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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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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这才想起,秦朝这种相当于身份证的玩意儿。
当初商鞅就是因为没有这玩意儿,结果无处投宿,最后被自己制定的法令给害死了。
胡亥赞许地看了赵高一眼——赵糕糕是真的好用。
那婆婆眯着眼看过四份传,见上面写的形貌体态年龄都与眼前的人相符,目光落到胡亥脸上,不知为何露出迟疑之色来。
胡亥问道:“店里住满了吗?”
那婆婆把“传”递归赵高,垂下眼皮,一面继续洒扫,一面道:“只剩一间房了,住不了你们四个人。你们去别家看看。”
胡亥莫名其妙离开了这家逆旅,问赵高道:“我脸上怎么了?那店家看我的神色好生奇怪。”
赵高笑呵呵道:“公子您乃真龙天子,天生异相。那店家算是有点眼光的。”
“是么?”胡亥摸着下巴,思索道:“她那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见了真龙天子的。”
赵高笑道:“升斗小民,哪里见过贵人呢?一时被镇住了。”
胡亥背着手,道:“走,去黔首住的地方看看。”
他也是兴致来了,好奇什么就去看什么。
黔首住在封闭的里巷内,看门的人就叫“里间门”。前文提到的张耳、陈余,被秦朝重金求购之后,就逃到陈郡,隐姓埋名做了里间门,的确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职务了。
里墙并不算高,跟胡亥肩膀差不多高,他稍微踮脚便能看到巷里情形,只见里面一户户住宅井然有序,偶有狗吠人语。
忽然这祥和中,破出来一道女子高亢尖叫声。
胡亥循声望去,却见那户人家大门敞开,两名男子正拖着一名裹着薄被的女子出来。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胡亥扯扯窄袖子,带着三名小弟,冲进了里巷,往那户人家奔去。
巷里人家也都听到了动静。
按照秦时法律,若是邻居出了事儿,隔壁听到声音却不救援,也是要处罚的。
所以片刻间,这户人家宅子里就聚满了人,连院里桑树枝丫上都坐上了小孩子。
混乱中,一时无人注意胡亥这几个生面孔。
那被拖出来的女子,挣扎着要往院中水井里跳。
随后,屋子里又被拖出来一个裸身男子,却是连条被子都没给他留。
那拖人的男子,扬着一枚竹简,高声道:“大家不要慌乱,我是咸阳狱吏。此前,我们接到报告,说是这家男子胡田和他的表妹周市,有不伦之恋,多次通奸。这次,我趁着他俩做事之时,带隶臣来捉拿他俩,正拿住他们于交欢之中,这便扭送官府,查验惩处”。
原来是捉奸!
秦时法律对于乱伦、婚外性行为,都是零容忍。
黔首们见是官府办事儿,便不敢再瞧热闹,照着吩咐退了出去,有好事者还踮脚攀着墙往里看,要听那女人怎么哭。
胡亥没料到自己看了一出捉奸记,还是表兄妹通奸,很像三流狗血。
他初到民间,看得有趣,又不像真的黔首惧怕于官员,多看了两眼,就走到了最后面。
那狱吏一眼扫过来,忽然招手,道:“你,过来。”
胡亥一愣,做皇帝久了,突然被人这么拿手指一点,还真……挺新奇的。
“就是你。”那狱吏板着脸,看胡亥走近,问道:“你犯了什么事儿?”
胡亥是真迷茫了,他看向赵高——朕应该犯了什么事儿?
赵高从那狱吏手指胡亥开始,就恨不能即刻亮出身份,打不死这没眼色的狗东西。
然而见皇帝还真就走过去了,显然是要继续演下去。
赵高只得陪着皇帝,冲那狱吏谄媚一笑,问道:“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那狱吏一抬下巴,冲着胡亥,不耐烦道:“这不是才受过‘耐刑’吗?”
胡亥恍然大悟。
这时代的人,以胡须为美;男人胡子长得好看,都值得史书里记一笔。
比如写汉高祖刘邦,是“隆准而龙颜,美须髯”;比如《陌上桑》里罗敷痴迷的美男子,是“为人洁白晰,髯髯破有须”;此后的关羽、苏轼也都是大胡子。
又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理念,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剃掉头发胡须乃是很重的惩罚。
所以秦朝法律中,有剃头发的髡刑,剃胡须的耐刑。
胡亥作为一个现代人,一开始接受不了美须髯这回事儿,照着自己的习惯都给剃了。
他是皇帝,又是个杀光了所有兄弟姐妹的“暴虐”君主,剃了自己的胡子,大臣近侍也没有敢问的。
所以胡亥一直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这还亏得时间短,时间再久一点,只怕会成为风潮,从宫中往民间传播。
这一点,古今中外都一样的,特权阶级行事与通行法律往往不那么吻合。
而特权阶级的不同之处,往往会为民间效仿。效仿不到位,民间百姓还会为自己感到羞愧。
作为特权阶级的胡亥剃了胡子没事儿,可是作为黔首的胡亥没了胡子,就是告诉大家,他是个犯罪刚被处罚了的人。
那狱吏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受了耐刑的游荡儿会是皇帝。
狱吏板着脸,叫了里监门来。
里监门来一看,“不认识这四个人呐。”
狱吏眼睛一瞪,“无故游荡,犯‘将阳’之罪——把他四个人给我绑了,带回官府问清楚!”
这一下变故陡生,胡亥身在其中,倒不担忧,只是觉得新奇有趣。
赵高却是快疯了——绑皇帝?你莫不是失了智?
然而看一眼束手就擒的皇帝,赵高只能继续瞒着身份,上前笑道:“大人,您通融一二。您看,您今儿办了通奸这样的大案子……”赵高摸出随身携带的一块美玉,背着人递过去。
谁知道那狱吏却很是清廉耿直,高声道:“再加贿赂罪、阿谀罪!”
是的,在秦朝,歌功颂德也是触犯法律的。
只不过在宫中,人人阿谀,大家都习惯了。
赵高在宫廷间混得顺风顺水,谁知道一来民间,差点被法律给治死。
他灰头土脸,扭头去看皇帝,哀声道:“公子……”
——公子,咱别玩了!
胡亥难得见赵高在讨好人上栽跟头,正瞧得有趣,配合着隶臣,被捆起双手,笑道:“还没见过大牢什么样呢。”
因为剃胡子这件小事儿,引出入了监狱这样的大事儿,还真是有趣。
于是,狱吏在前,后面通奸的表兄妹捆做一串,胡亥等四人又捆做一串,隶臣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官府而去。
在他们身后,两队郎官紧紧跟随。
郎官中又要派人去知会王离——将军,陛下坐牢啦!
第69章
到了官府衙门; 胡亥一脸新奇,左看右看; 问啥不答啥。
他不回答; 赵高、尉阿撩、阿圆便也都不敢开口。
于是胡亥顺利地被暂时押入咸阳狱。
咸阳狱是中央监狱; 真实历史上关过李斯等重臣。
就胡亥此刻黔首的身份,只能就近在这里关一会儿,等罪名定了还没资格在这久留呢。
监牢里光线阴暗,气味也不甚美妙,木栅栏隔开的小间像一个个鸽子笼,里面关着被剪了翅膀的“鸟儿”。
胡亥边走边挨个“鸟儿”看过去,只觉一幅世情百态的画卷在自己眼前展开。
忽然; 他的目光凝住了……
就在他走过的这间牢门内; 细泥涂抹的墙壁上; 以尖锐物刻着错落有序的几何图形:圆、直角三角形、多边形……
如果不是旁边隶书写就的题目; 胡亥真怀疑自己回到了中学数学课堂上。
牢房里的高大男子; 背对牢门,叫人看不清面容。
捡、捡到了秦朝的阿基米德?
在胡亥激动于发现人才的同时,赵高却是快急疯了。
狱卒已经将阿圆随手推到一间牢房里,又来推赵高入另一间牢房——看来是要将四人分开收押。
把皇帝单独跟那些真正的罪犯们关到一个牢房里!
赵高一想就觉得头皮发炸; 不行; 不能再继续了!就算皇帝还想玩也不能在继续了!
万一皇帝出了闪失,前有李斯狡诈如狐,后有蒙盐虎视眈眈,他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
赵高摸着袖中官印; 抵住那狱卒推来的手,高声道:“大胆!你可知我等是何身份?”
皇帝身份不宜张扬,他这个九卿之一的郎中令也能镇住场子了。
谁知道那狱卒见他四人一幅贫寒打扮,嗤笑道:“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该蹲牢房也得蹲。”跟同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手上用力,把赵高推得一个趔趄,摔入了牢房中。
赵高顾不上摔疼的屁股,冲到牢门前,抓着木栏杆,哀声叫道:“公子!公子!”
胡亥正看那墙上的几何题入神,听惯了“陛下”,一时间没意识到是在叫他,直到那俩士卒上来推他。
尉阿撩上前一步,挡住那俩士卒。
场面一触即发。
胡亥对那牢房内的高大男子,说出了墙上几何体的答案,“圆的面积等于三角形面积与多边形面积之和。”
那高大男子一愣,转过身来,却见他肤色白皙,颇具富态,一看便是政治犯。
胡亥还没认出那人来。
那人却已经认出了胡亥,愕然到了极点,叩拜道:“罪臣张苍见过……见过……”他见皇帝穿着黔首衣裳,一时混乱极了,不知是人有相似,还是另有内情。
那俩狱卒也是愣了——这张疯子每天写写画画,却是正经御史进来的,怎么就给这黔首跪了?
忽然奔进来一位狱卒,对那狱吏报道:“大人,不好了!外面有人领了上万兵马,要、要、要劫狱!”
“何人如何大胆?这可是咸阳狱!”
“大人,您快去看看!黑压压全是兵!”
胡亥有点遗憾地摸了摸脑袋上的黑布,看来今日份的微服私访要结束了。
而牢房里的赵高却是长出一口气,终于腾出手来,拼命揉着摔成八瓣的屁股——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不一刻,那狱吏便见到了自己机构最大的领导——廷尉司马欣。
跟胡亥喝了一回酒,就扶摇直上成了九卿之一的司马欣,听说皇帝被关进了咸阳狱,感觉比上次被皇帝灌酒还晕。
司马欣连滚带爬冲进来,满头满脸都是汗,抓住狱吏就问,“陛下人呢?”
压根没注意到一旁做黔首打扮的皇帝。
狱吏被吓得僵直,出现了假死反应。
胡亥清清嗓子,把包头的黑布揪下来,笑呵呵道:“朕在这儿。”
“陛下!”司马欣差点把手中的狱吏给摇死。
胡亥仍是笑呵呵的,道:“没白来。”他指指张苍,“给你们找了个帮手。”
历史上,张苍原本是秦朝御史,因犯罪逃离咸阳,投奔了刘邦,做到西汉丞相之职。他与李斯、韩非等人是同门师兄弟,也是跟着荀子学习过的。然而准确来说,他应该算是古代的一位科学家,制定过历法,校正过《九章算术》,可以说对世界数学都做出过贡献。
关于张苍,最著名的一件事,应该因为一身白肉被免除死刑了。
张苍到了刘邦手下后,又犯罪要被斩首,行刑的时候,他脱掉衣服,伏在刑具上。
恰好王陵路过,见他“身长大,肥白如瓠”,于是向沛公求情,免除了他的死罪。
当然故事是这么讲,长得美是个引子,有真才实学的底子,才是张苍得到重用的根本原因。
而博学的张苍此刻被关在咸阳狱中,则是受原主秦二世屠戮忠臣时的祸患波及。
胡亥丝毫没有就是他把人下狱的愧疚感,示意狱卒放张苍出来,对司马欣道:“你看他墙上做的题目。这人算术这样好,从前又是御史。你回去和冯劫、萧何商量商量,谁最缺人谁用他——可别为了抢人打起来。”他调侃了一波,笑起来。
于是众人都附和着皇帝笑起来。
你讲的笑话究竟是否好笑,跟笑话本身没有关系,跟你与周边人的地位高低很有关系。
外面王离却是真为了抢人,差点跟咸阳狱守兵打起来。
胡亥被叫破了身份,索性就以皇帝之尊,光明正大绕着咸阳狱参观了一圈,大略问了问看到的人都是犯了什么罪。
看着看着,他心思沉重起来。
这趟微服出行,跟他想象中很不一样,压根不像后世《康熙微服私访记》那种电视剧中的欢乐多彩。
秦朝实行的制度,其实一直是一种全民军备状态。
凡是让人娱乐、消遣的,都是不好的,要抑制的。
只有让人勇战、耕作、桑织、生子纳税的,才是好的,要鼓励的。
人民多艰,不是说说而已。
如果说后世的民间是彩色的,那么秦末汉初的民间就是黑白的。
连音乐都摒弃了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韶》乐,只允许演奏慷慨激昂的助战曲乐。
然而这是两千多年前的世界,所谓的自由、平等、博爱,没有生存的土壤。
而他作为皇帝,只有鼓励黔首勇战、耕作、桑织、生子纳税,才能让政权稳固,从而抵御外侮、平定内乱,更好地反哺于天下子民。
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论来说,他治理下的民众,绝大多数还处在拼尽全力解决最底层生理需求的阶段。
为君之路,既阻且长呐。
胡亥从阴暗的咸阳狱中走出来。
大盛日光下,他驻足伸手,握住这光明,又洒回乾坤间。
回到宫中,胡亥梳洗过后,换回帝王装束。
王离、赵高等人都还等着。
胡亥一看王离那难看的面色,未语先笑,道:“今日多亏王将军在,不然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离面色稍缓。
胡亥不等他说话,又自我检讨,“朕以万乘之尊,竟然以身犯险,真是荒唐!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王离没话可说了,告退离殿。
胡亥一面拆着奏章,一面对赵高道:“你今儿也陪着朕受累了,早点歇着。”
赵高笑道:“能陪着陛下,这点累算什么?”
胡亥哼了一声,一面看奏章,一面笑道:“整天拍马屁,没想到今儿拍在铁板上了?那狱吏给你定的什么罪来着?阿谀罪?贿赂罪?这两桩罪,你对朕可是都犯了呐。”
赵高笑道:“小臣对陛下,一片忠心敬慕,纯出于天然……”
却听上首陛下古怪地笑了一声。
赵高莫名心中一寒。
胡亥把蒙盐的奏章递过去,“来,你自己看看。”
赵高一目十行扫过去,看到蒙盐以萧何全族、泗水一郡奉上,求索自己头颅,不禁大惊失色,跪地颤声道:“陛、陛、陛、下……”毫不作假,那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盖因为赵高心中清楚,他不过仗着与陛下从前些许情分,如今那情分也淡了;而陛下如今何等重视少府萧何,又是何等挂心泗水郡局势。如今蒙盐以此二者奉上,陛下若是心狠些,当真便也就换了。
他的性命,此刻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陛下!”赵高泪水汩汩而出,颤声道:“小臣服侍陛下多年,从陛下尚未登基……”
胡亥面对着赵高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目光焦点却落在远处的虚空。
刹那之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此前刘邦扣下萧何全族并善待之,萧何已私下写信给过刘邦,虽无泄露机密之事,可是想要保持交情、以保全族人的想法却是一览无余。胡亥不喜欢这种状况,总觉得脑袋上方随时会绿云罩顶。
现在有机会把萧何全族接来咸阳,使萧何彻底归顺,当然不能错过。
蒙盐年纪轻轻,初次作战,就打了这样漂亮一仗,可见他没看错人。
以他立下的功绩,以蒙氏与赵高的旧怨来说,蒙盐的要求不算过份,甚至有点“血债血偿”的游侠味道。
至于赵高本身……
胡亥的目光在赵高脸上聚焦了。
第70章
以前胡亥看历史书的时候; 常常会有一个疑惑; 这人明明是个大奸臣、大贪官; 为什么还能被皇帝如此信重任用呢?
譬如严嵩之于明嘉靖; 譬如和谇迩 �
直到他自己做了皇帝; 才觉出这疑问的天真来。
皇帝任用这等“佞臣”,不是因为他们的奸滑贪婪; 而是因为他们有别的长处。
治国就像炒菜; 皇帝是厨师; 要搭配好百官,才能做出美味的菜肴。
如果说李斯是肉,冯去疾是菜; 那么赵高就是味精。
有没有赵高,那都是一盘能解饿的食物。
没有赵高这味精; 也许还能更健康。
但是没有赵高这味精,这盘菜就不太好吃。
作为皇帝; 想找一个像赵高这样贴心、会逢迎、能周转、没有其它势力只能依靠皇权的中央官员,也是很靠机缘的。
李斯能解天下律令,冯去疾能理万民政务,但是他们都不能像赵高这样,给他捣腾来黔首的衣裳陪他胡闹,更不用提细致得准备好四人份的“验”。
不过话又说回来,味精难寻; 却也不是只有赵高一个牌子。
再找找; 总会有新人来。
可是胡亥有个特点——他是个护短的人。
对赵高; 他自己怎么作弄是他的事儿。哪怕他明天要杀了赵高,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是别人要弄赵高,那就不行。
作为一个男人,他讨厌被人威胁。
作为一个皇帝,他绝对不能被威胁。
所以蒙盐这个请求方式就不对。
这种名为交换,实为威胁的做法,就注定了胡亥不可能好好答应他的要求。
如果蒙盐像赵高这样,打了胜仗之后,泪水涟涟、痛陈亲人之殇,那么胡亥于情于理,都得给蒙盐个交待,给赵高处罚。
可是蒙盐用错了方式,威胁错了人。
胡亥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既要接回萧何族人,又要保下赵高。
不过他难得见赵高哭得这么诚心诚意,于是慢悠悠看着奏章,让赵高好好哭了一会儿。
赵高一开始是真吓懵了,晕头转向哭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反应,才智商上线——只哭诉从前的情分有什么用?该力陈自己活下来,对皇帝的用处有多大才是啊!
“呜呜!陛下,若是小臣去了,谁陪您遛狗?谁陪您赏花?谁陪您背后骂李斯……呜呜……”
胡亥嘴角一抽,走下去,踢了他膝盖一脚,“行了,起来。不过是别人上个奏章,你就吓成这怂样儿——朕说什么了吗?”
赵高抽抽噎噎望着他,还不敢起身,“陛下您的意思是……?”
胡亥踱步沉吟着,道:“萧何的族人是一定要接到咸阳来的。”
赵高倒抽一口冷气,又要开哭。
胡亥又道:“你是朕的人。朕也是一定要保的。”声音平淡,然而语气坚定,自有帝王威仪。
赵高呆呆望着皇帝,一时怔住了,喃喃道:“陛下……”
胡亥歪头想了想,道:“从咸阳到沛县,如今又战乱,走上半个月也不是难事。”
赵高还没跟上皇帝的思路。
胡亥忽然俯身下来,盯着赵高左看右看,道:“你左眼角有颗痣——除此之外,面容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他直起腰来,翘了翘嘴角,带着点顽皮的笑意道:“朕给你三日时间,从死刑犯中找个跟你容貌相似的,取其头颅,给蒙盐送去。”
赵高绝处逢生,大喜道:“陛下真是高明!”
胡亥自己也觉得这个套路很脏很优秀,得意地抚了抚眉毛。
不用三天,第二天赵高就把“头颅”给找好了。
胡亥瞥了他一眼,淡声问道:“你是从死刑犯里找的吗?”
赵高笑道:“小臣怎么敢不听陛下的话呢?”
胡亥上下打量着他,道:“蒙盐要你的头颅,朕愿意保你。但是你要是骗朕,朕即刻就摘了你的脑袋!”
他声色转厉,“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的头?”
赵高为难地舔舔嘴唇,跪地低声道:“陛下明鉴,此人实为无罪黔首。仓促间,死刑犯中寻不出与小臣相貌相仿之人。小臣也怕送到沛县露了马脚,坏了陛下大计。陛下放心,此人愿意的。小臣以黄金二十镒购其首,答应安养其老母幼子。”
虽然这个现实很残忍,但是人命是有价格的。
当然我们平时宣传都说生命无价,但是在法律上,意外事故死掉的人,会规定赔偿XX万元——这个数目就是在国家眼中你生命的价格。
古辞《东门行》有歌:“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怅欲悲。蛊中无斗储,还视桁上无县衣。拔剑出门去,儿女牵衣啼。他家但愿富贵,贱妾与君共铺糜。共铺糜,上用沧浪天故,下为黄口小儿。”
写的乃是贫贱游侠,迫于生计,要为作奸犯科之事,妻子劝导制止的情形。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能被赵高以二十镒黄金购其头,总比被生活逼迫到去伤害别人好一些。
胡亥仿佛能触摸到那献头男子的窘迫与悲痛。
这是他的黔首,这是他的失职。
胡亥沉默着捏紧了手中墨笔,当有一日,天下黔首不需再为生计牺牲性命。
赵高跪在地上,俯首不敢言。
良久,胡亥淡声道:“赵高,你以后千万要做个人了。”
这话,胡亥以前也常对赵高说,不过多是调侃的语气。
此刻,同样的话,却有了千钧之重。
赵高心中一颤,轻轻磕了个头,也应以十足真心,“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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