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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鬼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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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她一生坎坷,半生孤苦,而自己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她用一生守护一个和她无亲无故的孩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这个孩子为她尽孝。
    子欲孝而亲不在,这让身为子女的人情何以堪。
    在墓塔下坐了许久,直到画中君出现,柔声劝她:“回去吧,如果你师傅知道你这个样子,她会不安心的。
    你师傅是修禅之人,生死对她而言犹如日升月落,她说解脱,那便是真解脱了,你也要慢慢放开才好。”
    夏芩怔怔地望着远处的草木山林,缓缓道:“师傅说她不是我的母亲,可是在我的心中,她就是我的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相信,她会离开我。”
    画中君默然片刻,温声道:“你师傅告诉了你你的身世,或许就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上,你并不是你孤单一个人,你还有亲人,他们会挂念你。”
    夏芩摇摇头,平静道:“先生不必安慰我了,那些无中生有的亲人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他们不会挂念我,说不定早当我死了,我也并不在乎他们。
    是师傅护我周全,把我养大,我的亲人只有她一个。”
    她平静的语气中透出淡淡的漠然和沧桑:“师傅希望我不要纠结往事,不要心怀怨恨,其实,她不说,我也会这么做,身世过往,亲人故人,我没有兴趣,更不会去追究。”
    画中君睫毛微微颤抖,却什么也没说,朝她点了点头,柔声道:“你自在安乐才最重要,走吧,我们回去。”
    夏芩依言起身,随画中君朝寺中走去。
    刚回到房中,知客尼便来找她,大刺刺地坐在她的床上,对她道:“今天,粱守备家里来人说,他家那个跳井的丫鬟魂魄还不安生,想让你再去一趟。”
    或许常常鬼魂打交道的缘故,夏芩很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时间长了,就形成一种心理上类似于洁癖的习惯,看到知客尼这般作态,心中很不自在。
    她蹙着眉头道:“他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丫鬟的魂魄,所谓不安生,不过是他心中有鬼,如果他家里再有人找你,长者便直接回绝他。”
    想起那个粱守备老而淫邪的目光,想起他总是让身边的丫鬟装扮成尼姑女冠的奇特爱好,夏芩便一阵反胃,为什么会有丫鬟跳井,不难推测。
    知客尼要笑不笑道:“我们这样的小寺,要想香火盛,还不是靠这些贵人的布施?管他有鬼无鬼,慧清你只要去一趟,把银子弄到手就行了。”
    话说得如此直白粗俗,夏芩简直要吃惊了,她定定地看着知客你,忽然突兀地一笑,那笑却并没有延伸到眼中:“如此,长者便自己走一趟吧,到时候,多向粱守备索些布施,也算让他破财消灾。”
    知客尼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如果我行,我早就去了,人家点名让你去。”
    夏芩淡淡:“我是不会去的。”
    知客你还欲再劝,夏芩道:“我是出家人,不是陪客女,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长者最好把握住分寸。”
    她眉目冷淡,话语疏离,虽然只是个小姑娘,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冷冽气质,让人不敢轻犯,知客尼一时噤声,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说道:“吴大富的夫人最近心神不宁,想让慧心过去给她念念经。”
    夏芩抬眼:“为什么要偏要慧心?”
    知客尼:“……”
    夏芩:“难不成想让念经的不是吴夫人而是吴少爷?”
    知客尼:“……”
    她突然发现,这个占了庙主位置的小姑娘并不如她自己想的那般好拿捏。
    夏芩:“让慧静去,慧心性情柔弱,以后不要轻易让她下山。”
    知客尼:“……”
    夏芩:“还有事么?”
    知客尼心中不快,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一件一件地把一堆鸡毛蒜皮的事往她耳朵里塞,夏芩越听越烦躁,越听越不耐,知客尼冷眼看着,心中暗自好笑,口中却道:“如今你是寺主,这些事按例都要向你提一声的,如果你实在不耐烦,以后不提也行。”
    夏芩忍耐道:“没事,我听着。”
    知客你又露出那种要笑不笑的神情:“按说,你是寺主了,便不能再带发修行,没有取得度牒,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说呢?”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夏芩眉头微蹙,忍耐道:“好,我知道了。”
    知客尼起身退下。

  ☆、第71章 红花祭(3)

第71章
    夏芩撑着头坐在椅子上发呆,画中君翩然出现,对她道:“此人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还不足为虑,你不必担心。”
    夏芩抬起头来,略略苦笑:“我不是担心,我还不至于怕她,我只是……”面现苦恼,“有些厌烦……”微微自嘲,“这话似乎不应该出自出家人之口,其实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出家人了……真的是名不正言不顺……”她缓缓吁了口气,目中浮起淡淡的迷茫和忧伤,“不过我想,我会习惯的。”
    画中君:“为什么要习惯?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做,如果做自然就要做自己最喜欢最擅长自己觉得最有意义的事情。”
    夏芩有些怔忪。
    画中君:“你师傅是了解你的,所以会提出让你投奔江县令,你意下如何?”
    夏芩颓然:“我不知道。”
    对故地的不舍,对知县大人的疑虑,对未知生活的不确定,种种复杂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前如布满茫茫的迷雾,看不清方向。
    画中君虚虚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目光温柔,缓缓指向她的心结:“仆大欺主,似乎每个地方都少不了这样的现象,就连小小的松山寺也不例外。看来要当好庙主,必须能震慑住那些老家伙才行。
    这倒让我想起了那位江县令,他十八岁中进士,十九岁被选为县令,说起来,那时的他就是一个少年县令。初上任时,那些三班六房谁把他放在眼里?明面上是听从了,但实际上却阳奉阴违,直到他办了第一件案子。”
    画中君缓缓微笑:“想知道是什么案子吗?”
    夏芩呆呆的,答非所问:“先生怎么知道这些?”
    画中君含笑道:“最近调查的,如果小芩要去他那里,先生自然要把他调查清楚。”
    夏芩说不出话。
    画中君接着道:“江含征上任之初,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所以他决定做一件大事树立自己的威信。
    恰巧这时,他的官服不见了,江县令大怒,强令三班衙役四处寻找,如果寻不到便要受罚。”
    夏芩闻言暗忖,不会是那厮自己藏起来了吧,想借故惩罚一下那些对他阳奉阴违的人?
    画中君:“彼时正是春天,城郊的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好,一名衙役经过时,忍不住上前观赏,结果发现,一件绣有溪敕的知县青袍挂在树上,在一片粉红色的桃花背景中,分外显眼。
    衙役立刻报告了县令,江县令随即带着他的县令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去了桃林。
    到桃林时,发现有一棵树下的土刚刚动过,江县令心生疑窦,便让人把那处的土挖开,想必你也猜到了,从那里挖出一具尸体,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这名男子怀中还抱着一只女靴。
    后来,江县令便招来桃林的主人和当地地保询问情况,证实,男子是当地书院的学生,靴子是桃林主人女儿绣的靴子。
    江县令严厉审问桃林主人,主人哭丧着脸说,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谁会杀了人,把尸体藏在自家树林里呢。”
    夏芩闻言默默,如果他知道还有人把自己妻子的尸体埋在自家园中梨树下的先例,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画中君徐徐道:“当时,围观的人都替桃林主人说话,说他是个老实人,左邻右舍皆知,断不会是能作出杀人之事的人……”
    夏芩闻言暗想,当初那个刘春林看起来也很老实……
    画中君:“江县令提审桃林主人的女儿,那女子也很奇怪,说,前几日和表妹在一起看林子时靴子还在,后来就无缘无故地丢了一只,她也不知道靴子为什么会在这个人手里,而且她也不认识这个人。
    江县令立刻提审女子的表妹。
    那表妹支支吾吾,后来终究抵不住县令的严加询问,交代出一段曲折内情。
    原来此表妹来探望表姐,和表姐一起住在林中的房子里,有一天,她看到表姐在林中和一个男子幽会,远远看去,那男子身材修长,眉目俊朗,表妹便不由生出艳羡之心。
    后来表姐有事离开,表妹一个人住在房子里,当天晚上,便有男子来叩窗,自称是白日里与表姐相见的未婚夫,因思念难忍,故趁夜来会。
    表妹开窗纳之,就这样冒着表姐的身份,与男子在夜里连续幽会了三天。
    期间,男子还向她索要一件定情信物,表妹便顺手把表姐绣的一只靴子给了他。
    江县令提审表姐的未婚夫,结果该未婚夫却道,他是在赏桃花的时候和未婚妻说过两句话,可从来没有趁夜幽会过,他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作出那种羞耻的事情。
    更没有见过那所谓的表妹。
    至于尸体,未婚夫说,正是那天和他一起赏桃花的两位好友之一。
    案件到此,江县令心中已约略明白,于是迅速提审了未婚夫的另外一位好友。
    当然此人是不会轻易招认的,江县令很费了一些手段,在人证物证之下,此人只好认罪,说,因看见好友和其未婚妻约会,其未婚妻又那么美丽窈窕,便不由起了垂涎之心,于是趁着夜色冒用好友之名,来会好友的未婚妻……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和他幽会的,另有其人……
    此人索要了一只靴子后,便得意地向另一位好友炫耀,说自己把谁谁谁的未婚妻弄到手了,并出示靴子为证。
    那位好友十分生气,夺了他的靴子,便要去告诉未婚夫。
    此人惊慌之下,迅速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好友的头上砸去……
    内情如此曲折,断案却非常迅速。
    案子结束后,江县令也随之名声大振,那些之前对他阳奉阴违的衙役,从此再不敢心存轻视了。”
    画中君微微一笑:“后来人们提起此案,都说是官袍伸冤,但至于那官袍如自己跑到桃树上去的,至今都是个谜。”
    夏芩甚觉离奇,万料不到在江县令身上还出过这么灵异的事件,不禁问道:“那先生知道官袍是如何自己到桃树上去的吗?”
    画中君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这个么,我猜想,大约是江县令自己的手笔。
    想弄出一件奇事来,给自己添加一层神秘色彩,然后让一些人心存敬畏。
    想想他去桃林时摆的那个谱,有必要么?前呼后拥,八面威风,其实就是为了借机造势,引起别人的注意。
    结果,却凑巧破了一桩人命案。”
    夏芩偏头想想,县令大人可不就是喜欢摆谱么,想象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诚恳评价:“唔,还真是个机智的少年……”
    画中君温然含笑:“按理,他为官清廉,政绩卓着,应该官运亨通才是,但是从他做官到现在,一直在各地当县令,从未提升,听说,这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
    夏芩略诧异。
    画中君:“因为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他曾经答应过一位前辈,要找到这个人,而当县令最方便寻找,所以他当县令至今。”
    夏芩意外:“女子?”
    画中君微微点头:“以他的才貌,心仪他的女子成群结队,但他依然肯守着一个诺言,孤身至今,别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经儿女成群了。”
    夏芩沉默,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觉,原来县令大人还会如此……
    画中君:“他要找的那个人,当年离开他时,才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
    夏芩嘴巴微张,甚是惊异。
    县令大人心仪一个小孩子……
    为什么感觉略惊悚呢?
    画中君温然道:“肯为一个诺言坚守至今的人,大约也坏不到哪儿去。”
    夏芩不予置评。
    画中君:“不过这些并不是能信任他的主要原因,最主要原因是,他姓江,他亲生父亲也姓江。”
    夏芩:“……”
    恕她脑拙,实在理不清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
    画中君笑道:“三年不改父道是为孝,他一直没有改他父亲的姓,可见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有孝心的孩子自然值得信任。”
    夏芩:“……”
    画中君这是在逗她?
    可彷徨无措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当能她作出改变她一生轨迹的决定时,不是因为她对那个人信任,而是因为对眼前之人信任。
    炎热的夏季过去,几场雨后,秋凉渐袭。
    夏芩照例每隔几日便拿月季花去师傅的塔前祭拜。
    回到寺中,照例被知客尼用一堆鸡毛蒜皮塞满两耳,照例被厨房尼拉着掰扯伙食的费用开销,照例被慧静慧心敬而远之,还必须以身作则地不落下一顿功课,于是她的个人空间便被一堆纷乱的事务塞得满满当当,人越来越向抑郁烦闷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连鬼鬼都没怎么见过了……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陡然便为自己的心态震惊了,见鬼比见人还亲,这是妥妥的要被同化的节奏么?
    求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郁闷大发了,穷生变,变则通,她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一条奇怪的计策来。
    然后她便找来知客尼,把她引到接鬼室门前,指着那扇门道:“这个地方离长者住的地方近,又凉快,以后长者有什么事,不必找我,直接告诉这扇门,我自会知晓的。”
    扣了一下鼻子,慢吞吞道,“唔,长者也不用想隐瞒,因为我们做凡人的,是瞒不过鬼神他老人家的。”
    知客尼惊怔,颤颤巍巍,险些晕了过去。
    夏芩状似体贴道:“唔,长者不必害怕,鬼神很友好的哟,你看,不是还帮我们传话么?”
    话未说完,知客尼“咻”的一声,突破年龄界限,化为视野中的小黑点。
    旁观的变相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清淡道:“你把在下的耳朵当成了什么?”
    夏芩:“租金。”
    变相君:“……”
    夏芩:“租我的房子当药房的租金。”
    变相君:“……”
    夏芩的表情稍稍郑重了一些,诚恳道:“就当你帮我一把,平时多注意一下她,只要不出太大的幺蛾子,没有过分的举动就行。”
    变相君看着她难掩疲惫的面容,缓缓点头:“好。”
    随后,夏芩又找到厨房尼,对她道:“长者以后有什么事,不必特意找我,直接对厨房的日游神说就成,唔,日游神喜欢坐在水缸上,长者对着水缸说话就可以了。”
    在对方眼珠几乎冲破眼眶的惊怖目光中,笑眯眯地给了对方一个“你没听错”的眼神,状似温柔道:“长者不必害怕,日游神很可爱的哟,你说的话会一字不落地录下来呢。”
    在对方晕过去之前,轻快地用目光把书男孩拎出去,嘱咐道:“不要光每天坐在水缸上流口水,也发挥一下你作为书的作用,记录一下厨房长者的言行。”
    书男孩嘟起嘴:“她满口方言,录出来就是一堆乱码。”
    夏芩:“……”
    她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录下就行。”
    至于慧静慧心,呵呵。
    如此,终于耳根清净。看着大家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竟有一种化身山大王的变态酸爽感。
    九月将尽,寒凉渐浓,过了白露节,一夜凉一夜。
    就在她几乎忘了还有江大人邀约这回事的时候,江含征突然降临到她面前。
    秋高气爽,雁鸟高飞,他站在一片蓝天白云的背景下,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漆黑的凤眼中如倒影着万顷星光,深深地望着她:“我来了。”

  ☆、第72章 红花祭(4)

第72章
    “我来了,”他说,“你师傅的事我已经听说,我来接你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目中如有浮云流过。
    她和他不过隔了数步的距离,她和他不过几个月未见。
    而他们之间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数世流年。
    他不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不会知道她有过怎样的心路历程,而这些,原本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想象中的期待,也没有想象中的惶然,她的目中是一派远山秋岚般的平静。
    她忽然不再害怕他了,好像经历了那些痛苦的事后,心也变得强壮起来。
    她沉默须臾,说道:“大人的话慧清认真考虑过了,助人超度是慧清唯一擅长并深觉有意义的事,大人邀请的理由打动了我,所以慧清愿意跟随到大人身边。”
    江含征微微扬唇。
    少女平静的秀目中掠过淡淡的沧桑:“只是,松山寺是慧清唯一的容身之所,慧清这一去便如自断后路,所以慧清不能不慎重些。
    慧清向大人报告两件事,如果大人可以接受,慧清便追随大人,如果大人不能,慧清便留下来。”
    江含征目光微深,声色不动:“你说。”
    夏芩:“大人已经知道慧清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但其实还不止这些。
    慧清不只能看见鬼魂,身边还经常跟着鬼魂,他们之中或许有形貌可怖的,或有罪孽深重的,但更多的却是心怀情意让人敬重的,对慧清而言,他们不是让人恐惧的存在,只是自然而然的存在。
    更不是什么赃物。”
    她目光微垂,语气平静:“而且鬼魂比人诚实,他们不会伤害慧清,但人却会,所以很多时候,慧清反而觉得,与鬼魂呆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江含征目中波澜骤起,他紧紧地盯着夏芩,却没有说话。
    夏芩声音略低:“慧清的身边跟着鬼魂,这就是慧清想要告诉大人的第一件事。
    所以在别人眼里,慧清会时不时地自言自语,言行怪异。慧清不擅长与人交际,有时会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他人,比如有很多次就惹得大人不快。”
    江含征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夏芩:“慧清见识浅薄,没什么学问,所以难免会有失礼之处。但慧清自小受师傅教导,是个自尊自爱的女子,如果慧清有错,大人指出,慧清会认真改正。
    可如果再出现像那次从定州回来的途中,在那家客栈的情况,慧清恐怕万万不能承受。”
    说到底,这才是她的心结。
    这才是她无法释怀的忧虑。
    江含征静静地听着,心若暮鼓晨钟般震动。
    面前的少女美好皎洁,如碧荷娉婷,她坦然诚恳,目光澄澈,像一汪清透的清泉,照出一个男人心底暗藏的虚伪和浅薄。
    羞愧、自责、怜惜,如一条交织的藤蔓,紧紧地勒住他的心。
    心疼,而又窒息。
    一时间,他的脑中又响起那句话:你做了什么,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优美的凤目一点点沁红,他毫不回避地望进她的目中,声音微哑:“慧清,你不必说了,是我的错,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县令大人总是如此善于反省,夏芩抬头看他,目光莹润。
    江含征喉头动了动,声音幽怨苦涩:“可是,慧清,我也不是刀枪不入,你可知你的态度对我的杀伤力……”
    夏芩略略疑惑,她想了想,大约该大人指的还是那次她不小心说出的疑似诽谤的话?
    可是她都已经告诉他不是特指他了,他一个大男子,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于是她耐着心重新再解释一遍:“那次在客栈,确实是慧清妄言了,可那不是在特指大人,大人官名甚好,慧清是省得的,不然慧清怎会甘心追随大人呢?”
    可这样的话丝毫没有安慰到眼前的人。
    江含征心中泛起一丝无力的叹息,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显出一种深深的自嘲来:“罢了,是我操之过急了,原来我不只要做那锯榆木疙瘩的绳子,还要做那敲打顽石的愚公,苍天哪,你待我何其残忍!”
    说完,抬头望天,做出一副悲怆的表情。
    “……”
    夏芩完全游离状况外,恕她脑拙,实在无法理解该大人离奇的心思……
    江含征看她那副懵懂无辜的神情,不甘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怨恨叹息:“慧清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本官不幸了,那一定是被你玩坏了。”
    夏芩:“……”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实在惊悚,夏芩檀口微张,目光惊异,从头到脚都裹满深深的疑云,试探性看向他:江大人他还正常吧……
    江含征长叹一声。
    夏芩无力深究男人曲里拐弯的心思,直接回到正事:“大人现在下榻哪里,容慧清安排完寺里的事后,就去找大人。”
    这话终于取悦了某人,他瞟了夏芩一眼,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你速安排。”
    夏芩也没有强求,邀他到禅房一坐后,自去找其他人。
    夏芩先找到慧静,对她道:“江大人调任别处为官,我要随他去任上,以后寺里的事就由你主持,钥匙和账目都在柜中的匣子里。”
    想了想,又道,“师傅平时最倚重你,我想,寺庙在你手里一定还是佛门净地。”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你自己万事小心,知客长者……你多注意一点,慧心……你多费心照顾。”
    慧静目光复杂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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