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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鳞-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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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满意足,龙君爱给她喂一把事后豆,迷迷茫茫问她:“我们成亲多久了?”
  夷波嚼着豆算了算,“快满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龙君不动声色,只是轻叹:“我怎么记得是昨天的事呢!两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夷波想起他的天劫,心头一紧,扒着他,惊惶地看着他:“干爹,我不吃你,你还能有什么劫数?”
  这个就说不清了,没准儿走着走着摔下悬崖摔死了,也或者头顶上掉下来一块石头,把他给砸死了。渡劫的形式有千千万,事不到临头,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他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如果我有个长短,你就把我忘了,当从来没有认识我。”
  夷波把脸埋在他劲窝里:“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就算你到了天边,我也回找到你的。”
  

☆、第 89 章(捉虫)

  提心吊胆等着天劫来临的同时,也有一个好消息,经过龙君两年孜孜不倦的努力,夷波的肚子终于有消息了。
  鸟和人不同,没有停经之类的明显症状,就是食欲变得很可观,常常对着龙君流哈喇子。然后小腹触之有硬块,在排除了肿瘤之类的恶性疾病之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夷波要下蛋了!
  龙君老泪纵横,“想我两千余岁高龄,总算有后了!以前真没想过有这一天,你好好坐胎,想吃什么——除了我以外,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去给你想办法。这是第一胎,千万要小心。从今天起就不要出门了,外面冷,别冻着了,一切有我。等他们再稍东西来,我得让他们送些安胎的药。哈哈哈……”他咧着大嘴大笑,在原地载歌载舞,“我老龙也有孩子啦,不拘男女,他就是朵花呀……”
  夷波从没见过这样的龙君,一时被他惊得合不拢嘴。待惊完了,心里暖和起来,大概要当爹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吧!想起父母,等自己有了孩子,才觉得和他们的心贴得那么近。当初爹爹知道娘有了身孕,一定也和龙君一样吧。可惜没能见上她一面,不得不撒手去了,到如今于她来说也是个大遗憾。
  她抹抹眼泪,“我是不是得了产前忧郁症?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龙君上来抱她:“没关系,伤春悲秋是女人的特权嘛,可是伤心不能太过,要适可而止,否则对孩子不好。你坐着,别动,我去舀点雪,回来煎热水给你擦身子。”
  夷波有种安贫乐道的快乐,男人当了父亲,似乎再也没有耍小脾气的资格了。以前的龙君多猖狂,她给他当狗腿子的时候,他躺在那里指派她,擦擦这里,扫扫那里,再来给本座捏捏腿……现在好了,她也算熬出来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哪怕永远困在飞浮山,一家三口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将就。
  龙君呢,自从知道自己升级当了爹,就把所有重心都转移到了傻鲛身上。好吃好喝供着她,把她伺候舒服后,他最大的快乐就是抱着她的肚子亲了又亲。隔着那层皮肉和羽毛,感觉得到底下有个硬硬的肿块,那就是他们的蛋。当年孵她出壳走了不少弯路,自认为自己很有经验,等蛋出了娘胎,他就可以把工作接过去了。然后趁着当中有间隙,再让她受孕,到时候几个蛋一起孵,省时省力,嘿嘿。
  只不过蛋究竟什么时候落地,这个说不清。他抚抚她微凸的鸟肚子,“可能要在我渡劫之后了……”
  她斜倚着坐榻问:“我母亲当初怀我,花了多长时间?”
  他掰着手指头算,“出嫁后二十来年,你爹爹就出事了,那时候她快临盆了,我记得三年前报过喜信,所以应当怀了整三年。不过神兽是胎生,因为怀的是鲲鹏的孩子,孕期稍长一些。至于你,你是鲲鹏和迦楼罗的混合加强版,肚子里的又是应龙蛋……万一怀上三五十年,也不是没可能。”
  强强联合,威力真是不一般。光怀孕就要几十年,怎么有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呢!她叹了口气,“干爹,那我们还能交尾吗?”
  龙君也苦恼:“就怕把蛋戳破了,伤到孩子。”
  “你那个是金刚钻吗?鲲鹏的蛋壳多厚啊,要是能戳破,小肉芽就不是肉做的,是镔铁制造的。”
  傻鲛永远那么善解人意,爱生活爱啪啪,太实在了!毕竟山中苦闷,为什么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孩子特别多呢?因为吃完了晚饭无事可干,父母就只能忙这个。龙君的目标曾经是三年抱俩,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不过一个接一个,这个是雷打不动的。他和傻鲛有多恩爱,可以间接从孩子的数量上体现。
  然而开始的两个月要节制,这是连鱼都知道的常识。夷波每天观察他的脸,觉得他憋得很惨,看着怪可怜的。她怀了孕,心思比以前更缜密了,因为龙是出了名的好色,比如阿螺和她说起龙生九子,九子九母各不相同,有豺狼还有蛤蟆,她忍不住也会提防他一些。
  那天吃完饭睡了一觉,睡到将近傍晚才起床,看见龙君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石桌前吭哧吭哧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是从背后看过去的,只看见他下肢很用力,五个爪子紧紧扣住地面,那健硕的小腿肚因为蹲站,腱子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干什么?石桌上只有九黎壶,难道他的口味越来越重,打算日壶吗?夷波满头黑线,连步子都不会迈了,可怜的合欢,姻缘不成,反被情敌上,这是什么状况?
  她偷偷往前两步,听见他嘀咕:“要狠狠插……”
  夷波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怪她怀孕了,把男人饥渴成这样,再任由他发展下去,恐怕要草天草地草空气了。
  她哭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干爹,你那么想要,怎么不和小鲛说呢!小鲛时刻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只要你说,我就给你,你何必把自己逼得这样!九黎壶多硬啊,会把皮刮破的,就算你不为我,也要为了孩子,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她忽然这样声泪俱下,把龙君吓傻了,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手足无措地轻拍着她的背,“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夷波抽泣不已,“干爹你究竟在干什么?”
  龙君扬了扬手里的抹布,“我在收拾屋子,九黎壶一直放在灶台边上,积了很厚的油腻,不给它擦干净,怕它骂我虐待情敌。”
  夷波怔了下,见他围着围裙,赫然感到有点心虚。
  他奇怪地盯着她,“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她支支吾吾道:“我听见你说‘狠狠插’,以为你……”
  龙君脸都绿了,“油腻很难清除,我是说‘狠狠擦”。你这条色情鱼,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夷波捂住了脸,“人家说一孕傻三年,肯定是因为怀了孕……”
  “其实你从来没有聪明过。”龙君怜悯地看着她,“要不是我处处呵护你,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夷波翻着白眼看他,“不要这么说,我聪明过一阵子的,离开你,我也能独当一面。”
  他含笑凝视她:“当真能,我也就放心了。”
  莫名悲伤的氛围开始弥漫,她用两翅捧住了他的爪子,“干爹,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我会害怕的。你就想着孩子什么时候落地,你怎么孵蛋,怎么给他取名字,不要在意那个天劫。那么多次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最后一次吗?”
  可是她不懂,越是最后一次,越是难以超脱。他摸摸她的脸,“该来的终会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为什么每天那么恐惧,仿佛随时都会别离。她不敢多说什么,紧紧箍住他,闷声说:“我要陪着你,哪怕是天劫,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对。”
  眼看时间将至,龙君开始做准备,打坐参禅,寡言,甚至不再开口说话。夷波照顾他,每天看他吞云吐雾,虽然说不出的陌生,但他还在,她的心里就是安定的。
  那天终究还是来了,暴雪伴着电闪雷鸣,霹雳在云层里飞速蔓延,天仿佛随时会裂开似的,成团的大雪像锯子锯下来的木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雷声里没头没脑砸下去。天那么黑,闪电照亮它,斑驳的乌云汇聚,交织出恐怖的异象,连三界内漂浮的亡灵都要被惊醒了。夷波不害怕,当初老龟渡劫她已经见识过了,纵然这次相较那次剧烈百倍,但她不畏惧,她要保护自己的男人。
  她站在洞口,鼓起双翅封住门,不让雷电打到洞里去。如今她已经化了原形,鲲鹏也好,迦楼罗也好,天上地下只此一只,没有犯错,谁也不能让她受雷刑。加上她肚子里有了另一个小生命,火轮可走其左右,电光可掣其前后,但伤她分毫,天理也不容。
  她顶着凛冽的风,意志像石头一样坚硬。云中有恐怖的呼号,斥令她让开,她知道那不是雷神,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段位的普化天尊。她咬着牙撒泼:“老子就是不让,有种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你动我一个试试,我是离相君的女儿,有了三长两短,就是你们容不下人,借故除掉我,叫你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云层里的天尊很恼火,“他该有此一劫,你横加阻拦,会乱了天道的。”
  “不就是怕他修成烛龙吗,何必说得冠冕堂皇!乱什么天道?他连南海的大权都交出去了,现在就是一介草龙,你们还不放过他!”
  有那么一部分女人,蛮不讲理是她们的通行证,夷波属于其中的佼佼者。普化天尊试图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世间万物,要历劫才有成长,所以你应该给他成长的机会。”
  夷波说去你妈的,“成长他就得挨雷劈,你让你夫人挨雷劈,看看你愿不愿意!”
  于是那雷在上空滚动,带着无可奈何的味道流连不去。大劫几千年才逢一次,若不能出击,基本这次的任务就宣告失败了。这种雷不是闹着玩的,蕴含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击中必成灰烬,所以让女人冲锋陷阵,就是吃准了雷不劈无过之人吧!
  天尊开始和她斗智斗勇,“你护他作甚?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男人,配活着吗?让他出来,大大方方受一次天劫,若他命不该绝,自然有他的好处。”
  夷波说:“不必使激将法,使了也没用。并不是他不想出来,是我把他困住了,我就是这么有算计!”
  上面的人哈哈大笑:“别给他找面子了,堂堂的应龙能被你困住,就算你是迦楼罗也办不到!”
  他哪里知道,龙君原形的时候她也许不能将他如何,一旦他吞药变成了人,战斗力便大幅度下降了。她绑住他的手脚不让他行动,有她在外面顶着,普化天尊就别想把雷劈进洞里来。她含着泪,凛凛站在暴雪里。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她想保住他,就像狐狸渡劫时躲在书生衣襟下一样,直挺挺站着挨劈的才是傻瓜。只要他们还没到滥杀无辜的程度;用她的血肉之躯;就能够为他筑起一道高墙来。
  “啧啧,真是个没气节,苟且偷生,叫女人受苦!迦楼罗,你要是一径阻拦,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来历。知道这雷的威力吗?稍稍擦个边就能让你魂飞魄散……”普化天尊扬声高呼:“道九川,枉你英雄一世,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你死,你好意思吗?”略一顿,忽然抚掌,“哈,你可算露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才像个男人!”
  夷波大惊,以为龙君受不了他的调唆出来了,仓惶回头,结果身后并没有人。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一道惊雷从她翼下穿过,以吹枯拉朽之势横扫进洞,她惊惶失措,尖叫着冲进去,只看到龙君衣衫褴褛,避无可避。那雷就像生了根,盘绕在他身上,她急得大哭:“干爹……”
  皮肉被劈碎了,落在地上,化成了卷曲的鳞。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有太多的话,来不及说了。她想来抓他,他挣扎着退开。天雷无眼,如果不小心误伤了她,后悔就来不及了。
  夷波看着他一点一点枯萎,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雷不是普通的雷,这次要捱不过去了。她指向九黎壶,“干爹,你进去吧!进去吧!”
  壶的那头是幽冥还是异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境遇。与其被活活烧死,不如拼命搏一搏。只要还活着,短暂的分离是为更长久的相聚。她顶着热浪搬开壶盖,看着他化作一道惊虹投身入壶,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瘫坐下来,脑子里刻下他最后的眼神,捧着肚子放声痛哭。洞外雷电静止,只余狂风呼号,这冰天雪地里,她终于孤身一人。
  

☆、第 90 章

  夷波在飞浮山,不过是陪坐牢,现在龙君生死不明,她再留在这里,似乎没有道理了。
  东皇太一碍于她是老对头的女儿,光明正大针对她,怕产生不良影响,遂派白泽来接她出山,表示她如果愿意,可以签协议上岗,继续在北溟任职。
  夷波得到消息后狠狠骂了一句:“任他妈的哈赤!龙君不在了,觉得我没有杀伤力了吗?他别低估女人的能力,小心我率众打上天去,撬了他的帝君宝座!”
  胡大则对她的境遇表示同情,嘀嘀咕咕抱怨:“所以世上有为富不仁的人,你看,连堂堂的帝君都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他不就是恨九川当初救出了夷波吗,照他的意思,一下子把蛋拍碎了才好。现如今木已成舟了,他没有办法,拐弯抹角的给他们小鞋穿,真不是东西!”
  白泽皱了皱眉,“你就别火上浇油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依我说回北溟去,集合部众养精蓄锐,然后攻上去,逼东皇太一动用洪荒之力把外甥女婿找回来。”说着抚摸夷波的肚子,“多可怜啊,刚有孕,男人就被逼投壶了……到底每天辛勤耕耘是会有回报的。”一面幽怨地看了白泽一眼,“我们成亲比他们早,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泽很郁闷的模样,“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胡大则回过神来,哦了声继续开解她:“我觉得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胎,飞浮山冰天雪地,他又不知所踪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行。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回去了才好想办法。”
  夷波眼神定定的,也不说话,倒让白泽夫妇有点害怕。
  “你大可放心,这里的雷,带不到下一世去。你当时做得很对,只要保住命,不愁没有再见的机会。”白泽叹了口气,心里也难过,甘棠怀孕的时候遇到那种事,现在夷波又是这样,母女两个的命运何其相似。他话里话外不敢明说,只能不断宽慰她,以免她想不开,走了她母亲的老路。
  夷波沉淀了几天,脑子也冷静下来了,转头问白泽:“舅舅,他到了那里还是龙吗?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白泽说不会,“他的根基没坏,一定还是龙。也许会改头换面,也许暂时失忆,但只要他想起来,不管过多久,即便是千百年,他也会想办法回来的。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身体,把孩子生下来带大。怕孵蛋辛苦,没关系,你舅妈闲着,让她帮着一起孵。”
  狐狸孵蛋,也是前所未闻,但为了帮助她,给她希望,他们做长辈的干什么都愿意。
  夷波勉强笑了笑,“我们出了事,让舅舅舅妈跟着一起操心了。”边说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子里仍旧是迦楼罗的形态,赤羽金眼,额上如意珠闪闪发亮。她抬翅触了一下,“舅舅,我等不了千百年,我得去找他。他受了雷刑,可能不再是应龙了,说不定变成一条普通的龙,我怕自己修为不够,会不小心吃了他。迦楼罗和鹏鸟的区别就在这如意珠吧?如果毁了它,我就是普通的鲲鹏了,不会再以龙为食了,是不是?”
  她这话把白泽和胡大则都惊坏了,迦楼罗的顶珠和鱼的鳞、龙的筋一样,都是血肉相连的,要去掉,不知要忍受多大的痛苦。玉碎瓦全并不是上上之策,龙君必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宁愿冒着被她吃掉的危险,也没有动过这种心思。
  他在的时候,她整天就知道你侬我侬,他一旦离开,她便想通了很多事。爱情里的女人傻,怀了孕的女人更傻,所以她曾经的高智商昙花一现,后来就不见了。现在爱情暂时丢了,她恍然大悟,她居然从来没有想到杀身成仁。做迦楼罗有什么好,除了爱吃龙,一点长处都没有。她还是喜欢那个萌蠢的鲲鹏形象,大脸小眼贴着花钿,比这凶神恶煞的迦楼罗强多了。
  她摇了摇那个如意珠,长得很结实,掰不断。转身找了把刀递给胡大则,“舅妈,你帮我砍掉它。”
  胡大则吓得刀都抓不住,“你看我长得像刽子手吗?这个珠子不能砍,砍了会出事的。”
  白泽脸都气红了,“不许胡闹!”
  她哭起来,“我没有胡闹,我是怕分不清他和其他龙,万一嘴馋了,误伤了他,那我怎么对得起肚子里的蛋!舅舅,你就帮帮我吧,我不要做迦楼罗了。如果能选择,我情愿当鲛人。你们看我现在不鸟不鱼的,我自己也很难受。”
  可是从来没有迦楼罗砍掉如意珠的先例,之后会出现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准。白泽很为难,“你怎么这么固执呢,万一大出血怎么办?别龙君回来了,你却死了,这样的结局就太悲伤了。”
  她咬牙说:“别管我的死活,反正这如意珠我是砍定了。”眼巴巴看着他们夫妇,“你们不帮我,那我自己动手。”
  简直要人命了,这是长在肉里的,碗口大的东西,说砍就能砍吗?胡大则没了主意,扯扯白泽的衣袖,“白先生,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白泽气得不轻,“我看她是疯了。”
  是啊,她的所作所为可能是有点疯狂,但有哪个痛失所爱的人不疯狂?她下定了决心,拿起刀就往脑袋上砍,鸟翅不灵活,失了准头,一下子砍在天灵盖上,她嗷地一声惨叫,“舅舅!”
  白泽被她逼得没办法了,让她躺下,一面气哼哼抱怨:“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事。”一面拨开那一头羽毛,找如意珠的根部。
  要下手,真有点难,再看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于是狠狠心,一刀下去,割掉了半边。
  她满脸的毛,看不出脸色,但闭紧了眼睛,羽毛渐渐汗湿了。伤口处血流如注,白泽迟疑着,不敢继续了,她却说别停,“难道让我耷拉着半边吗?太恶心了。”
  胡大则在边上抽泣:“我好感动,你和九川的爱情天地见了也动容。东皇太一这个没人性的,他会得报应的!”
  终于那顶珠被割下来了,没有血肉供养,渐渐成了死物,失去光泽,变成了一堆灰烬。夷波已经疼晕过去了,胡大则拿布用力压住伤口给她止血,看着她人事不知的样子,泪流满面。
  “会没事的吧?”
  白泽摇摇头,如果出了问题,就是一尸两命,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万幸的是,她的求生意志很强,昏迷两天慢慢醒过来了。白泽问她怎么样,她疼得浑浑噩噩,嘴里却在喃喃:“我没有顾忌了……”
  白泽看着她,说不出的揪心,“你傻过了头。”
  被爱情弄得七荤八素的人,还谈什么傻不傻!当初胡大则在飞浮山陪了他一千年,难道不傻吗?女人不像男人这么理智,本来就是为爱冲动的物种,况且龙君也值得她这样牺牲。
  失去如意珠,对迦楼罗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她修养了半个多月才缓过劲来,一旦能够行动,就急着要出发。
  胡大则怔怔道:“你有方向吗?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他?况且你又有了身孕,万一中途孩子生下来了,你怎么办?”
  她倒一点都不担心,“生下来暂时不孵,带在身上就是了。”
  “那去路和回来的路呢?能摸得准吗?”
  “如果能找到他,不回来也没关系。”
  至于去路,龙君进了九黎壶,她也依葫芦画瓢,可以试试。白泽却不赞同,“九黎壶内有空间,每个人去的地方都是随机的,你不一定能遇到他。”
  那就得问壶盖了,她蹲在壶前,轻轻抚了抚顶上的宝石,“合欢,你出来,我问你两句话。”
  等了很久终于听到它吱吱的叫声:“别和我说话,我的脑袋都绿了!”
  它还在为喜欢的人嫁了别人而感到气愤。胡大则忍不住揶揄:“本来就是祖母绿的顶子,能不绿吗!”
  合欢嘤嘤哭起来:“有求于我才想到我,鸟心不古!把带雷的龙塞进我肚子里,弄得我消化不良,你也不问问我好不好,这几天就知道哭!”
  原来它一直沉默,是气得无话可说。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壶盖也有这么丰富的内心世界。夷波只能对他卖可怜,“合欢,我已经嫁给干爹了,他遇到这么大的变故,我怎么能不找他呢!”
  “你们恩爱的时候也忘记我的存在了,在我面前啪啪啪,当我是死的吗?”
  夷波愕然,“你很在意这些吗?成了亲当然要做那种事了,要不然怎么生孩子?”
  “可你们知道我的内心有多崩溃吗?就因为我不能化成人形,不能阻止你们,你们就不把我当人看。”
  如此多愁善感,简直要怀疑它被什么附身了。夷波说:“你归了位,就应该虔心向道啊!”
  “道个屁,我身在方外,心在红尘,不行吗?”它唧唧哝哝了半天,眼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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