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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卿如此多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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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悦刚想点头,就听卫昶霖道:“罢了,不是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事,你不必退出去。”
  宋悦把糖糖报给乳娘,吩咐她把糖糖带下去,这才关切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卫昶霖这才重重地一拳捶到桌案上:“还不是那帮蛮族人!”
  宋悦眉头一皱:“他们又不老实了?”
  “何止啊。”卫昶霖冷笑一声,眼里锋芒尽露,“这些蛮人此次联合北羌,装作部族迁移的样子,直往边城逼近呢。”
  “边城?”霍妩急了,她大哥霍禛正是边城驻守,若是外族人突然进犯,那她大哥岂不是首当其冲?
  既为将门之子,霍禛镇守边疆,霍妩自然不会没有做好准备,何况身为霍家儿郎,无论是父亲还是先祖,亦或是她的两位兄长,一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以身报国的准备,霍家满门荣光,也正是因此得来的。
  可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霍妩不论如何都做不到不为此担心。
  宋悦把手按在霍妩的肩上宽慰她:“别怕,霍少将军的威名我昔日在军中素有耳闻,他不会出事的。”
  霍妩勉力笑笑,只觉手脚冰凉。
  蛮族人位处关外,靠牧马放羊为生,他们个个生于马上,骁勇善战,不容小觑,她父亲霍启衡当年一举重挫了他们的锐气,这才有了这些年的平顺日子。只是那一战,大昌的军士们也死伤惨重。
  那一纸议和文书,是用不知多少将士的血肉枯骨堆砌而成的。
  蛮族人这一回遭了天灾,族人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大昌虽有送些物资过去,只是他们尤不满足,尽把目光放到了整个大昌上。
  也不知蛮人新上任的领头人是怎么说动了北羌首领,二军联合,这才打了大昌一个措手不及。
  霍妩简直恨得牙痒痒,他们受了灾,归根到底,又不是我大昌害的,怎么就搞的跟大昌欠他们了一般,还妄想拿大昌的土地农田来填补。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宋悦的指骨嘎吱作响,此时此刻,她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无耻小人,我真想亲上战场,打他们个屁滚尿流!”
  “什么玩意儿啊,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真当我大昌无人了不成!”
  “等着老娘把那帮龟孙子的头割下来当球踢吧!”
  也亏得四下无人,不然太子妃这般言辞,还不又得掀起一番轩然大波,卫昶霖把她按下去,劝她道:“你消消气,我大昌也不是吃素的,父皇今日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事儿决计不会善了。”
  “你说话也注意些,糖糖是抱走了,阿妩可还在这儿呢。”卫昶霖刚想抱出霍妩来使宋悦平静些,可他这目光刚放到霍妩身上,登时眉心一跳。
  瞧霍妩这个样子,就差跳到椅子上给宋悦加油助威了。
  “说来有一事我倒是没料到。”卫昶霖揉着眉头道,“卫蔺沣与父皇请命,他想亲上战场,为将士们助力。”
  “他?”宋悦嘲讽地笑,“他这是凑的哪门子的热闹,虽说亲王上阵鼓舞军心也是常有的事,我可不觉得他有这份心思,不过是想借着这桩战事,为他自己的名声威望添砖加瓦罢了。”
  “拿将士们的性命给自己博个好名头,他倒是打的好盘算。”
  “美的他!”
  卫昶霖道:“他的心思不难猜到,可你说,老七这又是凑的哪门子热闹?”
  七哥?霍妩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就听卫昶霖又道:“七弟居然与卫蔺沣争着,说他也要去上阵督军!”
  霍妩:你说啥?
  作者有话要说:  七哥这么做不是单纯要与卫蔺沣争,他有自己的目的
  霍妩:什么?七哥要上战场,这不是去给人送菜的吗,啊啊啊不行啊我的七哥


第55章 平安
  霍妩一下子从椅上弹起来; 她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急得团团转。
  “七哥这是受哪门子的刺激了这么想不开?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小心那结果说缺胳膊断腿都是好的了呀; 他真当自己是成了精的狸猫,能有九条命给他霍霍不成?”
  “更何况边关苦寒之地,他那身子骨,万一旧疾复发可怎么好?”
  宋悦与卫昶霖对视一眼,走过去半搂住霍妩安抚她:“你莫慌; 这事儿不是还没定呢么。”
  卫昶霖也在一旁帮腔:“是这个理儿,他们怎么想的是他们的事,归根到底还是得看父皇的意思。”
  霍妩就跟只炸了毛的兔子似的,她哪能不知道她七哥的性子,他想做的事,最后哪件不是跟着他的意思走了,他既然公开说出他愿望边城走一遭,这就说明此事; 他势在必行。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已经先一步为她做出了决定,等她跳下马车,站在裕王府门口时,站在龙飞凤舞的牌匾下,不禁有些恍惚。
  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战场上的瞬息万变怎能不令人胆寒,霍妩曾随着母亲一起,去父亲战死的下属家中看望,那些将士们的遗孀通身缟素,静跪于堂前,双眼哭到通红,可她们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霍妩至今记得,有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拒了母亲送去的银钱,她只说,她的儿子是为国战死的,他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仰,没有辱没了家门,军中给的抚恤金已经够她们孤儿寡母过活的了,霍家并没有亏欠她们什么,国公夫人来看望,她心中很感激,这告诉她,她的儿子的牺牲并没有被人忘记。
  这份看望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容不再多说什么,她拉着霍妩离去,私下里却吩咐人对老妇人的生活要多加照拂,彼时小小的霍妩还不知事,拉着母亲的衣摆怯怯地问她:”母亲,父亲和哥哥们,不会有事的吧。”
  “母亲也不知道。”沈容温柔地把女儿搂紧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的担忧与愁绪。
  霍妩急了,她带着哭腔与沈容道:“母亲我害怕,你把他们叫回来好不好,阿妩不想父亲,不想哥哥出事!”
  她那时还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晓得那些军士躺在冰冷的棺木里,永远不会醒来了,她心里慌得不像话,怕极了有朝一日,她再也见不到爱把她驼在肩上哄她的父兄。
  沈容呼吸一凝,并不答话。
  霍妩心中更怕,“母亲,这天底下有那么多人,叫旁人去上战场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是咱们家的人,阿妩,阿妩只想要父亲哥哥能陪着阿妩。”
  “说什么傻话。”沈容轻声道,“谁家女儿不希望能在父兄的陪伴下长大,谁家新妇不盼着郎君在侧琴瑟和鸣,又有谁家父老不指望着老来能有儿孙绕膝侍奉榻前,只是若天下谁都这么想,那还有谁会去守卫疆土,以全这太平盛世呢?”
  “我的阿妩现在只能看到眼前的安乐繁华,可是呀。”沈容的食指在霍妩面前虚虚地划过,“在很远很远的关外,还有南蛮,有北羌,有敌环伺,空怀宝山却不自知,是会招来大祸患的。”
  “阿妩该自豪才是,你最亲近的人,他们不能陪在你身边,那是因为,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咱们的幸福安泰筑了一堵城墙,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霍妩想,她可真是坏透了,这么多年下来,一点长进都没有,七哥说要去边关,想来有他自己的思量,她却只知怕他出事,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想要阻拦他。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蹲在角落里,觉得鼻子发酸。
  不能哭。
  霍妩对自己讲,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小孩子了,再哭要叫人笑话的。
  “郡主?嘉宁郡主?”有个熟悉的声音试探性地在旁问她,等霍妩一抬头,就听对方呀了一声,急急地把她扶起来,“得亏奴才出来瞧一眼,郡主呀,您怎么蹲这儿了也不进去呀。”
  整座裕王府谁不知道嘉宁郡主是自家主子藏在心尖上的宝贝疙瘩,纵然是太子殿下过府也得先只会主子一声,也就这位,随得她自由出入,不仅没人阻拦,还殷勤地把人往府里引,看得外人直呼见鬼。
  霍妩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了,我先回去了,荣保,你别告诉七哥我来过。”
  “这我哪里瞒得过殿下呀。”荣保苦着一张脸道,“要让殿下知道,您来都来了,都没进府坐一坐,那殿下还不得撕了奴才。郡主您就当可怜可怜奴才吧!”
  霍妩勉强笑笑,“你就胡诌吧,七哥哪就那么狠厉了?”
  荣保在心中腹诽,对着您的时候,殿下自然比活菩萨还温柔可亲,对着旁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说得就是他家殿下没跑。
  “七哥他……眼下在做什么呢?”
  “殿下正与朝中几位大人商议蛮人与北羌合兵之事该如何应对,郡主您看,是不是奴才先去通报一声?”
  霍妩急忙阻拦道:“不了,七哥在谈正事,我找个地方等等他就好。”
  自卫旌笙出宫建府以来,霍妩就是这座裕王府的常客,卫旌笙府上有一块草坪,上边种了各色果树,卫旌笙从前问过她,喜欢什么样的花草,霍妩没当回事,嬉笑着与他讲,花草有什么好的,不如种些果树,等养大了树荫葱葱,还能一挡夏日的阳光,等到了秋天,瓜果成熟了,就在树下搭个秋千架子,可以边坐在秋千上乘凉,边啃个新鲜果子打发晨光。
  卫旌笙当时只是沉默地听她在他面前胡天胡地地瞎扯,没想到等她下回过府的时候,这里就多了这样一块地方,与她当时所说的一般无二。
  她说过的话,他总是记得。
  霍妩把手放在粗糙的树干上,她站在树下,风吹起泛黄的树叶,轻轻巧巧地落下来。
  她莫名其妙地觉得,穷此一生,可能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七哥那样惦念着她,待她好了。
  “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嘴馋了,想让我叫人摘了树上的果子来吃?”
  等卫旌笙送走了特地前来议事的几位朝臣,才听到霍妩过来了,他思量着,阿妩只怕知道了他主动请命上战场一事,特地来劝他的。他的小姑娘他心里清楚,平日里虽装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模样,心里肯定担心他担心得不行。
  只是这件事,他必须去做。
  卫旌笙记得,前世卫蔺沣谋反,有一桩便是与外族勾结,他身为皇子上阵督军,却私下里泄露行军布阵图给敌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正因为此事,霍妩的大哥霍禛身受重伤,被连降三级不说,还落下了病根子,不仅不能再上战场,更是于性命有损。
  于此同时,朝堂上的淮王一派还趁势作乱,如此前后夹击,给了大昌一记重创。
  是人都有野心,只是卫蔺沣身为皇子,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昧着良心引狼入室,而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他们是甘愿为了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却不该死在这样的诡谲权谋之下,死不瞑目。
  只是上一世,南蛮联合北羌该是几年后的事,不知为何现下提前了这么多。
  卫昶霖是皇后嫡出,他文武全才,礼贤下士,父皇交代下来的差事没有一件不办得妥妥当当的,太子之位可以说是稳如泰山。卫蔺沣虽然出彩,却始终被他的光芒所掩盖,他这样的心性,怎么可能甘心。
  卫旌笙这些年始终都命手下能人盯紧了他,可卫蔺沣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上固然有不少卫蔺沣的小把柄,却没有一件事能真正动摇到他的根基,与外族相交过密一事,亦被掩饰得很好。
  若非他前世所见,没准还真会被他给糊弄过去。
  然而重生一事,终不能与外人言,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亲自前往才能放心,且霍禛虽是个天生的将才,却输在心思太过忠直,得有个军师在他身边提醒一二才好。
  霍禛是霍妩长兄,自然一早就被卫旌笙划在了他的保护圈内。
  他本想说几句俏皮话都霍妩高兴,可刚走到她身边,卫旌笙顿时脸色一变,霍妩这会儿倒真成了双兔子眼,眼尾那块儿都是通红的,晶莹的泪珠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巴巴地望着他,吸了吸鼻子,就是不肯让眼泪夺眶而出。
  卫旌笙:……
  自问山崩于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卫旌笙,山还没崩呢,他就先一步,在少女的泪眼前溃不成军。
  霍妩一抽一抽地捂着脸不给他看,年轻女郎皆爱俏,遑论她对卫旌笙动了几分心思,这份爱俏的心思更是发挥到了十成十,不愿意叫他看见她半分不好看的模样。
  她这番心思昭然若揭,卫旌笙深吸一口气,把少女的头按进自己怀里,“这样,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想了想,又学着从前好奇之下翻看霍妩喜爱的那些话本里学来的话,与她说道:“阿妩不用躲,你无论什么时候,在我这里都是最好看的。”
  良久,少女才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道:“七哥啊,你不会说那些哄女孩子高兴的话可以不说的,你这样讲我听着好奇怪哦。”
  卫旌笙:这都什么垃圾话本子?没一点靠谱的!
  “七哥……”
  “我来这里,本来是想劝你的,你能猜到吧。”
  卫旌笙嗯了一声,他刚想开口,就听怀里的小姑娘继续说道:“可我现在又不想劝你了。”
  “七哥长大了啦,不需要我跟只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跟在你身边怕这怕那儿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和说不出的宽慰,听得卫旌笙嘴角一抽。
  还真敢说,究竟是谁护着谁啊,还有这种老母亲一般的口气算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给七哥,七哥一定要答应我!”
  霍妩突然郑重起来,她像是怕被卫旌笙拒绝,不等他答应,快快地继续道:“你答应我,要把我的七哥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给我!”
  “你能做到的,对吧?”
  等了好久,也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回答,霍妩心里更加慌乱,就在她打算挣开卫旌笙的怀抱,看一看他此时的神情时,她又被猛地压回他怀里。
  卫旌笙在她耳边,郑重地向她许诺:“当然,我会平安回来。”
  她看不到的地方,卫旌笙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女,眼底的神色温柔得像是一泉碧波,而他怀里的,就是他全部的所有。
  他凑近她,嗅着她发间的芬芳。
  我当然回来,他想,你还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卫旌笙:其实吧,我还有一个目的来着,就是刷我大舅哥的好感度!
  卫旌笙:你想啊,我算起来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吧,我也不求他回报,在我上门求娶阿妩的时候,为我多说几句好话,这总不过分吧
  霍禛:呵,你好再见
  霍妩:白瞎了白瞎了
  我觉得,我的长度还是在有进步的!【自信脸,不接受反驳】


第56章 暂别
  他的声音并不大; 轻飘飘地落入她耳中; 仿佛带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叫她整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卫旌笙搂她搂得很紧; 像是他这一松手,霍妩就会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霍妩呲着嘴,试探着拍拍他的背:“七哥?”
  卫旌笙这才回过神来,他卸下力气; “可是我痛疼你了?”
  “没有的事。”霍妩不好意思直视他,她眼角泪痕未干,没准妆都花了,不用人说就知道肯定丑得很。
  卫旌笙浑不在意地捧着她的脸,他的手宽大温暖,能将她小半张脸都包在掌心,修长的大拇指擦过她的眼尾,霍妩下意识地闭眼; 任他为她抹去挂在睫毛上不肯落下的泪珠。
  “阿妩,从小到大,答应你的事,我有没有哪一件是没有做成的?”
  卫旌笙的衣服上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清冽的檀香,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包围在霍妩身边,像是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她在里面安心地思索了片刻,得出的结论无疑是“没有”。
  七哥这个人历来重诺; 很多时候,就连她兄长都会随口编出话来糊弄她,可七哥从不这样,他要么不说,一旦说出口的承诺,事无大小,他都会做到。
  这种品性不是说不好,只是正因如此,霍妩才会更加担心他。
  蛮人奸诈,她唯恐他吃亏。
  得到了预料中的答案,卫旌笙才笑开,他道:“我答应你,此事一了,我就马上回来,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他的手划过少女乌黑透亮的长发,“明年这个时候再等不久,阿妩就要及笄了,是不是?”
  霍妩点了点头,她是十月中旬的生辰,还过半个月就是了。
  只是有些可惜,等到那时,七哥多半已经离京了,毕竟前方战事刻不容缓,谁都耽搁不起。
  自打她与七哥相识以来,这么多年,七哥不能与她一起过生辰的,还是第一回 。
  卫旌笙自然也明白,他无比遗憾地道:“我向你保证,等来年你及笄时,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及笄对每个女孩儿来说都是一生只一次的大日子,从那一天起,就意味着他的小女孩终于变成了一位大姑娘,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不在。
  且他从来贪心,关于她的事,他一分一毫都不想错过。
  霍妩死咬着下唇,娇嫩的唇瓣上很快留下了一个分明的齿印,眼看着就要沁出血珠来,卫旌笙皱眉,他伸手过去,想先叫少女把牙齿松一松。
  没等他动手,霍妩猛然抬头看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腔孤勇,跟只被逼到尽头的小兽似的,在这一刻,迸发出无穷的勇气来。
  卫旌笙非但不慌,还很想去摸摸她的头。
  他知道,若他真这样做了,他家小姑娘铁定生气,便只好清咳一声,板正了脸色等她开口。
  “七哥!”
  霍妩郑重其事地喊了他一声,她强自提高了音量,倒害得自己尾音里的发颤无所遁形。
  她自个儿明显也察觉出来了,她丧气地跺了跺脚,又喊了他一遍“卫旌笙!”
  六年了,她喊他全名的次数,哪怕算上这一次,也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
  这股子微红一点点从少女的衣领里往上蔓延,爬上她的耳垂,再接着不安分地往她两颊那儿延伸,把主人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卫旌笙想,说了多少次,她真是半点不懂如何掩饰自己。
  霍妩这样含羞带怯地看着他,她本就肤白,那点红更衬得她整个人面若桃李,那双秋波掩映的眼里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清明澄澈,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那颗最闪耀的星星都不比她此刻眸光动人。
  她的唇瓣微微颤动,方才咬得用力,这会儿的唇色不点而红,更为少女添了几分姝色。
  卫旌笙眸光一深。
  “没大没小的,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尤带着不经意的宠溺,霍妩却没来由得觉得,这会儿的七哥,有些危险。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霍妩眼下就是如此,被卫旌笙这么一打断,她好不容易才憋出来的勇气,顿时就泄了一地。
  她无力地扑腾着小爪子,与他道:“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等你回来,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特意在“非常”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才探出个头来,怎么又缩回去了?
  卫旌笙颇无奈地想,罢了,是他的总归是他的,他不愿逼得她太紧,更何况,总有她主动往他钵里跳的时候。
  “七哥,你几时出发呀?”
  “最晚五日后。”卫旌笙抿唇道,“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这么快,霍妩心里一抽,“那你出征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卫旌笙没放在心上,只捂着胸口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道:“阿妩好狠的心,此去山高水远,你连来送我一送都不肯吗,七哥真是难过啊……”
  他没想到的事,霍妩居然真的狠心没来送他。
  他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军营的最前方,父皇染了风寒,便命卫昶霖来带他送大军出征。
  卫昶霖递去酒盅给他,二人一饮而尽,说过了场面话,才是他作为兄长对弟弟的叮嘱。
  卫昶霖老父亲般说了一大堆,直把他说得口干舌燥的,连嘴皮子都快干了,再看一眼卫旌笙,连眼神都没意思意思放在他身上过,从头到尾都在往他后边打量。
  卫昶霖:……你皇兄我不是人还是怎的?
  他没好气地道:“别看了,人没来。”
  卫旌笙回了他一个哀怨的眼神。
  卫昶霖顿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递过去,“这是阿妩去绝应寺给你求来的,百位老和尚对着念经祝祷,我知你不信这些,但好歹阿妩一片心意,你就当……”
  他话还没说完,“求个心安”四个字都没来得说出口,手中的平安符就被人夺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放在心口的位置妥帖保存。
  卫昶霖差点没忍住一个暴栗磕在他头上,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道:“我给你拿来平安符那会儿,你是怎么说的?”
  “是谁告诉我,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带着麻烦来着?”
  卫旌笙心情稍霁,道:“旁人的平安符的确麻烦,但阿妩不是旁人。”
  什么意思,那他这个大哥就是旁人了?
  卫昶霖暗自磨牙,有弟如斯,当着不如养块叉烧!
  卫旌笙才不管他,他兀自掉转马头,高举起右臂,扬声道:“大昌的将士们,为了你们家中的妇老妻儿,为了身后的大昌,拔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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