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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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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心中一突,仰着脸,迷迷瞪瞪道:“啊,啊,令长……令长大人的小妾逃了吗?”
项羽蹲下身来,借着破了的屋顶里漏下来的月光,打量着胡亥,道:“我在找暴秦的皇帝。”
“啊,啊,皇帝……了不得……”胡亥怀疑项羽都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了,他硬撑着,“小的哪里有那个福气见皇帝呢?”
项羽见他一脸痴傻,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起身对跟随的将领道:“绑了带走!”
他们显然很赶时间,不愿意在淮水以北多做停留。
被王离大军包了饺子之后,项羽杀出来,只还剩了这五十几名亲信精兵。
王离大军还在近旁,留在淮水以北,对项羽来说,太过危险了。
胡亥叫道:“令长、令长……小的们粗手笨脚,只会耕田,如何能跟在令长身边……”
项羽已走到门口,闻言侧过头来,漫不经心道:“令长家也有田要人耕的。”
胡亥一口血到了喉咙,不知道该庆幸暂时糊弄过去了好,还是该担心接下来的命运。
胡亥对自己人低语道:“能打过吗?”
蒙盐亦低声道:“我和李甲两个一起,能跟领头那人旗鼓相当。”
胡亥:……
胡亥对楚兵伸出双手,谄媚笑道:“令长,绑得松些。”
打是打不过了,既然免不了要被带走,不如含笑从容,至少能少受点罪。
胡亥的“含笑从容”,只是让楚兵给他格外绑紧了些,此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被绑着走过熄灭的火堆旁时,胡亥脚下一软,又跌倒了,扑在灰烬中,弄得灰头土脸。
那楚兵先要骂他,见他狼狈,忍不住一咧嘴笑了。
“对不住,对不住,小的……小的……”
那楚兵拎起他来,笑骂道:“你他娘的怎么总是腿软?夜里跟女鬼忙坏了?再摔了小心我的鞭子。”
胡亥赔着笑脸跟上,手心却握紧了从灰烬中扒出来的一枚小石头。
圆形的鹅蛋大小的小石头。
在项羽走过门口之时,胡亥亲眼看到,项羽抛了什么物件在熄灭的火堆旁。
所以走过之时,胡亥佯装跌倒,在灰烬中将硬物摸了出来。
此刻,他用拇指抚摸着这枚光滑的石头,渐渐勾勒出石面上的图形来。
这石头上,刻着一个圆,圆里还嵌着三角形。
这必然是项羽留下的印记,作为他和部下沟通的信号……
胡亥捏着石头的手指用力——又或者是跟朝廷内鬼之间约定的暗号。
难道项羽与王离军中的人有勾结?
一念至此,胡亥面色几变。
若果真如此,那大秦的政权就真危险了。
胡亥低头细思:项羽等人行色匆匆,只剩了五十余人,跟着他的将领脸上也多有丧气;这肯定是打了败仗。那么现在最可能的,就是王离大军在四处追索项羽等人的下落,同时也在追索失踪了的皇帝下落。
那么项羽留下暗号,是要给王离军中的人传信,要内鬼搜查时避开他们所走的路线吗?
胡亥顿足,他要怎么样,才能给王离传信呢?
“喂!你!腿软的!”楚兵吆喝道:“跟上!”
项羽没有给胡亥传信的机会。
胡亥等人被绑死在备用的战马上,一路疾驰到水流滚滚的淮水边。
一艘满帆的大船早已等候在岸边。
胡亥等人别无选择,只能上船。
大船扯满风帆,自西而东,顺流而下,一夜之间便跑出数百里。
上船之后,项羽心神安定下来。
便是王离大军追来,也只能在岸边干看着了。
故楚的水军乃是一绝。
只要到了会稽郡,那么项羽等人便是绝对安全了。
胡亥等人被关在船舱里,仍是绑着,由专人看守。
而尉阿撩一直高烧不退,面色已经发紫;他坠崖时身上划破的外伤,又被湖水浸泡过,已经泛白流脓——如果再不得到救治,恐怕就活不成了。
胡亥对看守的楚兵道:“令长,您跟上边说一声,好歹是一条人命……”
“去去去!将军忙着呢!哪里空理会这些小事儿!”
胡亥愣住,说好的“项王仁而爱人”呢?不是说士卒受了伤,他会亲自去探看甚至于流泪吗?啊?!
劝人行善看来是行不通了。
胡亥改变了路线,道:“令长,倒不是为他这么一个人。而是咱们现在都在同一条船上,还不知道要在这上面呆多久,万一这人死了,生出不好的病菌来,传染了一船的人,那……”
那楚兵被他吓住了,顿了顿,却是道:“我去上报长官,还是把他丢水里喂鱼。”
“多谢令长……什么!不不不!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令长!令长!!”胡亥绝望地抓住柱子——这楚兵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好嘛,尉阿撩本来是个死缓,被他给求成当场水葬了。
不一刻,那楚兵去而复返,却是道:“将军召见你。”
“我?”胡亥愣住。
宽大的船舱中,项羽坐在靠窗处,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胡亥,问道:“你要求给你的家人医治?”他的语速偏慢,仿佛要思考过后,才会吐出每一个字。
胡亥顿首道:“小的、小的冒昧……”
“收了你的伪装。”
胡亥心脏停跳一瞬。
项羽下半句却是,“……当日淮水之畔,你能说出‘赋税沉重’这种话,至少也是个读书人?”
胡亥松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小的的确跟家父学过几个字……”
项羽道:“你家人是什么病?”
尉阿撩身上的外伤是藏不住的。
胡亥道:“小的们路上遇到了山匪,这小子被打伤了,从山上滚下去。这几日一直高烧。”
项羽忽然问道:“你说过的,这小子是你什么人?”
胡亥一愣,当初他信口胡诌的,早就忘了,硬着头皮道:“是小的、小的侄儿……”
“哦?不是侄孙吗?”
“是是是,是侄孙!小的记错了!”
“这也能记错?”
胡亥额头汗都下来了。
项羽这才慢悠悠道:“你当日根本没说他是你的什么人。他那会儿还躺在草席上呢。”
胡亥:……
项羽道:“你满嘴不尽不实,身份可疑至极。”
胡亥心中大叫:糟了糟了!
谁知道项羽却并没有深究,而是道:“你要我给你的家人医治,准备拿什么来偿还呢?”
“偿还?”
“我日前伤了右臂,”项羽推开案几上的竹简,“既然你学过几个字,就代我写封信抵了。”
胡亥松了口气,上前提起笔来,蘸墨才要落笔,忽然脑中如有冰雪溅上:妈的,他给项羽写过亲笔信!
项羽重瞳墨黑,见他提笔不落,问道:“怎么?”
胡亥强笑道:“小的……小的提笔忘字了……”
项羽慵懒地打量着他,淡声道:“那看来,只能眼看着你的家人病死了。”
胡亥一咬牙,“令长要写什么?”
“就写……唔,嬴胡亥亲启……”
胡亥手一抖,险些摔了笔。
太刺激了!这活儿不是人能干的!
第99章
“怎么?”项羽见他迟迟不落笔; 揶揄道:“难道你也伤了右臂?”
胡亥心中涌起一个透着寒意的念头:难道项羽已经认出了他?
不,若是认出了他,恐怕早已严加拷打、亲自看押了; 怎么会随意丢在舱尾,只叫几个守卫看着。
看来是项羽断定他身份可疑,只是还未确认; 以此诈他罢了。
想到此处,胡亥定下神来; 提起墨笔,往竹简上写去。
项羽慢吞吞道:“狗皇帝,你已两月没有来信。据说你出了咸阳; 云游天下去了。怕不是路上被人行刺死了?当初你爹死的时候; 朝廷的狗官瞒了天下许久,扶了你这个狗东西上位。如今也轮到你了; 滋味如何?”
胡亥一面写着,一面腹诽:这项羽骂人的词汇真是匮乏,不是狗皇帝; 就是狗东西; 这要是在后世,一准被冠以“小学生”的称号。
项羽又道:“当初我说过; 保管好你项上人头,这是我要的东西。你若是被别人杀了,岂不是失信于天下,贻笑大方?”
胡亥又腹诽道:老子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都没认出来。也不知道是谁贻笑大方。
说了这两段,项羽暂时住口,低头去看胡亥写的字,一看之下,立时愣住了。
只见竹简上的字,根本不是通行的小篆,也并非从前六国的任何一种文字;倒是有些像近几年在北地开始流行的,一种叫“隶书”的文字;但是比之所谓的隶书,又简单多了。虽然简单,但是每个字似乎又能对照着相应的隶书文字。
“这是何种文字?”
胡亥心中乐呵呵:没见过?没见过就对了!这他妈是简体字!
胡亥唯唯诺诺道:“小的跟家父学得字……学得不好……”
可不是学得不好嘛?以时人眼光看来,这根本就是自己乱造的字儿,又或者是学的时候没记全,每个字儿都丢胳膊落腿儿的。
项羽皱眉,摆手示意他别写了。
再写也是浪费笔墨。
胡亥讪讪地放了笔,悄悄吁了口气,好在字迹一事儿算是遮掩过去了。
项羽盯着那竹简上古怪的几行字,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思索着道:“以略识得几个字的北地农户身份来说,你们这一行人,受伤也太多,太奇怪了。”
除了尉阿撩高烧不起,明显受了重伤之外。
他们几个人从坠龙崖上掉下来,都不可避免地受了点外伤,脸上、胳膊、甚至露出的脖颈上,都隐隐约约挂着彩。
就算有李婧的柴火灰遮挡,也瞒不过项羽等人的眼睛。
胡亥的心又提了起来。
项羽盯着他,慢悠悠道:“我恐怕你那家人不是被山匪打伤的——是在军队中作战时受的伤?你们是暴秦的逃兵?”
胡亥就坡下驴,忙道:“将军英明!”
项羽推开案几,傲然起身,睥睨着他,道:“只看身形,你们当中,除你之外,颇有几位好手。”
胡亥:……
胡亥谦卑笑道:“小的是不成的。他们几个还使得。”
项羽道:“可愿随我征战?”
胡亥一愣——这是什么神展开啊!他一个大秦的皇帝,要跟着项羽加入反秦大军吗?
作为所谓的“暴秦逃兵”,被困在楚兵林立的淮水大船上,面对项羽递来的橄榄枝,除非是想死,才敢拒绝。
胡亥忙道:“小的肝脑涂地,愿追随将军!”
“你愿意?”
“小的太愿意了!”
片刻沉默。
项羽缓声道:“你若诚心归顺我大楚,便跪下磕个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
不过胡亥是个视金银如粪土的男人。
胡亥“咣叽”就跪下了,朗声道:“小的从此追随将军,一心反秦复楚!”
这忠心表得可能是太到位太干脆了,竟然叫项羽一时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叩门声,黥布在外道:“将军,定陶军报。”
项羽挥手,对胡亥道:“你先下去。”
胡亥道:“将军,小的家人……”
项羽对进来的黥布道:“叫人去给他家人治伤。”
胡亥赞美道:“将军言出必践,爱民如子!小的真是跟对人了!”
黥布匪夷所思地侧头瞅了他一眼——这是哪里蹦出来的活宝啊!
项羽:……
胡亥不等项羽赶人,自动退出去,给他们把船舱门给关上了。
他背对舱门,长出一口气,紧张而又激动地快步走到船尾拐角处,才发现自己脚后边跟着一只小黑狗。
“小二郎!”这一下惊喜非常。
胡亥蹲下来,摸着狗头,道:“你怎么跟来的?妈的,我还以为你摔死了!叫老子伤心了半天!”
小黑狗神气活现地蹲坐着,快活地摇着小尾巴,昂着头在胡亥手心闻来闻去。
坠崖之时,小黑狗也被甩出了车厢,却是落在湖水中,但是它游的方向跟胡亥等人的方向反了。
等小黑狗在崖底转了半天,寻着气味找到坠毁的马车时,胡亥等人已经往密林中穿行去了。
小黑狗一路追着气味而去,在淮水之畔,刚好赶上胡亥等人被绑上船。
楚兵忙乱,也无人在意一只小黑狗混了上船。
小二郎在船上乱转了半日,直到胡亥被放出来见项羽,才见到主人。
胡亥在里面应付项羽的诘问,生死一线之时;小二郎就守在舱门外,蹲坐摇着尾巴。
等胡亥出来了,小二郎马上追着跟上去。
胡亥把小二郎抱起来,狠命揉着狗头,表达重逢的喜悦激动。
揉着揉着,胡亥心中恶狠狠道:妈的,狗都找到朕了!光会兵法有什么用?王离你连条狗都不如啊!
始知养朝臣不如养狗啊!
甲板两侧守着的楚兵,就看着昨日绑来的“农夫”抱着不知哪里来的流浪狗,一会儿笑一会儿面色狰狞——这人怕是傻了。
胡亥回到船尾,却见只剩了蒙盐和李婧两人在里面。
“他们人呢?”
蒙盐道:“刚才来人给我们都松了绑。有人给尉阿撩包扎了伤口,还喂了药。看守的楚兵去吃饭了,轮替的人还没来——李甲和夏临渊趁机都出去了。”
胡亥坐过去看尉阿撩的伤势,道:“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秦军逃兵,我已经归顺了这将领,我们要反秦复楚——明白吗?”
蒙盐&李婧:……
蒙盐道:“那将领信了?”
不等胡亥说什么,李婧先道:“当然要信。不然白费我给你们抹了那么久的木柴灰。”
一时夏临渊晃晃悠悠回来,脸色煞白。
蒙盐笑道:“你去小解怎么用了这么久?”
夏临渊苦着脸道:“我晕船,吐了……”
正说着,李甲也回来了,低声道:“我去四处看了看。船尾还牵着一艘备用的小舟,勉强能坐下四个人。”
胡亥点头,道:“咱们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看守的楚兵回来了,“说什么呢?给你们松了绑是将军仁慈!别打坏主意!”
胡亥笑道:“不敢不敢。”
一行人被关在船尾又是一夜,好在尉阿撩的高烧退了,凌晨时分已经清醒,虽然还很虚弱,但是能睁开眼睛了。
天方破晓,忽然船尾舱门一声巨响,项羽破门而入。
只见他手按腰刀,双目赤红,狰狞道:“狗皇帝,给我滚出来!”
胡亥大惊,不过一夜之间,项羽为何态度大变?是谁泄露了身份?
他迅速扫过船尾数人,昨日只有李甲和夏临渊出去过——到底是谁?
“你不肯站出来,是不是?”项羽拔出腰刀,发狂般道:“那我就将你们一个个斩尽!”
第100章
有那么一瞬间; 胡亥怀疑项羽是喝醉了酒,又或者是他那不为人知的躁郁症发作了。
但是,当他对上项羽的眼睛; 他便绝了这些侥幸的想法——项羽的眼睛里,虽然有着发狂的情绪,却是清醒的。
换句话说; 项羽是真的确信了,他口中的“狗皇帝”就在船尾这一行人之中。
胡亥的心直坠到谷底; 反而安稳了。
“不敢站出来?贪生怕死之辈!”项羽左手持刀,刀尖几乎抵在胡亥鼻子上,顿了顿; 却又挪开; “没人站出来,我就先从她下手!”他用刀尖挑起李婧的下巴。
“这是把新刀; 正要开个刃。”项羽狞笑道。他惯用的楚戟扎在金银车的青铜板上,随着车一起葬身坠龙崖底了。
项羽若是挑到夏临渊,说不定夏临渊已经吓尿了裤子。
可是他偏偏挑了个生死看淡的李婧。
李婧随着刀尖的力道昂起下巴; 配着她那张厌世脸; 越发显得她高傲极了。
闻言,一众男人都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倒是李婧淡声道:“你这刀开过刃的啊。”
项羽:……
蒙盐低声斥道:“你闭嘴,他那是个修辞手法。”
李婧张嘴还要反驳,项羽刀尖用力,刀锋破开了她下巴上细嫩的肌肤; 血丝渗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鼻翼张开,显然已经激动到了极点——这时候再刺激他,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胡亥正欲站出去,却见蒙盐已经先他一步,挡在了李婧身前。
“你要找的人,是我。”蒙盐垂着眼睛,顿了顿,改了自称道:“朕就是你要找的人。”
李甲&夏临渊&李婧&刚能睁开眼还躺着的尉阿撩:喵喵喵?
胡亥心头一震,看向蒙盐,却见昔日桀骜的少年此刻肃然而立、竟如一株顶天立地的大树。
虽然在汝阴之时,胡亥跟蒙盐挑破了,要他做选择,是放下往日家仇、抓住机会为朝廷效力;还是放弃兵权、自己去卷土重来。当日蒙盐选择了放下仇恨,握住兵权。
可是胡亥心中,对蒙盐一直是信不及的,始终对他保持着戒心。
这疑心说来莫名,却总是挥之不去。
直到坠龙崖遇袭,当他落崖之时,蒙盐冒着生命危险抓住了他的手腕,救了他一命。
如果蒙盐要报仇,那他只需要坐视不理,胡亥便早已命丧黄泉。
在从崖壁凹洞往下攀爬的那一个时辰里,胡亥与蒙盐通过腰间的绳索,将生命绑在了一起。可以说,在下崖的过程中,每离地面近一寸,他和蒙盐之间奇怪的义气之情就深一分。
这种情谊,是超越了皇帝与将领这种身份关系的。
然而胡亥也万万没想到,此刻蒙盐会挺身而出,代他去死。
“你?”项羽一愣,眯眼打量着蒙盐,脸色阴沉,若有所思。
人一旦进入了思考状态,就无法狂暴了。
项羽明显冷静了些。
蒙盐沉声道:“对,朕就是大秦的皇帝。你要找的,只是朕一人。余者乃是无辜之人,将军何不放了他们?”
项羽横刀于蒙盐颈间,冷笑道:“我先给你个痛快!”
“住手!”胡亥叫道,上前一步,正色道:“朕才是大秦的皇帝。他们不过是跟随朕的宫女、侍者罢了。”
项羽刀仍架在蒙盐脖子上,闻言侧身看向胡亥,“你若是皇帝,此前在船舱之中,怎么肯跪我?”
李甲等人都不知道船舱中发生的细节,只知道胡亥说他们的身份变成了暴秦逃兵,如今要归顺于故楚。
此刻听项羽说,皇帝竟跪了这敌军将领,受此大辱,李甲咬牙切齿,夏临渊瞪起了含泪的大眼睛。
有道是“主辱臣死”,夏临渊拖着哭腔叫道:“陛下!您受苦了!”
胡亥:……
胡亥清清嗓子道:“朕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才做得好这皇帝。”
项羽目光游移不定,渐渐又起了怒意,“你也说自己是皇帝,他也说自己是皇帝。你们这伙人,都是不尽不实的小人!我看也不用麻烦辨认了!来人,把他们都绑了,拖到甲板上斩了喂鱼!”
秋风萧瑟,淮水无波。
如果再来一盏断头酒,胡亥能从《诗经》的“钟鼓将将,淮水汤汤”,一直背到白居易的“何事长淮水,东流亦不闲”。
可惜双手被绑于背后,不得扬手唱起来,背诗也就没了意思。
事已至此,胡亥反倒静下心来,借着熹微的晨光,他望向项羽,瞧出端倪来。
项羽并不是喝醉了酒,也不是有不为人知的躁郁症。
他那赤红的双目,细看其实是红了的眼圈。
此刻,项羽侧身望着汤汤淮水,难掩伤痛悲愤之情。
有什么事情,能让英雄一世的西楚霸王如此伤痛?真实历史上,他可是大笑声中自割头颅送于故人的硬汉子。
如果这是言情里,那恐怕是虞姬在后院,被其它的恶毒妇人设计害了她腹中的孩子;而项羽身囿于战局,不能回去保护佳人,于是凄凄惨惨戚戚……
显然这种鬼故事并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胡亥等人被反绑了手脚,跪在甲板上,一字排开;每个人身后,都站着拔刀等待的楚兵。
只要项羽一声令下,顷刻便是六颗人头落入淮水之中。
胡亥盯着项羽,难道……?
正在猜测之时,却见黥布跑到项羽身边附耳低语。
胡亥看到黥布头盔上新换的白缨,心中豁然开朗。
黥布是在服丧!而项羽又如此悲痛。
算算日子,该是项梁于定陶战败,被逼自杀了!
夏临渊在一旁呜呜咽咽抽泣着,已经在跟众人说告别辞了,“呜呜,李甲,其实你是个好人……呜呜,陛下!咱们来生再见!……”
项羽听完黥布的汇报,回过神来,扫视着胡亥等人,似乎随时都会下杀令。
千钧一发之际,胡亥跳了起来,道:“项羽!你就这么杀了朕——难道是项梁将军愿意看到的吗?”
项羽猛地冲他大步走来,拎着胡亥衣领将他提起来,盯着他双目,如要吃人的老虎,“你说什么?”
“朕说——项梁将军泉下有知,一定会笑你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项羽目眦欲裂,声如炸雷,“你如何知道我叔父已死?”
胡亥道:“朕有眼睛,会看;朕有耳朵,会听;朕有心,会感受。能让项羽你如此悲痛,除了项梁大将军之死,哪里还会有别的原因呢?”
项羽悲愤道:“我叔父是被你手下虫豸般的小人给害死的!拿你这做主人的偿命,再合适不过!”
“且慢!你此刻一时痛快,杀朕于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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