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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宅记(重生)-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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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天还黑着,下了大半夜的雨停止,皇城中到处都还汪着水渍。俞眉远奔波一夜,寅时末才与俞章敏商妥对策从俞府出来,赶回宫里。到西仪门时,开朝的时间已过。她将信物递予守门将领,那人不多问便将她放进。信物是从惠文帝那里拿的,凭此物可从这里自由进出皇宫。
    悄悄赶回昭煜宫,她换过衣裳,重新梳整了头发。镜中的人脸上倦意很重,她揉揉眼,给自己上了个比往常要浓的妆,这才寻来昭煜宫的太监,叫他去打听今日上朝的事。
    不多时那太监就回来了。
    “禀王妃,小人还没到东仪门,在石林那边就遇上在乾华殿洒扫的小董,他说今日没没上朝,皇上龙体欠安,正在玄天阁里歇着。”
    “那来上朝的大臣们都回去了?”俞眉远随意取些点心,就着茶一边吃着一边问道。昨天从中午到今晨,她都没吃过东西。
    “大部分都回去了,不过张大人、魏候爷与其他几位大人去了玄天阁,说是想见皇上。”那小太监又回道。
    俞眉远将手里最后半口酥饼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茶,方起身去了玄天阁。
    ……
    “侯爷,你说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怎么挑今日病了?”张轶与魏眠曦并肩从玄天阁走出。
    他们没能见到皇帝,在玄天阁殿前就被拦下。惠文帝勤政,便是偶有小恙也都按时早朝,极少出现这样的情况,若是搁在平时他们自不好多说什么,但今日是三日期满,他却称病避人,委实叫人怀疑。
    “皇上也是凡躯,怎么不会病?张大人不要操之过急。”魏眠曦抚着腕上佛珠随意道。
    “你倒沉得住气。”张轶摸摸下巴上才修剪过的山羊胡,斜睨着他道。
    “不沉住气还能怎样?皇上的脾气,将他逼得急了反倒不好。”魏眠曦说着话,忽然目光一凝,指尖紧紧扣进两颗佛珠的间隙里。
    俞眉远看到他们停远远停了脚步,见他望来只略点了点头。
    “张大人,你先行一步吧。”魏眠曦撇下张轶,径直朝她走去。
    自她成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她在昭煜宫深居简出,外人极难见着,他只听京中人提过晋王与晋王妃如何恩爱,如何羡煞旁人。今日一见,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确比从前更美,从前她的明艳多少带着张牙舞爪的气息,而如今她的娇俏明艳浑然天成,便无需言语和动作,只是静静站着,就能叫人迷惑。
    “晋王妃。”魏眠曦抱拳施了礼,目光从她身后跟的宫人身上扫过。陌生的面孔,青娆并不在其中。
    “侯爷。”俞眉远亦还礼。
    “你与晋王殿下大婚,我还没好好恭喜过你们。”魏眠曦静道。
    “侯爷客气了,多谢。”她低了低头,似乎还有些新婚的羞涩。
    魏眠曦攥拳,又松开:“听说晋王殿下前些日子领了差使离京,你一个人在宫里可还习惯?”
    “我很好,多谢侯爷关心。侯爷公务繁忙,我就不耽搁侯爷了。”俞眉远淡道。
    她和他无话可说,无旧可叙。
    魏眠曦便闪身退到一旁,让她先走。俞眉远轻轻颌首,带着宫人自他面前缓步而过。
    ……
    进了玄天阁,崔元梅仍坐在惠文帝床前。惠文帝的脸上已蒙了白绢,屋里彻夜未开窗,弥漫起一股古怪的味道。
    这个早晨是避过了,然而后面呢?俞眉远心里也没底,她将昨夜商定之事与崔元梅说了,崔元梅只道:“就依你之计吧。”
    俞眉远也不知如何劝人,就转身吩咐广胜好生照看皇后,她便又离开玄天阁去找江婧。
    江婧一夜未眠,早已将东西收拾妥当。长宁一听可以出宫玩耍,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依长宁的性子,若知道了实情,恐怕死也不会离宫,江婧便打定主意瞒着她。
    车马备妥,俞眉远将这一路上的计策细细交代给江婧,至辰时中方让她离宫。
    余下的事,就是拖延时间。
    ……
    是夜,有人急行进靖远候府。
    “侯爷,太子妃与世子失踪了。”
    魏眠曦正在拭剑,闻言动作一停。他在东宫一直安插有眼线,午时就已得到消息太子妃去素清宫祈福,他本没放在心上,只命人像平常一样跟踪着,不想此时探子竟回报两人失踪。
    “什么时候发现的?”
    “傍晚到达素清宫门口时,才察觉车内无人。”
    魏眠曦冷眼望向回话的人,那人只觉被利刃扫过,不禁瑟缩一下。
    “路上可有异状?”
    “并无可疑。一路上马车只在三里坡的茶寮前停下歇了歇。说来也奇怪,今日出城的车马颇多,那茶寮附近就停了四辆车马。”这人细细回忆着一路发生的事。
    “四辆?”魏眠曦蹙了蹙眉。
    “嗯,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马车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江太傅府上可有异常?”他再度低头拭起剑来。
    “太傅府上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去,派人查清楚那四辆马车。一定要把太子妃与世子的行踪找出来。”魏眠曦挥动长剑,剑尖指向了回话之人。
    这人背上顿生汗意,忙躬身领命,退出了屋子。
    魏眠曦看着锃亮剑身上自己的倒影,心中疑窦丛生。好端端的,太子妃怎会带着世子悄悄离宫失踪?就算因通敌叛国的事要问罪太子,他们也不至于需要逃跑的地步,那他们的失踪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早晨皇帝称病的事来。
    ……
    第二日,惠文帝仍旧称病不能上朝,群臣连宫门都未进就已被遣回,如今已疑窦丛生。惠文帝从没超过三日不上朝,上一次是因为狩猎不慎折了腰,方在后宫歇了三日,纵是这样,他还召了几位重臣在玄天阁问话议事,可这次……虽只两日,但这两日里皇帝一声未响,所有奏折送入玄天阁后就再无下文,要见皇帝的人一个都没见着他。
    “魏将军,我命人在宫中打听过了,自前日下午起,就没人见过皇上。”霍简一早就驱车去寻了魏眠曦。
    魏眠曦才刚到侯府门口,便迎霍简一道进门。
    “张淑妃可前去求见皇上?”
    “母妃听说父皇病了,昨天早上就去了,被皇后打发回来,夜里又去了一次,仍被打发回来,并没见到父皇。”霍简脸色不虞,正是要对付太子的当口,他可不希望出岔子。
    “皇上身边都有哪些人?”
    “只有广胜公公,皇后娘娘在玄天阁里照顾着,其余人一概不准踏入。噢对,还有晋王妃,只有她在玄天阁进进出出了多次。”霍简回道。
    魏眠曦脚步一顿。
    阿远?
    这事的确透出不对劲来。
    “去太医院查过皇上的诊病记录吗?”
    “去了,太医院说皇上并未宣召御医进宫诊治。”
    “没有见着皇上的人,可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声音?这我倒没问,不过没见到人,听到声音又有何……”霍简话说一半,骤然色变,“将军,你该不会猜测我父皇……”
    “你速回宫去,叫张淑妃今晚再去玄天阁一探究竟。我要准备一下,明日早朝若皇上还不出现,就上玄天阁要人。”魏眠曦眼眸一眯,快步踏进了书房。
    霍简心脏怦怦直跳,若真如魏眠曦所料想得那样,那皇位就近在咫尺。
    ……
    俞眉远午后就接到俞章敏递进宫的消息,俞府已被人在暗中严密包围监视起来,四周全是陌生脸孔。兆京局势似乎在一夜间变得紧张,街巷间骑马往来奔走的人变多,各处城门守卫盘查越发严厉,进京出京都困难。
    她心里便有底,惠文帝的事只怕瞒不下去了,然她暂时无暇顾及,因为长宁回来了。
    江婧瞒不住她。
    长宁硬闯玄天阁,如今已进了寝殿,谁也拦不住。
    寝殿里传出压低的哭声,催得人难受。俞眉远索性坐到玄天阁大殿的椅上,将里面的空间留给崔元梅与长宁两人。说起来长宁是崔后三个孩子之中最幸福的一个,她出生于惠文帝登基之后,一出生就备受瞩目,是帝后二人最为宠爱的公主,在后宫中的地位无人可及,因此比起两个哥哥,她和皇帝的父女情分要深得多。
    如今皇帝驾崩,长宁一时间恐怕极难接受。
    俞眉远坐了半晌,听见里间哭声渐歇,方才迈入。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间,她们要想的是如何脱身。
    ……
    天色又渐暗,一日将过,后宫诸人已沉不住气,在玄天阁周围鬼鬼祟祟打探消息的宫人越来越多。夜里无风,玄天阁内的烛火彻夜未熄,亮如白昼,长宁陪着崔元梅守在寝殿。俞眉远趁夜去寻了西仪门羽林军统领孙川。
    打点好一切,已又到午时末。天黑沉得吓人,夜风清冷,俞眉远咳了几声,觉得身上倦怠不堪,只凭着最后一丝精力咬牙撑着,她已两天两夜未阖眼过。
    寅时,宫门并未如期打开。皇帝仍命太监传旨,早朝取消,直接将百宫拒在了东仪门外。四处宫门的羽林军都添了不少人,静夜之下,剑拔弩张。
    “广胜公公,张淑妃与五皇子还有几位大人都过来了。”广胜的心腹小林公公急匆匆跑到玄天阁外,隔门回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广胜开门探出脑来,只说了一句话就将门再度关上。
    内殿之中,俞眉远劝崔元梅与长宁。
    “母后,长宁,已经瞒不住了,你们不能再留下。我和西仪门的统领孙川打过招呼,马车已候在宫门口,我们离宫吧。”
    “母后,走吧。”长宁咬咬牙站起,她眼睛红肿,声音却还冷静。
    不过短短数日,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阿远,你带长宁先走。”崔元梅站起,一整衣冠,哀恸神情全去,换上素日威仪。
    “不要,母后不走,我也不走。”长宁抱住了母亲。
    “你先随阿远去西仪门等我,我有些事要见见淑妃。”崔元梅温柔抚过她的发,再将她重重推到了俞眉远身边,“阿远,带她出去。”
    俞眉远咬咬牙,攥住了长宁的手:“长宁,先跟我去西仪门。”
    不能再拖了。
    ……
    “长宁,别担心,玄天阁还有广胜公公照应着,一时半会他们闯不进去。你先去西仪门等着,我一会回头再去接母后。你记着,若是卯时末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先走,不要再回来。”俞眉远带着长宁飞奔去西仪门,一路跑一路叮嘱。
    她如今担心的是,崔元梅根本就不想离宫。惠文帝一死,她眼里已无生意,只怕……
    “阿远,母后她会不会……”长宁亦看出来了。
    俞眉远却忽顿住脚步,一把捂住长宁的嘴。
    西仪门近在眼前,但是不太对劲。
    这里太安静,静到有些奇怪。宫门前停着辆马车,确实是她安排的那辆,孙川独自站在马车前等她,并没异常,但俞眉远心头莫名浮起不安。
    西仪门原有孙川的羽林军把守与巡逻,但现在除了孙川外,这里的羽林军都去了哪里?俞眉远心里电光闪过,想起一路跑来时,都没遇见这里巡逻的羽林军。
    不对。
    “长宁,我们回去。”俞眉远拉着长宁就要往回跑。
    可才转身,她就停步。
    一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
    “阿远,你们要去哪里?”魏眠曦落在离她数步之地,目光如刃。
    随着他的声音,城楼上忽冒出无数箭尖,直指二人。
    长宁一惊,咬牙不出声,只倏地攥紧了俞眉远的衣袖,她将长宁往身后一揽,冷声道:“魏将军,你怎会在此地?”
    她说着看了眼四周,站在马车前的孙川忽然软软倒下,车上跳下一人,正是原来在东仪门的郭杰。郭杰原也是皇帝的人,只不过看来不知何时已倒向了魏眠曦。
    “你们这是要逼宫?”她扬唇笑了。
    “皇后弑君,我们这是要去救皇上。”魏眠曦往前走了两步,朝她伸手,“阿远,别作困兽之斗,过来吧,我不会伤你。”
    “你不会伤我?呵……曹家的木匣是你换走的吧,白雪岭上的陷阱也是你布的吧?我被你害得跌落悬崖,如今你竟说你不会伤我?”俞眉远嘲道。
    “那是意外,我不想。”魏眠曦想起福家村的事,神色温柔了些。
    “你不想?好,你既不想伤我,那就让出道来。”俞眉远手按上腰间,解下长鞭。
    鞭声响过,炸地而起。她很久没有摸碧影鞭了,此时握起只觉得格外怀念。
    魏眠曦低头笑了笑,朝郭杰扔了一样东西,道:“把公主拿下,送回公主寝宫。”
    郭杰劈手接下,愧疚地望了俞眉远一眼,挥手下令。夜色虽浓,俞眉远依然看清,魏眠曦扔给他的是一只瓷盒。
    “长宁,我挡着他们,你去找御膳房的福林,叫他想办法带你出宫。”俞眉远甩起长鞭,转头朝长宁细语道。
    “你呢?”长宁往旁边退去。
    “放心吧……魏眠曦不会对我怎样。”俞眉远推了她一把。
    长宁拔腿,可才跑两步,就僵住身体。
    “母后……”她抬头。
    远空中一道火光冲天,正是玄天阁位置。

☆、第173章 毒发

黎明未至,天仍是暗的,星辰明晰错布于空,像一盘未完的棋。玄天阁正对东方,每到破晓之时便能遥观太白星,于黑暗之中带来光明。
    这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刻。
    “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张淑妃被崔元梅掌掴在地,脸颊顿时红肿半边,她被吓一跳,怔了片刻方从地上跳起。
    “你竟敢打我?”她暴怒。
    “打你又如何?你目中无人,以下犯上,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我今天就赐你杖责三十。你想见皇上,先领完这三十杖责再过来见他吧。”崔后冷冽的声音从玄天阁的大殿上传出,“来人,赐张淑妃杖责三十!”
    殿外等候的人都变了脸色。
    “母妃。”霍简更是急道。
    他们带着几位大臣赶至玄天阁前本要强行求见惠文帝,不想崔元梅竟先开了口,只说惠文帝要单独见张淑妃,故而只有张淑妃一人进了殿,其余人则到玄天阁前的太白广场上等着。她进殿之后,玄天阁的门仍旧紧闭。众人正忐忑地守在殿外,不想张淑妃态度不敬,惹怒崔后,二人在大殿上吵起。
    殿门“咿呀”打开,广胜出来:“张妃以下犯上,赐杖责三十!”
    此语才落,守在殿外的便见大殿上的张淑妃怒不可扼地朝崔元梅所站之处冲过去。
    “让开,我要见皇上。”她不愿平白受罚,一心只想先进内殿,搞清惠文帝的死活,便要往里强冲。
    崔元梅在她冲来之刻拦到她眼前,张淑妃下意识出手推开她,崔元梅一闪,她竟推到了崔元梅身边立着的烛架。烛火倒地,不知怎的竟化成火蛇眨眼蔓到柱下纱缦,瞬间涌进次间。
    “张妃,你竟纵火烧宫,意欲谋害皇上?”崔元梅厉喝一声。
    声如落雷,惊了殿外的人。众目睽睽,确是张妃推倒烛台。
    “皇上——张妃纵火焚宫,谋害皇上!”广胜脸上已是泪水纵横,他跟着叫了声,转身跑进了玄天阁。
    “救火!快救火!”张轶惊醒,立刻吩咐人来救火,但玄天阁这里的宫女太监早被遣退,一时间救火的人手不够,众人如惊弓之鸟,四下寻水救火。
    那火起得离奇,转眼焚成火海。
    “我……我……”张淑妃在大殿上看着四周涌来的火光,皮肤被热浪烫到,她心中惊吓至极,踉跄着殿里跑出。
    “救皇上!”崔元梅见她跑出大殿,唇边扬了抹笑,转身迈步,走进早已被火舌舔舐的内殿去。
    这已是她能替霍汶做的最后一件事。一把火烧干净一切,没人知道惠文帝的死因,没人知道是她失手杀了他,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皇在,后在。霍远寒,我与你同赴地狱。”
    ……
    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远处喧嚣四起,西仪门处的异/变却未受影响。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母后!”长宁来不及逃开,被人反剪双手押往她的漱玉斋。漆黑瞳眸间印的全是远空火光,她已泪流满面。
    “滚开!”俞眉远眼眸泛起猩红血丝,分不清是泪意还是疯色。
    她被魏眠曦拦着,手中长鞭不断甩落,鞭鞭挥向他。魏眠曦步步后退,只是避开她的鞭子,并不出手。
    如今赶回玄天阁已然不及,她满心痛怒化成长鞭之力,直想将眼前男人劈成碎片。
    “你们去玄天阁。”避了许久,魏眠曦微一蹙眉,朝郭杰下令。
    郭杰领命带着西仪门的羽林军赶往玄天阁,俞眉远也想往玄天阁那里去,可魏眠曦仍旧死死拦在她身前。随着郭杰的离去,四周静下来,破晓的光从天际透出,天将明。
    魏眠曦身形一改,鬼魅般穿过她的鞭影,欺至她身侧。俞眉远虽已听到动静,却没能逃开。
    “阿远,这不是你的实力。你怎么不用内力?”魏眠曦不急着抓她,他有些奇怪,她的鞭子虽甩得快且准,却没有从前的震山之力。
    俞眉远握着长鞭的手一紧,远处冲天火光落进她眼底,烫得人发慌,她将心一横,侧身出掌。
    掌风如雷,藏着千钧之力,压向已近她身侧的魏眠曦胸口。魏眠曦眼眸陡然一睁,速退了十步,拔剑震出剑气,方挡下她的气劲。
    好霸道的力量。
    俞眉远手心聚起的内力正源源不绝地自经脉中涌来。既然已经出手了,她便不再顾忌。脚尖点地,她凌空飞起,似虹影一道。
    “你想死,我就让你见见我的实力!”
    长鞭如电,自半空劈下,未落地便扫出一片庞大气劲,如奔腾海浪直奔魏眠曦。魏眠曦闪身而起,长剑眨眼间幻化出数十种招式。同是用剑,他与霍铮的剑有着天壤之别。霍铮君子之剑,快而凌厉,他的剑却走的诡道,出剑招式角度诡异,阴狠毒辣。
    俞眉远将全部内力催到极致,耳目之力也全部打开,《归海经》的内功毫无保留施展,在他不断幻化的剑影中腾挪飞移,长鞭勾着鞭花卷向魏眠曦,一时间与他竟战成平手。
    “鞭法不错,内力也霸道。”魏眠曦面无表情夸了她一声,身影忽然在她眼前消失。
    可惜,对敌经验仍是浅,假以时日若让她在刀口上滚爬几场,经历了生死莫测,恐怕她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然而现在,她还嫩。
    这话他没说。
    俞眉远眼前失了他的踪迹,只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来袭的剑气,便一个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魏眠曦出现在她原来面朝的位置,她一转身,就将背后暴露到他面前。他改剑为掌,一掌印在她的背心。她轻哼一声,朝前踉跄出数步。
    “别打了,你打不过我。”魏眠曦又一闪身,出现在她面前。
    只刚才这一招,已够她死十次了。
    俞眉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手揪紧了衣襟。
    “阿远?”他觉得她奇怪,可她低着头,他瞧不出她的神色,便往她那里靠近。
    俞眉远猛地抬头,手中长鞭劈向他。魏眠曦眼神一冷,侧身避过,眨眼间逼到她身畔,手刀砸在她手腕上。
    长鞭落地。
    “咳。”她重咳着,唇中鲜血喷出,血珠自唇瓣滚落,滴落衣襟。
    “阿远!”魏眠曦低吼一声,迅速闪到她身后,接下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两掌他都没用大力,以她的内功,根本不会受伤才对。
    “别碰我!”俞眉远开口,只觉得出口的话都带着血的腥甜。
    她的身体已寒如冰,丝丝缕缕寒气游走在四肢百骸间,针扎似的痛起,然而丹田的内力却如火般涌出,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乱窜,与这股寒气对抗。
    杨如心说过,有内力的人中了慈悲骨的毒与普通人不同,若是她擅动内力,便会引发寒毒与她内力间的对抗。
    她这是毒发了。
    魏眠曦已将她拥入怀中,急急抓起她的手腕探去,才查了片刻,他便发现她体内内力紊乱。
    俞眉远抽回手,咬牙又骤起丝内力往他面门攻去,魏眠曦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她的手腕,化解她的攻击。
    “唔——”更为突兀的痛苦钻入心肺,她痛得闷哼几声,无可奈何地垂手,连站也站不住,被迫落进他怀里。
    魏眠曦脸色已然黑沉,他手一沉就将她抱起。
    她再咳一声,口中涌出更多血来。
    “阿远,怎么回事?”他急道。
    俞眉远抿紧唇,脸白如纸,唇红如血,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仰头看看远空火色,心里挣扎片刻,抱着她纵身跃起,直奔靖远候府。
    ……
    “砰——”
    一脚踹开房门,魏眠曦将人抱进屋里。
    宽敞华丽的屋子,织金缦帐垂落,墙上挂着长弓,窗前摆着琴案,琴案上搁着乌沉的琴,琴尾雕了梅枝,旁边刻着两个小字——梅骨。
    这是间女人的屋子。
    魏眠曦把俞眉远放到床榻上,她立刻就极其痛苦地蜷成一团。
    “把宫里的御医给我找来,快点!”他转头吩咐一句。
    跟他进屋的下人立刻应声而出。
    “冷。”俞眉远意识已经涣散,半闭的眼眸前只剩混沌,除了冷和痛,她已无别的知觉。
    那冷与痛,如附骨之蛆,狠狠啃噬她的骨头。
    魏眠曦便又命人搬来厚被盖在她身上。她身上衣裳已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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