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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难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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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哥狗嫂,这是要出远门啊?”胡纯笑嘻嘻地迎上前,野狗一家住她庙后的锦玉山,算是邻居,虽然平时不怎么来往,但觅食的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也算是熟人。
  野狗不看她,狠狠扭开头,发出呼呼的犬类示警声音,真好像马上会扑过来一嘴咬断她的脖子。野狗媳妇呲着獠牙,眼睛上下打量她,满是不屑,说出话来也阴阳怪气,“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样子迷人呢!巴结上大粗腿,我们真是惹不起,只能躲了!好好的锦玉山,我们住了快六十年了,说让我们滚就让我们滚,到底是有个人模样,占—便—宜—”说完还呵呵冷笑,占便宜这三个字格外着重,极尽讽刺。这个狐狸精没让人占便宜,人家哪能这么帮她?
  胡纯听出来野狗媳妇是在骂她,心里似有所悟,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声:“是谁让你们搬的?”
  “哈!你还不知道是谁么?你们家大王呗,胡纯公主!”狗嫂嘴长,骂人在行,插着腰行云流水般说,“算我们倒霉,挨着你这么位‘三’公主住,你也别笑得这么得意,来云娘娘什么手段大家都见识过,仔细被劈得只剩张焦狐狸皮,连累我们好好的锦玉山也被夷为平地!你这个三……”
  “狗妹!”野狗本来觉得老婆骂得痛快,可是渐渐有点儿太露骨了,毕竟辉牙得罪不起,他赶紧出声阻止,呼呼地喘气说,“既然认了栽,就赶紧走吧,莫再说了。”
  野狗媳妇也知道丈夫的意思,但一腔怨气还没发完,于是又扫到野狗,用狗爪一指野狗,骂道:“怂狗!”
  于是夫妻俩你骂我,我骂你,其实全在指桑骂槐地骂胡纯,拖着板车渐行渐远,最后野狗媳妇还不解气,回头远远地嚷嚷道:“我就不信没说理的地方了!我知道来云山怎么走!”
  胡纯皱眉苦笑,她是再头疼再没辙也笑得出来的。
  看来她那怪怪的感觉没错,辉牙是生了花花心思了。她太冤了!她对辉牙没意思,而且他还是有老婆的,老婆还那么厉害。她是触了什么霉运,自从变成人形就步步是坎,没被摔死,也要被劈死了。
  她太后知后觉了,辉牙说让大家认她这个公主,合着名号都跟着有了,“三”公主!她三了谁了!看来她必须端正自己的定位了,她不再是只狐狸,现在是个挺漂亮的狐狸精,过去见谁都称兄道弟的套路行不通了。
  “胡纯公主!”乌总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笑得那个灿烂啊,让胡纯心里拔凉拔凉的,刚才她看见老乌鸦对着来云就是这么笑的。“我正要去找您呢,可巧您就回来了。”
  胡纯转身就走,其实是想逃命,这要去野狗家狐占狗窝,她还说得清么?而且她又想起辉牙临走说的那句话,现在想起来,浑身鸡皮疙瘩,全是色眯眯的味道,怪不得当时她就觉得有点儿恶心。
  “哎!哎!您别走啊!”乌鸦左一步右一步地挡住胡纯去路,活像调戏小娘子的流氓,“您要是走了,我怎么向大王交代?”
  “老乌。”胡纯哀恳地说,配上笑脸,显得非常语重心长,“我要是去了,我的命就要交代了。”
  乌总管立刻理解了这句话,并且露出宽慰的笑容,“公主,也不必过于担忧,大王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必定会保你周全。”
  “用不着!”胡纯笑着坚强,“我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
  乌总管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觉得来云娘娘不好惹,我们大王就好惹了么?你还想在嘉岭混,我劝你,就好好做大王的锦玉山锦玉洞狐狸公主罢!”
  胡纯呆住,老乌鸦说得对,她只顾怕来云娘娘,忘了怕辉牙大王。
  她心烦意乱,低头道:“让我再想想,我先回狐仙庙,回头我会和辉牙说清楚的。”
  乌总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狞笑,突然一抬手打中她的后颈,冷冷道:“这可由不得你了。”


第6章 困境
  胡纯是被震天的呼噜声吵醒的,她觉得头疼,脖子疼,肚子居然还饿,反正醒过来的时候,极度烦躁,特别想咬人。她都咧开嘴了,发现没了獠牙,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当人。等她看清谁在打呼噜,也就不敢咬了,居然是辉牙。
  辉牙睡得特别香,酒气冲天,卧在那里像一座山,挡住胡纯所有的视线。胡纯打量了他和自己,衣衫都还整齐,看来得幸于辉牙昨晚酩酊大醉,她才不至于坐实“三公主”的名号。
  和辉牙睡在一张床上,让她浑身难受,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打算从辉牙脚边溜下床去。没想到辉牙虽然睡得鼾声连天,却很警觉,她一动,他就一凛,头飞快地抬起来,一眼就盯住胡纯。
  他骤然惊醒,本能地露出凶相,等回过神来,就对胡纯宠溺一笑,哑着嗓子问:“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胡纯听白光说,世间女子会认为男人早上醒过来哑着嗓子说话很迷人,完全是胡说八道!辉牙平时看上去,好歹还算得上英俊神武,可刚起床这德行——嘴角有口水,头发乱糟糟,可能是宿醉的原因,脸显得特别大,一笑再加上嗓子沙哑,口齿不清,活脱脱就是个傻子。
  胡纯心灵受到暴击,连话都不想说,心不在焉地哼哼哈哈,胡乱应了一声。
  “大王,大王。”乌总管在隔开内洞和外洞的帷幕外叫,好像有些着急。
  “来了。”辉牙用手擦了下嘴角,一跃而起,脚步沉重,咚咚咚咚地走了出去。
  胡纯用手捶胸口,把堵在那儿的一口闷气拍开,辉牙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都讨厌!从前是用动物的视角看他,觉得他是嘉岭霸王,粗鲁点儿也算英雄豪气,可现在换成女人的视角,她只想问一句:来云是怎么看上这货的?怎么忍着和这货过这么多年?
  乌鸦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奈何一道帘幕并不隔音,他说什么胡纯听得清清楚楚。“娘娘早上派人来说,让大王您拿着来云鼓去东海一趟,大太子的什么爱妾被鳗鱼精得罪了,鳗鱼精的本事是放电,连大太子都对付不了他,可却最怕来云鼓,所以大太子着人来请。”
  “平时这种事,不都是她自己去么?而且她也爱去东海龙宫。”辉牙憨头憨脑地说,“这次干吗差遣我!”
  乌鸦咳嗽了一声,点醒他说,“大王,我看这事不简单。您对胡纯公主……昨天不巧,恰是百妖大会,所以无论是嘉岭众妖,还是娘娘,都看在眼里。娘娘平时对您这些寻花问柳的事,管得……也不算太严,”乌鸦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些大王的爱宠也就十个杀掉九个吧,不太严,毕竟还留了十分之一的活口呢。“可是昨天当着大家的面,您对狐狸这样,就有点儿太不给她脸面了。”
  “这个婆娘!”辉牙咬牙切齿地咒骂。
  胡纯隔着帷幕听了,心里发凉,这哪还是对来云娘娘又爱又敬的辉牙大王?敢情都是当着众妖面前装的。
  “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能让她杀了狐狸!”辉牙恨声说。
  胡纯的心就更凉了,听起来老犀牛也并没太大把握的样子。
  “你,去把济世瓶取来,用在这里。”辉牙略有踌躇,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
  “可是……”乌鸦担忧地说,“就怕娘娘早已算到这步,您一把济世瓶用在这里,她就直扑花螺山,那小大王就危险了。”
  “你说得有理,这个阴狠的婆娘,恐怕就是打着二取其一的算盘呢!干脆,你把小牙也领到这里,反正东海来回也就一天时间,来云鼓又被我带走了,料那婆娘也无计可施。”
  “小的这就去办。”乌鸦领命而去。
  胡纯听得心惊肉跳,正待琢磨理解一下,辉牙掀帘子进来,憨笑着道别,胡纯巴不得他快滚,虚与委蛇,出于一贯的劣根性,还笑眯眯地送他离开,贱兮兮地说:“大王一路走好。”
  眼见辉牙变的那道烟飘没影了,胡纯一缩脖子,赶紧开溜!她的问题严重了,听乌鸦的意思,整个嘉岭都知道她三了,她算混不下去了。想想要背井离乡,狼狈离去,她难受啊!
  锦玉山她还算熟悉,是座勉强称为山的小土丘,山口有座野狗夫妻建的其丑无比的山门,胡纯颠颠地往山门跑,刚跨出木杆半步,嗷的一声,尖叫着被电得飞跌出去,重重摔在一丈开外,残余的电火让她抽搐了好几下。
  她揉屁股,又揉手肘,人的身子就是麻烦,手上没肉垫,屁股后面没尾巴,一摔就疼得要死。她定睛细瞧山门,什么都没有啊,那她怎么像被结界弹回来的?她起身走两步,上上下下打量山门周围,没有胆量再试,毕竟电一下太难受了。正巧一只田鼠路过,她抓田鼠是一绝,伸手就逮住,往山门外一扔——
  田鼠被电得吱吱惨叫,也弹了回来,晕死过去。
  看来真的有结界,胡纯心焦如焚,是辉牙怕她逃跑而设的么?
  “您这是忙什么呢?”乌鸦总管含笑在她身后说话,出现之突然,把胡纯吓了一跳。
  她现在觉得乌鸦这人有些阴森,总是笑着,对谁都和蔼可亲,可净干缺德事。他的笑脸和她的不同,她是天生的,他的却是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和他相处过几件事后,会觉得他的笑,真是一种恐怖。
  “我怎么出不去了?”胡纯笑着问,她不想得罪他,毕竟之前已经不太愉快了,她要表现出记恨的样子,老乌鸦还不一定怎么阴她呢。见识过他对来云的殷勤,也听过他和辉牙商量对付来云,她真是不敢惹这位乌鸦总管。
  “哦——”乌鸦冷笑着拉长声调,得意洋洋,“这个就是百寿山一宝,济世瓶的威力了。虽然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啊,大王对你可是真上了心,才把这件宝物给你用上了。”乌鸦理理袖子,一副胡纯应该领情的倨傲模样,“不瞒你说,大王的外室有过一些,品貌性格……”乌鸦上下打量了一下胡纯,贬损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都在你之上,大王也没舍得给她们用这件宝物,导致她们都丧命在来云鼓之下。希望你能体会大王对你的深情,好好报答大王。”
  胡纯听得一肚子火,其他那些女妖是什么心思她不知道,她可是被硬抓来的!依辉牙这做派,那些女妖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心甘情愿的,死在来云娘娘手中,被乌鸦这么一说,都是应当应分似的!保护她不被杀,还要她感恩戴德?辉牙是不是就因为这么不要脸,才当上嘉岭霸王的啊?
  “好了,你也回洞休息去吧,待我先安排了小大王,再来听你吩咐。”乌鸦虽然说得是恭敬话,语气却没多少敬意,合在一起听,简直就是嘲讽。
  “小大王?”胡纯已经是第二次听这个称呼了。
  据她所知,辉牙只有一个儿子能称为小大王,就是来云娘娘生的那位赤婴,因为天分极高,被天上的神仙选去当了仙童,所以嘉岭这些小辈一点儿的妖精都没见过他。来云娘娘也因为儿子的关系,和天界沾了边,身份地位很不一般,就连东海龙族这样的仙族都肯和她来往。
  可乌鸦口中的小大王,明显不是天上那位。
  乌鸦也没瞒她的意思,反而卖了个人情给她,指点她说,“这是当年莺歌仙子给大王生的儿子,莺歌仙子法力低微,怎么能与娘娘对抗,自然也魂归地府了。”乌鸦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大王特别看重莺歌遗下的这个儿子,一直心肝宝贝一样养在花螺山,济世瓶也一直罩在花螺山顶,这次是为了你,破天荒地把瓶移了过来,小大王也轻忽不得,所以只能也跟着过来做一两天客。”
  胡纯没吭声,不就是辉牙私藏了一个私生子,怕来云下毒手,天天提防么。
  “虽然吧,娘娘把小大王当肉中刺,可是,大王却一心要把嘉岭这份家业传给他,所以,胡纯啊,你要是把小大王哄好了,将来的好日子就多了。”
  “呵呵。”胡纯干笑,乌鸦也真能忽悠,以他们提防来云的架势,来云对这个小大王是必除之而后快了,谁靠前谁跟着死,尤其是她。乌鸦不就是想让她好好招呼小大王,减轻他带孩子的苦恼么,这份心思谁看不出来?
  乌鸦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胡纯又开始着急,看来这济世瓶果真厉害,她出不去,也得找个人给白光带个信儿啊!
  念头还没落,就听白光在山门外小声地叫她,“老八——老八——”
  胡纯真是笑哭了,擦着眼泪笑着说:“老白,你这辈子从未出现得这么是时候。”
  白光跑到结界外,鸡贼地停住,一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说:“刚才老乌鸦说的,我都听见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倒把胡纯问住了,她总想着找人来救她,可谁能来呢?整个嘉岭,法力高低且不提,能逆着辉牙的意来搭救她的,真是一个也没有。“只有找子孙叔叔试试了。”胡纯叹了口气,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好嘞!”没想到白光倒是很积极,还有几分雀跃的样子。
  胡纯斜眼看她,冷不丁问她:“你是不是看上叔叔了?”
  “嗯,看上了。”白光说得很是坦荡,“放心,我就算使上浑身解数也把他给你找来。”
  胡纯听她着重说“浑身解数”这个词,心里一寒,阻止她说,“你可别用刺扎他啊!”
  白光忙着跑路,回头啐她,“想什么呢!我也知道求人不能用强!”
  胡纯绝望地看着她匆忙奔窜的背影,木然建议说:“老白,你看,我挺急的,你用人形跑着去,是不是可以快一些?”
  白光又停下回头唾弃她,“我脸还没变尖,不能让他看见!”
  胡纯忍了忍,又想用手捶心口了,“你用人形跑到他庙门口,再换回来,你看行不行,白大仙?”


第7章 逃难
  胡纯就坐在山门边的柳树下等,她不在乎乌鸦知不知道她找人求救,从乌鸦把她打晕开始,她和乌鸦就等于翻脸了,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一个真笑一个假笑,瞧着彼此都挺客气。
  一个小孩从山路上悠悠晃荡下来,短胳膊短腿走得倒还挺从容。胡纯斜眼瞟了瞟他,这就是辉牙的私生子吧?看上去小小一个,也就人类二三岁的样子,粉嘟嘟胖乎乎,长得也特别可爱,怪不得辉牙疼爱他。
  小孩也斜眼看胡纯,眼神老成,绝不是孩子的神色。“你也想出去?”他问,极其幼嫩可爱的脸上,有不衬年龄的忧郁,看着很古怪,像个老妖精钻进孩子身体一样。
  “你有办法?”胡纯升起一丝希望。
  “我要有办法,早就离开这里了。”小孩冷笑,眼睛里满是对胡纯智商的嘲笑,让胡纯十分不爽。
  “老八,老八。”
  一个圆脸的姑娘气喘吁吁跑近,正是去通风报信的白光。因为上次只看了一眼,胡纯总觉得这个人眼生,要不是靠她脸圆,都不得相认。
  她向白光身后望了望,根本没有炬峰的影子,原本就已经凉半截的心彻底凉透了。看来是没人能把她从辉牙手里救走了,以她的本事怎么对抗辉牙?要不投靠来云娘娘?
  “炬峰说……”白光在结界外停住,大口大口倒气儿,“他不用来,你不会有事……”
  胡纯冷笑,她不是要嘲讽谁,她是心寒,笑容僵硬苦涩而已。不会有事?成了辉牙的小妾,在妖的眼中,或者像炬峰这样的地仙眼中,的确不是什么事。
  “这是你朋友?”私生子突然两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光。
  两个大人都无心理会他的发问。
  “炬峰不肯来,你又怎么打算?”白光也发愁了。
  “他来不来,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胡纯和白光愣愣地四处看,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但声音里的冷血让人非常不安,胡纯连树后都看了几眼,不可能藏着人。她发现私生子脸色惨白,连连退后,一副大难临头的惶恐样子。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端庄威严,美丽的脸上毫无表情,令人胆寒。
  是来云娘娘。
  这就是传说中的隐身术吧,妖精对凡人施展没什么稀奇,但是能蒙蔽同类的眼睛,就需要高深的修为了。胡纯对来云始终厌恨不起来,虽然她杀人如麻,但毕竟曾是她的偶像。而且细想来云也很悲哀,找了那么粗鄙的丈夫不算,还总遭背叛,辉牙背地说起她的语气,胡纯都替她不值。
  “娘娘——”胡纯笑得发僵,脑袋发木,客套话就自然而然出来了,“您亲自前来,这是忙什么呢?”
  来云似乎没料到狐狸精这么自来熟,而且不知道死活,这个节骨眼上还笑眯眯的。她愣了一下,加倍阴森道:“来要你们的命!”
  她也没想和几个卑微小妖多话,命字刚落,抬手就放出一道惊雷,电量之足,打在结界上火球四射,爆炸般噼啪响个不停。
  胡纯吓得连连倒退,差点踩到私生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她身后了。
  白光尖叫一声,吓得现了原形,簌簌簌窜进草丛,眨眼就不见了。她不是来云的目标,来云也没管她,任由她逃命离去。
  来云的第一次攻击声势虽然浩大,却没能突破济世瓶的结界,胡纯和私生子惊恐之余,略略心安。
  来云似乎并不意外,也不气馁,一手持鼓,另一只手凭空一晃,亮出一截长长的骨头,很像人的腿骨,质地却和石头一样,阳光照上会有微微的反光。
  胡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那是什么,私生子却垮了脸色,尖叫一声:“蒲牢骨!”边叫还边后退,魂飞魄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颤声说,“吾命休矣。”
  来云给了私生子一个赞赏的眼神,人就拔地而起,飞挂在一丈高处,淡淡道:“青牙,算你识货。蒲牢骨配来云鼓,雷电之能强悍数倍,别说一个济世瓶,就算菩萨的羊脂玉瓶也救你不得了。”
  胡纯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来云鼓怎么会在来云娘娘的手里?不是给了辉牙拿去东海降妖了么?除非……这根本就是来云设好的圈套,辉牙拿走的那个八成是假货。
  青牙已经略略定神,咬牙切齿道:“死婆娘,你竟问西海借来了蒲牢骨!今日你若伤我性命,我父王定然与你和西海结仇,鱼死网破,又是何苦?”
  胡纯边哆嗦边瞪了他一眼,果然是他爹私生的,说话都一个腔调,这个时候还激怒来云,是嫌死得还不够快吧!
  来云悬空而立,冷冷一笑,笑容里却有说不出的苦涩和愤怒,“你以为你爹会为你的死而与西海决一死战?”
  这句话显然问到青牙痛处,胖胖的小脸就低垂下去,白嫩小手也攥起拳。
  “谁死了,对他都没有意义,只是死了而已。你,你娘,还有这只小狐狸……三天五日,他就又会找个新的,把你们忘得一丝不剩。”
  胡纯笑容古怪,混合了悲愤,惊恐,怨恨和哀求,她仰望着来云,凄声道:“娘娘,同是可悲之人,你杀我们也于事无补,只要你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她看了眼青牙,决定还是别带上他了,他和辉牙血脉相连,怎么撇得清呢。“发誓,再也不出现在辉牙面前,再也不出现在嘉岭,我……”
  “住嘴。”来云不屑地一哂,“他当着众妖,舍我而去寻你,我若留你性命,颜面何在?”
  胡纯还想求饶,只听咚咚鼓响,天地变色,瞬间由青天白日变得阴风怒号,很像那天神主出现。鼓还在一声接一声的响,天色黑得快连周围都看不见了,还起了风,咵嚓一声,连天彻地的雷也劈下来了,随着鼓声的频密,雷也接连劈在近处,把地面都炸起了飞砂。
  济世瓶的结界抵挡了一会儿,随着一声炸雷,轰然破损。胡纯抬手用袖子挡着风沙,看不清结界是怎么毁坏的,只见一个瓶子从天而降,在她身边摔得粉碎,差点砸着她。
  “结界破了,快跑!”因为人小,被风吹得前滚后翻的青牙喊了一声。
  胡纯这才一激灵,拔腿就向后山跑,她有点儿不放心青牙,回头一看,他被几道雷围住,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即便在这样的困境,他还能提醒她逃命,就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胡纯有点儿无法弃他而去。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跑回去一把揪住青牙的后领,拎着他抱头鼠窜。
  幸好她对锦玉山还算熟悉,后山有一条深沟,直通后面的瑶竹峰,只要躲进沟里,沿沟逃命,总比在平地当雷劈靶子强。
  她用力一甩,把青牙甩到后背,命令他:“搂紧我脖子!”
  狐狸本来就跑得快,人形虽然差点,但也算运动神经发达,胡纯跑着之字形,成功躲避了来云的几道强雷,眼看着到了沟边,来云也火了,咚咚咚急敲来云鼓,三道雷在空中合成一股,像火球一样直扑他们而来。
  胡纯眼看不好,飞身一跳,还没等落进沟里,火雷已经劈在沟边,顿时飞沙走石,灰烟弥漫,胡纯和青牙狼狈摔入沟底,被气浪推得像轮子一样,滚出去不知道多远。


第8章 高人
  胡纯跑得深一脚浅一脚,深沟是水瓢状的,开口小中腹大,头顶能看见的天就两巴掌大,天色暗如黑夜,再加上阴风灰砂,沟内几乎不可视物。来云不熟悉地形,在浓浓烟尘遮蔽中,很勉强地追寻深沟的走向,招来的雷电大多劈在沟边,大量的碎石泥土被劈落沟底,跑路更加艰难。
  胡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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