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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醒醒-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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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晓悦之所以找她问话,是因为她的证词是沈氏定罪的重要佐证。
  不一会儿,一个穿杏红色衣裳的尖脸女人摇摇摆摆地走进堂屋,在董晓悦等人跟前立定,然后晃晃悠悠地拜倒下来:“妾身拜见府君,明府,小郎君。”
  董晓悦怀疑她是想营造弱柳扶风的效果,只是身材丰腴,下盘稳健,看起来能扛住十二级台风。
  “你就是毛氏?”董晓悦一边问一边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李三春等人被杀那晚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事?听到看到了些什么?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清楚,不许有半点隐瞒。”
  毛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回禀府君,那天晚上妾身在屋子里做针线活,半夜三更听到对面屋子里开门的声音,妾身以为是沈氏起来解手,也就没多想……”
  “那时是什么时辰?”董晓悦问道。
  “奴婢留心看了更漏,是子时五刻过一点。”毛氏对答如流,显然背得滚瓜烂熟。
  “接着说。”
  “是,妾身迟迟没听见沈氏回来的动静,正纳闷她怎么去了这么久,就听得院门开了,我起身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见一条影子闪进对面屋子里,不一会儿,那屋子里就亮起了光,还飘出烟来,那气味儿怪怪的,有些腥,妾身不知她在做什么,本想出去瞧瞧,可又怕叫人骂多管闲事,便熄了灯睡了。”
  根据案宗,官差后来在沈氏屋子的炭盆里发现了没燃尽的一小片血衣,和毛氏的供词一合,就被当成了她杀人的铁证。
  “你那晚做的什么女红?”董晓悦问道。
  毛氏想了想:“回府君的话,妾身在给郎君缝帽子。”
  “那帽子缝完了吗?”
  “缝……未曾……”
  “拿过来给我看看。”
  “妾身活计粗陋,不敢污了府君尊眼……”
  董晓悦故技重施,“啪”地一拍桌子:“叫你拿就去拿!”
  毛氏抖成一团:“妾身不敢,府君恕罪……妾身记岔了,那晚应是在绣荷包,藕荷色的,绣的牡丹花……”
  “方才连帽子还是荷包都分不清,这会儿连什么颜色什么花都记得了,你点着灯绣花,那沈氏就在对面烧血衣,是生怕你不发现?”董晓悦哼了一声,扫了眼高县令,突然提高了嗓门,“你们是不是当本官傻!”
  高县令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那毛氏也不是什么硬茬,被她一吓便魂不守舍、破绽百出,一下子全招了,原来那晚她早就睡了,压根没听见什么动静。而且沈氏白日里被陆氏叫到正院,一直到她上床睡觉,沈氏也没回自己院子。
  她也是收了李二郎的银子才做的伪证,那套说辞也是李二郎教的。
  董晓悦一个接一个地审下去,凡是能证明沈氏那晚杀人的证人,几乎都收了李二郎的好处。
  越往下审,高县令的脸色便越难看,审了十来人,他朝庭中张望了一眼:“府君,时候不早了,莫如先用膳?”
  董晓悦看了一眼杜蘅:“你饿吗?”
  杜蘅摇摇头。
  董晓悦便对高县令道:“叫他们上几碟点心吧,一口气审完,免得有人借机串供,高明府你说是也不是?”
  高澹不敢再说什么,吩咐李家仆人去传点心。
  连知府和县令都废寝忘食,站在庭院里等候盘问的李家人当然不敢有任何怨言。
  李二郎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堂屋接受审问,又一个个走出去,他却连句话都不能问。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李二郎心忧如煎,还不敢表现出来,庭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到太阳西斜的时分,终于只剩下他和杜知府的长随两个人。
  “请吧,李公子。”那长随皮笑肉不笑地道。
  李二郎像待宰的鸡一样缩起脖子,一步一磨蹭地挨到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
  “李二公子,在门口干嘛?请进吧。”董晓悦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李二郎本是个身体素质堪忧的纨绔,在庭中等了一整天,没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饭,体力严重透支,精神处在崩溃边缘。
  董晓悦吹胡子瞪眼摔杯子那一套还没来得及使出来,李二郎扑通往下一跪:“府君饶命,小的并非有意欺瞒……小的全招,求府君饶小的一命……”
  “……”怎么抗压能力这么差,不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吗?”
  杜蘅却是神色一黯,李二郎如果犯的是人命官司,哪怕再怂也不可能主动招供。
  董晓悦也想到了这一点,对那李二郎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从实招来。”
  李二郎大约真是累坏了,一脸生无可恋地把事实经过交代了。
  那日李三春寿辰,他和玉楼班的小海棠借机幽会,不想被陆氏的人撞破,闹到了李三春跟前,断了他的财源。
  “所以你就怀恨在心,买凶杀死你父亲、嫡母和长凶?”高县令插嘴道。
  “小的冤枉啊府君!小的哪里有那个胆子……”
  “府君尊意如何?”高县令小心翼翼地请示。
  “我看他不但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董晓悦摇摇头,“瞧他编的那些供词,漏洞比筛子还多,不是我自夸,这要是换了我们家阿蘅……”
  感觉到阿蘅凉凉的眼神,董晓悦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二郎继续供述。他平日里大手大脚摆阔习惯了,一瞬间没了财路,真是由奢入俭难,那些名士才子们本来就鄙薄他是商家子,只是看在他积极买单的份上带他一起玩,见他没钱也就不爱搭理他了。
  秦凉生这个戏子倒还念几分旧情,悄悄找人给他带信约他见面。
  李二郎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偷偷去见了小海棠,两人一合计,这样苦哈哈地厮守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小海棠便贡献一计,说那招福寺有个和尚是他同乡,在家乡犯了官司逃到这里,为人有胆量讲义气,口风又紧,可以找他一起干一票,由李二郎当内应,和尚动手,小海棠在其中通风报信、穿针引线。
  小海棠还借了五十两梯己银子给李二郎,让他先拿去收买郑管事,去向李三春建言,把左近的寿安寺换成了招福寺,趁着做法事的时候让那和尚提前踩点、熟悉地形。
  到了约定好的那一日,李二郎开门揖盗,谁知道等到半夜也没收到事成的暗号,他觉得事有蹊跷,便悄悄溜进正院查看,谁知看到三人倒在血泊中,李三春父子俩已经断了气,陆氏当时还没咽气,往门口爬了一段才死透。
  “人既然不是你杀的,为何要做伪证干扰官府断案,还嫁祸于人?”董晓悦质问道。
  “府君明鉴,小的冤枉,”李二郎委屈道,“不是小的嫁祸给沈氏,本来小的想投案自首,谁知道沈氏先把罪名揽下,小的……小的便心存侥幸……”
  “还狡辩!”董晓悦骂道,“沈氏平白无故的为什么替你顶罪?你们有何交情?”
  “回禀府君,小的真不知道,许是……许是那沈氏见小的俊俏,暗生情愫……”
  董晓悦忍不住把手里的茶兜头朝他泼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小的知错……”李二郎抹抹脸上淋淋漓漓的茶水,“许是她感念小的平日待她和颜悦色?”
  董晓悦被他的不要脸打败了,无奈地摇摇头,对高县令道:“天色不早了,那帮和尚应该缉拿到案了,我同明府一起回县衙审他们一审。这开门揖盗的不孝玩意儿,劳烦明府一起押解回去,务必秉公处理,以正风气。”


第97章 石出
  一行人回到县衙; 天已经彻底黑了。高县令一问,官差果然已经把那日去李家做法事的和尚拘押了。
  董晓悦没顾上休息,就叫县令把人带上来。
  一排穿着土黄色僧衣的和尚被衙差押着鱼贯而入; 跪下来向高坐堂上的知府和县令行礼。
  和尚们被拘来在县衙后头关了半日; 一个个蔫头搭脑的。
  董晓悦数了数,总共十七个光脑袋。她对高县令点点头; 县令会意; 朝堂下喝道:“把头抬起来; 府君要亲自审问你们; 务要如实作答; 若有欺瞒作假,本官的笞杖可不认得佛祖菩萨!”
  和尚们修行不够,做不到四大皆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董晓悦借着油灯的灯光挨个打量,却出乎意料地没能找到那个长相凶悍的住持——那住持相貌异于常人,即便这时候脸上不一定有那条刀疤,应该也不难认出来。
  “那天去李家做法事,谁是领头的?”董晓悦问道。
  一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和尚膝行上前:“回禀府君; 是贫僧。”
  董晓悦看他一把年纪; 又生得眉目和善; 便叫他起身; 问道:“那日去李家做法事的人全在这里吗?”
  那和尚眉头微微一动,眼里闪过一丝犹疑,董晓悦捕捉到他的神色; 立时肃容道:“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实话实说,别想着隐瞒就能蒙混过关,干扰官府断案是要下狱的。”
  那和尚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没再迟疑:“回府君的话,那日敝寺统共去了十八个人,只是其中有一人是从外乡来的云游僧人,在敝寺挂单,前几日已经离开……”
  “你们去李家做法事,怎么能带个外人呢?”高县令忍不住插嘴。
  “回明府的话,本来定好了别人去的,只是那日早晨有几人突然下痢不止,人手不够,那僧人便自告奋勇帮忙……”
  董晓悦听着心不断往下沉:“那僧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那僧人法名竺生,身长约莫五尺六,下颌略方,生得浓眉粗眼。”
  这形容有些笼统,董晓悦向高县令要了纸笔,挥毫泼墨,三下两下就画了幅肖像,拎起来给那和尚辨认。
  那和尚皱着眉头认了半晌:“求府君恕贫僧眼拙,实在是……认不出来。”
  杜蘅在旁边只看了一眼就差点捂眼,这画得跟萝卜似的,能认出来就有鬼了,摇摇头,从董晓悦手里接过纸笔一挥而就,寥寥数笔就把那住持的模样勾勒得跃然纸上。
  董晓悦凑头一看,不由啧啧赞叹:“还是全身像!”不但是全身像,还把那住持画得年轻了些。
  她忍不住拍拍杜蘅的背:“阿蘅你怎么这么能干!”
  杜蘅挑了挑下巴,不以为然道:“雕虫小技。”
  和尚一见杜公子的画像立即道:“就是此人!”
  董晓悦心里有了底,又问众僧:“和玉楼班的小旦秦凉生勾结去李家盗窃的是哪个?”
  堂下鸦雀无声,和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供认。
  方才那老和尚小心翼翼地道:“贫僧斗胆多言一句,敝寺的僧众向来安分守己,未必不是那云游僧人做的歹事?”
  “那僧人是何时到你们寺来的?”董晓悦问道。
  “是……大约两个月之前来蜀州的。”
  偷鸡摸狗这种事当然是找信得过的熟人合作,竺生和尚才来两个月,都未必认识小海棠。
  董晓悦将他们扫视了一眼,冷冷一笑:“现在不认罪也行,一会儿等官差把秦凉生带到,一样把你指认出来,其他人知情不报,小心同罪论处。我再问一遍,平日谁与那秦凉生有来往?”要不是玉楼班前去了邻州唱堂会,她早就抓小海棠直接来指认了,何必费这口舌。
  这话一出,和尚们果然着慌起来,立时有个年轻和尚顶不住压力,怯生生地指着身旁一人道:“启禀府君,贫僧曾屡次见到慧明与秦檀越过从。”
  那被指认的和尚跳将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莫要空口白牙地诬陷人!”
  董晓悦看了那人一眼,见他神色狠戾,身材壮硕,心里有七八分肯定。只是这人一看就是个具备一定反侦查审讯技巧的老油条,和李二郎那种菜鸡不是一类货色,倒是不太好办。
  高县令瞅准了这是他立功的良机,对董晓悦道:“府君和小公子且去堂后休息片刻,用些差点,下官审他一审。”
  董晓悦知道他想将功补过,乐得省力,站起身拱拱手:“那就有劳明府了。”
  她和杜蘅一离开,高县令便使出看家本领,审了一刻钟,那和尚顶不住招了。
  他的确是和小海棠、李二郎串通一气要去李家行窃,不过只想谋财,不想害命。
  他和那云游僧人脾性相投,那日一起在寺后的林子里喝酒打牙祭,他不小心喝上了头,嘴上没了把门,把他们的计划透露给了竺生。他酒醒之后后悔不已,但那竺生信誓旦旦说会替他严守秘密,还暗示自己也是同道中人,自告奋勇要给他打下手。
  慧明知道他素日习武,身手比自己强不少,便自作主张地带他一起去了,到了约定的那晚,竺生带了一壶酒与他两个一起壮胆,慧明喝了之后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竟是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便听说李家出了命案。
  他心知此事和竺生脱不了干系,但生怕叫人知道了牵连自己,便和小海棠、李二郎约定,打死不把此事说出去。
  审到这里,真凶差不多可以确定是谁了。
  董晓悦立即叫人将竺生的画像拓几十张,叫驿马送往临近州县,通缉嫌疑犯。
  又把其余涉案人员该下狱的下狱,该缉捕的下令缉捕,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坚决拒绝高澹的挽留,带着儿子和长随回客舍去了。
  董晓悦和杜蘅上了马车,总算能静下心来梳理案情。
  这几个梦彼此之间隐隐有着关联,但就像拼图缺了关键的几块,叫人摸不着头脑。可以肯定的是,沈氏的鬼魂出现在上个梦里绝不是偶然。
  “那住持和沈氏应该是旧相识,”董晓悦思忖道,“他杀人大概也是因为沈氏,可是他为什么会把沈氏留下顶罪,自己一个人逃走?”
  她总觉得那住持不像是这种人。
  杜蘅感到一种属于别人的情绪在他心里逐渐弥漫、渗透,他不由恍惚片刻,定了定神道:“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你说能把他缉拿归案吗?”董晓悦担心地道。
  古代又没有摄像头和身份信息联网,出了城就是荒郊山野,不可能进行地毯式搜索,要抓个人谈何容易。
  杜蘅也没什么把握。
  “不管怎样明天先把沈氏放了罢,”董晓悦苦笑了一下,捶捶后腰,“还她一个清白也好,总算没白来一趟。”
  杜蘅沉默了片刻道:“放她回去未必是好事。”
  “也是……”董晓悦想起沈氏的情况,不由叹了口气,沈氏始终是李家的妾室,李二郎虽然被拘押了,可李家还有别人在,她恐怕还是难逃被远卖的命运。
  可是既然已经审清楚命案与她无关,总不能继续把她关在地牢里,那阴冷潮湿的环境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家里也不缺空屋子,拨一个偏院,先让她留下养伤罢。”杜蘅淡淡道。
  董晓悦有些惊讶,她私心里想把沈氏留下,可这毕竟是杜蘅的家,她不能越俎代庖,慷他人之慨。
  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燕王殿下居然会主动做好事。
  “怎么,”杜蘅不满地瞟了她一眼,“我在你眼里这么不近人情么?”
  “哪里哪里,”董晓悦忙奉承道,“我们家阿蘅宅心仁厚,这么善良一定是随我。”
  “……”谢天谢地脸皮不随你。
  第二天,两人一早便启程回府署,沈氏仍旧什么都不肯说,坚决不承认自己见过竺生和尚,口风十分之紧。
  董晓悦拿她没办法,只得先把她放出来,拨了个僻静的客院让她安心养伤,又找了当地名医来替她开药调养。
  董晓悦顶着副杜知府的身躯不便和沈氏多接触,杜蘅自然也不会往那儿跑。沈氏感念杜知府的恩情,更加注意避嫌,镇日呆在院子里不出来。
  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忽然有急递送来高县令的书信,竺生去洪阳县衙投案自首了,高县令觉得兹事体大,不敢妄自决断,便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杜知府。
  这封信发出来的同时,高澹已经派了几名官差押着竺生和尚往府署来了,估计当天黄昏就能抵达。
  “这姓高的真是个泥鳅精,滑不留手的,”董晓悦屈指弹了弹信封,“也好,给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第98章 往事
  收到书信后的第二天晌午; 洪阳县的衙差把嫌疑犯竺生押解到了府署。
  竺生脖子上套着枷,双手缚着麻绳,官差把他押至董晓悦面前; 往他膝窝里一踹; 他便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董晓悦不满地扫了眼官差:“你们出去吧。”
  两名官差行了礼退了出去。
  竺生跪在地上,却不磕头行礼; 脸上也没有畏惧惶恐之色; 用一双金刚造像般的眼睛打量了董晓悦几眼; 目光落到坐在一旁的杜蘅脸上; 流露出一丝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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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蘅自从见到竺生就有点不自在; 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董晓悦不知他在紧张什么,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却发现他竟然在微微打颤。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去后面书房里歇会儿。”董晓悦低声问道,她和燕王殿下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杜蘅抿了抿唇,摁了摁太阳穴,摇摇头:“无妨,先审问他罢。”
  竺生此时的模样比他们在梦外见到的住持年轻了十来岁; 脸上还没有那道狰狞的刀疤; 因为最近这些时日逃亡山中; 衣衫褴褛; 满面尘灰,头顶长出了发茬,他本就生得其貌不扬; 如此一来越发像个悍匪。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联想起李三春妻子的死状,董晓悦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如果说先前还有怀疑,眼下见到了竺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住持的梦。
  董晓悦看了看官差一起送来的供词,竺生详细交代了作案的经过,和他们推测的基本吻合,只是隐去了所有和沈氏相关的细节。
  她心里有了数,呷了口茶,搁下杯子道:“起来吧,这不是堂审,叫你来不过是问几句话。”
  竺生显然没料到知府会待他这么客气,脸上流露出困惑,不过还是不吭一声地站了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算是致谢。
  “你说那洪阳县李三春家三口人,是你杀的?”董晓悦问道。
  “是。”竺生言简意赅地答道。
  “他们三人与你有何愁怨?为何要杀他们?”
  “他们与贫僧无冤无仇,贫僧见财起意,便将他们杀害。”竺生一脸漠然,好像谋财害命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你拿了李家什么财物?”
  “几件金首饰。”
  “赃物呢?现在何处?”
  竺生迟疑了一下:“路上换了银子。”
  “李家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就拿几件首饰?既然是求财,手段又为什么那么残忍?”董晓悦以指尖敲敲桌面。
  “贫僧看那妇人不顺眼,”竺生脸上现出些不耐烦,“那三人的的确确是贫僧杀的,请府君治罪。”他都供认不讳了,把他抓起来问斩不就是了,还想怎么样?
  “那可得审清楚了,万一出了冤假错案,那不是有损我的威名和清誉吗,”董晓悦挑挑眉道,“再说牢饭也是百姓交的税,凭什么你想吃就给你吃?”
  “……”竺生感到无言以对。
  “你可认识李三春的妾室沈氏?”
  和尚眉头微微一动:“贫僧并不认识什么沈氏。”
  “哦?”董晓悦敲敲桌子,“李家妾室沈氏你不认识,那金陵群芳楼的沈含蕊呢?我听你说话带金陵口音,那沈氏原籍也是金陵,她当年是金陵名噪一时的花魁,你就没听说过?”
  董晓悦哪里听得出什么口音,不过是连蒙带猜地诈他一诈。
  那和尚是个老实人,一听群芳楼脸色就变了,把嘴唇咬得差点沁出血来,方才道:“贫僧一个孤陋寡闻的出家人,不曾听过。”
  “哼,”董晓悦歪着脑袋轻蔑地一笑,“依本官之见,你们不但认识,而且还关系匪浅,因而才里应外合,把那李三春等人杀死,对陆氏挖眼割鼻,也是为了帮她泄愤,是不是?你们是在金陵时就有了首尾呢,还是到了此地才勾搭上的?”
  沈氏果然是和尚的逆鳞,他一听这话,脖子脸涨得通红,愤怒得忘了尊卑:“休得胡言!阿蕊是清白的!”
  董晓悦收起略带猥琐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冷地道:“你若不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本官就把沈氏当同案犯一起惩治。”
  “你不能……”竺生气得浑身打颤。
  “我还真的能。”董晓悦冷酷地一笑,“本官就是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杜蘅顾不上头痛欲裂,对她抛来一个谴责的眼神。
  “入戏太深。”董晓悦比了个口型。
  和尚怒目圆睁地打量了董晓悦半晌,似乎在权衡她是不是当真,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不知道这杜知府为什么非要盘问那些事,但他和沈含蕊都是无权无势浮萍一般的人,杜知府要整治他们比踩死只蝼蚁还容易。
  “贫僧生在群芳楼……”和尚长叹一声,开始讲他的故事。
  竺生原名韦竹生,是群芳楼某个妓子所生,他阿娘生完他不久便死了,鸨母念着旧情收留了他,养到十几岁上,就让他在楼里当了龟奴。
  沈含蕊比他小几岁,五六岁时被继母卖入群芳楼,两人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但是在群芳楼里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竺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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