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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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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嘉道:“这我也不清楚。这县令刚上任没三个月,据说从前是赵郡尉军中文吏,专司与朝廷文书往来的。再者四会乃是偏远一县,赵郡尉真正的心腹都先紧着往五岭关隘上安排了。据说……据说赵郡尉御下极严的,他在外出征安阳国,恐怕还不知道四会县令在此放肆之事……”
  “你是关中人?”胡亥打量着秦嘉。
  秦嘉一愣,道:“是,我是十年前跟随屠睢老将军来的最早一批秦人。”
  胡亥道:“你在此已有十年,那么对五岭地势可熟悉?”
  所谓的五岭,实际上就是指南岭山脉中五个相对来说比较高的山岭。
  自东而西分别为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和越城岭。
  秦嘉会意,道:“可需要地图?”
  他命人取四会县地图来。
  距离四会县最近的关隘,乃是连江沿河所设的阳山关与湟溪关。
  相比较而言,最近的当是阳山关。
  “您看,从阳山关沿着江水一路南下,这是北地入越的五条新道中最短、最快捷的一条。”
  秦嘉在此地做县尉十年,对这些颇为熟稔,又道:“在赵郡尉封锁粮道,断绝与北地的联系之前,阳山关南下的这条水路也是商船最繁忙的一条。”
  李甲问道:“那么繁忙的生意,突然给停了,当地的商人没有怨言吗?”
  秦嘉道:“怨言自然是有的。可是赵郡尉手握重兵,黔首就算有怨言,也不敢说的。”
  胡亥盯着地图上阳山关所在,只要过了阳山关,就是大秦的长沙郡。长沙郡再往南,就是南郡,而南郡西北就是汉中郡!他距离咸阳,只有三郡的距离——只要能过了阳山关。
  阳山关,是南越国西北的门户。
  “你可熟悉阳山关附近的地貌?”胡亥问道。
  秦嘉回忆着,谨慎道:“我当初随屠睢老将军南下之时,曾经走过一次阳山关。山路陡峭倒也罢了,倒是连江上游,两岸峰连壁立,崖高岭峻,乃是天险。”
  蒙盐在旁问道:“河宽多少?”
  秦嘉想了想,道:“总有二三十丈。”
  二三十丈,那就是七十到一百米左右了。
  蒙盐又问道:“崖高多少?”
  秦嘉这次想了想,却是摇头道:“这我却说不清了——只记得仰头几乎看不见崖顶。”
  胡亥看向蒙盐,道:“如何?”
  蒙盐淡声道:“我看看能不能走水路。”
  如果崖不够高,那么崖上设弓弩手,底下船上的人就成了活靶子。
  “没有地形图?”蒙盐问道。
  秦嘉道:“原是有的,后来赵郡尉都收上去了。我们县里是没有了——若想看,得往郡中写文书……”
  这个赵佗,心思细密,滴水不漏。
  商议暂时搁浅。
  尉阿撩与李甲等人去收拾内室的尸体。
  胡亥独自在庭院里,一边踱步一边思索,这是他从前在咸阳宫中处理政务时养成的习惯。
  他转了两圈,偶一抬头,发现刘萤正站在门口瞅着自己。
  “何事?”
  刘萤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刘萤望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轻声道:“灵湖公主的船今夜该离开了……”
  胡亥脚步猛地顿住。
  刘萤一句话说完,立刻低下头去,仿佛怕晚了会撞破皇帝不该为人知晓的秘密。
  胡亥对秦嘉道:“你说四会县令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啊,是的……”
  “在哪里?”
  胡亥唤了尉阿撩随行,对刘萤道:“你照顾大家,叫他们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朕天亮之前赶回来。”
  刘萤答应着,道:“您……路上小心。”
  胡亥带了尉阿撩匆匆上路。
  蒙盐隔窗看见,黑眸一闪,丢下手上擦血迹的布子,悄无声息要跟上去。
  李婧在门边揪住他衣带,道:“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蒙盐道:“尉阿撩太老实了。”
  言下之意,胡亥只带尉阿撩一个人太危险了。
  李婧嗤笑一声,松了手,“去。”
  胡亥带着尉阿撩,顺着江水南下,不过一个半时辰,已经抵达国土的最南端。
  那里,三层巨船静静停泊在月色中,船员正解着盘锁。
  “等一等!”
  胡亥高声喊道。
  伴着他的喊声,原本在船舱内临窗枯坐的灵湖公主瞬间活了过来。
  她冲下楼梯,正撞上来到甲板上的胡亥。
  灵湖公主不自觉地欢笑起来,“你来了!你要跟我一起回金子岛了!”
  胡亥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忍心即刻告诉她真相,只将抱着的小木匣往她跟前一捧。
  “这是什么?”灵湖公主好奇道。
  “打开看看。”
  灵湖公主伸手要接。
  胡亥笑道:“太重了。”他把小木匣放在甲板上。
  灵湖公主一直笑着——胡亥能来,就是她最开心的事情了。
  她蹲下去,一边打开小木匣,一边撒娇道:“如果你是藏了什么东西吓我,我告诉你,我会放金蛇咬你的!”
  “咔哒”一声,木匣开启,金光闪闪,映着月光,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灵湖公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惊喜道:“金子!”
  她抱着那一木匣的金子,乐陶陶笑咧了嘴,半响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盯着胡亥,神色严肃起来。
  胡亥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
  “你是偷来的?”灵湖公主盯着他,很严肃,“我看过了,很喜欢。可是偷东西是不对的,是非常非常不对的!这么多金子,你偷了好多家?”
  胡亥忍俊不禁,道:“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灵湖公主盯着他,与胡亥想象中不同,她并没有释然,严肃的表情竟然渐渐转为了伤悲,“这么说……你真的是……”
  她盯着胡亥,红唇微张,“……皇帝。”
  “像父王临终前告诉我的那样,你真的是大秦的皇帝?”灵湖公主眼中泪水坠下来,“你不能跟我回金子岛了……”
  胡亥愣在原地,感受到她的悲伤,竟然动弹不得。
  灵湖公主捧着那匣子金子,泪水大颗大颗落下来,盯着他,哽咽道:“承认,这些金子都是你偷来的……”
  她宁可他是个小偷,也不愿他是皇帝。


第118章 
  胡亥连夜赶来送金子; 本意是为了让灵湖公主开心,此时一别,天高水长; 再会无期; 理当好好告别。谁知道反倒惹得她如此悲伤。
  他本就于女孩心事上并不精通,此时更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恰在此时,船员收好了盘锁,上来小声提醒道:“该开船了……”
  毕竟停在岸边,时间越久,被秦兵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也就越危险。
  胡亥如梦方醒,忙道:“你们走——我下船。”他转身快步离开。
  “你敢!”背后,灵湖公主拖着哭腔吼了一声; “你再敢走一步; 我就放金蛇咬你!”
  胡亥停下脚步; 无奈低笑道:“你腕上金蛇乃是无毒的。在岛上你骗我,哄我陪你玩耍也就罢了。”
  “你!”灵湖公主又气又意外,没想到他一直以来竟然是知道的。
  胡亥下意识转身; 想去看灵湖公主此刻面上表情。
  却见漫天星光下,女孩面上的怒色已经褪尽,转为哀戚恳切。
  她那双盈满水光的明眸正凝睇着他。
  “只要你开口……”她颤声道,“只要你开口要我留下来……”
  一瞬间,仿佛整片海天间的星光都洒落在胡亥心中。
  他沉默着; 只是一刹那,于灵湖公主,却仿佛过了一生那么久。
  宁静祥和的金子岛,危机四伏的南海郡,前路叵测的帝王路……
  胡亥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身离开。
  在他背后,巨船破水行驶的声音随风送来,渐行渐远渐不可闻。
  不管是紧跟胡亥的尉阿撩,还是暗中保护的蒙盐,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迎着江风,胡亥在赶回县衙的小舟上,却觉得蒙在眼前的一层阴翳渐渐退去,他的思绪渐渐清明,理顺了此后一行人该走的路。
  夺取五岭关隘,是下下策。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行这一步险棋。
  一来攻坚不易,孙子曾云“最下攻城”,更何况是关隘。五岭三关,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历来攻城,总要有数倍兵力,才能有值得一试的胜算。更何况,他们只有四会县三千人马,其中还只有一千算得上精兵。而如果按照他们此前所计划的,夺取阳山关,那么横蒲关、湟溪关的守军又怎么会坐视不理呢?当初置此三关,就是为了达成军事大三角,互为倚仗。
  万一夺关不成,那么他们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而这只是从军事上来说,更关键的是,一旦他们夺关,那么就是事实上把自己与赵佗对立起来。在赵佗一尉辖三郡,尽掌岭南大军的情况下,他胡亥最不该做的就是与赵佗开战了。
  关隘不好夺,可以绕。
  赵佗不能打,设计收。
  当前最紧要的,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出岭南,获取北地信息。
  胡亥赶回县衙的时候,东方天空刚亮起古铜色的光辉,那是清晨光明即将席卷大地的前兆。
  李甲、夏临渊等人正焦急得等待着胡亥出现,而秦嘉也在其中。
  “你说北地一乱,赵佗便封锁了粮道,暂停了商运。”胡亥对秦嘉道:“其它的买卖都能停,但是有一桩生意,赵佗是一定不会停的。”
  众人瞩目下,胡亥吐出两个字来,“盐运。”
  岭南三郡,北上贩盐,是赵佗财政收入中最强大的支柱。
  就算为了稳定,什么生意都能停,但是贩盐是不会停的。
  秦嘉道:“的确。连江上下来往的商船,只还剩了盐商的。”
  胡亥道:“你是县尉,给我们弄一批文书来,当是易如反掌。”
  “文书好说……”秦嘉为难道:“可是这盐……?”
  胡亥笑道:“看你机灵,却也是个老实人。只要给关隘抽检的士卒看到的是盐就是了——他们难道还一袋一袋打开查不成?”
  这又不是后世查贩毒。
  更何况,赵佗布置下,如今各处关隘,集中精力都是冲着北地,防备北地来人;从南海郡中运出的商品,倒没什么好查验的。
  蒙盐在旁听着,至此道:“我们不攻阳山关了?”
  胡亥道:“我们绕过关隘,先入长沙郡。”
  蒙盐点头。
  古来关隘是卡住敌人大军的关键点。也唯有胡亥这样的小分队才方便绕行;若是大军绕行,一来无法做到迅速;二来辎重被扣,或是中途被断开,都是致命的问题。但是对于胡亥这样的小分队来说,灵动机变,反而不受关隘辖制。
  胡亥又道:“你说县中有三千兵马?”
  秦嘉道:“正是。要他们都跟着护送吗?”
  “那也太招眼了。朕只需三百人。”胡亥胸有成竹道:“蒙盐,你随秦嘉一起,从中选出三百名最年富力强者,扮做盐商的力夫,随我们北上。”
  “喏。”
  胡亥想了想,对秦嘉道:“我们北上,你呢?”
  “我……我自然是跟随诸位大人。”
  “你的家人呢?”
  “我妻儿都在汉中,已是十年不得见了。”
  “原来如此。”胡亥心道,若是这秦嘉在此地安了家,杀县令之时恐怕就没那么干脆利落了。他笑道:“你放心,跟着朕,有你与妻儿团聚之时。”
  秦嘉其实还未信实胡亥的身份,但是此刻他也要借着这些人回北地,与家人团聚,因此抱拳道:“我这条性命就交到各位好汉手中了。”
  胡亥听他语气用词,显然把自己当成了是什么山大王,假借了皇帝的名号,来招摇撞骗的。他也不以为意,笑笑道:“好说好说。”
  当下蒙盐清点了三百“力夫”,随胡亥沿江北上。
  有秦嘉的文书在,水路上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一日之后,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距离阳山关不足百里之处,沿着江水支流,从秤架河的盐运码头下了船。原来随着峡谷地势越来越高,再往北,运船溯回而上的阻力就太大了,没有办法继续走水运,只能在此卸下海盐。
  一般的盐商都是在此处请当地挑夫搬运盐袋,可是像胡亥这样,自己带了三百力夫的,虽然少见,却也并非没有。码头上光着膀子的挑夫往来不绝,倒让胡亥等人不那么显眼了。
  沿着河边,是秦军攻占岭南三郡后新修的道路,青石板铺就,虽然放到后世一看,不过羊肠小道,可是此刻,却是最繁忙最好的路了。
  尉阿撩在前面开路,蒙盐殿后,胡亥走在中间——这的确是羊肠小路,他一路走过来,只见最宽的地方也不超过一米,最窄的地方就只有半米,刚够一个人侧身挑着扁担通过。沿着这条河边的新路,一路翻越骑田岭高耸的群山,通过阳山关,就是长沙郡了!
  关隘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收税。
  胡亥等人有秦嘉的文书,又有原本四会县令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除去送给灵湖公主的金子,也是不小的一笔银钱了。
  过关之时,小头目看着他们带的三百力夫,皱眉道:“怎么带这么多人出去?”
  胡亥笑道:“都听说北地不太平,我们也是心里不安,多招了点年青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使个眼色,叫李甲把准备好的银子塞给那小头目。
  后面蒙盐冷眼看着。
  有惊无险过了关,李婧对蒙盐低声道:“你刚才看着想什么呢?”
  “我在想……”蒙盐亦低声,道:“他一个自幼养尊处优的家伙,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市井气?”
  李婧扯扯嘴角,道:“天赋异禀。”
  胡亥在前面道:“你们说什么,我这里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李婧&蒙盐:……
  李婧道:“哦。”丝毫没有背后说人被抓包的自觉。
  刘萤抿唇一笑,悄声对胡亥道:“您如此,也难怪那秦嘉不信您的身份了。”
  “呵,那是他看事情太片面。”胡亥一本正经道:“皇帝就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了吗?不是一样吃喝拉撒吗?”
  刘萤咳嗽一声,没法再聊下去了。
  秦嘉跑过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不知是过关时吓得,还是一路上累的,“天快黑了,咱们是在山上歇一晚,还是到山下再说?”
  胡亥奇道:“自然是山下寻住处——留在山上喂野兽么?”
  “嗐,您有所不知。”秦嘉叹道:“难民比野兽还可怕呢。”
  难民。这个词本就有着千钧之重。
  胡亥脸色沉下来,浑然没了方才说笑的轻松。
  犹记得后世中东战乱,难民风波,国内有井底之蛙嘲讽那些难民,说我国自来都是奋起抗争、从没有逃离家园的人。
  可是他们忘记了,我国自来也是有难民的。远的不说,只民国多少文学大家的作品里,都写过当初逃避战乱,南下时的窘境。
  逃难,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一样。战争来了,没活路了,自然是要逃的。
  只是我国疆域辽阔,多数情况下,逃来逃去还是在国内罢了。
  胡亥自知他这失踪大半年,北地只怕早已打成了浆糊。
  战乱之地的黔首活不下去了,自然要往南边逃来——甚至逃到了长沙郡。若不是赵佗封锁关隘粮道,也许他们能一路翻过五岭,背井离乡寻一条活路。
  胡亥的心揪起来。


第119章 
  韩愈曾写“阳山; 天下之穷处也。”
  可是在胡亥看来,这崎岖险峻的阳山,比之饿殍遍野、流民满城的长沙郡; 几乎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
  五岭南北两侧,一样的初夏时节; 却是不同的绿意。
  岭南的绿意生机盎然、祥和宁静;岭北的绿意却蒙了一层尘土的黯淡、染了一缕难民的哀泣。
  胡亥一行人沿着湘水北上; 至于郴县。
  秦观曾写“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码头上,挤满了从北地刚逃难而来的流民。想来这些活命都成问题的人们; 是没有心情去感怀“郴江幸自绕郴州; 为谁流下潇湘去”的。
  衣冠齐整的胡亥等人行走在衣不蔽体的流民中,很是惹眼。因为他们身后跟着的众多力夫,在码头路边或跪或躺的流民们一时无人敢上前。这些无处可去的流民挤在码头,也是等着用工之人来招揽,许多年轻男子都愿意做“赘婿”; 这在秦时,相当于以身抵债。若是三年还不上钱,人就会沦为主家的奴隶,或是被招为上门女婿——但是这是很受歧视的。
  先帝发岭北民众前往岭南定居,主要派遣人里面除了商贾、技工; 便是赘婿等人。
  可见,若不是没了活路; 此时之男子是不愿意做赘婿的。
  因胡亥身后力夫太过众多,那么本来等着招揽做活的年轻人反倒一时不敢上前了。只是沿路的憔悴母亲们,抱着怀中的孩童; 教他们向胡亥等人作揖讨吃的。
  刘萤不忍心再看,垂下眼睛。
  胡亥却是一个个看过去——忽然,一名文士模样的流民映入他眼帘。
  那文士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也跪在路边给胡亥等人让出路来,但是他与别的流民所不同的,是他腰间挂着削刀与磨刀石。这是经常要往竹简上书写之人,所常备之物。
  胡亥停在那文士面前,问道:“你是何地的官吏?”
  那文士仰头望一望胡亥,见他盯着自己眼见削刀等物,苦笑道:“我算不得官儿,只是个小吏员罢了。原是邯郸郡人士,如今天下大乱,到处都在打仗,没办法,带着妻儿南下避祸。”他说着往身后一指。
  胡亥这才看到在他身后,还跪着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那妇人怀中拦着两大一小三个孩子,最大的孩子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此刻都惶恐地望着他。
  那文士冲胡亥磕了个头,道:“公子家大业大,若有能用在下之处,在下愿肝脑涂地。只求您能给我这几个孩子一口饭吃。”
  胡亥点点头。
  那文士大喜过望,扯起妻儿,忙就跟在胡亥身旁。
  见状,一瞬间,码头上原本被震慑住不敢有所动作的年轻人们都沸腾了。
  “公子!要我要我!我能赶车!”
  “公子!我吃得少干得多!在老家是庄稼把式!”
  “公子!……”
  胡亥从选又选了几名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流民,一并带回下榻的逆旅。
  郴县,甚至说整个长沙郡的政府机构都处于半瘫痪状态了。
  这逆旅被胡亥带了三百多力夫一占,再没有人来入住,更没有官吏敢来查。
  五名年轻的流民,连同那名中年文士,并列排开站在胡亥面前,等他的问话。
  胡亥道:“说说你们家乡情形。”
  那中年文士左右看看,先开了口,道:“我原是邯郸郡信都人,原是朝廷的小吏员。后来先是姓武的占了信都,自立赵王,我等没有办法,只能顺应。后来他被底下人杀了,赵王换了个人来做,管事儿的还是张耳、陈余。再后来不知道怎的,陈余大将军就走了。信都的事儿都是张耳说了算。直到去年冬天都还好好的,虽然不算太平,信都里面也乱过两场,可是怎么都还算过得去。谁知道从今年开春,朝廷章邯大将军领兵围了信都,张耳自知不敌,带了亲信溜了。”
  听到张耳、陈余、章邯这些熟悉的名字,李甲等人都是一阵振奋。
  夏临渊道:“朝廷打下信都来了?”
  那文士点头。
  夏临渊道:“那你们还跑什么?”
  那文士叹了口气,道:“您有所不知。朝廷打是打下来了,可是那章邯大将军四处救火。于是故楚的那些兵,就总是瞅着机会来信都侵扰。这么折腾了两个月,城里的黔首日子就过不下去了。粮食都涨到二百钱了,怎么过呢?于是没法子,我也带着妻儿往南边来。”
  “都说南边太平,可是我们一路走到哪里,打到哪里。直到南郡南部,这才没了兵戈,可是那里流民实在太多,找不到活计,也没饭吃。我们只好一路再往南来,据说南海郡倒是太平,可是五岭之高,又有关隘,我们哪里过得去呢?”
  胡亥背手而立,猛不丁问道:“天下乱成这个样子,皇帝就不管管?”
  此言一出,夏临渊等人都是吓了一跳。
  几个卖苦力的流民脸上都是懵懵懂懂,那中年文士到底做过吏员,知道的多些,叹气道:“皇帝——哪里还有皇帝?”他打量着胡亥装束,道:“公子等人怕是岭南过来的?大秦的皇帝已经不见了大半年了。”
  胡亥心中一松,“不见了?”总算没报个他死了。
  那中年文士道:“谁能说得清呢,也许是不见了,也许是死了。那些造反的将军,都说自己抓住了皇帝,一个比一个说得真。我听过最真的一个,是故楚来的逃兵,说他们当初在广陵府囚住了皇帝,可是给皇帝跑了。跑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胡亥呆着脸又问道:“那朝廷怎么说?”
  “朝廷?朝廷能怎么说?皇帝总归是不见了,也许是死在荒郊野地,只见不着尸体罢了。”那中年文士摇头叹道:“朝廷都给大官给把持了,他们立了皇帝的儿子做新君——才不过五六岁的小孩,能懂什么?不过是听凭大臣们摆布,做提线木偶罢了。我看这大秦的天下呐,撑不了几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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