯蜜饯;花生瓜子这样的吃食;都没能入金乌的鸟眼。
    到最后她干脆将袖里乾坤翻倒过来;万分沮丧道:“求你了鸟大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我们俩的关系要处不好;我就拿不到实习合格的戳印了。”
    许是看小黄可怜兮兮地;心生恻隐;金乌鸟很给面子地用翅尖拨拉起小黄倒出的一堆物什;试图找出件称心的。
    拨拉两下;金乌脸上恹色更甚;正欲收翅;忽地似发现了新大陆般;精神一振。
    小黄看见它从众杂物间以羽作指;夹出一个……她当年未售完留着自己珍藏的春宫簿子。
    小黄一把将春宫簿子夺过来藏进袖中;“这可不能给我大哥发现了!”
    金乌向她挑挑翅尖;意思是:给我。
    “你别逗了;给你你藏哪儿啊?”
    金乌把腹部一众羽毛掀开;于是小黄看清了里面藏着的甚多……
    金乌继续向小黄挑翅尖。
    小黄顺从地把簿子递上;嘱咐道:“千万别告诉我大哥是我给你的。”又擦把汗:“我今日算是知晓;为何你能时时都那么……那么金光四射。”
    ***
    过完一个有惊无险的晌午;小黄觉得似打过一场大仗一般;累得手软脚软;一进厢房就扑进软榻;怎么扑上去的怎么趴着;动都懒得动。
    绣绣贴心地点了一株安神香;“姑娘也是能闹腾;今日起那么早作甚;怪不得这会子乏了;好生睡吧。”
    小黄却睡不着;心上大石挪走小石还在;她躺一会觉得体力恢复些;便转动脖子把脸朝向绣绣处;“大哥可同你说过旸谷深处为禁地。”
    绣绣点头;“乃煦晨宫规矩。”
    “为何?那山里是有什么吗?迄今为止有人进去过吗?进去了会怎样?”
    绣绣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上神吩咐的事情我们自当竭力遵守;没人去过那里;自然也不知进去会怎样。”绣绣是个心细敏感的姑娘;“姑娘可是进去了?”
    小黄忙打哈哈;“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说话间;门外响起仙童喏声;称司命局极焕上仙求见;不等小黄回应;极焕已经推门而入;“六儿;风月阁新上一出折子戏;武打的;去不去?”
    小黄伸一下腿;表示懒得动。
    “她忙一上午了;你就让她好生歇着吧。”彼时极容也走进来;同绣绣点头示礼。
    “罢了罢了;我是念她想那出《连环计》想甚久;今儿听说会有;我才……”
    极焕话音未落;床上人已蹭地一下爬起来;“我去!”
    ***
    一行三人召片紫霞腾着;却并未去往九重天上任何一处仙宫殿宇;云头被极焕按着直往下降;最后落在凡间一处高塔顶上。
    从此处望去;芸芸众生;尽收眼底。小黄从前不论听戏还是翻书;见里面动不动就写道“某某神仙私自下凡;触犯天规”;不由得感慨什么劳什子天规;他们可没这规矩;神仙是可以下凡的;算是体察凡间民情;只要不露了身份惊扰到他人便可。
    三人易了容貌;服饰也改得简朴些;穿过熙攘街市;走进一间名为“风月”的戏楼。
    彼时戏未开场;戏楼里人却已坐满当;小黄寻半天才寻着三处位子;叫极容极焕过来坐下;从袖里摸些瓜子花生出来分与他们;又叫了壶茶。
    极焕不嗑瓜子;捡了两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这袖里乾坤袋你不是嫌储物杂乱;找起东西来又麻烦;很久不用了吗?怎么今儿又带出来了?”
    小黄用手掂掂袋子;感叹:“全当作个防范;万一我哪天流落野外;光是袋子里的吃食也能保证我不被饿死。”
    说话间戏已开场;演得倒不是什么《连环计》;而是一出小黄未曾看过的《浮生歇》;讲的是凡人张生;一朝阔别发妻提剑入征;沙场战十载;终挣得功名加身;却意外失了记忆;回到京城娶了宰相之女;将故乡妻子忘得一干二净。可怜张生结发妻;十年苦等;红颜衰颓;只道张生是亡人不归;却不知此刻他正在紫金城温柔乡里安然入梦。
    小黄对男女风月不怎么上心;只因戏中掺了点沙场打斗;她倒也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当看到张生妻以为张生战死;于村口为他置了方衣冠冢;边哭边唤其名;唱着“忆君辞妾时;道得三月春花开遍归”时;忽地心下一惊。
    旸谷中的那名男子;会不会并非山精;而是什么失了记忆的神仙地灵?若真如此;指不定他家人也盼他盼得如张生妻一般苦。
    想及此处;小黄站起来就要走;极焕拉住她;“戏还没演完呢。你干什么去?”
    “我有事不放心;得去看看。”

第5章 君名旸谷

小黄召了祥云直奔旸谷;落在她昨日摔下的地方;本以为山中之大;要寻到那名男子得耗些时辰;怎料她刚一落地就见着那双清澈眉眼;笑盈盈地望着她。
    小黄一愣;“你……在等我?”
    男子点点头。
    他腰间还系着小黄的褂子;脖子里也戴着小黄送他的玉佩;手里抱着许多山果;拿出一个最大最红的递过去;“给你。”又指了指剩下的;“都给你。”
    小黄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山果;问道:“你嗑瓜子吗?”
    “嗯?”男子面露疑惑;“瓜子?”
    小黄自袖里抓啊抓;抓出一把瓜子;想了想;干脆扯出一张八仙桌;把瓜子啊、杏仁啊、山核桃啊;一股脑儿地倒桌上。
    男子在旁边看傻眼了。
    小黄又拽出两把椅子;“老吃你的山果我也不好意思;我爹说礼尚往来;喏;坐吧。你果子抱手上多累;一并放桌上吧。”
    于是两人同野餐一般;在旸谷大山深处;八仙桌旁;剥起了坚果。
    男子明显没剥过核桃;手上生;劲用狠了;指尖发红;痛得放在嘴边吹。
    “这核桃不是用剥的;是用砸的;你放着我来吧。”小黄见状从袖里掏出个小榔头;又把剥好的瓜子仁堆到男子面前;“你吃这个吧。”
    男子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瓜子仁。
    “多拿点;抓一把放嘴里。”
    男子照做了;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吗?香吗?”
    “嗯。”男子重重地点了下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小黄看得怔了一下;她垂头;砸开一只山核桃递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就是应该怎么称呼你。”
    男子摇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称呼我。”
    “你对从前的事还有印象吗?比如你是何方人士?家中都有谁?”
    “从前?”男子皱眉;“‘从前'是什么时候?”
    “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你幼时。”
    男子道:“我自幼便在这儿了。”
    “那是谁教你说话的?”
    “山里的鸟雀;树灵;我听他们说的。”
    小黄暗忖;能听懂鸟雀、树灵对话;确实是山灵作为;而且眼前的男子脑袋颇灵光;交谈起来口齿也清晰;只是很多事物不知道;这么一看;倒像是灵智未开的样子。
    灵智未开的山灵么;也不少见。
    只是这样修成人形;又生得这般好看的;挺少见。
    “咳;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好。”
    见男子答应了;小黄便沉下心来认真考虑了一下。
    她自己在名字上吃了亏;平日里自报家门都羞耻;断不能让别人步她后尘。
    是以思前想后;小黄用指甲叩叩桌子;沉声道:“既然此地名为‘旸谷';你我又有缘在此相逢;不如就借地名一用;为你取名‘旸谷'可好?”
    “好。”旸谷得了名字;笑得眉眼弯弯。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小黄;“你叫我旸谷;我叫你什么?”
    “我么……”小黄挠了两下桌子;还是羞于启齿;“你就叫我师姐好了。”
    “嗯。”旸谷乖巧点头;唤她;“师姐。”
    ***
    小黄近来在煦晨宫的日程忒繁忙了些;除却每日点卯上工;她都两脚生风闪得不知何处;连同极容说好的九重天一日游都被一拖再拖。
    极风同极容想说她;却找不到理由;小黄这些日子的工作都做得极妥当;因此空余时间供她自由支配;似乎无可厚非。
    极焕倒不是这样想的。他同小黄一块长大;把这小妮子的心思揣测得一清二楚;动动手指他就知道她是渴了还是饿了;因此他觉得小黄闹这么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必定是藏了什么猫腻。是以;他趁小黄不备时;偷偷跟踪了她三次。
    第一次;他见着小黄下凡;去坚果铺子;称瓜子核桃花生米各二斤;去烙饼铺子;称烙饼一斤;去宽粉铺子;买了两碗多加辣油和醋的宽粉;又去食玩店里;称松子糖麦芽糖话梅脯各半斤……极焕琢磨;大哥宫里的东西;究竟是有多难吃。
    第二次;他见着小黄下凡;依旧是来买吃的;只不过这次路过杂货摊时;多买了一支做工颇为精致的万花筒。极焕嘲笑;长这么大了;还喜欢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第三次;他见着小黄下凡;原本以为又是来买吃的;岂料小黄这次换了身男装扮相;乌发束带;玉面青衫;很是清俊儒雅。男装扮相的小黄于街市上左右看过后;走进一家成衣店。极焕因为不能挨得太近;怕叫小黄觉察到他气泽;只能在店外候着;远远地;他望见小黄手里拿了件男子的成衣。
    极焕的脑袋里“轰”一声炸开了。
    虽隔得远;但他看小黄手中衣裳袖长腿长;绝不是他妹子的尺寸。
    这是在给哪个野男人买衣服?!
    极焕心中痛极;未曾想小黄只不过上九重天来短短数月;竟已同他人看对眼了!又想;自家妹子向来生得标致;性格虽则鲁莽些倒也讨喜;受到他人青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只不过旁人瞧上自家妹子是一码事;自家妹子瞧上旁人又是一码事;这就好比别家猪来拱自家白菜和自家白菜主动献身让别家猪拱;是完完全全不可相提并论的!小黄这会子都已经来给对方买衣裳了;两人势必已经牵过手;搂过腰;到交换情物的阶段了!
    一想到这些事情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的;极焕就胸闷有如千斤压。
    怪不得小黄近来都神神秘秘的;原来是会情郎去了。这情郎是谁;自己一定要给他揪出来;上查他祖宗十八代;下查他街坊邻里新朋旧友;是个品行优良的正人君子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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