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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醒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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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在思虑什么?如此出神?”子柔的目光带了寒意,像水一样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按住刀柄的手上。
甭管认错没认错,在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他们之间暂时没什么利益冲突,可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个水货,那就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了。
董晓悦当即垂下手,摁了摁太阳穴,无奈地笑了笑:“昨夜赶了大半夜路,有点累了。不杀妇孺耄耋是我们夫子定的规矩,入门的时候每个人都发了血誓,我们这些人成天刀尖上打滚,不得不信邪,要我说,这都是妇人之仁,烦得很。”
子柔抚了抚手肘,笑着揶揄:“娘子这么说,倒似自己并非女子。”
董晓悦翻身上马,一甩头发:“我流水刀自然不是一般女子。”
子柔开怀大笑,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只见一身窄袖短衣将她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声音便染上一层暧昧的意味:“我倒听闻,流水刀是个绝色女子,娘子这张脸怕是动了手脚罢?不知何时有幸一窥真容?”
董晓悦嫣然一笑,转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啊呸,油腻。
子柔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挂在腰间的刀鞘,颇为遗憾地说道:“我还听闻,流水刀轻易不出鞘,一出鞘便要见血,否则我一定要向娘子讨教切磋一二。”
“不敢当。”董晓悦暗暗把陈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娘子这样的绝顶高手,千里迢迢前来楚国,专程护送我回晋,着实大材小用,”子柔说到这里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瞥了瞥董晓悦,“娘子可有别的要务在身?”
董晓悦打从见面就本能地不信赖他,自然没把刺杀世子无咎和找寻秘宝的事和盘托出,听出他在试探自己,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控制住微表情和小动作:“接活的是夫子,我只管照办就是了,管他杀人还是救人,有钱赚是正经。”
“娘子豁达,所言甚是。”子柔不再深究。
前方山道狭窄,被两旁树木横生的枝桠挡去大半,两人只得下马步行,不知不觉中已经金乌西坠,暮色四合,山林显得益发幽暗深邃。
两人打算寻片空地生堆篝火过夜。
“委屈娘子栖息长林,露宿草莽。”子柔一边客套一边把缰绳拴在树上。
“公子客气了,”董晓悦礼尚往来,“我本来就是村姑一个,倒是公子金枝玉叶,实在委屈您了。”
他们一早达成了共识,为了避免受到盘查,尽量不住传舍和客官,一路上寄宿农户和山民家,若是日落时附近没有人烟,那就在野外对付一夜。
董晓悦去拾柴生火,子柔则把行囊从马背上卸下,打开包袱取出干粮。
不一会儿火生好了,两人围着篝火就着清水吃了点粟米饼和肉干。
两人互相提防,白天忙着赶路还没什么,一闲下来气氛便有些古怪,子柔不时与她闲聊两句,但董晓悦总疑心他话里有话,心里的弦紧紧绷着,倒比赶路还累。
董晓悦趁着子柔不注意,隔着摇曳的火光和烟雾细细打量他的脸,那五官眉眼都和梁玄一模一样,偏偏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且不说和燕王的魂魄有没有关系,这个晋公子本人身上也有不少疑点,董晓悦背靠大树装作闭目养神,心里暗暗把昨夜以来的经历从头到尾缕了一遍,终于意识到自己心里隐隐的不对劲是打哪儿来的。
按理说子柔并不知道晋国大夫派人给他带信并护送他回国篡位,可他却未卜先知地作好了逃亡的准备,不但杀了仆人,还让农妇提前准备了马匹和行李——不管自己去不去找他,他都预备今天跑路。
可他身为一国公子,就算真要走,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么?除非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有鬼。
监视他的奴仆是晋国世子派的,说穿了那是晋人的事,和楚国人无关,那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躲避楚国的关隘,甚至不惜露宿野地呢?因为他犯的事和楚国有关。
楚国这两天有什么大事?世子被刺啊!
董晓悦顺理成章地推测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子柔很可能在行刺无咎的计划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甚至可能是主谋。刺客没回去复命,直到早上楚宫里也没有传出世子的消息,子柔生怕行刺失败计谋败露,所以急着跑路。
这么一来他的古怪行径便都说得通了。
董晓悦不知道他和无咎有什么过节,他要杀楚世子,她的任务也是杀楚世子,怎么看他们都是利益一致、目标统一,可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她对子柔的反感和戒备反而越发强烈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伸手入怀,用指尖轻抚那根红缨绳,心里仿佛有根纤细的弦颤了颤,一种安心的疲惫慢慢蔓延到全身,睡意袭来,眼皮发沉,终于逐渐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火堆已经熄灭了,董晓悦睁开眼先警觉地看向子柔,只见他靠在旁边的树上,垂着头阖着眼,呼吸均匀,似乎还没醒。
她先打开手边的包袱检查了一下,心立即凉了半截。她昨晚多留了个心眼,在包袱结上用头发丝做了个记号,现在她发现包袱被人动过。
包袱里的东西倒是一件没少,里面也没有什么机密的东西,但是这个认知让人很不舒服——董小姐成长在社会主义阳光的照耀下,对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有种天生的排斥。
董晓悦确认了怀里的缨绳和腰带里的□□还在原地,松了一口气。但是她睡起觉来非常死,保不齐那卑鄙的晋公子变本加厉,哪天趁她熟睡搜她身。
□□留着能防身,那根绳子就完全是累赘了,当然是趁早扔了免除后顾之忧。
董晓悦犹豫了半天,到底没舍得扔,最终把那条长长的丝绳团成一团塞进中衣里,紧贴着心口。
***
世子无咎这婚结得十分不易,先是胸口被刺了个洞,接着夫人又跑了,折腾到早上还得打叠起精神忽悠他父王,应付那哭哭啼啼的狐姬。
一摊子事情处理完,他体力透支过度,又发起烧来,喝了点医者熬的安神药,不一会儿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破晓。
无咎睁开眼睛一看这光景,心道不好,赶紧叫来亲信侍卫:“你立即去大王宫中打听打听,可曾找到夫人和晋国公子的下落。”
侍卫不多时便回来复命:“回禀殿下,大王昨日派人前去晋公子府上,只见府中一应奴仆俱都横尸毙命,公子子柔不知去向,侍卫在后。庭中发现一处地道,入内查探,只见狭窄深邃,不知通往何方。。。。。。”
毕竟事涉他国公子,楚王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拿人,只派了三五侍卫,隧道在地底下,谁也没有透视眼,天知道通向哪里,只好亲自爬一遍。
谁知那隧道并非华山一条路,竟如同蛛网一样不时分岔,往往爬了半天发现是条死路,只得再原路退回,几个人折腾了好半天,找到出口那口旱井时,黄花菜都凉了。
那农妇也没法提供什么信息,因为侍卫找上门时,母子俩身上一丝热气也没有,显然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了。
“是服毒身亡的,”侍卫叹了口气,“□□下在鸡汤里。”
无咎不由皱了皱眉,他早知子柔阴狠,却不料他连周岁的乳儿都不放过。
“屋里有几只碗?”无咎问道。
“回禀殿下,有两只,”侍卫不愧是他心腹,行事缜密,这些细节也打听得一清二楚,“案上一只空碗,地上一只摔作两半,有残汤痕迹,依仆之见,公子子柔当是独自出逃。”
无咎忖了忖,摇摇头:“贵客用膳,那农妇必然侍立一旁。。。。。。待客人走了再用他剩下的残羹冷炙。。。。。。贫家没有那些讲究,多半就取客人的碗用,子柔并非孤身一人。”
“世子真是料事如神!”
无咎撩了撩眼皮:“那些奉承话省省罢,另一人或许就是被他劫持的夫人。。。。。。扶孤起身。”
“您的伤势。。。。。。”
无咎瞪了他一眼,侍卫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还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了团被褥。
“取绢帛与笔墨来。”无咎定了定神,掖掖疼出的冷汗。
“殿下可是要赋诗?”
“。。。。。。”要不是受了伤,无咎真想晃晃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
心腹很快把他要的东西取了来,很有眼色地帮他托着小案桌。
无咎捏着笔管略想了想,胸有成竹地下笔,不一会儿便勾勒出一个秀美的女子,惟妙惟肖,形神兼备,一对眼睛尤其有神——只要了解一些画史就会发现,这幅画的运笔不像先秦绘画那样古拙,倒有点顾恺之笔下洛神的味道。
“叫画师多描摹一些,连同公子子柔的画像一起散发到各处关隘。。。。。。再命人去东郊山里搜寻。。。。。。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找出来,”末了不忘叮嘱,“切莫伤了夫人。。。。。。”
侍卫双手接过,唱了声喏,不禁纳闷,世子殿下为何断定夫人被晋公子劫持了?
无咎没给他机会发问,挥挥手打发他走——总不能让人知道世子夫人是自己跟着小白脸跑的吧。
无咎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管怎样先活捉回来,捉到了再想怎么整治她。
第19章 决心
一眨眼,董晓悦已经浪迹天涯有些时日,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子柔也没闹什么幺蛾子。
大多时候,子柔都堪称模范旅伴,身为王孙公子,风餐露宿却毫无怨言。两人身份悬殊,不过董小姐并没有为奴为婢的自觉,子柔也不和她计较什么上下尊卑,有时甚至会主动承担一些体力活。
如果不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董晓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贴个好人标签。
可惜从一开始她就领教了这个人的阴暗,对他始终戒备提防,连睡觉都紧紧抱着刀不敢大意,更是不敢露出真容。公子子柔在世子昏礼上见过她一眼,不知道时隔多日还能不能认出来,但是她不敢赌。
可怜她一个平常天天洗头的轻度洁癖,愣是一个月没敢洗脸,只能每天用袖子上扯下来的小块布料蘸点清水擦擦眼角和嘴周,还得时不时弄点泥灰补补妆——成天风里来雨里去,难免有点脱妆。
经过董小姐的残手回春,这张脸和变装大佬的杰作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也亏得子柔城府深,只是偶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两眼,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多月,再有三四天就能抵达楚宋边境,一入宋国,楚人便鞭长莫及,他们也不用再这么藏头露尾了。
大约是胜利在望,两人都有些松劲,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这一日,他们行至丹朱山山麓,那一带山势平缓,林木稀疏,他们便骑着马循着一条樵人和猎户踩出的小道往前走,董晓悦这个保镖照例走在前面探路,这都是她做惯了的,山野并不像她起初想象的那样满地豺狼虎豹,其实大白天那些野兽很少出来活动,有个风吹草动躲得比人还快。
谁知那天点儿特别背,山道转过一个弯,旁边一棵梭罗树横出一条枝桠拦住去路,马跑得有点快,势头收不住,她只好一拽缰绳迫使马头转了个方向,枣红马一个急转弯朝林子里奔出几步,正巧一脚踏进猎人捕兽的陷阱,左前蹄一崴,马身往前一仆,董晓悦一下子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
子柔距离她大约三四个马身,赶紧勒住缰绳跳下马,跑上前将她扶起:“陈娘子如何了?”
董晓悦想站起来,脚踝处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忍不住痛嘶一声,她强忍着痛,指了指跌在地上发出声声哀鸣的枣红马:“我没事,只是脚扭了一下,劳驾公子看一下马。”
“我先扶娘子坐下。”子柔扶她坐在一根裸。露在泥土外的粗树根上。
董晓悦掀起裤腿,褪下鞋袜,只见脚踝肿成了包子,连脚背都鼓了起来。
子柔微微皱了皱眉头,望了眼天色:“娘子受了伤,今夜便在附近找一处暂歇罢。”
“都怪我不小心,拖累了公子。”董晓悦致了歉,从衣服上撕下片布条,用凉水浸湿了一圈圈缠裹在红肿的脚踝上。
“要怪便怪这设陷阱之人,怎能怪娘子,”子柔很是通情达理,“我去瞧瞧马。”
说着走到枣红马身旁,蹲下身检查马腿。
“左前足折断了,没有数月怕是养不好。”子柔边说边站起来,拍拍衣袂沾上的尘土。
董晓悦和这匹枣红马朝夕相对,已经处出了感情,一听心疼得不得了:“这可怎么办。”
“留在此地也是叫野兽啃食,莫如就地宰杀,给它一个痛快。”子柔语调平平,说着便要抽剑。
董晓悦头皮发麻,这些天子柔表现得太像个正常人,那张漂亮脸蛋又很具有迷惑性,她差点忘了他残忍冷酷的本性。
她正要出言阻止,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董晓悦以为有野兽,下意识地握住刀柄,子柔已经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佩剑:“来者何人?”
枝叶间钻出个身形魁梧蓄着一脸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只见他一身褐色粗布衣裳,手中挽着把粗糙的木弓,肩上搭着麻绳串起的野鸟,一看便是个猎户。
董晓悦恍然大悟,这坑八成就是他挖的了。
猎人见了他们也很诧异,再一看那男子容貌俊美,气度不凡,那女子虽然脸上灰一道黄一道的看不清容颜,但那装束也不像寻常村妇,加上两人都佩着刀剑,看起来很不好惹。
他挖的陷阱害人家人仰马翻,一场事端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他正犹豫着该放下弓箭向他们乞命还是该转身逃跑,那俊美男子却将长剑收回鞘中,作了个揖:“我等乃楚大夫门下客,欲往卫国,路过宝地,拙荆不慎伤了足,敢问左近可有村闾?”
那猎户见他文质彬彬,通情达理,也不追究马匹和妻子被他陷阱所伤,登时松了一口气,不由愧怍道:“附近并无旁的人家,贵人要是不嫌弃,莫如在我家歇歇脚。”
子柔朝董晓悦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董晓悦看那猎户憨厚淳朴,便点点头。荆楚卑湿,山里时不时下场雨,每天露宿身体也吃不消,他们这一路上没少寄宿农家樵户,没遇到过什么麻烦。
“多有叨扰,”子柔又指了指受伤的枣红马,“另有一事相托,此马折伤一足,弃之可惜,不知可否代为饲养?若是侥幸伤愈,庶几可以为兄所用,若是不治,宰杀食肉也无妨。”
那匹枣红马经过一个多月风吹雨打,肥膘都快瘦没了,毛色也干枯了不少,但是仍旧看得出是匹好马,猎人心里乐开了花,连连点头:“贵人尽管放心,小人先将贵人们送回去,回头再来照料这马儿。”
子柔扶着董晓悦上了他的马,牵着缰绳,跟着在前引路的猎人,在暖金色的夕阳中徐徐前行。
猎人白赚一匹好马,待他们越发殷勤,一路前倨后恭,把他们带到距此地三四里的家中。
三人一马在柴扉前停住脚步,猎人赧颜道:“屋子小且破,贵人莫嫌弃。”
他一点儿也没谦虚,那茅屋果然又小又破,四面漏风。女主人从门里迎出来,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母女俩见了生人都是大吃一惊,成人还知道掩饰,那小女孩挣开母亲的手,扑到父亲怀里:“阿耶,这两人是谁?”
猎人把女儿抱在怀里,用大掌揉揉她的头,简单同妻女交代了两句,便恭恭敬敬地把贵人们让进屋,一叠声吩咐女人去张罗饭食。
这栋茅屋总共只有里外两间屋,主人把自己的卧室收拾出来招待客人,自己一家三口则打算去后头柴房里和两只鸡一起对付一晚。
董晓悦和子柔坐在一旁歇息,夫妇俩则在锅台前忙活,女人添柴生火,男人手持尖刀处理猎得的鹧鸪,时不时交头接耳说点体己话。
就那么点地方,尽管董晓悦没有刻意去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还是不时有只言片语飘进耳朵里。
“方才里正来了,”女人抬头朝两个客人张望了一眼,“官兵在搜人哩,说是一男一女,你说。。。。。。”
猎人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莫乱说!”
董晓悦一惊,抬头看子柔,只见他靠坐在墙边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听见。
无论如何天一亮赶紧走吧,董晓悦打定了主意,没把夫妇俩的谈话告诉子柔。不一会儿饭菜熟了,两人吃了点蔬菜粟米粥和野味羹,便回房睡觉去了。
两人对外自称夫妻,投宿时自然只能共处一室,董晓悦照例要把床铺让给老板,子柔却柔声道:“今日我睡地上罢,娘子伤了腿脚,好好歇息,今日在此地耽搁有时,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启程,免得横生事端。”
他得意见正与自己不谋而合,董晓悦没多客气,道了谢便和衣躺了下来。
睡到三更,董晓悦不自觉地翻了个身,牵动伤处,一下子疼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床边,只见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皎洁月光,原本躺在那里的子柔不知所踪。
出去上厕所了?年纪轻轻就起夜,这肾似乎不大好啊。。。。。。董晓悦意识朦胧,脑子一转就卡壳,脚踝的痛感慢慢消散,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一声鸡鸣把董晓悦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只见子柔已经醒了,正在用一块丝帛往剑刃上擦油。
“娘子昨夜睡得可好?”子柔笑着同她打招呼,“腿伤好些了么?”
董晓悦打了个呵欠点点头,看了看脚踝,发现已经没有昨天肿得那么厉害了,她下来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没好完全,但偶尔下马行走问题不大,便道:“好多了,我们早点动身吧。”
子柔自然没有异议。
董晓悦走出房间,只见锅台上放着两碗温热的粟米菜粥,那猎户连同他的妻女却都不在。
子柔似乎看出她疑问,解释道:“他们天还未亮便出去劳作了。”
董晓悦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去屋前溪水边粗略洗漱一番,回到屋里喝了半碗粥。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边天际一缕曙光穿过云层。两人准备离去,董晓悦对子柔道:“公子稍等,我去一下那个。。。。。。”
子柔了然,关切道:“娘子一个人行么?要不要我扶你去?”
董晓悦义正词严地拒绝,一瘸一拐地走到屋后,回头看了看子柔,见他风度翩翩地靠在树上,并没有跟来的意思,便径直朝那一家三口住的柴房走去。
虽然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董晓悦在看到那血腥场面时仍旧忍不住扶着树吐了一场,昨天滴溜溜打量他们的那对天真无邪的黑眼珠,如今毫无神采地瞪着房顶。
董晓悦说不上来她心里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去他妈的任务,她心想,就是一辈子出不去也不能跟这样的人渣同流合污。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当前的处境,她受了伤,跟那杀人犯硬碰硬肯定不行,暂时虚与委蛇,等找到可乘之机就逃走。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抚了抚腰带微微凸起处——终究还是下不定决心,主动杀人这种事实在是超纲了。
“娘子可还好?”远处传来子柔的声音。
“公子稍等。”董晓悦答应了一声,捡了四块石头放在柴房一角,又从中衣里摸出楚世子给她的那根红缨,用刀截下一小段,压在其中一块底下,露出一小截,然后伸手轻轻把那小女孩的眼睛阖上。
子柔瞥了她一眼,悠悠道:“娘子去了很久。”
董晓悦若无其事道:“路过柴房,进去看了眼。这种脏活累活,公子交代一声便是,何须亲力亲为呢?”
子柔笑起来:“娘子真是快人快语。”
董晓悦实在提不起精神和他逢场作戏,一路沉默寡言。折了一匹马,两人只好先凑合着共乘一匹,等到了宋国找机会再买一匹。
董晓悦坐在前面,子柔坐在后面手握缰绳,把她圈在怀里,行进中男人的胸膛时不时擦着她的后背,董晓悦没有半点旖旎之感,只觉一阵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两人赶了一上午的路,董晓悦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公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曾,”子柔笑道,“我突发奇想,打算转道陈国。”
***
无咎对着掌心的一小截红缨绳看了又看,良久才回过神,对侍卫道:“替孤备车马。”
侍卫吓得心惊肉跳:“殿下,您的伤还未痊愈,这些事吩咐仆便是,若是叫大王知道了。。。。。。”
无咎斜他一眼:“孤吩咐你把夫人找回来,如今已两月有余,如何了?”
“这。。。。。。这。。。。。。”侍卫张口结舌,“仆办事不利。。。。。。”
“知道就好,”无咎边说边从床上坐起身,“这点小伤无足挂齿,大王前去葵丘赴会,待他回来,我们早已经回宫了,怕甚么!”
侍卫仍旧支支吾吾,可态度已经开始动摇了。
“当断不断,你真是让孤大失所望。”无咎沉痛地摇摇头。
侍卫已经泫然欲泣,咬咬牙道:“殿下,仆这就去备驾!”
“这就对了,”无咎拍拍他的肩,“轻车简行,免得打草惊蛇,再加派些人马,由右司马统领,去宋国要人。”
侍卫听糊涂了:“咱们不去宋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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