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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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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胡亥还有一条狗。
  “小二郎!”
  听到主人的召唤,二郎神立刻摇着尾巴飞奔而来,“汪!”
  胡亥一弯腰伸手。
  二郎神立刻仰天躺倒,露出肚皮,小尾巴还一个劲儿摇着。
  胡亥笑着把小东西抱起来,摸着狗头,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个好地方,就是骊山皇陵。
  年终祭祀,也祭奠祖先。
  自然而然的,胡亥想起先帝来。
  不管是他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去过骊山皇陵。
  胡亥召了李斯同行。
  骊山皇陵工程的总负责人是李斯。
  李斯一年就放半天假,还又被皇帝传召了。
  这就是能臣的甜蜜负担呐。
  君臣二人一狗,行走在骊山通往皇陵的路上。
  胡亥已全然拥有原主记忆,回忆着笑道:“朕记得小时候,先帝让你率领七十二万刑徒修筑皇陵。那是……先帝三十七年之时。皇陵修到一半,你给先帝上奏章,说是‘治骊山者,已深已极,凿之不入,烧之不燃,叩之空空,如下天状。’朕当时在旁听说了,还问先帝‘廷尉李斯果然凿到地底了吗?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先帝笑朕年少无知,给你批复‘旁行三百丈,乃止’。你当时果然往旁边支出三百丈,继续穿凿了吗?”
  李斯微笑道:“先帝御令,老臣自然谨遵奉行。”
  胡亥叹道:“先帝音容宛在,时时入朕梦中。他雄才大略,操控帝国于掌中。朕才德不及先帝,唯有日日谨慎,才能挑起这负重担。”
  李斯道:“先帝胸有气吞八荒之势,乃一代开创雄主。陛下常怀忧国忧民之心,正是守成明君。天地造化,自有规律,陛下又何须过谦呢?”
  李斯到底是多年重臣,拍起马屁来比叔孙通这等人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春风化雨般,毫不谄媚,叫人心里舒服极了。
  胡亥只微微一笑。
  因为陈胜等人造反,带兵杀入了函谷关,胡亥临时调拨骊山刑徒去应战,皇陵修筑工程便搁置下来,至今也没有恢复。
  原本计划中该有五十余丈高的封土,只填了三分之一不到。
  所谓的封土,其实就是帝王陵墓上鼓起的土包,用来保护墓室、标明位置。只不过普通人的叫坟,只是一个小土包。帝王的封土,却是拔地而起一座小山。
  先帝皇陵封土虽然只填了三分之一不到,却也已经有二三十米之高。
  胡亥曾经梦到先帝在九层高台上俯瞰,便是封土内的九层高台。
  胡亥走到封土脚下,仰望,只见未完工的封土呈红褐色,裸露朝天,尚未植树。
  他没打算进皇陵,因为里面用水银做了百川大海。这会儿的人把水银当装饰品或药物,却不知道汞气剧毒。也算阴错阳差,许多盗墓贼不明原因暴毙,便是因为陵墓内存在大量水银之故。
  若是水银可作为战争之用呢?
  胡亥思索着,问道:“墓中所需大量水银,李卿当初从何寻来?”
  李斯欠身道:“此非老臣之功。昔日巴郡寡妇清,从夫家丹穴业,数代积累,至于她乃有大量水银可用。当初是先帝传召,谈及皇陵之事,巴清自愿为皇陵供奉水银。”
  胡亥一点头,道:“是了,朕记起来了。先帝为了表彰她,还建了怀清台。后来朝廷实行‘强干弱枝’之国策,让巴清迁徙来咸阳居住。朕记得她年纪挺大了——如今安在?”
  李斯道:“巴清已故去多年。”
  胡亥叹道:“可惜了。她也是一代奇女子了,朕却无缘一见。”又问道:“她本就是寡妇守着夫家产业,又无子女,她这一去,那采炼丹砂的家业,却是谁接管了呢?”
  李斯是百官之首,职责乃是用好百官,这些细务如今却也不必他去一一记来。
  李斯抚着白胡须,徐徐道:“巴郡丹穴业,先帝时已派朝廷人马监理。至于巴清故去后,她家家业有谁执掌,还需一问巴郡官员或少府萧何。”
  胡亥也是谈到这里了,倒也并非立等回答,因点头道:“你记下,问准了回朕就是。”由此想开去,又问道:“我朝如巴清这等巨贾,你知道的还有谁?”
  李斯微一思索,道:“先帝时,以商人身份,而能与大臣一同进宫朝拜的,除了巴清,还有一位乌氏倮。”
  李斯一提名字,胡亥也想起来。
  “是了,这乌氏倮养马牧牛起家,购买中原奇珍、丝绸,卖给戎王,可得十倍之利。”胡亥心道:这乌氏倮可算是秦朝最大的跨境贸易商,又或者最早的丝路贸易开创者了。
  李斯问道:“陛下提起巴清这等大商人,可是在为财政之事筹谋?”
  胡亥笑道:“岂止财政一项。”
  红顶商人能干的事情,多着呢。
  皇帝不愿多说,李斯便也不再多问。
  “陛下,此前您交待要开启东巡。”李斯虽然知道拦不住,却不能不尽劝导之责,“如今四境不平,盗寇流走,陛下此时出行,白龙鱼服,恐有不测之虞呐。”
  胡亥笑道:“朕就知道,你是一定要劝的。”他顿了顿,反问道:“先帝生前三次东巡,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第63章 
  先帝东巡; 李斯是伴驾近臣; 又是朝廷重臣; 怎么会不知道先帝用意。
  可是此刻要回答皇帝的问话; 李斯便不能显得自己太过明白了,因一抚胡须; 徐徐道:“先帝之时,四方初定,威加海内,东巡既是示威,亦是安抚。”
  胡亥道:“你这是往简单里回答。”他也不拆穿李斯的为臣之道,绕着封土缓步慢行,一面抚摸着怀中小二郎的狗头; 一面思索着道:“我朝地处西壤; 若不是祖先与鲁国等通婚,又引进百里奚等人才; 如何能有后来的霸业?那百里奚在东方诸国也不过是二流人才罢了; 当初来到我朝,于国力大有益处。可见当时我国文化; 实在落后于东方诸国。后来先帝一统六国,可是俗话说十里风不同; 更何况国与国之间?”
  “先帝东巡,是以皇帝过处之威压; 推行天下一统之大道。”
  “便是今日用兵; 士卒所过驰道; 也多是先帝东巡之时所修筑。如今国库吃紧、人力匮乏,只能暂停驰道修筑,各地奏报驰道多有损毁。道路若不通,两地人民便不能交互往来;往来既少,便生隔阂。隔阂既生,那么六国之后复辟便有了民意基础。这是朕最不愿意看到的。”
  “当初先帝第一次出巡,在二十七年,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走的是从前祖先东进之路。”
  “先帝第二次出巡,在二十八年,所巡者乃六国故地、东方诸郡县,泰山封禅、刻石立碑,天下俯首。”
  “先帝第三次出巡,在二十九年,因遇张良博浪沙刺杀,所以东过定陶、住琅琊而归。时日不长。”
  胡亥道:“先帝自一统天下之后的第二年起,连续三年出巡。这是你所说的,当时天下初定,既是示威,亦是安抚。”
  “在此之后,先帝还有两次出巡。一次是三十二年的北巡,先帝命蒙恬率领三十万大军,尽取河南之地。北击匈奴,修千里直道,调十万大军往榆林戍边。”
  “另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便是三十七年的出巡。先帝在外将近一年,历巡山东、江东诸地。”
  “想先帝一统天下之后,共出巡五次,其中东巡三次,这才真正称得上是‘天子巡狩四方’呐!”
  李斯也感慨道:“先帝为了他一手缔造的帝国,实在是呕心沥血。”
  这个年代的出行,不比后世高铁飞机五星级宾馆的旅游。
  纵然是帝王之尊,也只能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即使帝王出行,有特别修筑的驰道,可是在外日久,旅途奔波,就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更不必还要登上名山大川,留下碑刻铭文。
  这点胡亥深有体会。毕竟原主在继位后立刻东巡了一趟,现在记忆深处还恐惧于当时身体的酸痛。
  可是先帝以两倍于胡亥年纪的高龄,还要数次出巡,足以说明出巡对于维护帝国统治的重要性。
  皇帝巡幸,过处,使得刘邦要感慨“大丈夫当如是”,使得项羽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之”,使得安陆小吏要作为他人生中的重大事件、记一笔“廿八,今过安陆”、流传于两千多年的后世。
  这就是皇权的震慑力。
  而皇帝过境之时,多有优抚政策,又是一种增进皇帝与黔首之间情感的好手段。
  放到后世,就好比一号领导人巡视到你的家乡,于是你们迟迟不能解决的回迁问题突然解决了,你们个个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新房子。同时如果你能在街边看一眼,甚至拍张照,就是能够跟子孙吹嘘一辈子的东西了。当然了,就好比皇帝巡幸,能在街边迎接的黔首都是筛选过的一样,后世的你也多半没法在街边拍照、最多能在新闻里见到。
  李斯当然很深刻地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然而他不能不劝年轻的皇帝。
  “今时不同往日。先帝在时,虽有宵小,多不成气候。如今……”
  “如今就成气候了?”胡亥一哂,道:“真成气候的你还没见呢。”
  等项羽聚起百万大军,诸侯并起,逼近函谷关的时候,才真叫成了气候呢。
  胡亥摆手,道:“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先帝在时,有二十多个儿子。如今朕只有一根独苗,还把兄弟都给杀了。万一朕有个闪失,独苗再夭折了,你就是想辅佐个新主,都不知道该推举谁合适,是不是?”
  李斯虽然已经适应了皇帝大胆的说话方式,闻言却还是吓了一跳,颤声道:“陛下天神庇佑,老臣岂敢作此想?”
  “拉倒!”胡亥也知道他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因笑道:“出巡是必须要出巡的。这一个个造反的,都是胆子比天大的,如不是亲见了朕,怎么肯诚心归顺?便譬如泗水郡那个刘邦,打着归顺的旗号,做着造反的勾当,打量朕真拿他没办法呢。再者,章邯这仗是越打越顺了,眼看要打到从前齐国的地界去——齐国是当初六国之中最后一个灭国的,几乎是束手就擒,当地民力不曾遭受什么损失,万一反弹,恐怕比楚地还要难办。”
  李斯垂眸静听,知道胡亥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则在章邯、甚至他的长子李由身上。
  便譬如当初灭楚之战,王翦率军六十万,先帝会亲自督战。
  如今章邯执掌士卒数,甚至超过当日王翦,又叫帝王如何安卧?
  话说到这么明白的地步,李斯便不能再劝了。
  李斯道:“还是陛下见得明白。老臣这便着手准备陛下出巡之事。”
  “哎,你也不要死脑筋,咱们知道是朕出巡,你准备之时却不要这么办。”
  “陛下的意思是?”
  “你也知道现在外面想割朕脑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那干嘛还吆喝是朕要出巡啊?咱们悄悄的,就打个……唔,李斯与公子代朕出行的旗号。咱们每到一地儿,先体察民情,走访一下他们那些造反窝点,等到必要之时,再亮身份。”
  “陛下您这是要微服私访?”
  “也不算。朕就借着……”胡亥一愣,兄弟都给他杀光了,想借个皇亲国戚的名头都不好找人,“就借着子婴长子的名号,朕与他差不多大。”
  微服私访,有利有弊。
  仓促间,李斯也不愿再与陛下辩论究竟是利多,还是弊大,应道:“喏。”
  回宫路上,李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抚着白胡须笑道:“倒是忘了恭喜陛下。”
  胡亥奇道:“朕有什么好恭喜的?”
  李斯看起来,却比他更惊讶,白胡须一抖一抖的,问道:“怎么,难道右相大人还没来得及上报给陛下知晓?”
  “何事需要上报?”
  “那蒙氏子找到了啊。”李斯语气浑然天成,丝毫没有卖了同僚冯去疾的负罪感,反倒是笑道:“对不住右相大人了。他必是想着明日给陛下个惊喜,却叫老臣先道破了。”
  胡亥对于他俩之间的暗涌,只想呵呵,当下顾不及计较,喜道:“那蒙氏子果然寻到了?若不是李卿提起,朕都还不知道。”
  李斯抚着白胡须,老神在在道:“据闻右相大人是已经寻到人了。想必不日便会引荐于陛下。”
  胡亥先是一喜,继而一忧,当初跟王离吹牛逼倒是容易——只要人能找到,便能为朕所用。
  可是一想起宫中蒙氏未亡人那些含怨带恨的眼神,胡亥忍不住在料峭冬风里打了个寒颤。


第64章 
  如果一个人杀了你全族成年男性; 还是以莫须有的罪名,你会不会想杀了这个人?
  胡亥扪心自问。
  答案很明显:想; 太想了!
  只要给他机会; 恨不能把杀人凶手大卸八块啊!
  但问题又来了; 现在这个人把你全族女性和幼童都掌控在手中了,你还敢杀吗?
  胡亥想了半天,没能确定这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毕竟,如果这蒙氏子是个冷静理智、甚至利益为先,像赵高这样的人,那只要有高官厚禄,收服他不是难事。
  可万一这蒙氏子是个热血当头、不管不顾的孤勇少年; 一门心思就是要报仇而后快——那谁能拦得住?
  胡亥还没有见过这蒙氏子; 不好判断他究竟是哪种人。
  牛逼已经吹出去了; 如果连见都不敢见; 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胡亥做好心理准备与安全防护; 而后传召了蒙氏子。
  心理准备不必提,安全防护那就太厉害了。
  胡亥从内库里翻出将军上战场穿的贴身宝甲还不够,把蒙氏长孙、只有五岁的蒙阿南也抱来了。
  这可是蒙氏子的亲侄子,总能相当于一道护身符?
  有了这道护身符; 胡亥挺直了腰板; 感觉可以与蒙氏子一见了。
  胡亥以为自己是最紧张的那个,其实冯去疾才真是如临大敌。
  右丞相冯去疾心里苦哇。
  因为当初看不过蒙氏被冤杀,又与蒙氏素有旧交,他偷偷帮助蒙氏二子隐姓埋名活下来。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 他就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会被外人知道。可是他没想到会是李斯。
  自从猜测到李斯可能已知,冯去疾便一直心中惴惴不安,怕他报给了皇帝知晓、皇帝震怒下牵连冯氏一族,想要报给皇帝自首、又怕是自己疑心过甚、其实李斯尚不知情。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怕什么来什么!
  这次寻到蒙氏子,冯去疾原本打算现在自己别庄养上一段时日,等消去蒙氏子的戾气再告知皇帝。
  可是谁知道李斯又打了小报告!
  这下好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全是他冯去疾的责任!
  所以送蒙氏子入宫之前,冯去疾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搜查。
  “阿盐,冯伯父我这也是不得已呐。”冯去疾使人搜查蒙盐全身上下,确保没有带禁物,叹气道:“如今你全家老小,都给陛下接入了宫中。原本蒙氏还有你和哥哥蒙壮二人得以活下来。如今你哥哥蒙壮亡去,你便是合族的顶梁柱了。你可千万不要拿错了主意。”
  十七岁的少年一脸冷漠,张开双臂,任凭。
  那搜查的两名侍从,仔仔细细,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没放过,最终冲冯去疾摇摇头。
  冯去疾松了口气,神态和缓下来,温声道:“阿盐,你是个好孩子。等入了咸阳宫,冯伯父我恐怕不能陪你入殿。你与陛下相见,记得要恭敬,不要触怒了他。陛下有意起复蒙氏,你要抓住机会,光复门楣——蒙氏第三代的幼童们,全都靠你了。”
  少年黑眸中哂色一闪而过,低头沉默着系起外裳,入内室抱起准备进献的礼物:一架古筝,与一筒毛笔。
  冯去疾怜惜故人之子,少年造此大厄,也不以他态度为意,道:“我送你入宫。”
  一路上无话,到了宫门前,冯去疾打量着少年所抱之物,忽然想起从前荆轲刺秦王、图穷匕见之事。
  “等等。”冯去疾伸手一拦,道:“阿盐,这古筝腹中没有藏东西?”
  蒙盐把古筝一推,“你自己看。”
  冯去疾看他两眼,不敢大意,轻叩筝腹,却听不出里面到底藏没藏东西,然而一旦打开筝腹,仓促间却合不起来,这筝也就算是毁了。
  再看那毛笔,虽然小,然而腹中一样能藏毒针。
  冯去疾想了想,微笑道:“阿盐,陛下富有四海,什么没有呢?他只是要见你一面。进献礼物之事,以后再行,也不错的。”
  蒙盐冷讽道:“冯伯父怕我冲冠一怒、叫皇帝血溅当场吗?”他把那古筝和毛笔都掼在地上,冷笑道:“杀他何须武器?”
  他自幼跟随父亲习武,掌风过处,便可碎人脑壳。
  若他当真想要刺杀皇帝,那只要只要能近人五步之内,皇帝便必死无疑。
  冯去疾见状,大急,劝道:“阿盐,你可千万莫要鲁莽行事。”
  “冯伯父大恩,阿盐铭感五内。日后但有吩咐,阿盐愿赴汤蹈火。”蒙盐没理会冯去疾的劝告,在宫门口跪下来,冲着冯去疾磕了三个头,也不管冯去疾的反应,起身转身便走,把一段入宫路,生生走出了上战场的气势。
  冯去疾在后面急得拍大腿,“这孩子、他他他这是要去跟陛下生死斗么?”又急又怕,年事已高,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又不敢就走,守在宫门口等消息。
  谁知道,蒙盐入殿,抬头一见皇帝,登时愣住了。
  什……什么情况?
  皇帝身上穿的,不是与父亲一样的铠甲吗?
  皇帝头上戴的,不是与父亲一样的头盔吗?
  蒙盐胸中的恨意与轻蔑,被皇帝这出人意料的装扮,冲得一时间不知去了哪儿。
  胡亥左思右想,感觉只靠内甲还是不够保险,索性把全套装备给穿戴上了。
  毕竟生命只有一条。他已经失去了两条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能不珍惜谨慎吗?
  但是如果直说是怕被杀,那显得很没有帝王威仪,很怂。
  非常怂。
  面子还是要的。
  胡亥清清嗓子,尽量自然而亲切道:“阿盐呐,朕想起蒙恬大将军,真是追悔不已。身旁人跟朕说,蒙恬大将军为我大秦北击匈奴,立下汗马功劳。朕以前没有实感,可是现在穿上这套铠甲——光这身行头就压得朕要走不动路了。可以想见蒙恬大将军从前多么不容易。”
  蒙盐万万没想到陛下上来发表了这样一通讲话,想起枉死的亡父,心中酸痛怒恨,嘶声道:“先父曾言,为将者,马不离鞍、兵不解甲,是为尽忠。”
  胡亥立马打蛇随棍上,一拍大腿,叫道:“说得好!说得好!朕今天就不解甲了!谁说话都不好使!朕今日要好好体会一番蒙恬大将军的辛苦!”
  蒙盐:……这个皇帝好像有病。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蒙恬改良了毛笔和古筝,还是个文武全才呐。


第65章 
  在胡亥看来; 只要能避免被刺杀而死的下场,别说只是看起来有病; 就是真有病他也愿意。
  如果蒙盐想刺杀他;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一击便中。
  为了接见蒙盐; 胡亥特许了尉阿撩持剑立于殿中、就守在自己身前,殿外更是两队郎官随时待命。
  只要蒙盐一击不中,不管是尉阿撩,还是殿外郎官,都不会给他再次动手的机会。
  所以胡亥穿戴起铠甲,把防护堆到了最高;他很有自知之明,压根没考虑敏捷度的问题; 以他这点身体素养; 就是光着身子跑; 都躲不开身着重铠的习武之人; 敏捷度堆了也是白堆。
  此刻胡亥一面说话; 一面打量蒙盐。
  只见少年眉宇间压着一股桀骜,身量高挑,看起来不像是力量型选手,然而腰细腿长; 很适合追杀突击;与尉阿撩已经长成的青年之态相比; 健硕不足,而灵动有余。
  两人若打起来,尉阿撩当不至落于下风。
  况且为了保险起见,胡亥不只安排了蒙氏长孙阿南等候; 更是叫赵高一起殿上侍奉。
  毕竟当初杀蒙氏,乃是原主在赵高唆使下做出的丧病决定。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这蒙盐就算是个疯子,有赵高在,总能吸引一部分仇恨值。
  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咳……
  当然胡亥跟赵高说的时候,是用心良苦状的,“如今战乱频仍,朕要起复蒙氏。你与蒙氏素有旧怨,只怕日后要受委屈。不如这次趁着朕见蒙氏子,你也一同见见,把旧怨给解开。以后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像仇人一样。”
  赵高内心呐喊:大爷的!小臣宁愿自己上战场!也不愿意看到蒙氏起复啊!蒙氏起来之后,还有我的活路吗?
  可是面对皇帝诚恳期盼又隐含压力的目光,赵高还能说什么,只能笑得比哭还难看,应声道:“多谢陛下体恤,小臣真是太感动了!”
  此刻赵高就缩在胡亥右手边站着,恨不能钻到地下去,叫蒙盐看不到自己。
  胡亥合计完敌我力量,心中稍定,照着早就打好的腹稿,恳切道:“蒙恬大将军与弟弟蒙毅,两人自幼陪伴先帝,后来一人在外将兵,一人在内理政,实乃先帝肱骨之臣、我大秦英烈!”
  蒙盐静默听着,浓密睫毛低垂,掩去眸色,叫人看不清楚情绪。
  “英烈”么?多么讽刺。
  父亲、叔父与诸位兄长都成了英烈,又是拜谁所赐呢?
  “当初朕方继位,因朝局动荡,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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