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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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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这么被糊弄住了,开始负责和龙君有关的一切事物,包括起居饮食和书院活动。龙君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夷波人语不好,他授课的时候会带着她,让她坐在底下听讲。阿螺没有这个需要,长老们破格赏赐的旁听生席位她也用不上,这个时候她一般很闲,就在书院里到处溜达。正巧碰上石耳长老和芳棣长老说话,说南海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四海之内一个未婚的竞争者都没有邀请。龙君选妃,最重要的嘉宾是玄姬夫人,当然做得不能太明显,毕竟这次是为探玄姬夫人的意思,因此一些有德望的散仙也在受邀的行列。另外还有一部分小有艳名的女郎参加,人间帝王还讲究一后四妃呢,龙君是南海之主,选上十个八个扩充后宫,有何不可!
阿螺忍不住,到底还是插了一句,“玄姬夫人又不是潮城的人,怎么保证她向着潮城?万一龙君娶了她,她把龙君带到南海安家,那长老们的心可算白费了。”
她这么一说,令长老们不太高兴,“小小螺精,懂个肾!我们只为君上的终身幸福考虑,只要海主留在领海,不管在南海还是在哑海,都不重要。”
“是吗?”阿螺哼笑了一声,“这么说来长老们可太不尽责了,须知只要留住龙君,就没有任何海族敢对鲛人不敬。哑海鲛人没有能力自保,龙君不在,长老们能护佑城众安全吗?还不如培养一个自己人,把她推上后位,用不着考虑别人,夷波就很合适。”
长老们眈眈看着她道:“夷波还没成年,怎么就觉得他合适?”
阿螺简直唾弃长老们的死脑筋,“连雕题将军都知道玩养成,你们这些自诩为聪明的鲛人长老却不懂,可悲!”
说到底要想改变长老们的想法不太可能,况且连请柬都发出去了,也不能中途取消宴席。怎么办呢,万一龙君和玄姬夫人两情相悦了,夷波这一百年的暗恋就打水漂了。她不认为以夷波的智商,能和玄姬夫人打成平手,所以得想办法破坏,自己不便出面,找个帮手吧!她想起了哑狱里的那个鳗女,和夷波有点小交情,又是心狠手辣的主,要是能吞了玄姬夫人,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于是心动立刻行动,上哑狱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谁也不愿意久待的。她游到牢门上向里面探望,“阿嫚,阿嫚!”
没多会儿一个懒洋洋的身影飘了过来,“谁找我?”
阿螺打眼一看,她脸上两排腮真是长得有性格,应该很苦恼吧,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这个模样的。
她问她认不认识夷波,阿嫚说认识,抖了抖身上的衣裳,“这是她给我织的,可惜她被雕题抓走了。”
阿螺把外面的局势都告诉她,把自己此来的目的也告诉她,说想请她帮忙。
阿嫚显得兴趣缺缺,“我不插手这种事,自从被关进哑狱后我就决定改邪归正了,虽然是为了帮夷波,可得冒风险,万一死了怎么办?不去不去。”
说不动她,阿螺不甘,“你可想明白,玄姬夫人的真身是什么,千年王八万年龟啊,大补的!你脸上那两排腮不想去掉吗?你吃一百个人也不及吃一个玄姬夫人来得有用。她可是南海夫人,只要迈出一步,就能变得和她一样漂亮,你真的不心动?”
阿嫚被触到软肋,捧住了脸说:“你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引诱善良的我!”
阿螺抹了一把汗,善良也不会被关进这里了,一个吃人妖怪,比麻袋还能装!
这厢达成共识,那厢夷波还不知情,她坐在底下听上首的龙君念什么“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感觉就像在听天书。有这样一位夫子实在是学生之不幸,光顾着觊觎他的美色了,哪里还有心思念书!
唉,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他是水之精魂,举手投足都令她神往。爱情果然是盲目的,自从他赠她龙鳞那天起,她就已经决定今生只爱他一个了。不管他多矫情,多小气,都不能掩盖他的光芒。尤其现在,有书卷气的男人更惹人喜爱,那么博学那么有型,只有瞎子才不为他倾倒。
她痴迷地仰望他,耳边仙乐飘飘。他从她身旁踱过,柔软的衣襟拂上她的手背,恍如清风拂面。她心头小鹿乱撞,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调整一下坐姿打算集中精神,可是没消多久又故态复萌,啧啧赞叹着,惊为天人啊惊为天人。
龙君在上首,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鱼的表情他已经忍受得够久了,虽然他帅到令人过目不忘,可现在终究是在课堂上,满脸花痴样,还怎么让他愉快地教学?
他看了她一眼,“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她眨了眨大眼睛,里面茫茫然一片,可见根本不明白。
开始走神,托着下巴半张着嘴,回忆之前的几次相见,每一次留下的满满都是惊艳。
有时自己也感到害羞,身体没长大,心理却那么成熟,要是被龙君知道,一定会嘲笑她。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他会得意洋洋自夸一番,称赞她眼光独到呢!
正满脑子旖旎,只见他托着简牍的手指一弹,精准把指尖捏着的东西投进了她嘴里,她的脑子跟不上嘴,咕地一声就咽了下去。是什么?她惊恐坐直了身子,他没有理会她,慢悠悠把课业都讲完,才让学生都散去。
夷波游过去,小心翼翼叫了声龙君,“吃了什么?”
他把书都整理起来,漫不经心道:“春药。”
春药?就是吃了会欲火焚身的药?夷波啊啊尖叫起来,听说中了这种毒必须交配才能解,她连性别都没有,岂不是死定了吗?
她痛哭不已,“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偷看本座。”龙君撩了下头发,“可见你思春了,本座帮你一把,说不定吃了春药就能成年了。”
夷波面红耳赤,暗暗腹诽,难道仰慕你也有错吗?就算现在性别不明,将来总会长大的,可惜等不到那一天了。她决定回家等死,死在外面不太好看,会被人笑话的。她向他拱了拱手,“来生再见。”
道别的话就不用说了,她擦着眼泪游出书院。心灰意冷,死于暗恋,也算开天辟地第一鲛了。
龙君追了上来,“你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她停住身形看他,一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无故令他心念一动。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煽情的临别赠言,谁知她抓住了他的手,嘴唇翕动好几下,然后压住脖子一副即将毒发的模样,凄惨地呻吟:“救命。”
龙君不知怎么有点失望,气呼呼甩开了她的手,“那是石膏,不是春药,死不了的。谁让你老是眼巴巴看着本座,叫本座浑身不自在。再有下次,我把黑板砸进你嘴里,不信只管试试看。”说完白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第 20 章
活了很久,大多数时候的龙君是寂寞的。千年化龙,再千年化应龙,勘破轮回直指天道,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和百转千回,才有今天的成就。修道的路上没人陪伴,看似身边海族不断,都是表面上的热闹,其实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隐藏于苍穹之外,风雨之中,就连眼里进了沙子也没人能给他吹一下,每每梦回,简直为自己感到辛酸。
龙的一生是多么高端大气,然而劫难也比任何物种来得惨烈。算一算,离下次天劫还有五年,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说不定飞来一只迦楼罗,三下两下就把风华绝代的他吞吃入腹了。迦楼罗是龙的天敌,大鹏金翅鸟,日啖蛟龙五百条,不过他已经修成应龙了,那大鸟应该拿他没办法吧!
龙君负手慢慢向龙绡宫走去,转头看,天气晴好。他站住脚,让穿透海水的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多么忧郁而又生动的存在,他是如诗如画的龙君,是这亿万海族的希望。肩上担子太重了,否则应该隐于天外的,等劫数过去就好了。可是潮鲛和雕题的争斗到了这样焦灼的地步,不能把雕题一举消灭,潮鲛又难堪重任,就此不管,实在狠不下心肠。
他叹口气,继续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那只小鲛的声音,期期艾艾叫着龙君。他决定不理,这孩子太让人苦恼了,在他身边这几天,他也试图扶植她,谁知她就是个傻子,遇事只会哭。照理说真身是那样令人生畏的妖物,不该长颗芝麻大的胆子,结果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难料,看来要她成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君上……”
那优柔寡断的声音又响起来,口齿也不太清,应该是叼着手指说的。叼着手指……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君上……”
声音近了点,应该是追上来了。
“怎么不理我?”她哀怨地喊,“先生……夫子……”
简直聒噪欲死!龙君掏了掏耳朵,似乎有点生她的气,但究竟为什么生气,自己也不知道。活着嘛,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反正就是不想说话,尤其是和她。须知睿智英明的人和二傻子交流是需要足够的爱和耐心的,一旦匮乏了,就调动不起积极性来。
她开始嘤嘤哭泣,“龙君……九川大神!”
他终于站住脚,不耐烦地回身,“干什么呀?烦不烦呐?”
她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欢天喜地地追上来,笑道:“您去哪?我也去。”
他调开了视线,“回宫,睡觉。”
夷波觉得老是睡觉不太好,人会越睡越懒的。她说:“别睡,收拾屋子吧!”
还没成年,特性倒和女孩子一模一样,喜欢收拾,寻找存在感。
龙君想了想,觉得书房的确需要整理一下了,自从上书院教书以来,收集的典籍太多,为了给那些不开化的鲛人授课,预案都不知做了多少了。他点点头,“好,我睡觉,你收拾。”
也行吧,主要她想弥补一下刚才给他留下的坏印象,免得让他以为她除了发呆就不会别的了。
她拱肩呵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不经意回头看了眼,见她形体不好,开始絮絮叨叨叮嘱她,“你将来可是要做女鲛的,怎么背弓得像点苍长老一样?抬头、挺胸、收腹,鲛人以流线型身材为美,你要巴结我,也不必做出这个样子来,别人乍一看还以为你得了佝偻病。”
夷波脸上一红,忙调整了下,讪讪笑道:“我是爪牙。”
“爪牙也可以有气节,只有反派的爪牙才一副饥寒交迫的模样。正派的这一方应该身板笔直,气质上佳,进退有度,还带着脑子。更重要的一点,爪牙不是个好词,正派一般叫做兄弟,或者是……管家。”
夷波啊地一声,“我不做兄弟。”
对于一心要做女鲛的鱼来说,雄性称呼是难以接受的,这个他明白。龙君想了想,“那就做管家。”
她摇摇头,管家也是偏男性化职业,非要沾上点关系,就另辟蹊径吧,“干爹。”
龙君脸上的温文尔雅顿时被击得粉碎,“干爹?”
她点头不迭,这种关系可以发展成千万种可能,原本八竿子打不着,这么一来立刻就亲近了,多好!
龙君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收一条鱼当干女儿,这就意味着责任更重了,他有义务教养好她。
他斟酌了再三,说不行,“我年纪轻轻,怎么能当你的干爹呢!”
夷波认为合情合理,“干爹两千,我两百。”
龙君咳嗽了下,他就不该在她面前显露真身的,被她知道内幕,连他的年纪都换算出来了。说她笨,有的时候也有点小聪明,想当他的干闺女抱大腿,这点觉悟真是太超前了。
他蹙眉思量,算了干爹就干爹吧,有这么个干闺女,其实也不怎么丢人。不过在这之前要约法三章:“你我之间的关系是暗地里的,人前不许叫干爹,会把我叫老了的,记住了?”
夷波说好,“还叫君上。”
他威严地嗯了声,“既然咱们变成了亲属关系,那你以后就要听我的话,不许违逆我,也不许背着我说我的坏话。”
夷波高兴坏了,这下子真的扬眉吐气了,什么叫攀龙附凤,这就是啊!龙君是货真价实的龙,只要蹭个干女儿,将来就算只能当小老婆,有这层关系保驾,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摇了摇尾巴,挂在龙君手臂上,“我听您的话。”
龙君挑了下唇角,先前的不快散了,似乎慢慢高兴起来。他掸了两下没能把她掸开,也任由她挂着,把她带进了龙绡宫。
书房里有张躺椅,他忙了大半天有点累,在躺椅里躺下了,“干爹休息一下,你把屋子收拾干净,回头我起来视察。”
夷波说好,高高兴兴忙碌起来。案上的书堆得乱七八糟,她一本一本整理起来摆放妥当。翻开的简牍得把两头椿平,结果提起来抖落一下,慢慢有捏了避水诀的纸片飘下来,捡起一看,原来龙君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穷,几乎每一本书里都夹着银票,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全是他的私房钱。
夷波有点傻眼,这么有钱,却克扣她们的工钱,龙君真是出人意表!
她托着银票心情复杂,躺椅里人不经意瞥过来一眼,愣了一下,猛地蹦起来,指着她手里的银票问:“被你……发现了?”
她嗯了声,“真多啊!”
龙君吮唇思忖,把银票接过来,从中抽了一张最小面额的递给她,“这是给你的,收着吧!”
夷波不太明白,“为什么?”
他这么大尊神,让人知道身家巨万总归不太好。要是声张出去,长老们又要来哭穷,说国库空虚了。她问为什么,他解释了她也未必明白,总之得堵住她的嘴,便找了个十分拿得出手的理由:“父爱如山。”
夷波捧着银票低头看,上面一个大大的十两书写得美轮美奂,她仔仔细细叠起来揣进怀里,鞠了个躬,“谢谢干爹。”
龙君慈爱地微笑,“真是好孩子,记住了,这件事不能对外人提起,有损本座的威仪。”
拿人的手短,夷波知道江湖规矩,虽然只有区区十两,封口费的价值还是必须体现的。她郑重点头,“小鲛明白。”
龙君哈哈笑了两声,尴尬但又爽朗。比了比没收拾完的地方,“继续吧!”自己慢悠悠重又躺回去,这下紧张得睡不着了,担心万一又有什么被她发现,那财就破大了。
可能是上了年纪,有时候记性不太好,比如头天藏下的东西,隔一天就全忘了。他这千余年累积的财富,搬来搬去不知换了多少地方,结果失踪的越来越多,剩下的越来越少,实在是件令人伤神的事。
人生长恨水长东,龙君满心诗人式的忧郁,支着脑袋问夷波,“阿鲛啊,这两百年在潮城,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好,能吃能睡,没什么不足。
“那长老总是针对你,你不难过吗?”
难过是有的,但挺过去就忘了。她把案上的一小块青苔擦掉,笑着说:“长老很好。”
倒是个不记仇的,龙君仰望殿顶上的藻井,喃喃道:“我这两天在考虑,要不要把那四位长老换掉。他们思想陈旧,觉悟也不高,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
夷波很意外,觉得这么做太不留情面,毕竟都是元勋,撤了他们的职,以后可怎么见人呢!
她猛摇头,挨在他的躺椅边上说:“长老为潮城,鞠躬尽瘁。”
龙君也再三考虑,“确实,这百年来他们建树虽不多,担惊受怕也是够够的了,光凭这个就不该夺他们的权。”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捶捶胸口,“奇怪,近来本座气短得很……”
夷波献媚地在他胸口薅了两把,“英雄气短。”
他一时转不过弯来,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好像不是吧!他抬手盖住了前额,反正意思大致理解了,凑合吧!
夷波想起明天的宴席感到失落,小心翼翼地打探,“四海大宴,找个干娘?”
干娘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他见过那位玄姬夫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长老们想要给他牵线,他不赞同也不反对,随缘。
他抬起小指挠了挠头皮,“本座还是比较守旧的,通婚到底还是同族好,至少不会生出稀奇古怪的后代来。不过龙都太独立,两条龙成婚后也许依旧天各一方。上年我在东陆游玩,晴天突遇狂风骤雨,自湖上而起,到十里外的深涧止歇,原来是郎君探望娘子。据说那对夫妻一年只见一次面,像牛郎织女一样。”
反正不管怎么样,龙君也不赞同娶个玄龟为妻,夷波欢快地扑腾一下,“不娶王八。”
他听了大摇其头,“就算不喜欢那个人,也不能揭人家的短,这是基本的礼貌,懂不懂?虽然她的确就是个王八……那个,王八也分三六九等,玄龟是王八里的贵族,她祖宗是上古神兽。再说来者是客,不能显得咱们小肚鸡肠,要有大家风范。”说着仔细打量她两眼,“你老是披头散发的,不好看。明天来我这里,干爹给你准备个发冠,把头发束起来,就能见人了。身为本座的左膀右臂,形象很重要,太不修边幅,让别人看轻了咱们。”
她笑得有点没底气,“我不会梳头。”
“本座会啊。”龙君拍了拍胸脯,“包在干爹身上。”
☆、第 21 章
第二天如约进龙绡宫,大神今天起床起得很早,夷波进门后见他正在铜镜前扭身整理衣冠。龙君对穿戴很讲究,必须美得无可挑剔才答应出去见人。这次挑了件紫藤色的深衣,里面衬雪白的合襟内衫,胸口还坠上了华丽的配饰,看见她便眨眼微笑,“快来看看,这身衣裳怎样?”
模子好,穿什么都好。当然不能随口夸赞,这样显得没有诚意,必须绕着他游上两圈,表示你已经仔细掂量过了,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好才是真的好。
她已经摸到他的脾气,煞有介事地竖起了大拇指,“飘若浮云,矫若惊虹。”自从她念书以来,首先学的就是溢美之词,简单的海水倒灌已经不能满足这位骄傲的龙君了。必须有分量,而且每次都得不一样,如此他才会高兴,才不觉得厌烦。
果然他面露喜色,“真的吗?”
夷波点头如捣蒜,正巧阿螺举着一截柳条进来请龙君擦牙,她拉着她说:“问阿螺,干爹漂不漂亮?”
夷波认龙君当干爹的事没有瞒着阿螺,当初阿螺知道后大呼失策,“你还想不想和龙君有结果?天底下几时有干闺女和干爹光明正大走到一起的例子,你举一个给我看看。你呀,就是太着急了,现在可好,给自己下了套,以后打算怎么办?”
夷波一听害怕了,哭丧着脸说:“完了?”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到现在才后悔,可不得完!阿螺看她涕泪横流又不忍,安慰她说没关系,“其实这种称呼人间看得重,对于我们水族来说没有约束力。况且只要不对外宣布,谁也不知道其中缘故……”一边想一边笑起来,“毕竟禁忌恋更刺激嘛。”
所以在她们眼里,世俗的东西只对人起作用。她们又不是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应付的。
夷波扯着她看,她没有收集漂亮话的习惯,从上到下打量龙君一眼,重重点头,“漂亮!”
龙君很满意,美美转了两圈,接过阿螺递来的柳条随意在牙上捅了两下,打开柜子取出一顶发冠来,冠是宝树,很华美,微微一颤金叶和璎珞便沙沙摇晃。招呼夷波坐下,挑了把篦子慢慢给她梳头。这小鲛的发质很好,又浓密又柔顺,他哼着歌左拧右拧,很快盘起了发髻。对着镜子里看了眼,镜面倒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轮廓柔和,五官精致,夷波的长相确实没得挑拣。
女孩子都喜欢打扮,眼看自己和先前相比有了大改变,顿时欢喜得浑身乱扭。龙君不但大气磅礴,还秀外慧中,编的一手好头发,太难得了。她仰脸说:“以后也要。”
龙君挑起了眉,“你是我的手下,应该你服侍我,况且我还付了工钱。”
那点工钱值得一提吗?夷波自有她的道理,“我叫您干爹。”
就为这一声称呼,他必须做出让步,谁让他是长辈呢!他叹着气说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有客要见就盘头,平时就这么散着吧,洋流卷起来显得飘逸。”
阿螺在一旁看着,不由有些失落,和她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夷波有了心上人,再也不属于她了。以后她寂寞的时候可怎么办呢,难道和阿嫚做伴吗?
夷波收拾停当了起身,珠翠满头,明媚婉约。阿螺打起精神啪啪鼓掌,“好看,像一株灯树。”拉着她到外面等候,因为刚才鲛卒来报,说四海宾朋陆续都到了,得去会会玄姬夫人,看她今天是什么打扮。
一鲛一螺浮到城头上,往远处看,看到蔚蓝的海水下有个队伍蜿蜒而来,前面是巨鱼,后面是浮车。那架浮车比一般的要华贵许多,上面缀满了金光闪闪的宝石和珠幔,还有华盖四周的银铃和铁马,每挪动一下就激荡起脆声一片。阿螺说来了,“那就是玄姬夫人的车。”
夷波问:“你怎么知道?”
阿螺说:“玄姬夫人在雄性眼里就是女神,排场必须大。这驾浮车的造价颇高,除了她还有谁配乘坐?”
那玄姬夫人一定很有钱吧!夷波扒在城头眯着眼睛细看,车到了城门上,长老出来迎接,拱手长揖:“夫人到访,潮城上下一片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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