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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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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羽霆笑了笑:“风老大你大才,是坐镇中枢宰割天下的人,这小县城里的这点小事,能难得倒你?”
        风启也笑,却是苦笑:“别挖苦我了,再说,上海现在可不是个小小县城,大明财货在东南。东南财货在江东,如今江东的财货,可都望着这上海来呢…………这还是咱们中华内部的。这海外的货物迟早也得进来在这里交易,那时这里转动的可就不止是大明了,海内海外都绕着这里转。现在大家就等着市舶司的规矩怎么定,好做往后地生意。”
        陈羽霆心想:“大员海峡都还没弄干净呢,佛郎机人和回回人想过来做生意都难,至于曰本人,有破山王直在中间捣蛋。这事暂时也难成。”口中却问道:“市舶司的规矩,都督还没定下么?”
        “我和张岳商量过后拟了几条,”风启说:“都督看过之后,拿给外间让几户大商家、大士绅评议去了,看看大家的反应,又说得等你回来,看看需要修改否再作定夺。”
        原来张岳也是做生意地料,又长年在海外行走,定出的那几条自然都是方便于海商,而风启定的几条却都是顾虑着朝廷、士林的反应。两种条款颇有冲突,李彦直看了之后觉得需要修改,就公开了发给松江、苏州、湖州、扬州的二十八位有名望的商人、士绅。征求他们的意见李彦直此举虽不是向全社会各阶层征询此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地墙,何况是这样一件人人都盯着的事情,征求意见的信件一寄出去,这二十八家士商家里马上就有人上门,或是亲戚。转载    自    或是同僚,或是年友,或是生意伙伴。这个打听出了一条,那个打听出了一条,不久这草拟细则大部分在东南的商圈传开了。
        陈羽霆想起大员那边地事。想起吴平王牧民地横蛮专断。心想:“他们敢这么横。背后还不是都督撑地腰?在这边却搞集思广益地事情……嗯。是了。他未必真是要集思广益。只是要通过这个手段把自己地政令纲领宣传出去。同时拉拢江东地士商大族。”
        陈羽霆对李彦直地揣测。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之前李彦直宣谕浙海说自己此来不是像王直宣传地那样。要对东南通番者“斩尽杀绝”。可谁也不肯信他。但发了这二十八封征求意见地书信以后。却迅速就在舆论上造足了势。不半月间就让整个江南地区无论士农工商都知道李都督是要开海了。人人都说。这海禁一开。市舶司总署一设。东南最豪富地生意就再不是扬州地食盐买卖。而必是上海地海外生意了。
        这种舆论由士及商。由陆及海。由市井自发地宣扬传播。渲染细节。很快地浙东地海商也便都信了。再跟着海盗们也开始心动。这可比李彦直发几百道海军都督府衙门地盖印公文还管用。
        大明素有议政地传统。朝廷要开市舶司先向江南士林征求开海地章程。这事很合士林地胃口。可将征询地对象扩大到商人阶层。这可就是从来没有过地事了。大明地商人们从来都只是在制度缝隙中游走、行贿、钻营。夹着尾巴做人做事。可从来没想过主持开放海务地最高长官。在制定游戏规则时会来咨询他们地意见。因此江东、淮扬接到征询信件地十四家商家听到消息。拿到信件。个个都受宠若惊。将这件事当做一件大事来对待。同时一改之前对李彦直这个新任都督地猜忌怀疑。有心靠拢过来了。
        陈羽霆听了风启地说明后。道:“我说怎么会这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原来如此。”
        风启一笑,说:“本来江南地士绅都紧盯着南京和北京的争斗,但这件事情一传出去,倒有一大半地人都望这边来了。湖州的生丝大户,景德镇的瓷器大户,宜兴的陶行…………这些就不用说了,就是湖光的米商、扬州的盐商也都往这边跑。”
        “盐商?”陈羽霆奇道:“米商来这边找生意我理解,可盐商来做什么?他们难道还想把盐卖到曰本去不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陈羽霆说了这话以后就自己嘲笑了一下自己,随即便醒悟了过来:“对了,他们来这边是来抢份额!”
        盐商们可不止有盐,他们还有钱!海禁一开,一定会形成相当庞大复杂的利益链条,这中间无处不需要钱,到时候将钱投进其中一个环节,都可能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回报。
        忽然之间,陈羽霆觉得自己肩头上的担子好沉。甚至比在南大员时沉重得多…………淮扬地区和江东地区聚集了大明皇朝各个领域里第一流的人物,无论是读书还是经商,没有超凡的本事在这里别想出头。这样一个群体。可比南大员那些淳朴老实的乡民渔民难应付多了。可要是搞定了这群人,所造成的影响力也非在大员地兢业努力所能比拟。
        “快去见见都督吧,陈大总管。”风启调笑一般叫了他一声:“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啊。人人都想知道你和都督会制定出怎么样的一些章程来。”
        风启这“炙手可热”四字评价得一点也不夸张,陈羽霆在南大员忙碌了那么些年,在当地也算有了相当高地名望,可放在两京地区,谁知道大员“里长”是谁啊?谁会去关注一个远在边疆的“陈里长”呢?可这下就不同了。李彦直“或许会”点他来总管市舶司事务的消息一传出,他可比新任的应天巡抚还引人瞩目!
        若是换了个人,哪怕是蒋逸凡,这会也难免要有些飘飘然起来,说不定就要摆几个宴席,在众盐商、士绅面前威风威风,陈羽霆却揣着,在去见李彦直的路上,他心里只是琢磨着:“都督做事素来环环相扣,他造势把我抬得这么高。抬的不是我,而是市舶司总管这个职位,但抬这个职位为的又不是这个职位。而是要借此把开海地气氛渲染开来。而他渲染这等气氛,又一定与大员海峡的战局有关。”
        陈羽霆进上海的这天,李彦直正在长江入海口检阅水师,陈羽霆出没风波里多年了,十分伶俐地跳上了船,开向主舰徽碧落。李彦直在船头望见了他,特派了李义久来接。陈羽霆上船时细心留意,见李彦直左侧随侍着一帮文官,右侧站立着一群武将,他本人的容貌虽没什么改变,但身上却自然而然地出来一股睥睨东海的气势。陈羽霆却将腰挺了一挺,走了过去。
        这时检阅水师的行动已接近尾声,李彦直见到了他,且招呼他近前。等到检阅结束。才挽了他的手往船舱里走,一边走一边笑道:“羽霆啊。这一路收获不少吧?”
        “见识了很多变化,也想通了很多事情,算是不少吧。”
        李彦直听了为之停步,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眼,才又指着他对诸文官武将笑道:“大伙儿看看,我选的这位即将上任的大总管,有够迂腐吧?我问他有什么收获,说的是钱银上地事情,他却跟我讲变化、见识什么的,可怜了那批一路追着你要孝敬的缙绅、商家,把功夫都白做了。”
        多官诸将一听都跟着笑:“陈大总管是直了点。”
        李彦直却忽然把笑容敛了,道:“可也只有他一个,我才放心把市舶司总署托付。”
        多官诸将一听忙跟着收笑容,都道:“这是都督用人有方。”
        陈羽霆见李彦直一笑,周围所有人都跟着笑,李彦直脸色一整,周围所有人就都肃容,心中对这气氛有些不喜欢,李彦直却已拉了他地手,只带他一个人,走进了主舱。
        舱内有个青年官员正在看松江府的山形地貌图,见到他二人进来,起身迎接,李彦直挥了挥手说:“以后只咱们三个时,不用客气。”随即想起他二人尚不认识,就给那青年官员介绍了陈羽霆,那青年官员亦听说了陈羽霆在海外开埠的功绩,心中佩服,说道:“原来这位就是都督常称道的羽霆兄,久仰久仰。”他不随众人叫大总管而叫羽霆兄,虽是第一次见面,亦使人不觉唐突。陈羽霆连忙还礼。
        李彦直笑了笑说:“以后你们俩共事的时候多了,不用这么拘束。”又给陈羽霆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同科进士,张居正。”陈羽霆对张居正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礼貌性地也说了几句久仰。
        原来上海作为市舶司总署所在地,当初廷议地时候是默许了由李彦直总掌军政大权,军事方面是由他直接掌管宝山所,行政方面则许上海县治内的行政事务可以配合李彦直平灭海盗的需要来调整,而上海的知县也由李彦直推荐。
        李彦直看着眼下的局势,南北两个朝廷正吵得厉害,谁也顾不得管他,便打算放开手了干,把这上海县当做一个特区来搞,而这个特区除了军务之外,尚有商务、民政两大重任需要处理。商务上自是由市舶司管理,民政则归知县。
        明朝的国策是重农而贬商,新设的这市舶司总管虽是个极肥的缺,但不入官流正品,以往皇帝对市舶司的管理多是委托太监监临,如今皇帝没实权,权在李彦直手中,他不愿让太监来搅局,要朝廷委派个能臣下来嘛,朝中深通海外事务地人几乎没有,而且能力名望俱佳地官员拉不下这脸,要朝廷委派个低级官僚来,李彦直又看不上,最后便让陈羽霆来担任这市舶司大总管一职,就身份上来说,陈羽霆做了这大总管身份上也仍是他的幕僚。
        可是市舶司可以让“幕僚”来管,知县可不行,所以李彦直还在海州时就要求北京方面派遣一个能配合他地新人选来接任知县,徐阶选来选去,就把张居正选了出来。张居正本是翰林,在拥立一事上又立了功,让他来上海做知县那实在是委屈了他,可张居正却高高兴兴地就下来了,一些鼠目寸光者不免背后议论,说“张太岳贪钱”!认为他是冲着钱来了。甚至就是李春芳这样的同年好友也对张居正南下感到不以为然,只有李彦直见他态度积极,心中连连暗赞他果然大有眼光。
    第六卷 之九 裂南北(求月票)
     更新时间:2009…6…29 17:31:10 本章字数:5972
        南北两京这时就名分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嘉靖出令安抚东南士民,但他却没能派出多少好处,李彦直却是实实在在地开海,跟着他走有大利可图。因此东南那些趋利而来的实力派,无论是缙绅还是商人,无不看好两个皇帝都不敢得罪的李彦直。
        这日李彦直正要与张居正、陈羽霆详谈市舶司事务,却不料北京方面来了钦差,三人赶紧出迎,这钦差却有两人一个是太监冯保,一个是翰林学士高拱,李彦直见冯保已能来传圣旨了,心想:“这小子升得倒挺快。”他却不知当初北京混乱之时,冯保曾狐假虎威,靠着认得李彦直钻到当时的监国…………朱载手底行走,后来朱载登基,他也就随圣驾入宫了。这时上了徽碧落,圣旨还没打开,冯保便给李彦直贺喜,口称“侯爷”而不叫都督,李彦直便猜北京朝廷又给自己加封了。
        高拱却不苟言笑,不过他身份不低,又是徐阶亲自委派的重臣,李彦直便不大好敷衍他。如今北京是君弱相强的局面,连带着太监也怕大臣,有高拱在,冯保就不大敢吱声。
        香案摆开之后宣了旨意,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之下全是好话,嘉奖之词不吝溢美,圣旨中封了李彦直为镇海侯,陈羽霆跪在旁边心想:“都督到东南之后,仗都没打过一个,南京的事情也没处理,却封侯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正因为南京的事情还没处理,北京朝廷更要借重李彦直。所以才加地封。
        圣旨的末尾又提到了张居正,这次却是让他转了御史,巡按东海,张居正慌忙山呼万岁谢恩。
        圣旨传毕,高拱这才来与李彦直、张居正见了礼…………他们均是进士出身。彼此都有认同感,但对陈羽霆却不放在眼里了。
        李彦直下令奉茶,茶过三巡。高拱瞄了陈羽霆一眼,说:“李都督,徐阁老这次派我前来,除了给都督加封之外,还要和都督议一件关乎天下的大事。”他瞄陈羽霆的这一眼,意思就是说要陈羽霆回避,没想到李彦直却当做没看见…………这也是在告诉高拱:他的我地人,无须回避。
        “哪件事情?”张居正问。陈羽霆则比较谨慎。没有说话。
        “就是严嵩卖官的事情!”说起此事时,高拱竟握紧了拳头,吹着胡子怒道。
        这个时候,大明的天下已经开始产生乱象。
        嘉靖执行严世蕃地“三奇策”之后,两京的名分之争使大明官场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之中。天有二日,民有二主,整个帝国的督抚州县便都不知何去何从,相对来说,严世蕃的“名份”攻势使徐阶应付不暇。但南京方面也有明显的劣势…………由于去年的秋粮已经北运,所以南京方面府库空虚,严嵩主理的六部手里没钱,就只能空发号令。严嵩听说李彦直手里有钱,又派人来向他调借,结果自然是被李彦直委婉地回绝了。李彦直说自己地职责是管理大明地海疆,沿海州县的治安他管,沿海卫所的军务他管,几处市舶司所在县的民政他也可以兼管。至于南京的事情。他就不好插手了。
        嘉靖得到他这个回复后气得跳脚。可也拿他没办法。这时候他只求李彦直不要拥军作乱就好。所以对海军都督府衙门是尽量地安抚、忍耐。可对李彦直可以忍耐。手里没钱却没法忍耐啊。到后来严嵩实在逼得没办法了。竟祭起了最后地绝招:卖官。
        本来。严嵩是不想做到这一步。但嘉靖要重建后宫。要养百官。要养军队。在在都要钱。光靠南京附近州县地临时摊派根本就没法满足。要对南直隶地区进行地制外加饷嘛。转载自    又恐引起底层地强烈反抗。所以在嘉靖地默许下。严嵩就开始贩卖功名爵禄。一开始还偷偷摸摸地进行。到后来竟是半公开地有了标价。
        捐官地事。大明历代皇帝也多有。捐官之钱历来是政府财政收入地一项补充。可这次南京朝廷将之作为短期内财政收入地主项。其捐卖动作之大就可想而知。
        消息一经传出。士林大哗。本来因为嘉靖以父压子而在舆论上产生被动地徐阶马上反戈一击。直指严嵩“挟持上皇、违背祖制、祸乱天下”。嘉靖迫于舆论。只好降旨斥责严嵩。可骂是骂了。骂完了之后这功名爵禄还是继续卖。到了最近。不但虚官虚爵。连实缺也开始卖了。
        大明帝国有数千州县。地方官地委任都听吏部调选。这时出现了南北两个吏部。地方一有空缺出来。南北两个吏部同时出票委任。得到委任地官员便竞相赴任。看谁先到了谁就赢。
        “严分宜此举。实是乱国之兆!”提起这件事情。高拱忍不住怒上眉梢:“为了他一己之私。置祖宗基业于何地!”
        他是北京来的人,可李彦直见他言语之中仍然没把矛头直指嘉靖,就知道老皇帝在士林心目中仍然有这相当的份量。
        “不过,卖官虽然是乱国之道。但与之相比,南北两吏部争相委派官员实缺地影响却又更大。”高拱眉心抟得就像一个漩涡,说:“长此以往,只怕大明要分裂为南北两国了。”
        李彦直心里其实早有计较,这时却问:“南北分裂?为什么这么说?”
        高拱只好耐着性子给他分析,说:“现在两京并立,两京吏部都委派官员,这事都督应该也知道。”
        “对。”
        “一个地方地官职出缺,如果南北两京同时委派官员,那么谁能得到实缺呢?现在的情况。几乎就是先到者得,后到者失………也就是捷足先登。”
        陈羽霆听到这里眉头也皱成了一团,看谁先到达就谁做官,大明发生这样地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可它偏偏就发生了。张居正则暗中冷笑。
        “而那两个赴任实缺官员谁能捷足先登。除了看谁跑得快之外,还有一条就是看谁离任所更近。所以南方的官员,必是南京委任的官员先到。而北方的官员,则必是北京委任的官员先到。”
        高拱说到这里陈羽霆也明白了过来,李彦直哦了一声,说:“是了!南方地官员既是得了南京的委任,往后自然就会听南京的,而北方地官员则会听北京的。长此以往,南北各听一京,天下便将分裂为南北。是这样吧?”
        “对。就是这样!”高拱叹道:“所以此事若不早些解决,大明分崩离析便在眼前了!父在南,子在北,一家分为两家,一个天下裂为两国,这……这算个什么事啊!”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情没道破,就是若任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北京方面会比南京方面吃亏得多。
        按照地理位置,南京实位于中国东部的中段偏南。按照眼下“捷足先登”的规则,取南京北京的中段距离为半径,以南京北京为圆心各划一个圆圈,南京所圈到的便是淮南淮北、江东江西以及湖广大部分等地,这个地区正是大明经济文化的精华所在。四川北京方面怕也争不过南京,而云贵、两广、浙江、福建这些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而北京却在大明帝国地北部边境上,圈到地则是河北、山西、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再就是辽东,和南方比起来这些都是穷地方。何况北京以北有一大片的漠南之地。又有三北边防线,这里不但收不了多少税。还要贴钱!
        由于去年秋粮已经北运,所以今年在财政方面北京才占据上风,可要是按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让南京委派的官员占据了东南精华之地,那不出三年北京就要处于极度窘迫的境地之中了。
        陈羽霆虽久在大员,但这时一听也马上就算明白了这笔帐,心想:“若依此看,严嵩卖官未必就是昏招,只要他撑过了这两年,把东南各省的官员都变成南派,天下大势就会再次朝南京倾斜了。到了那时,或许都督都压制不了老皇帝了。”
        他尚有这等认识,徐阶等更是心中明了,他们都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局势将大大不利,可打嘴仗一时又压不倒南京,政治斗争到了这份上,再接下来就不是动嘴皮子传公文能解决的事了,本来已是非打不可了!
        北京诸公也都想眼前,眼下莫如动兵最为有利,冒得一时之疑名,来个速战速决,因为南京方面现在钱粮不够,军队也缺乏精锐,所以北方大军压下的话,取胜的机会将很大…………这些士大夫真到了切身利益上,连礼制都顾不上了。
        可是要动兵也有个要命地大障碍…………在南北之间,还有李彦直这股势力的存在。若是李彦直同意北京动兵,那么北京诸公都不需要调遣其它部队了,直接由李彦直挥师逆江而上,平定金陵也有七八分的胜算。但万一李彦直不同意动兵而北京方面就贸贸然动手的话,万一把李彦直逼得倒戈投靠南京,那时局势就会彻底扭转。
        此事的利害得失,高拱在北京时已和阁臣们探讨得很清楚了,可这时到了李彦直面前,有些话却说不出口…………他和李彦直不熟,不算李系的人,要让李彦直入金陵擒拿太上皇,这话不大好出口。
        “如今天下大乱在即,能够挽救苍生免于涂炭的,就只有李都督你了。”高拱尽量“点拨”着李彦直。
        “肃卿啊,可你要我怎么做呢?”肃卿是高拱的字,李彦直等进士第在高拱之后,眼下官爵却在高拱之上,为表亲近,也叫得他的字。
        高拱在北京时是目睹了李彦直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他地手段也相当佩服,心想眼下这局势该怎么解决你难道会不清楚?现在还这么说分明就是装傻!暗中有些不乐了,脸上却还压着。把话多晾了几分:“都督,如今你手绾精兵,尤其水师是冠于天下,上海和南京也就几步路,石头城就在长江边上。海船都能进去,难道你就不能挥师西进,勤一勤王。清一清君侧吗?”
        这话都是斯文话,但在场地几个人,李彦直张居正就不用说了,都是进士,陈羽霆冯保地文化修养也都不低,高拱地这几句话在他们听来算是够直白了,乃明着叫李彦直打进南京捉嘉靖杀严嵩了。
        李彦直心里却明白,自己现在去打南京。虽然有“清君侧”这块遮羞布。但在礼教上毕竟是以臣攻君,若是朱载本人先在北京发威也就算了,若是北京未有明令自己就动手,那时候一定会有一帮有道德洁癖政治洁癖的御史伺机参奏自己“离间君皇父子”之类的话,更何况南京一旦攻下,天下便归一统,那时李彦直以震主之功,倾国之权,除非是拥兵造反搞“禅让”。否则就总会有被保皇派反攻清算的一天。关于这点,严世蕃当初已经“提醒”过他了,就算严世蕃没“提醒”,经过这么多事以后李彦直亦不会轻易受高拱地蛊惑。
        “此事,只怕不合祖制吧。”李彦直愁眉苦脸地道:“我这次南下,本来就是要平灭海盗、救回太上皇啊。如今海盗虽未平灭,但天幸太上皇已经回归,我这担子算是轻了一半。至于说清君侧……太上皇并未被严嵩或者王直挟持,这事天下的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肃卿要我去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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