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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鬼书-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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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到大门前停下,便有一位家丁惊喜地跑过来,喊道:“大人,真的是你,你可来了,太夫人来了好些日子了,说再等不到你,就要回去了。”
江含征愣住,而后对夏初菡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先去见母亲。”
夏初菡点点头,心中有些紧张,很怕当面见到这位未来的婆母,她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一行人进了官署,便看到一位美妇人迎了出来。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优美的凤眼极具风味,如果不是有江含征这么大的儿子比对着,单看外貌,真的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年龄。
可以想见,江含征的美貌来自于哪里。
江含征上前便要叩拜请安。
美妇人扶起他,笑道:“你也是有官身的人了,在外不必拘礼。
你大舅父六十岁大寿,给他贺完寿便顺便拐到你这里来看看,谁知竟没见到人,正打算要回去呢。”
江含征道:“儿子在外巡察。”
美妇人点头:“公事要紧。”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里走,待到堂中坐下,太夫人细细地打量着儿子,说道:“许多时不见,你又瘦了,人也显长了些,说起来,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你舅舅家孩子们,都快抱孙子了,而你,媳妇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娘也抱上孙子啊。”
江含征“咳”了一声:“儿子尽力。”
太夫人埋怨:“每次都是这句话,你也不想想,你不成婚,你弟弟自然不能越过你成婚,别人家都是子孙满堂,而自己家却两条光棍,你让娘心里怎么好过?”
江含征语含歉然:“是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
太夫人:“别尽说这些没用的话,这次我去你舅舅家,碰到你三姑母,唔,是你生父那边的三姑母,她家云珊还没有许配人家,又和你年龄相当,如果能亲上加亲,娘心里很属意这门婚事,你觉得怎样?”
江含征心中一跳,连忙道:“云珊表妹我见过,前些日子我办理一件案件正好碰到她,说实话,娘,我们不合适。”
顿了顿,又道,“周景臣这个人母亲还记得吗,定州知府,儿子的好友,他曾给儿子介绍过一个姑娘,他的义妹。
姑娘姓夏,芳龄还不到十八,人品相貌均好,儿子因为想到继父的嘱托,没有立即答应,可如果非要娶妻的话,儿子倒更愿娶这个夏姑娘。”
太夫人长久地沉默着,缓缓道:“你父亲。。。。。。这么多年了,你也算对得起他了,谁知道那孩子现在还有没有活着,你总不能因此就一辈子不娶。
云珊。。。。。。你既不中意,就先放一放,只是周知府的义妹,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挂上义字的,想来门第都很堪忧。”
江含征:“这位夏姑娘出身书香世家,只是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周兄的母亲偶然见到这位夏姑娘,便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收她做了义女,周兄又介绍给了儿子。”
太夫人沉默一瞬,说道:“既如此,你中意最好,母亲也没什么意见。你年纪也不小了,抓紧时间成婚是正经。”
江含征:“是,只是现在儿子还在巡察中,不宜谈成婚之事,就是回到京城,没有任满三年也不能回老家成婚,不过儿子总会把儿媳妇带到母亲面前的。”
太夫人嗔他一眼:“这样最好。”
江含征淡淡地微笑着,一脸的温良恭顺,而后,把话题扯向了别处。
☆、第94章 镜中影(1)
第94章
太夫人匆匆现身后又匆匆离去,说现下已近年关,家中还有小儿子在,实在不宜久留,既然人已见到,也该回去了。
太夫人离开的那天,阖府去送,夏初菡站在家丁人群中,心情分外复杂。
其实原本她可以不去送,只是从内心里来说似乎有些不大恭敬,而此时她没有表露身份,自然不能上前,于是便含糊地混在一群家丁之中。
车子启动,车帘微微掀起,一名丫鬟起身整理车帘,恰在此时,太夫人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到了人群之中,夏初菡抬眼间,就发现美妇人震愕的目光一闪即过,被掩盖在了窗帘后,快得就像一个幻觉。
车子渐渐走远。
夏初菡的心中存了一点疑虑。
她忽然想起蝴蝶女许婵媛。。。。。。
太夫人是看到自己了吗,可她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她曾反对过江含征和许婵媛,或许因为许婵媛的身世,或许因为许婵媛的遭遇,可自己也有差不多的身世和遭遇。。。。。。
现在一个最切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自己也会走上许婵媛的老路吗。。。。。
夏初菡一直自认是个知礼守礼的姑娘,行得正坐得端,为此,从她的内心深处,她不惧怕别人的任何非议。
可如今,换用旁观者的眼光,特别是一个深闺贵妇的眼光,自己的所作所为便没有一项守礼的。
她女扮男装,她抛头露面,她不但与鬼魂厮混,还经常混迹于男人之中,尤其是,她借用办案之便,与上司勾勾搭搭。。。。。。
莫名的冷汗浮起,当她一个人时,她可以我行我素,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当她的世界中多了一个人,她才突然发现,她要在意的东西很多,很多,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现实的阻碍犹如天堑鸿沟一般横亘在面前。。。。。。
心有焦虑,无法诉说。
可是她也不愿意为此向江含征索问什么,或许,从内心深处,她不相信什么山盟海誓,不是山盟海誓不真,只是她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她,现实永远比你想象中的强大。。。。。。
当画中君再次见到她时,她便以这副心态与江含征不温不火地处着。
画中君照例问了她的近况,特别是她与江含征相处的情况。
夏初菡想了想,没有任何隐瞒,把蝴蝶女的事,江含征求婚的事,以及太夫人张氏的事,还有自己的所思所想全告诉了他。
画中君认真地听着,表情有些严肃。
等她说完,画中君说道:“记得先生给你讲《左传》时说过的话吗,一个国家是如何灭亡的?即便是弱小如宋国,渺小如滕国者,最后被大国侵略时,也是选在他们这些国家自己内部开始混乱时。
看,就是一个小国,如果上下一心的话,大国也不敢轻易侵犯,如要亡,必是先从内部亡起。
人同样也是如此。
现实中总是不乏这样的例子,一对相恋之人,家人反对,亲戚朋友反对,他们却能紧紧团结在一起,誓死相依相随。而有一天周围这些压力不存在了,别人也不管他们了,他们反而因为这样或那样嫌隙和矛盾分开了。
先生想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如果想让你们的关系维持下去,你们就必须一心。
他对你有情,你不能对他离心。
他是男人,成婚的事就交给他处理,他母亲的事也是,你不能在他什么都还没做时,就先想着和他分开。这样对他不公平,对你也不好。
试着信任他,凡事尽力而为,只有尽力了,才会不后悔,你说呢?”
夏初菡静静地听着,内心突然涌起一股热流,眼睛微润,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明白了,我听先生的。”
夏初菡没有想到,巡按大人的性情如此急切,办事如此迅速,太夫人离开还不到半个月,他便把婚书呈现在她面前。
看着那张印有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牡丹花开的大红婚书,上面的证婚人、介绍人、主婚人有模有样,煞有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熟人呢,可是天知道,她一个也不认识,甚至怀疑,这些人名是不是捏造的……
就这么个陌生的花里胡哨的东西,真的具有法律效力吗?
或者说,就把两个人拴在一起了吗?
夏初菡表示很茫然。
江含征心情舒畅道:“我已经写信知会过周兄了,到时,你以周兄义妹的名义嫁给我,等有时间时,我会带你去拜会这个义兄,唔,周兄就是你以前见过的周知府。”
“……”落在反应不甚敏锐的姑娘这里,便是连一个单音节也发不出来了。
江含征犹自兴致盎然:“要不,我们先办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婚礼,等回到京城,再办一个有亲戚朋友的大婚礼,等回了老家,再办一个乡亲父老皆来参加的更大的婚礼?”
夏初菡:“。。。。。。”
都不知道这个大人在折腾啥。
江含征:“我们选一个良辰吉日,两个人,拜天地,饮交杯酒,洞房花烛,然后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算是浪漫情怀还是狼子野心?
夏初菡的脸红彤彤的,在该大人灼灼期待的目光中只说了一句:“还是普通简单些吧,别吓人了。”
江含征拉过她,目光灼灼:“那就去掉最后一个?”
夏初菡被他的目光晃得几乎睁不开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人。。。。。。你对我。。。。。。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知并非绝色,不至于让人。。。。。。还是大人就中意这款的,所以就有许姑娘,就有我。。。。。。”
江含征:“。。。。。。”
真是泼冷水的一把好手啊。
江含征叹息:“我对你,并非从长相开始,你还记得吗?最初,你曾往松山县衙写过一封举报信。
就是那封信,让我对你产生了好奇之心。
你知道,我痛恨人贩子,而你举报的正是一群人贩子,我上任的第一件案子,办的就是那个。
当时我想,什么样的女子,会有这样一份正义之心?特别是那笔字,给我的印象尤其深刻。
等见到你,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亲切感,再后,慢慢的。。。。。。是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很想轻薄你,可是又怕你认为我轻薄,你是出家人,我不能让你对我留下’狎昵少尼’的印象,我想让你喜欢我,可你像个木头,所以我很急,一急就容易失态,就容易做下一些让自己都后悔莫及的事。”
他拥住她,感叹:“好在,你还在,我也在,老天有眼,我终于可以轻薄你了。”
夏初菡:“。。。。。。”
为什么这么无耻的话该大人能这么坦荡地出口?
夏初菡脸上火辣辣的,无言以对的是她。
荆楚之地过年与北方一样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的,只是风俗大相径庭,有民谣云:二十三,送灯盏;二十四,剔鱼刺;二十五,敲大鼓;二十六,福猪肉;二十七,除脏迹;二十八,福鸡鸭;二十九,家家有。
不同可见一斑。
据说更有龙凤呈祥、高跷龙灯、海马、赶象、三十的火、十五的灯等各种浓郁的荆风楚韵,不过也只是听说而已。
从进入腊月开始,年的味道便一天天浓起来,人们已经在陆陆续续地准备了。
离巡按官署不远的一条街上是一处集市,逢五会集,因为靠近年下,所以每一次集市上人都很多,货物的品类也很丰富,这一次会集,夏初菡舍下全部家当为自己买了一个别致的梳妆镜。
虽然她没有父母为她准备嫁妆,可是她会用自己的力量为自己准备一份嫁妆。
梳妆镜古朴雅致,一看就是被用心珍藏了许多年的好东西,夏初菡虽然舍下了全部家当,可她那点家当,说实话,按理连镜子的一条花纹都买不了。
付过钱后,夏初菡便向卖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该卖主闪闪烁烁的,看那神情,似乎生怕她不买那个东西,恨不得立刻让她带了镜子走才好。
夏初菡满心疑云地带着镜子回了官署。
于是很快的,她便明白此镜以超低价卖出的原因了。
她在镜子中看见了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奇怪的男人!
那时她正在对着镜子挽发,看到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头向身后看去,可是她的身后空空荡荡,她锈着脖子一点一点地转回镜子,冷汗缓缓落了下来。
“没错,你看到的是我。”镜子中的男人说,声音有些懒懒,“没有吓得满地乱爬、满屋子尖叫可见胆量还行。”
男人打量着她:“看你的装束,似乎应该是古代,喂,你们是哪个朝代,皇帝叫什么?”
夏初菡:“……”
这个男人非常奇怪,非常奇怪,夏初菡想,他说话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但是并不难懂。
他的头发短短的,不像正常的男子一样把头发挽起系上发带,而是就那么垂下来,还打着风骚的弯儿。
他的穿着也非常奇怪,上衣白色,袖子窄窄,就那么束在胳膊上。扣子也不是在腋下,而是长长的一排列在胸前,好像要把自己开肠剖肚一般。上衣也是窄窄的,堪堪裹住腰身,而衣服的下摆却宽宽的,还像燕子尾巴一样开着叉,至于下衣,唔,看不见。
对于男人奇怪的问话,她只简单地回了一句:“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不关心国家大事。”而后转移话题,“你是亡者吗,怎么在镜子里?”
“是啊,死了。”男人道,“我没有在镜子里,我只是在镜子的另一边,大约是镜子反射过去的?”
夏初菡:“……”
完全听不懂。
于是她凭借鬼语者的本能直接道:“你滞留人世,可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传达。”
“传达?你说你要帮我传达?”
谁知男人听了她的话后,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不可遏止地笑了起来:“小姐,你还真是可爱,我不想无礼,可是对我而言,你这个作古了上千年的人怎么帮我传达?”
夏初菡:“……!”
她的嘴巴愕然张成了“o”形,满心只有惊悚二字可以形容。
可是单就生死而论,谁才是作古者?
她心中混乱,世界观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你说什么上千年,我不明白,如果你不是让我帮你传达心愿,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男人道:“这么说吧,我死之前就在一座阁楼的古镜前,”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镜子,“这面镜子好像卡在某个时间裂缝里,所以会把我反射到各个不同的时间段,上一次,我竟然看到了未来几十年后的情景,一个能看见鬼魂的孩子对问我是不是穿越者?我穿啥了,我是被卡住了。
就是说,对你而言,我是几千年后的未来人,而你对我而言,是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
“……”
风雨呼啸,巨浪滔天,天崩地裂,山塌海陷。
她的世界观彻底遭受了毁灭性的碾压。
☆、第95章 镜中影(2)
第95章
夏初菡此时的状态已不单是混乱和呆滞所能形容的了。
实际上,她对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都产生了怀疑。
这种事情,就算在她最荒诞不经的的梦里都未曾出现过。
男人道:“不能接受是吗,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死这一遭,连我自己也不相信还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夏初菡默默失语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状若游魂般地说道:“你是怎么去世的,需要我为你念经超度吗?”
男人道:“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知道你这个经对我有没有用,关于我的去世,哎,说来话长。
我是一名钢琴师,哦,钢琴是一种乐器,弹奏的,”他边说,两只手边做出十指跳跃的手势,“留过洋,后来又回了国。哦,留洋就是到别的国家学习。
那时我们的国家遭受敌国侵略,哦,或许应该说是咱们的国家,可是连我也不知道,咱们到底算不算一个国家。”
他边说边解释,夏初菡听得一脑袋乱草,打断他的话:“侵略?是蛮族吗,他们又强大起来了?”
男人道:“蛮族?是确实够蛮的,至于说强大。。。。。。如果按国土面积和人口数量来看的话,大概也就属于弹丸系列,可如果按野心来看的话,是够强够大,撑死大象的那种大。”
夏初菡:“。。。。。。”
男人道:“总之,我们的国家被这样一个岛国侵略了,侵略后所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不说了,古今中外的侵略者莫不如此。
我回了国后,岛*中一位少佐听说了我的名声,哦,少佐就是一种军衔,然后他让我去给他演奏。
你说,我怎么能去给这样的人演奏呢?可是如果我不去,那不要说我,就是我的家人朋友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夏初菡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男子道:“我在国外留学时,曾听说过一位外国作曲家谱过一首曲子,那是他在万念俱灰之下谱的一首绝命曲,弹到高·潮部分,凡听过这首曲子的人都会受其影响,最后狂乱自杀,而弹奏这首曲子的人,同样不能避免,所以人们称它为魔曲。
我就曾有幸看过一节。
接到那位少佐的邀请,或者说命令后,我沉默了许久,然后说,要我弹奏可以,不过要邀请当地所有的军官都来听,少佐同意了。
当天,我耗费了整整一晚,依照一点记忆,重新谱写了那首绝命曲。然后第二天,便带着这首曲子,去敌军那里演奏了。
结果想必你也猜到了,凡听过演奏的军官都自杀了,可我同样不能幸免,当天回去后,我嘱咐家人秘密离开此地,而后自己上到最顶层的阁楼上,开枪自杀。当时就在这座镜子旁。”
他指了指面前的铜镜,因为侧身,夏初菡看到了他的太阳穴,太阳穴像被什么穿透了似的,留下一个可怖的血洞。
她不久之前才对一位年轻的公子说过,音乐可以治疗人心里的疾病,却未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告诉他,音乐同样可以用来杀人。
可是她的心里却激荡着一种敬意,原来在这个世上,不只有那些上战场拿刺刀拼杀的人才是勇士,才会搏杀,才会守护,一个文弱的琴师同样可以。
这一刻,她抛开那些无法想象的、近乎虚妄的、难以理解的问题,诚心对面前的男子道:“我念经替你超度吧。”
男子苦笑:“这样的距离,中间数千年时光相隔,各自对着一面镜子,你这个经有用吗?也罢,就当试着玩了。”
夏初菡:“。。。。。。”
其实她也不知是否有用,可是她还是低下头,双手合十,虔诚地念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古奥的经文如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慰着那些无法安宁的灵魂,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双手又跳跃起来,他兴奋道:“哎,我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又能弹琴了,你不知道,自那件事后,我就不能摸琴了,现在竟然恢复过来了,谢谢你。”
话说完,人影一闪,仿佛一道流光,移转了方向。
夏初菡对着镜子唤了很久,却再也没有见到男子的身影,以后也没有见过。
所以她不知道,男子是超度了,还是像他说的,又被反射到了其他的地方。
不过,这个镜子夏初菡也不敢再用了,虽然她想替男子超度,可是她不想有一天半夜醒来,突然在镜子中看到一个头上带血窟窿的男人的身影。。。。。。
江含征看她来回倒腾一个镜子,兴冲冲地买来,又一脸谨慎地藏起,实在不知她要做什么,就随口问了两句,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只要她高兴,这些小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母亲走得匆忙,倒是不小心留下一面镜子,你暂且用着,等日后见到更好的,我再买。”他说。
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镜子藏起来了,可是这件事情带给她的巨大影响却远远没有消除。
一扇超越认知超越想象的奇诡大门在她眼前豁然洞开,一个比星空还要广袤还要深邃的世界露出一角,可哪怕只有一角,那犹如宇宙黑洞般的存在,已足以让她头晕目眩,心惊胆战。
时间与空间,极度的混乱,极度的茫然,极度的不解,她犹如处在一个浩瀚无边的世界,周遭没有一个人,只有她自己,她自己,一个人,渺小如一粒尘埃,飘荡无依。
那种无以言诉的孤独感、恐惧感,深入骨髓,近乎绝望。
以前,她从不惧怕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忽然有点怕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喜欢她,张开怀抱接纳她,给她呵护,给她温暖,她还犹豫什么呢?
其实一切都不那么重要的,世界太大,变数太多,人无法面面俱到地照顾到所有,所以,只要眼前就好了,只要抓住眼前的一点光亮,一点温暖,一点爱意,就足够了……
因此,当江含征再次提出举办两个人的小婚礼时,她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然后,反而轮到江含征愣住了。
一如既往,他提出这个建议,有他自己的私心,但还是逗她的成分居多。
可他心目中那个认真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她经过了怎样的挣扎,可最后她却答应了,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上前拥住她,过了好久,才在她耳边微哑道:“娉娉……”
第一次,她觉得,娉娉这个字也不是那么难听。
然后他们一起出去买了一些必须品,比如红衣,红烛,红帐,红盖头,红喜喜字之类。
没人的时候就手拉手,有人的时候就并肩走,然后回来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婚房。
夏初菡让书男孩通知了画中君。
年前最后一个宜嫁娶的黄道吉日,黄昏时分,她穿着红衣坐在房内,头上盖着红盖头,由江含征把她牵进堂中,然后两人对着正北默然三拜。
她盖着盖头,所以没有看见,她的周围站着许多她或认识或不认识的鬼魂,像杜小玥、王财主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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