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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大秦要亡了!-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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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甫一降生,便被皇帝立为“皇太孙”,名嬴祚。
  在此之前的三位庶出哥哥尚且没有名字,皇太孙却已经担起了“国祚”的重大意义。


第208章 
  萧瑟秋风中; 神勇了十几年的二郎神终于老去了。
  胡亥亲手把它葬在章台宫庭中树下; 手中握着一枚狗牙; 想要一同下葬,却又有些不舍。
  这颗狗牙; 原本是二郎神小时候换下来的牙; 后来赠送给了还是孩童的张芽。
  张芽在乡间之时; 就以红绳把这狗牙串起挂在脖间; 等到做了太子属官、富贵滔天之时,则换了金链子将这狗牙串在胸前; 务必要来往之人第一眼就能拿看到这“御赐”的信物。
  沧海桑田十数载,张家倒了; 桂花与赵大眼子不敢留这“御赐之物”; 为张氏叔侄收殓之后,便把此物送还了监斩官。
  于是层层上送; 最终由廷尉司马欣呈给了皇帝。
  狗牙已被胡亥捏得温热。
  “呜汪!”一只小奶狗从树后扑出来; 通体乌黑,只胸前一簇白毛; 肖似躺在坑中的老二郎神,正是二郎神的后代中与它最像的一只。
  “二世; 过来。”胡亥蹲下来,冲它招手。
  他称呼这小家伙“二郎神二世”; 简称为“二世”。
  “也罢。”胡亥叹了口气,把那金链狗牙给小家伙套在脖子上,“给朕留个念想。”
  二郎神二世低头想咬颈间的东西; 却哪里够得着?像是生了气,冲着胡亥又“呜汪呜汪”叫起来。
  胡亥转身,二郎神二世追着他的衣角,跌跌撞撞扑上去。
  一阵秋风吹过,拂动树顶金叶簌簌作响,二郎神永恒香甜的梦里,不知会梦到什么:是母亲吐血雨夜的惊恐,是追随皇帝跳入堕龙崖的刺激,是与金子岛小花狗的缠绵,还是日复一日陪伴着帝王的寂寞……
  张家贪腐一案的余震尚未消褪,咸阳城又迎来了汉王太后。
  与汉王太后一同而来的,不只有载满税金的货车,还有她身边一干适龄子侄辈的孩子:汉王刘盈,吕雉娘家的外甥等人。
  听说还没等汉王太后谒见皇帝,汉王太后外甥女与车骑将军灌婴的婚事已经颇有眉目了。
  胡亥在章台殿接见了吕雉,还特意请了太子妃鲁元一同出席。
  不过是半年光景,皇帝与汉王太后再相见时,彼此手中的权力都越发集中了。
  这半年来,吕雉在封地囚杀卢绾、贬斥周勃,将掌实权的位子次第换成了娘家哥哥与妹夫樊哙等人。
  吕雉出咸阳之时,尚有灌婴与夏侯婴甘犯其令,护送戚夫人与如意逃走;吕雉归于咸阳之时,汉地属臣却再无人敢违背吕氏的意思。
  “朕先自罚一杯。”胡亥笑道:“王太后将这样贤良的女儿许配给朕的儿子,却受了好大的惊吓,这是朕疏忽之处。”
  鲁元一愣,迎着母亲关切的视线,忙道:“陛下待女儿极好,外面的事情,女儿诞育嬴祚之前,竟是丝毫不知,平平安安把孩子给生了的。”
  吕雉听了这话,既感宽慰,又有些担忧。
  张氏巫蛊一事,如果给鲁元产前得知,情绪波动之下,恐怕会有差池,而彼时她又不能陪在女儿身边。
  如今得知女儿生产后才知晓情况,吕雉不能不感到宽慰。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偌大的事情,又是干涉到鲁元自身的,然而皇帝却能把消息瞒得一丝不漏,让鲁元什么都不知道。这又说明了女儿在宫中毫无势力,只要皇帝想,鲁元便只能任人摆布。
  所以吕雉在感到宽慰的同时,又不能不为女儿担忧。
  不过若从全局来看,皇帝将太子宠妾一家连根拔起,而且派去执行命令的乃是汉王旧将灌婴,其维护太子妃一系的意思是很明显确切的。
  也因为灌婴擒拿张家一干人等,回护鲁元一事,吕雉愿意放过他护送戚夫人与如意离开的罪过,将外甥女嫁给他做继室。
  吕雉举杯道:“陛下对太子妃娘娘的回护保全,臣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此生都感激您。这一杯,敬陛下。”又道:“为了答谢陛下的恩义,臣督促封地官吏、务求在十月之前,将年度税金清缴、运送至咸阳。”
  这是最让胡亥满意的一点。
  太子妃鲁元诞下了皇孙,落地即封皇太孙。
  吕雉此时没有与皇帝离心的动机,她是三位诸侯王中,与皇权站的最近的一位。
  吕雉希望皇帝的位置能够稳固,当然,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围绕着她的女儿鲁元——或者说围绕着她的外孙嬴祚,能够形成以汉地臣民为核心的权利集团,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正是吕雉要让外甥女嫁给灌婴做继室的根本原因。
  酒过三巡,寒暄热场过后,吕雉笑着道:“这次替陛下办此大案的灌婴将军,的确是个人物。可惜他妻子去得早,身为车骑将军,又是陛下的得力干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成——这次跟随臣来咸阳的孩子们里,臣二哥家的长女倒是温柔贤惠,是主持中馈的一把好手……”
  汉王太后才送了汉地一年的税金来咸阳,虽然明知吕雉的用意,但是这个面子胡亥不能不给。
  胡亥笑道:“哦?这朕就要说你了——有这等好事儿你不给朕留着,倒是惦记什么车骑将军。”
  吕雉笑道:“臣身边哪里有能配得上陛下之人呢?”
  胡亥笑道:“这灌婴真是好福气呐、好福气。”又道:“好,既然是王太后亲自做的媒,这婚事一定错不了!等他们成亲那一日,朕得赏他们点什么。”
  吕雉笑道:“若能由陛下赐婚,便是再好不过的赏赐了。”
  胡亥笑道:“这有何难?”又道:“王太后且去问准了两边意思,选好了时日,朕这里笔墨随时伺候。”
  吕雉又道:“其实臣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又已是王太后之尊,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子侄辈的孩子们了。臣娘家的孩子们且不说,现放着臣的儿子刘盈就还未曾大婚。汉地不比咸阳,没有那么多优秀的年轻俊杰。若有合适的名门淑女,也请陛下为臣的儿子留意一二。”
  胡亥笑着应了,心里揣摩着——这吕雉是带着孩子们来联姻的?
  一时吕雉退下,与鲁元前去探看皇太孙。
  胡亥与吕雉非常默契,彼此谁都没有提起太子泩。
  吕雉才走,蒙盐又来了。
  蒙盐很少主动求见。
  胡亥原以为是军中出了什么事儿,谁知道蒙盐要说的也是婚事。
  “要朕给你和方氏的外甥女赐婚?”胡亥是真的惊讶了,“你大嫂的外甥女?”
  蒙盐垂眸道:“陛下没有听错。”
  胡亥道:“你难得有事儿求朕,朕本当玉成。不过……”他顿了顿,道:“朕记得你大嫂家中,父兄也都故去了,难道是只剩了这一个孤女,要托付给你?”
  蒙盐道:“不是托付,是臣真心求娶。”
  蒙盐这样的性子,他不想告诉你的东西,死都不会开口的。
  胡亥想了想,先安抚道:“朕先让太常寺给选个好日子……”
  蒙盐道:“这个月内可以么?”
  胡亥:……
  胡亥笑道:“你这么急啊——朕叫他们尽量快些。”
  打发走了蒙盐,胡亥把叔孙通召来,半盏茶时分就弄明白了情况。
  原来蒙盐的大嫂方氏这么多年来独自支撑蒙家,养育蒙南,身体一向不甚康泰,今年更是病了一场,生怕自己撒手去了,留下这叔侄俩单身汉。
  对于蒙盐和墨侯李婧的情愫,方氏也曾有过耳闻。
  方氏本意是想要在自己闭眼之前,把蒙盐和李婧的婚事给办了。
  蒙盐是很愿意的。
  然而没想到李婧不愿意。
  蒙盐连着近一年的时间,苦等守候。
  李婧却是丝毫没有回应。
  方氏的病实在是耗不起,担心小叔子,也担心儿子,对蒙盐道:“我一旦去了,你自己尚且是单身汉,如何能给阿南做婚事呢?”
  蒙盐本就对大嫂心怀感激愧疚,最终道:“我娶方家表妹。”
  方氏道:“我不是为了自家外甥女,她一个孤女,也入不得你们蒙家的府邸……”
  “大嫂若是担心我对不起她,我就去请陛下赐婚。”蒙盐像是要安方氏的心,又像是要让自己彻底死了心,“陛下赐的婚事,谁都不能反悔。”
  于是就有了蒙盐向皇帝请求赐婚的这一幕。
  胡亥听叔孙通绘声绘色讲了半天,摸着下巴道:“这方氏、蒙盐的想法,朕都能明白——可这李婧是怎么了?”
  他虽然不关注男女情爱之事,但是当初流亡海外之时,蒙盐和李婧之间那种青梅竹马的感觉却是不用看都能知道的。
  如果蒙盐执意求婚,李婧始终不回应,那么胡亥也没道理硬卡着不给人家赐婚。
  然而如果真的给蒙盐和那小方氏赐婚,想到李婧,胡亥又有点犯怵。
  “这都快冬天了,”胡亥叹气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朕来赐婚呢?”
  叔孙通笑道:“小臣若不是已经娶亲了,都也想凑个热闹呢。”这是张家出事、太子闭门读书养病以来,皇帝第一次单独召见他。感受到陛下与从前并无区别的而态度,叔孙通这颗悬了三个月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走,去李婧那儿瞧瞧。”胡亥起身。
  二郎神二世和叔孙通颠儿颠儿跟在皇帝身后,一同往墨侯处而去。


第209章 
  李婧原本幽静的小院; 却与胡亥上次所见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胡亥一步踏进去; 先就见庭中掘出来一座池塘; 里面没种花也没长草,泡着满满的都是劈开的竹子。池塘周边倾斜着许多晾着纸的木格。
  许多仆从; 有的正举着重石; 碾压纸浆里面的水分;有的小心翼翼揭开晾干的纸张; 细细收拢……
  好一幅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而这一切的统管者李婧正披着御寒的红风衣; 站在屋门口,不时指点道:“要压平整了——你这么放下去; 岂不是要翘角么?”
  胡亥笑道:“墨侯真是了不得啊!”
  李婧这才看到皇帝,双目一亮; 透出一股叫胡亥感到不安的兴奋。
  胡亥有种自己是肉; 被狗盯上的微妙感觉。
  “陛下来了!”李婧难得绽了笑脸,竟然迎了上来。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等等等!”胡亥隔空推着李婧; 要她保持距离; 不安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见了朕这么高兴做什么?”
  李婧笑道:“这次又要我做什么好玩的?”
  胡亥松了口气,感情是把他当成创意库了。
  胡亥笑道:“朕就是路过; 进来看看你……”
  李婧脸上的笑容瞬间撤去,袖手冷漠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又道:“您这皇帝这么闲么?”
  胡亥:……
  “呜汪!”二郎神二世冲着李婧吠叫; 算是给胡亥扳回一城。
  李婧目光落在那小黑狗身上,忽然又是一亮; 道:“正好陛下你来了,倒也省得我去找别人——给我弄两条好狗来。”
  “怎么?你也要养狗?”胡亥心道:难道是情场失意,需要养狗作为陪伴?
  李婧道:“要胆大心细能看家的。”
  “你养狗做什么?难道还有宵小敢打你的主意?朕给你派两队郎官来!”
  李婧白他一眼; 道:“郎官比狗更会捉黄鼠狼么?这些纸晾在院子里,总有黄鼠狼虫蛇之类的来啃咬叼走,烦得很。”
  胡亥:……
  胡亥叹气道:“你搬到朝廷工坊里去。这郊外虽然清静,但是住着可不舒服……”
  “皇帝还管大臣住的舒服么?”李婧反手就是一招讽刺。
  “罢罢罢。”胡亥苦笑道:“都随你的意。朕回去就叫侍从给你送狗来。”
  李婧这才道:“那我就谢你了!”
  李婧这里的氛围与胡亥设想中的全然不同,有关蒙盐请求赐婚一事,似乎不太好开口提起了。
  李婧弯腰拎起一根浸泡过的竹子,伸手捏着试了试湿度,复又投入塘中,瞥一眼皇帝,道:“陛下要说什么?”
  胡亥笑道:“怎见得朕有话要说?”
  李婧下巴一点守在门口的叔孙通,道:“否则为何只您带了狗进来?”
  这不就是人少好说话的意思么。
  胡亥挠着下巴,有点犯难。
  李婧瞅着他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甩一甩手上的水,径直问道:“我家又要你收下我?是我爹还是我祖父?”
  胡亥咳笑一声,道:“不是这事儿。”
  李婧松了口气,道:“那你一脸为难!”
  胡亥挪开视线去看那些新制的纸,道:“等这东西一推开,黔首学字看书就便宜了。”
  “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李婧很冷静,道:“单只抄书就贵的很——普通人哪里买的起?”
  这会儿没有现代印刷术,连活字印刷术、雕版印刷术都没有,书籍传播全靠手抄。
  然而识字的人本就不多,手抄出来的书本就更贵了。
  所以说读书认字是社会精英阶层的人才能享有的权力。
  胡亥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存在的问题。
  “唔,可以不用人抄嘛。”胡亥站累了,顺势在池塘边蹲下来,一面撸着二世的狗头,一面给李婧比划着,“可以把每页的字在木头上雕刻出来,刷上墨,一页一页印出来,不比抄书快?”这是调版印刷术。
  他对**印刷术的具体制作不太了解,只把大意跟李婧说了。
  李婧对于实操很擅长,听得入神了,也学着皇帝的模样蹲下来,道:“那得刻阳文,木料也得选纹理细密顺滑的,枣木挺好,梨木也行……”
  俩人叽叽咕咕说了半天印刷术。
  胡亥说完了一看,李婧也蹲着、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模拟图呢。
  “起来起来。”胡亥哭笑不得,道:“你一个姑娘家,这么蹲着成何体统……”
  李婧被打断了思路,很是不爽,小树枝一摔,道:“姑娘家怎么了?法律规定,姑娘家就不能蹲着啊?”
  “行行行,那你接着蹲。”
  “不蹲了!腿麻!”李婧扭身往屋里走。
  “哎……”胡亥道:“你……就没考虑过婚嫁之事么?”
  李婧一扭头,那叫一个横眉冷对,话里带刺,“论起来,陛下比我还大着好些岁呢!怎么也不考虑婚嫁之事呢?”又道:“你是皇帝,我爹我祖父不敢过问你的事儿,烦我的事儿倒是勤快!”
  胡亥听出来了——小姑奶奶这是被逼婚逼烦了。得,该他正撞在枪口上。
  想到枪口,胡亥忽然脑中一闪,道:“你会造火药么?”
  “火药?”
  俩人顾不上方才的争执,又重新蹲在池塘边嘀嘀咕咕了半天,讨论“火药”这玩意儿要怎么做成武器。
  有了前面的指南车、造纸术,胡亥对于李婧的发明能力有种迷之信任,忽然热血沸腾,这要是在大秦把TNT什么的搞出来,还怕什么匈奴啊!
  胡亥从畅想中回过神来,一看旁边蹲着的李婧两眼放光比他还激动,理智回笼,想到诺贝尔奖的创办者就是搞火药把自己给搞了个半残,不放心得叮嘱道:“这玩意儿可得小心啊,你只把东西配好,叫底下人去试——别自己试啊。”
  李婧瞧不上他那怂样,道:“身先士卒懂不懂?”
  胡亥无奈,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李婧充耳不闻,又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
  胡亥陪她蹲了一会儿,小心道:“到时候蒙盐成亲,你准备送什么?”
  “送什么?”李婧愣了一愣,回过神来,道:“他什么都不缺,我什么也不送。”
  胡亥不知为何,感到有点不忍。
  李婧小声的,像是梦呓般,又重复了一遍。
  “他什么都不缺。我什么也不送。”
  胡亥攥了攥拳,那点不忍的劲头还没过去,道:“只要你说嫁,朕就成全你们。”
  李婧是真的诧异了,盯着皇帝看了一瞬,仿佛在掂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快点决定啊。”胡亥咬着牙,道:“朕就快后悔了。”
  李婧目光一闪,又一闪,半响道:“陛下给他和小方氏赐婚。”
  胡亥松了口气。
  李婧歪头瞅着他道:“我刚才要是说嫁,你还真能答应啊?”
  胡亥默然。
  李婧嗤笑道:“切,说得跟真的似的。”又道:“何必巴巴跑来,白问一场。”
  胡亥道:“朕明知你与蒙盐青梅竹马,你确是欢喜过他。朕若是不问,岂不是卑鄙?”
  李婧冷笑道:“你来问才是真卑鄙呢。”
  胡亥竟然不能反驳。
  李婧又道:“欢喜过,就一定要嫁给他么?”
  她的声音淡下去,“欢喜过,就过了。”


第210章 
  皇帝才离开; 蒙盐就杀过来。
  正是皇帝对李婧的造访; 让蒙盐意识到; 难道李婧对他的回避,是因为皇帝分权制衡之下; 不得已而为之?
  然而蒙盐是注定要失望的。
  “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李婧把他关在大门外; 隔着门板道:“陛下是来劝我嫁给你的。”
  “陛下劝你嫁给我?”
  “是啊; ”李婧轻快道:“但是我不乐意。”
  蒙盐再次受到打击,沉默半晌,道:“打扰了。”似乎要走。
  李婧屏息立在门后,以为他已经走了,将门推开一条缝,却见蒙盐神魂落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门开了; 蒙盐抬起憔悴的脸,直直问道:“你不嫁给我; 却要嫁给谁?”
  “要你管。”李婧道:“我不嫁人不行么?”
  “不嫁人?”蒙盐惊愕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嫁人?”
  李婧叫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成亲?”
  蒙盐道:“我早已跟你解释过了……”
  “停!”李婧道:“我不是问你为什么要和小方氏成亲; 而是在问,为什么你们觉得成亲就是自然应当的事情,而我不成亲就是大逆不道、特立独行。”
  蒙盐愣住。
  李婧道:“你可以选择成亲,我也可以选择不成亲。我不想要成亲,就不成亲。不管是你来问,还是什么阿猫阿狗来问,我都是一句话:我是不嫁人的。我不要生育子女,然后一心都扑在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家伙身上;我不要主持中馈,整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在迎来送往上花功夫;我觉得那些都没劲; 没劲透了!”
  蒙盐沉默片刻,似乎是认真思考过后,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他望着李婧的眼睛,诚恳道:“你不喜欢孩子,我们就不要孩子,反正还有阿南。你不喜欢处理杂务,那就都由我来处理。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肯嫁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打动你这铁石心肠的人了。”他几乎是要落泪了。
  李婧眼睛里也汪着泪水。
  两人透过打开的那一道门缝望着彼此含泪的眼。
  蒙盐忽然叫了一声,“李婧!”他像是忍不住要挤开门冲进来。
  “嘭!”的一声,李婧把门彻底阖上了。
  “你走。”
  蒙盐听到李婧的声音,断然的、绝情的。
  背靠在门上,耳听着蒙盐上马离去的声响,李婧一闭眼睛,两滴泪落下来。
  她横臂狠狠抹去眼泪,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她从来不想成为谁的妻子。
  可是也许曾有过某个瞬间,她觉得跟蒙盐过一辈子,似乎也不坏。
  可惜,那是太久以前了。
  可惜,她还是太冷静了。
  皇帝说他不忍心,说只要她愿意嫁,他就可以成全。
  可是皇帝也说,他就快要后悔了。
  自祖父而今,三世基业,遍布朝野的门生故旧,李氏一门,隆宠已极。
  蒙盐手掌天下三十郡兵马节制之权。
  她能做指南车、能造纸、甚至也许还能做出皇帝所说的火药火器。
  她相信皇帝的宽厚与仁慈。
  可是她不敢拿全族来赌。
  绝对没有比让皇帝感到后悔更危险的事情。
  等到某天,当陛下意识到他的宽仁竟然酿就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当皇帝决心消除这个错误……
  李婧走到池塘边,弯腰细细看那新晾干的、整齐而又粗糙的纸张,她眉心的痣鲜红如血,她哭过的眼圈透着红意。
  可是她的目光冷静而又洞察,一如十余年前。
  彼时还只有十五岁的李婧,以笛声引诱皇帝的爱犬,勾出皇帝,向他陈情,调回小叔父李甲。
  那一次,十五岁的李婧成功了。
  这一次,她想要的,也一定会得到。
  她要不被辜负。
  她要这以生命、以爱情为代价去热爱的事业,不辜负她。
  相士说她是极贵的命格,所以家人一直心存妄想。
  可是他们都错了。
  她确是极贵的命格。
  待到这帝王将相都化为齑粉尘土,世上千载万载还流传着她的名字。
  在胡亥、蒙盐接连造访李婧院落之时,吕雉却正与太子妃鲁元母女私话。
  吕雉先是让带来的太医为鲁元做了彻底的检查,待得知女儿身体无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鲁元笑道:“母亲不用担忧。陛下都说了,那巫蛊之事,本就是荒诞不羁的故事,只能吓吓人罢了,根本没有效力的。”
  吕雉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在汉地也找了法师给你除厄。”
  鲁元又感动又无奈,道:“若果真有用,怎么不见陛下征召法师?”
  吕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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