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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茹传-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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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又笑道:“这再看夫人脉象,已经安稳,原本的药方倒是可以换一换了,是药三分毒。这时候咱们尽量少些药物,我这就是开个方子,只照着吃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熊太医果然写了一张方子,郑卓只看上头的墨迹,党参、白朮、红枣、补骨脂、菟丝子、续断、杜仲、熟地都是有的,其余的便撇开了,又都减轻了一些分量。
熊太医见郑卓看的仔细,就道:“这些药物也就是这样了,其实尊夫人已经见着要好,剩下更多是调理。这药,若是夫人胃口还可以,也就吃一剂。若是这吃药影响了吃饭的胃口,不吃倒还好些。只是每一日,拿红枣、百合等煲粥泡茶,或者熏些艾叶,也就是了。”
郑卓只听着就觉得这熊太医绝不是一般江湖医生,只会一味让人吃些名贵补品,就是好些了也不随意停药。这说话爽利,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竟是大有他师傅李太医的风采。心下大定,只觉得宝茹这正是真真要好了。
奉上出诊的诊金,还是照着李太医的多少来的,这是多给的意思,这才千恩万谢地把熊太医送出了客店。这才回头告诉木樨,拿红枣给宝茹煮茶喝,他自己则是袖了药方子,到附近的生药铺子抓药。
等到晚间,宝茹就半躺在床上,这时候她依旧不被允许下床,只是菡萏拿了两个大引枕给她垫着,让她靠着——这也忒无聊了,她如今做什么都行,就是看个话本子,郑卓还怕她费眼喱!
宝茹只好让菡萏拿了如今苏州新出的话评本子,给她念来听。只是菡萏声音好听,念书却十分枯燥,宝茹听她说了半页就让放下,只说给自己沏一杯红枣茶来喝。
支走菡萏,宝茹这才看郑卓靠着有些暗的烛火,正在处理账务,忍不住道:“你多点几根蜡烛,这桌上放着三四支,也亮堂一些!”
宝茹最不爱晚间做账,这时候又没得电灯,只靠着蜡烛油灯,那可真是能看瞎人眼。只是郑卓这些日子要照看自己,又要整理货船账目——其实这时候白老大已经带着货船继续上路了,但郑卓本就是在监督账目的,他这人可认真,不肯半途而废。
这时候货船虽然走了,接着的生意他也是鞭长莫及,但是之前的账目他是一定要整理出来——怎奈宝茹这里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做账又算不得擅长,于是便只能勤能补拙,晚间依旧用功了。
郑卓觉得这烛光还好,其实屋子里本就点了好几盏灯笼,这桌上还专门一支蜡烛。不过这是宝茹在关心他,他不做一声,就到抽屉里取了两支新蜡烛,点燃后又烧了烧蜡烛尾,这才固定在他自己左手边。
宝茹看着他做账,这时候她的茶好了,又有木樨送来煎好的药,她皱着眉头看了那黑黢黢的药汁子一眼,还是先拿了这药碗,一口饮尽。只觉得嘴巴发苦,立刻就端了加了许多红糖的红枣茶来喝,这才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宝茹整张脸都是皱巴巴的,好容易缓过来了,又吃了一个糖块,吮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咱们这一回是耽搁了,只是原来和杭州还有扬州那边说好的生意怎么办?我想着光是写信是不成的,咱们初初合作正要信任,要事事显得诚意才是。”
郑卓很犹豫,宝茹现在的情况就是身体好了,到时候能动弹了,也应该是在胎稳了以后尽快回家。路上耽搁,还要多跑一段,怎么想都是不放心的。
郑卓还想到了另一个法子,于是道:“不消烦心,这几日你在客店休息,我去杭州、镇江、扬州一趟就是了,我去了也不失礼,你最好还是少些移动。”
其实这话郑卓依旧是犹豫的,虽然这可是苏州,在这正经的客店里宝茹只管住着,不能出什么事儿。但是只要想到她只带着两个小丫鬟,身边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郑卓就止不住担忧起来。
可是他依旧这般选择了,只是因为他只道这是对’甘味园‘生意的关键,宝茹是真的付出了极多的心力的。这时候不管不顾了,宝茹心里的担忧只怕就要多了。好容易身体好些了,就怕她因这心里存了事情,又不好起来。所以郑卓也只能进退两难之间,选了这个。
宝茹听过他这么说也只能点头,虽然她也想自己也能看着参与,但是她知道轻重,晓得她现在可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时候。如今她肚子里可是还揣着一个,正该如何小心也不为过呢!
宝茹一边胡乱应答一声,算是认可郑卓的打算,一边轻轻拿手抚摸肚子。两辈子她也是第一回怀孕,对于即将有个软软小小的孩子,到现在她其实还是没有实感的。知道是一回事,自己有了觉悟又是另一回事了。
宝茹这些日子,虽然因着肚子里这个小宝贝,吃够了苦头。但是她如今的状态倒是更像是当自己病了,强迫似的配合医生。而且因着担忧的缘故,就连细细想想这件事都不能够。今日好容易听到好消息,能放心了,这才有种不知所措的情绪上来。
宝茹在这情绪里,心里还有些慌乱,只是这话却不知道对谁说——说与郑卓,他只怕不会知道这女子心思,况且还要让他担忧。至于菡萏木樨两个,她们才多大,说嫁人还脸红,说这个她们又哪里晓得。
不过宝茹也不是钻牛角尖的,只是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与其说是放下了,还不如说是她打定主意‘顺其自然’罢了。按着她所想的,总之到了时候,这孩子就自然能生下来的——又不是哪吒,还要多揣那么久,算着到了腊月自然就要生啊!
虽然是这么想的,宝茹心里一点奇妙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于是对郑卓道:“突然有了这个孩子,你是怎么想的。心不心爱?还只是脑子里什么也想不来?这时候还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郑卓这时候正收拾账本,不是他做完了,也不是他不能做了,而是这时候宝茹吃完了药,最好是趁着这时候会有些困倦,陪着她早早睡着。养身体的时候,能吃能睡两条其实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一个病人,只要能吃能睡就是不消担心的。
郑卓听了宝茹的话,既有些觉得孩子气,又有些恍惚,只是想起了刚刚知道宝茹有了孩儿时的样子。当时他如何焦急,只想着宝茹身体危险,虽然有些为了孩儿,心里似乎有了一根丝线在牵扯,另一头正是在宝茹的肚子里。但是那时候,宝茹的身体自然在担忧的第一位,别的心思也是压了下去。
知道这些日子,宝茹一日日好转,郑卓照看她,既是在照看妻子,也是在照看孩儿。虽然这孩儿还是一团血肉,乖乖呆在母亲肚子里,就是动也不会动。但是郑卓也偶尔会把手放在宝茹腹部,自然是没什么动静的,但是只要想想这里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他就有种微微目酸之感。
一个孩子却能让他想起很多,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在泉州的童年岁月。宝茹是将他从中带出来的人,可是这个孩子就是让他觉得可以修补那段时光的人——那个时候他孤零零一个人,虽然有血脉亲人,但是他不觉得那是血脉亲人,但是从今以后,他有这个孩子。
而且,这是他的孩儿,正如他是他父亲的孩儿一般。他也曾想过若是父亲身体一直很好会怎样,会不会他也能和父亲好生生活,日子清苦一些,但是至少有父亲遮风避雨,他也能如别家小孩子一般,只在巷子里胡乱玩耍,知道吃饭的时候有人叫他回家。
只是这些东西他到底没能得到,但是他的孩儿不一样,这些东西他一定会有的。家人期盼,父母疼爱,殷实舒适的生活,以及将来还会越来越多的兄弟姊妹。是了,就是这样的,他绝不让这孩子有任何风雨。
郑卓收拾完,只坐在床沿上,轻轻碰了碰宝茹的肚子,对她道:“他自然是我心爱的,我不晓得如何养育孩儿,但是我定然是心爱他的。我只盼着,他能快快活活地生活,我能让他没得忧愁就是了。”
本来宝茹应该眼里批评一下这蠢爸爸的‘溺爱宣言’的,这样养孩子不说养废了,只怕能养出一个小混蛋来。但是看着郑卓这时候温柔神色,宝茹意识到比起自己的停滞不前,郑卓早就进入了状态,他已经是个爸爸了。所以宝茹说不出什么了,他只能轻轻靠着郑卓的肩膀,什么也不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宝茹也只是轻轻道:“唉,真想回家啊,这样就能专心等着孩儿出世了。”
郑卓道:“不用多久了,只等着你养好身体,咱们就回去。”
第117章 终于归家
宝茹躺在床上; 只是靠着引枕; 等到菡萏拿来一罐子衣梅; 她拈了几颗来吃。等到心口呕吐恶心的感觉消散一些,这才端着木樨手上捧着的肉圆子汤吃了起来。
这时候宝茹已经在回湖州的船上了; 郑卓在杭州、扬州等地跑了一遭; 宝茹只管在苏州养着。好吃好喝; 她又是个心大的,可以说是吃好睡好了; 只把自己由一个病人; 养的油光水滑。
走之前还让熊太医看了最后一回; 果然是大好了,只叮嘱乘船的时候小心些,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就是了。按着叮嘱; 宝茹自上船起就没怎么下过床,饿了、渴了; 自然就有人端来。就是解手; 郑卓也是给她递了痰盂。
只是等到解大手宝茹是绝不愿意的——她可不愿吃喝睡觉的地方做这个。没办法; 郑卓只好每回都扶着宝茹去官房,只是宝茹不让他陪着进去,他也只好让菡萏或者木樨跟随,只一出来他再接手。
宝茹从没有这一刻这般想要到家,只是因为这太不方便,也太尴尬了。不说这些,另有一件事; 到了船上宝茹就有些食欲不振、恶心想吐——郑卓和木樨菡萏估摸着这是孕吐来着。
只有宝茹自己心里犯嘀咕,她还真说不准她这是晕船还是孕吐,只因为她这反应是不轻不重。她既不像一些人吐掉半条命,整个人见不到肉了,也不像另一些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看起来倒和她那不轻不重的晕船十分相似。
总归她如今是吃饭没胃口,还总是想吐,但是靠着衣梅、山楂丸等,努力还是能保证自己营养供应的。
宝茹喝完肉圆子汤,把那几个肉圆子也吃的干干净净,菡萏木樨在一旁看得西得不能自已。菡萏还拍着手道:“可是难得,这一碗竟然吃完了,果然是姐儿爱吃的,要不然待会还让买这个来?”
宝茹他们这一回回湖州自然早就赶不上自家货船了,郑卓这是去买了一艘客船的船票。这种客船往往十分高大宽阔,专门载往来客人也有一层货舱,所以一些自家用不起船的客商也会搭着这些客船贩卖货物。
郑卓自然不会要货舱的船票,他自己无妨,但是如今带着宝茹呢,而宝茹还怀着一个孩儿,真是怎么用心都嫌不够。所以就算是用不着,他也包下了最大的一间船室,里头除了卧室,还带着一个小客厅。郑卓和宝茹住在卧室,菡萏和木樨就在客厅拼了一张小床。不是不给她们订房间,只是因为有时候真有什么事儿,郑卓让她们来搭把手方便些。
宝茹这时候吃完了肉圆子汤,还是觉得微微反胃,于是赶紧噙了一颗衣梅,才道:“罢了,一样东西不好一直吃,况且早定好了不少一个时辰后要吃酸枣糕的么,那个我还吃得下去一些,肉圆子汤还是明日再吃。”
只因宝茹如今胃口不好,又是十分不能懈怠饮食的时候,所以她给自己做了少食多餐的计划。或者一碗汤、或者盅粥、或者一份点心之类,总之在心里腻烦不舒服之前就能吃完。
就在这小心翼翼中,眼看着一日日的离着湖州近了,郑卓每一日都要同宝茹报一声今日走到了哪儿哪儿了,这就是为了稍解宝茹的烦闷。本来乘船就不是什么有趣的,一开始还好,觉得什么都新鲜,大船、水面、天南海北的人,还有各处不同的热闹码头。
但是到了后头就不成了,什么都腻烦了。更何况宝茹如今的情形船室都难得出去,每日只对着狭小地方,或者打开窗子,看看江心,偶尔看看码头,其余的是什么都不能做。
郑卓给她报到了何处,也是让她心里有个盼头,能够忍耐一些。若是平常宝茹就是心里烦闷,也能体谅别人,忍耐下来罢了。但是如今她也不知道如何,反正只觉得心里压着一股火,特别燥的慌,实在忍不住了,一点子小事也足够让她发脾气,简直无理取闹。
宝茹偶尔冷静了看自己,自己都有些厌烦自己,想着她对郑卓,还有菡萏木樨那样没有一点道理,就觉得后悔。但是之后火气上来了,她依旧是忍不住的,于是周而复始,她着急的嘴角都起了一溜儿小泡,这可是把郑卓惊着了。
平常这可能只是普通上火,但是这时候谁能给他保证这不是又有什么不好?只是这船上没得大夫,药也不敢随意吃。郑卓只能想办法给她找些能降火功效的食物,不管是不是上火,总归先向这方面想想办法。
这一日宝茹又是发脾气了,只因为这一日的一碗藕粉格外甜腻——藕粉是她点名了要吃的,昨日吃了一回觉得格外好,今日便又让去买。但是今日比起昨日口味适宜,就絮烦了好多。
明明只是小事,但是宝茹只有一种感觉,竟然是十分委屈,只觉得是不是人欺负她——明明昨日好好的藕粉,今日竟然是这个口味,好不如一开始就不好呢!这不是骗了她么!这是很没道理的,可这时候的她想不到,不能去找船上卖吃食的,便只能摔了碗儿,道:“这还吃什么吃!”
郑卓让菡萏木樨收拾地面,他自己就抱着宝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宝茹这时候都气的快哭了,眼泪汪汪的,但是郑卓这一番安抚,她也冷静下来了。这时候她才觉得她刚才又多没道理,只是埋在郑卓胸口,眼泪不停。
过了一会儿,才用哭过的嗓音道:“我这般是不是格外讨厌,总是这样无理取闹,我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了——可是,可是我也不想的。只是不知怎的,我就是忍不住,但凡遇到一点儿不顺就觉得心里积压的火气憋不住了。我是想忍着的,只是五回里头最多能忍下一回。你不要生气,还有告诉菡萏和木樨,我不是对她们发气,只是,只是——”
郑卓打断了宝茹:“不要忍着,你只管顺着心意就是了,我不生气。”
看着宝茹呆呆的样子,郑卓又补充道:“木樨和菡萏也不生气。”
这是真的,郑卓临到离开苏州之前,还专门询问过熊太医还有什么要注意的,熊太医只是捋了捋胡子,杂七杂八说了一堆,郑卓怕自己记不住,还都拿纸笔记了下来,最后熊太医道:“还有一样,这妇人怀孕,总会有些性子奇异,或者想起一出是一出,也有总爱些奇怪东西,另外还有易怒生气之类,这时候切记要顺着来,只让夫人身心舒畅最重要。”
因此,宝茹这些日子的表现郑卓看在眼里,也知道这是怀孕后的自然反应,他只心疼其中的艰辛,至于生气,怎么可能。另外菡萏和木樨两个,心眼里只有宝茹,哪里会生气,她们还看过郑卓记下的事项,晓得宝茹的情况,更加是顺着宝茹而已。
郑卓细细地告诉宝茹,她这是正常的,正是怀孕了才会这般,又把熊太医的原话告诉她。宝茹这才想起来,似乎还真有这种事,只不过她这是第一回亲身经历这种事情,所以一时忘了。
郑卓这一回说话,宝茹心里总算豁然开朗,虽然总免不了心里一时气闷,但是晓得缘故了。心里没那么压抑了,火去的快些,平常心里压力也没那么大——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很快宝茹发火次数竟然都少了些。
只在宝茹磕磕碰碰体验孕妇初生活的时候,时候过的极快,之前还觉得湖州怎样也到不了,这时候湖州已经近在咫尺了。
船在湖州港口停靠,姚家小厮春平就在附近的凉棚下张望,按着信里面的意思,大小姐和姑爷自然就是这几日来家,于是他就日日在这里守着。这是管家来旺派给他的差遣,头一回独自办事他只怕做不好,于是越发尽心了。
因着这几日他日日都来,这凉棚茶摊的老板也认得他了,晓得他是在这里守要坐船回湖州的主家。又给他倒了一碗大碗茶,这样的茶摊,又是在码头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茶。
不过就是好茶,春平也是品不出来的,来姚家之前他从没喝过茶,家里待客也不过是拿当地一种树叶子泡水就是了。春平喝着大碗茶也只是为了解渴——这时候已经是五月末尾,天气越发热了。
喝过一回茶,看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便跑到左近的烧饼担儿前,配着残茶一气吃了三个烧饼,要六个钱。他出来做事,是整日整日的,来旺给过他吃饭的钱,一日是五十个钱,本不用吃的这样节省,但是他穷苦人家出来,总是想着俭省下来,好补贴家用。
只是在他吃过最后一口烧饼,拿茶水送了下去,就听码头那边有人在喊‘船来了’。他赶紧丢了一文钱在茶摊桌子上就跑去看,那老板收了钱,笑着道:“小兄弟何必这样着急,这样来船,一日总好有好多回呢!每回你都是这样奔忙,你只在这儿等着又何妨?”
春平哪里听他说话,只是一溜烟就跑到一群同样接人的老少里。不一会儿,船也停靠稳当,有码头的人上去连起浮桥,只等了一会儿,就有人渐渐出来,各家有接到了人的,自然喜不自胜,也有没接到的,只是垂头丧气。
船里头的人快走尽了,还没看见人,春平有些失望,只打算回去接着等。只在往回走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极熟悉的面孔,不是姑爷是谁。他赶紧招手,大声道:“在这边!姑爷,小的在这边,只专等着您呢!”
郑卓眼睛尖,一下子也看到了春平,他对着这个宝茹丫鬟小兰的弟弟有些印象,一下子还只是觉得眼熟,再看一眼就想起来这是谁了。于是从人潮里往那边赶了过去,只对他道:“只你一个?”
春平摇摇头,赶紧道:“老赵叔也在附近等着,只要说一声,他就赶着车过来了。”
郑卓点点头道:“你就去知会老赵叔一声,让他快过来,我去叫几个脚夫来。”
之后郑卓便去寻脚夫,帮着把郑卓一行人的箱笼等挑了出来,给塞进了家里的马车。这时候再看就没什么空了,老赵撇着眼睛看了一回道:“春平,你去给姐儿再叫个轿子来,姐儿这时候身子金贵,坐轿子也少些颠簸。”
“哎!”春平只是应了一声,就飞奔往码头附近的车马行去,先是拣了一顶格外干净整齐的青布小轿,然后想到还有姑爷和菡萏姐姐、木樨姐姐,自己可以坐在老赵叔的马车车沿上,他们可不成,于是又多叫了一辆马车。
等到他带着轿子和马车到了地方的时候,老赵还多看了他一眼,只是稍微想一下就知他为什么多叫了马车,当下赞许了一声道:“好猴儿!平时见你倒是一个极木讷老实的,这时候倒显得机灵了。就是要这般,咱们做活的,怎么能少了眼色,不然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正说话间郑卓就扶着宝茹从船里出来了,特别的过浮桥的时候,另一边还有一个菡萏扶着,至于木樨则是抱着一个大包袱,就跟在后头。宝茹倒是不觉得自己连路也不会走了,只是郑卓说的也有道理——她在船上摇晃这些日子,谁知道一出来会不会‘晕陆地’来着,一切小心就是了。
郑卓只扶着宝茹上了轿子,然后让菡萏和木樨上马车,至于他自己则是把轿帘子给掀开,自己就跟着轿子走,还能看着宝茹照顾。
本来菡萏和木樨是不干的,只让郑卓上马车,她俩跟着就是了,只是郑卓一力主张,那就无话了。前头老赵驾车倒是走的极快,不是他不等姑爷小姐,只是因为他还要赶着把这件事报给家里老爷太太,好让家里准备起来。
其实又有什么好准备的,郑卓和宝茹的院子本就有丫鬟看着,最近晓得人要回来,还重新洗晒了一番。至于吃的用的,难道家里不是常常准备着么。只不过就是让家里提前知道这消息罢了。
后头马车和轿子都走的极慢,木樨和菡萏是因为要等着姑爷小姐,至于宝茹做的轿子则是因为有郑卓的吩咐:“慢着走,可不要颠着了。”
那四个轿夫看着宝茹快四个月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郑卓许诺给双倍的车资,自然不会多话,只慢慢悠悠、平平稳稳地往石狮子街区。
在石狮子街姚宅里收到消息的姚员外姚太太自然是喜不自胜,赶紧让人把车上宝茹和郑卓的行李给搬运到他们自己的院子里安置,又让厨房给烧热水,只准备着给远行归家的人清洗身子去乏。
姚太太把宅子里的人支使的团团转,姚员外也叫来如今跟着他的两个小厮之一的春发,道:“你拿我的帖子去找保和堂的孙太医,只让他荐一个极好的妇科大夫过来,只是要快。”
姚员外想着宝姐儿这是怀着孕又舟车劳顿的,可不是要大夫好好看看——原来宝茹实在怕姚员外姚太太担忧,这两人年纪不小了,姚太太还一惯身体不好,可别有个好歹。于是让白老大和郑卓他们帮着隐瞒下了自家货船差点遭了海盗和自己受到惊吓险些流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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