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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茹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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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第一折 演员下场了,观众也能休息休息,茶房也上来给观众添茶。郑卓这才发现宝茹一直在看他。
宝茹几乎能看见他眼里的问号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完了才说得出话来。
“你还真喜欢看戏啊!从来没见你这么高兴过,平常你都这个样子的。”宝茹学了两个郑卓的样子,一个是很严肃的面无表情,还有一个就是茫然的样子,郑卓一般就是这两个表情。
宝茹学得惟妙惟肖,小吉祥一下没忍住就笑了,郑卓却不知道:原来我平常就是这样的。立刻又露出一副茫然的样子。这下宝茹和小吉祥都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气氛真的很欢乐吧,虽然搞不懂怎么了,但郑卓也弯了一下嘴角。
“是很喜欢看戏。”
看戏的时候可以忘记许多不好的事情——最开始是因为少时难得的几次一家人出门,父母都会带他去看‘大闹天宫’,那是郑卓不多的欢乐时光。后来日子那样难熬,可是每回有大节日,连台戏或者社戏,大伯一家都是出门去看的,他们不放心郑卓看家,反倒每回都要带着他。
到了唱戏的地方大伯一家自然不会再顾着郑卓,这是郑卓难得的没人打扰的玩耍时间。他就和一个普通小孩子一样仗着灵活矮小从人群下头钻进去,抢到‘特等席’看戏。
宝茹不知道,郑卓那样长大,是很难有条件让他有机会喜欢什么的,可一旦喜欢什么就的确很长情了。她可能敏锐地感觉到了,郑卓的喜欢和她喜欢鲜花、喜欢下棋、喜欢看书是不一样的。但是感觉始终只是感觉,刹那之间在心里留了一个影儿,可立刻又丢开了,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三折戏演完,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晚上还要演,也是这三折。不过宝茹和郑卓的戏票是今天下午这一场的,自然不能郑卓再看一场了。
让宝茹惊着的是演员来谢谢观众的时候那热烈场面,照例这时候观众是可以往台上扔赏钱的,宝茹以前陪姚太太看戏也见她看的高兴了抓一大把青钱往台上扔。可宝茹没见过今天这场面,整个整个地扔荷包、大大的元宝、女孩子的凤钗手镯,虽然知道只有这样的热门戏加上红角才能有这待遇,但宝茹心里还是忍不住十分艳羡,那可都是钱啊!
“你不给老板们看赏么?”宝茹有些意外地看向郑卓,还把出门前姚员外给的装银子的荷包拿了出来道:“不用省钱,今天我爹出钱喱!”
“不用。”郑卓干脆地摇了摇头,没有一点犹豫。
“只是喜欢看戏。”
宝茹大概知道郑卓只是喜欢看戏,至于激动到扔钱却没什么兴趣。宝茹心里对这位节俭少年的务实很是赞同,换成是她肯定也是这样的——宝茹赞叹错了地方,她哪里知道郑卓喜欢看戏,从来就和后头的看赏没有一点关系。
第41章 端阳佳节
大概是昨日一日玩耍疲倦非常,宝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一夜无梦香甜非常。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迷迷糊糊中宝茹闻到了浅浅的烧艾气息。
“姐儿醒了!”小吉祥捧着一只红漆大茶盘进来。
“你拿的是什么?”
“姐儿睡迷糊了罢!今日是端阳节喱,太太让把过节的东西给姐儿。”小吉祥把托盘给宝茹看。
托盘上倒是放的满满当当,各色的豆娘和香囊,豆娘宝茹拿了一支排草蜥蜴的,一支葫芦瓜果的,一支八宝群花的就住了手。
“三支还有什么不够的,你也簪两支吧!”
豆娘是端五节女性的装饰,在江南最流行,一些地区亦称作健人,样子形制和步摇相仿。每到端阳江谁南北,女性头上的钗头彩胜之制,备极奇巧。这些大都以缯销翦制艾叶,或攒绣仙、佛、合、乌、虫、鱼、百兽之形,八宝群花之类。绉纱蜘蛛,绮榖凤麟,茧虎绒陀,排草蜥蜴,又螳蜘蝉蝎,又葫芦瓜果,色。色逼真。加以幡幢宝盖,绣球繁缨,钟铃百状,或贯以串,称之为豆娘。
因为是布料、艾叶等制成的,哪怕再精美所费依旧有限,所以家里准备了好多,宝茹自己是绝对戴不完的。
“太太已经给了!只是还没上头。”小吉祥拿出两支给宝茹看。
姚太太每年都要料理端阳节,家里仆人过节之物她自然也不会忘记,其实宝茹心里也知道,只是白问一句。点点头就去闻香囊了,端阳节带香囊也很有讲究,里头的香料等物并不是随便的,自有几样定例。宝茹始终闻不惯雄黄味道,只拿了一只白芷、川芎等药材混合的。
“怎的今年没备续命索?”宝茹看了一圈儿始终没找到每年都用的另一件东西。
“太太说今年她亲自给姐儿扎续命索喱!”
之后小吉祥帮助宝茹梳洗一番,宝茹这才出了东厢房,出门就见廊下站了一溜儿伙计,原来是姚员外正与众人系续命索。姚太太端坐在正厅与宝茹招了招手,宝茹自去了她跟前。
“错边了,小娘子的续命索得扎在右边呢!”姚太太拿手轻轻拍了宝茹伸出的左手,脸上是疼爱之色。
男左女右,宝茹的确一下忘了这件事,她才扎了几回这个。换了右臂,姚太太颇有技巧地给宝茹系上五彩续命索,这个不能扎得太紧,要戴一天呢,扎得太紧手臂如何受得了,也不能太松,不然就脱落了。
姚太太系好后宝茹轻轻甩了甩手,似乎不会掉下来了,宝茹这才放心。又挑了一根五彩续命索与姚太太道:“我与郑哥哥系续命索去!”
郑卓本在等着姚员外与他系这续命索,不防宝茹悄悄拍了他的后背一下。
“你过来,我与你系!”
郑卓是第一回系这个,泉州那边流行把续命索上装饰金锡之类的挂在脖子上,不过他也从没挂过就是了。
宝茹绑的不算太好,她也没什么经验,估计一会儿就能蹭松了,不过很显然的是,两个当事人都很满意。
正在这时看门的来旺引进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儿不过十一二岁,却十分机灵,立刻就给宝茹作了个揖。
“给姚小姐问好!小的是莲花巷香料铺龚家的,我家大娘子让小的与小姐送节礼来了!”
宝茹一边高兴接过这小厮呈上来的礼物,一边有些纳闷。她们这些半大的小娘子哪里有什么正经送礼的,而且还是这样的大节日。
那呈上的锦匣一打开便是一股扑鼻的香味,正是几样香料。
“你家大娘子怎么巴巴的送了这个来,又是冰片,又是麝香的,本就是金贵香料,端阳节下更是比平常要加上十倍去了。”
那小厮笑嘻嘻道:“小姐不要说外道话,不只我家大娘子,就是我家太太也说小姐与大娘子亲姐妹一般,我家开着香料铺子喱,过端阳节送些这个有什么。话又说回来了,不金贵的怎么送的出手,一来平白看轻了小姐,二来大娘子没得体面,三来一般二般的货只怕小姐是用不着的,送了这个来好歹小姐使的着。”
“你家的人都忒机灵了,我不过问一句话,你倒带出一口袋话来!我能说什么。”宝茹笑着摇头,又转身与小吉祥道:“你去厨房要一份作礼的重阳糕来,再去我房里书架匣子里拿我前两日做的花草书签一套。”
“小哥你先等等,有些东西请你捎去给你家大娘子。”宝茹叮嘱小吉祥的那些东西自然都是给龚玉楼的回礼。
“诶。”那小厮应了一声又道:“大娘子还有话捎来,说是姚小姐今日若是有空就捎个信去,好一同玩乐,若是没空也就罢了!”
听了这话宝茹心里暗自盘算,端阳节虽是大节日,但是家里其实没什么事。待会儿姚员外和伙计们照常要去铺子,节日里只怕比平常还忙。至于姚太太还是老样子,在家静养休息,绝没可能带着宝茹去看划龙舟之类的。
“你且等等,我去问一下。”
就算是心里有了十分的把握宝茹还是觉得向家长请示一下比较好,果然,姚太太没什么考虑,直接就同意了。
“今日肯定是十分热闹的,你们小孩子家家就该一起玩儿去,在家倒是闷着了,只一样,若是去了龚太太家要文静些,可别失礼。”
叮嘱了一番姚太太却还嫌不够,又让廖婆子记得准备一份礼物给宝茹带去。
“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大节下的空手上门也太不像话!”
宝茹让那小厮把自己给玉楼准备的礼物带上,又随手把一旁桌子上的几样果子倒给他。
“给小哥甜甜嘴,日头越来越热,跑回腿也是满头大汗的呢!”
这日是端阳佳节,都是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到了午间,姚太太让厨房也治了酒席,节日下的席面比平常自然更加丰富,而且还多了几样特色饮食。粽子、打糕、煎堆这些也就罢了,说是端阳节吃,其实平常小食摊上也有,只是雄黄酒这一样难得。
宝茹去年过端午节时还不满十岁,姚太太还不许她喝,只是给她的额头、耳鼻、手足心等处涂抹上些雄黄酒罢了。宝茹不算喜欢雄黄的味道,但雄黄酒还是很有兴趣的,今日总算是喝到了。
除了雄黄酒外,宝茹因惦记着去玉楼家玩,到底只是胡乱吃了一顿,等散了席立刻带着小吉祥出门往龚玉楼家莲花巷去。
大约一两柱香的功夫就到了,龚玉楼笑盈盈地牵了她的手道:“还想你什么时候到,眼巴巴地等着呢!”
“这有什么好等的,你自先随便消遣着就好了。”宝茹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这样,只等你来着,这回我请了你和媺姐,偏偏不巧,媺姐和周伯母一同去她外公家躲端午去了。本来是和我几个堂姐妹一起的,你也认识,就约在大堂姐家,她家有个极大的花园可以逛来着,她们自然已经去了,我可不是要等着你?”
说着两人又重上了马车,按着玉楼的指点往她那堂姐家去。
“你先前不知道,我大堂姐家在城郊有个极大的鲜花园子,专贩鲜花,因此她家的花园子虽不甚大,但却很有一观,这回姊妹都邀了各自好友去她家相聚玩耍。”
“你家大堂姐,我记得是兰姐儿吧!”龚玉楼家她这一辈女孩子从‘玉’字,她那大堂姐就叫龚玉兰。宝茹恍惚记得见过几面,甚是和蔼可亲——说来玉楼家的人似乎都是十分爱笑可亲那一类的,也算是家风如此吧。
到了龚玉兰家,她自然亲自来接。园子里这会儿已经满是莺莺燕燕,玉楼堂姊妹有四五个,再加上邀来的朋友,总好有十多个。大概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家姐妹都是和善人,连带她们的朋友也格外可亲,宝茹与她们也不曾见过却也不觉扭捏。
众人见又新来了两个,纷纷见礼。
“那却不是别个,正是我家头一个天魔星,最小的妹妹玉楼,这一个是她同学姚宝茹,大家叫她宝姐儿就是了。别看她年纪小,人家在丁娘子哪里上学,从来是学里功课最好的,也是才女来的!”
玉兰把宝茹一通夸赞,倒是宝茹脸红了,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过是心理成熟一些用功了一些罢了,哪里是什么才女。
“咦,竟是脸红了,你们这群脸皮厚的快别笑了,可把小妹妹臊着了!”玉兰的一个同学,叫沁云的拉住宝茹的手与众人这般说。当然,如果她自己能止住笑,宝茹能更相信她不是一个促狭的。
众人又是笑闹一番,往园子里逛去。
龚玉兰是主,领在前头引着众人,道:“今日也是端阳佳节,端阳旧俗就有斗草一样,这园子里虽没什么奇花异草,但寻常花草还说得上齐全,咱们今日也不防学一学古之闺秀,来一回斗草如何?
第42章 闺阁游戏
所谓客随主便,又兼龚玉兰这主意奇巧别致,女孩子哪有不爱花的,一时之间众女都纷纷叫好。
只玉楼一个大声道:“斗草是斗草,不晓得是武斗还是文斗?”
“自然是文斗!”她一个堂姐笑嘻嘻道:“那武斗不过是拿了草茎拽着顽罢了,有什么趣味!”
众人也都点头称是,宝茹也跟着赞同。
“呀!姚宝茹,你是哪一边的?你怎么也点头呢,你应该和我站一边啊,当然是武斗!”玉楼一手叉着腰,一手拿指头戳宝茹。
“你要讲道理啊,你又没说你要武斗,我怎么知道你是要怎样。”
宝茹一面躲她的手指一面说,其实她却是故意逗玉楼玩儿来的。她哪里不知道玉楼最苦手这些‘风雅’游戏了,古人游戏,只要不是一群市井之徒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文人习气。哪怕是猜酒划拳,也经常是玩些文字酒令,而这文斗百草自然也不例外。玩法是以对仗形式互报花名、草名,多者为赢,既要熟知花草本名、别名,又要晓得基本声律规则,兼具植物知识、文学知识之妙趣,这样的游戏确实让玉楼棘手。
众人笑笑闹闹都故意要捉弄玉楼,不理会她的抗议,十多个女孩子都满园中顽了一回,大家采了些花草来兜着,最后坐在花草堆中斗草。玉楼抗议无效,最后也只得撅着嘴蹭在宝茹旁边。
“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玉楼拢着宝茹的耳朵与她悄悄说。
宝茹耳朵最怕痒,说话热气扑了上去,宝茹咯咯笑着要躲开她,玉楼却不放过她。
“干不干,你干不干?”
“知道了,知,道了,我帮你就是了。”宝茹快笑岔气了,只得投降。
她们这一番响动早就被其他人看到了,纵使没听见之前玉楼与宝茹说了什么,也能猜出有什么事儿了。
“不服呢!竟一开始就想让人捉刀,玉兰今日你是主人,咱们斗草也得由你做个裁决,你来说该如何罚罢!”
“这等捉刀的本该是罚的,可不我偏着我自家妹妹,只是游戏确实还没开始,竟不能说她了。”
众人听了又是笑作一团,最后还是让玉楼坐到另一处,只与宝茹隔得老远这才作罢。
“既然是我来做这裁决,自然由我来说这奖惩,咱们这一圈儿一个说个花草名,另一个就得对的齐整,一轮后再倒着来,原来问的要答,原来答的就问。谁若答不上来就算是输了,不得再玩。”
说着自把襟前一个只铜钱大小的精巧荷包摘了放在众人当中,道:“赢了自然要有彩头,咱们没人拿一件玩意儿凑了,今日谁做了状元就一气儿归谁!”
众人自然无一个不可,都自解了东西往中间投去。宝茹暗中看着,都是荷包、络子、手帕等物,便知道这些女孩子是取乐为主,故意不用贵重之物,若是她拿出金银之类反而不美,于是从头上摘了一朵百合宫花也往中间一放。
玉兰若是裁决自然由她先起,她往自己花草堆中一看,举出一株道:“头一个要取吉利,我出‘长春’。”
沁云思索了一番,有些咋舌道:“这个名字竟是同一个声母,天然就是个双声的,看着虽然不显,其实是极难对的。”
众人听了沁云的话都低头细想,思索之间坐在玉兰下首名唤楼珍的女孩子道:“我对‘半夏’,可用得?”
坐在楼珍下首的是玉楼的另一个堂姐玉环,她拍手道:“‘长春’对‘半夏’,字字工整,算得绝对。那我也用长春,就用长春的别名‘金盏草’。”
她后头的女孩子道:“我对‘玉簪花’。”
之后女孩子几个,这一个说:“我有观音柳。”那一个说:“我有罗汉松。”那一个又说:“我有金星草。”这一个又说:“我有玉雨花。”这个又说:“我有狗耳草。”那个又说:“我有鸡冠花。”
等到宝茹前头,正是一个叫粟莹的女孩子,只见她得意地举着一株碧草道:“竟看到这个,只怕你们寻常是不认得这个的。”
众人一看果然生得极寻常,正是山野无名野草呢。
“若不是我家开药铺我也不认得,这草其实专治跌打损伤,名叫‘接骨’!”
宝茹家虽然不是开药铺的,但是宝茹也把《本草》之类的书籍当图画书匆匆看过,当下也举着一株碧草道:“我这一株正是‘狗脊’,别名‘扶筋’,正对姐姐的‘接骨’呢!”
听了这个粟莹也笑道:“真是难得,那‘接骨’也就罢了,正是山野随便生长的,这‘扶筋’却不是,你是如何找得着的,玉兰她家不是个花园子,竟是个药园子了!”
轮了一圈原本十多个女孩子就只有□□个了,玉兰意料之中的对不出来,只是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见失落,恐怕是她觉得也不是她一个玩不了这个游戏么,与其他对不出的一同退出圈儿,坐在后头看剩下的你来我往。几轮下来竟只剩了宝茹和粟莹。
宝茹拿出一株凤仙花道:“凤仙一名‘菊婢’。”
粟莹道:“桃枭一名‘桃奴’。”
玉兰看两人所剩花草也不甚多了,插嘴道:“姊妹们听我一言,往常咱们也不是没斗过花草,但竟没见过这两位这样能为的,如今竟是我家花草有限,这花草竟快让她俩说尽了。不若接下来让她俩不拘手中花草,只管说那花草果木之名,看看今日这两个才女能对到几时去如何!”
众人都道‘妙极’,粟莹顺着众人点头答应,宝茹也激起了好胜心答应下来。
这时候正轮到宝茹发问,宝茹却没另说花草,只拿了剩下的一株玫瑰道:“我出玫瑰别名‘离娘草’。”
粟莹这时候手上却没得对的上的了,只得道:“我对个兰花别名‘待女花’。”
“灯笼草。” “火把花。”“慈姑花。”“妒妇草。”“帝女花。”“王孙草。”
。。。。。。
两人只管来对,竟是棋逢对手一般,说到后头越说越偏,越说越奇,宝茹自来没什么消遣,只看杂书最多,倒是能应付。
她最后也忍不住伏在玉楼怀里笑了起来道:“竟不是在斗草,竟是在挣命了!”
听了她这话粟莹也笑了起来,早先玉兰与她们介绍宝茹说是才女,她们虽然玩笑,但到底看她小,不觉得能如何厉害。这一通下来她是佩服了,她家是开药铺的,知道好些稀奇古怪的花草别名就罢了,人家却也是信手拈来,这就很见功夫了,非得平时博览群书不可。
最后两人也没分个高低,玉兰只得站出来道:“今日是不成了,没想到斗百草竟比考状元还见功夫了,今日也算开了眼界,这会儿分不出高下,不若两位并列状元,毕竟‘文无第一’,咱们这也是玩闹之间的一桩美谈了。”
宝茹和粟莹自然无不可,应承下来。
玉兰见她俩答应,又亲自上前,把那堆彩头分成两份,拿帕子包了递与两人。
“既是同是状元,这彩头也该你俩平分。”
后又引着众人往水榭去,那边是吩咐了丫鬟婆子早摆好了便席的。众人到了水榭又按着年纪互相谦让,序齿而坐。
“本来今日还要行酒令的,只是一来刚刚那斗百草就极费神了,这会儿大家也没心神做这个了,二来咱们座中有两个小的只怕也不能喝酒,咱们就不行这酒令了,只随便吃喝就是了,如何?”
“这话不对,那斗百草竟也没费什么神啊,顶多是‘神仙打架’,咱们也就看看新鲜罢了,这行酒令是不能省的,不然就干吃东西,这有什么趣味?再另一样,咱们难道喝的是‘烧刀子’不成,一点果子露罢了。”
说这话的是沁云,她是最爱玩的,且她的话正说在大伙儿心里,大家都点头称是。
“既然如此咱们就行飞花令吧,只是咱们也不是那等才女,便改着些,不把七次为一轮,只要句子里带上一个‘花’字便得了,大家觉得如何。”
“正该这样,咱们是最记不住哪句诗里第几个字是‘花’字了,这样倒是简单清爽!”
所谓‘飞花令’,也是行酒令的一种,吟诵前人诗句,第一人是诗句头一个字为‘花’,第二人是第二个字为‘花’,以此类推直到第七人完,这就是一轮。宝茹暗想她们这样玩的确是清爽了,但诗词曲赋里头带‘花’字的也太多,今日能有人喝酒么。
“花开堪折直须折。”
“落花人独立。”
“感时花溅泪。”
第四个正好轮到玉楼,事实证明宝茹想多了,当然有人答不出来,宝茹忍不住扶额——她们也快从丁娘子处‘毕业’了,一本《唐诗》快学完了,要不要这样啊!
一开头行令时众人还屏气凝神,到后头也发觉降了难度后实在就是能随口答的程度,都放松了心神,一边吃东西,一边作答。
宝茹挟了一块小菜,这才不急不忙地说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本来接下来的女孩子已经接着说了,沁云忽然叫道:“可让我抓住了!宝姐儿说的是什么?”
宝茹不假思索道:“我有‘红杏’,啊!”
宝茹懊悔地拍了拍额头,实在是太不用心了!拿起桌子上的自斟壶,倒了一杯果子露饮尽,众人也哄然取笑。
第43章 午后闹学
端阳节后便开始有些盛夏的意思了,湿气蒸腾,夏日炎炎。宝茹头一个受觉得受不了,每回下课了都要小吉祥买盏冰碗来吃,像是靠这个过活。
“这才五月喱!怎的就这样热,还要一个月才避暑,你可怎么办?”周媺倒是不吃冰,只是喝她的凉茶。
宝茹用脸蹭着冰碗的碗壁,这才觉得得救了,她觉得自己一到夏天就成了一条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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