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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韶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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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夫妻少年结缘,历经夺爵、以女充子等诸般要紧事体至今,曾有过的热烈情缘所剩无几,如今相处起来更似合作伙伴,无论彼此有多少不满,利益交缠,这一辈子总是拆解不开了。
  “怪道瑜儿现在不逊得很,都是叫你在背后挑唆的,你以后少和她说这些。”滇宁王到底意难平,喝了口茶,往回找补了一句。
  “我心里不乐,确实抱怨了几句,但瑜儿又不曾听,便是你懒怠见她,她每日晨昏定省又有哪一次缺了?这样还要说她不逊,王爷真该去见识见识别人家那些能上天入地的宝贝少爷们。”
  滇宁王妃一句不让地顶了回去,但滇宁王听到耳里,脸色反倒好了些——如他这样的上位者,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能冷待沐元瑜,不能允许沐元瑜不恭敬,滇宁王妃正话反说,明面下的意思恰是说沐元瑜仍把他这个当父王的放在心上,他听着所以反觉舒畅。
  便是先头沐元瑜亲口抱怨他的那句,也不让他生气,沐元瑜当面和他比着冷淡,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背过身却一包委屈地和她母妃诉苦,这就显得她当面的冷淡全是强撑,合上了滇宁王的意。
  沐元瑜听着父母交锋,眼神飘忽了下,无语。
  咳,她不是没听,是滇宁王来得太巧,她答应的那声没来得及说出口,幸亏如此,若不然,母妃替她圆话可难了。
  被这美丽误会蒙在鼓里的滇宁王因此和缓下来,淡淡地说一句:“总是你太会惯孩子。”
  就不提了,转而示意沐元瑜坐下,“行了,连着两天在外面跑,再在这里罚站,你母妃又要唠叨了。”
  沐元瑜看着甚是听话地自己去找了个绣墩来在旁边坐了,她这个白嫩微丰的面相很有欺骗性,滇宁王每每心里想到这个易钗而弁的女儿觉得烦恼,不愿意见她,但真见到了,毕竟是放手心里宠过的,几个女儿打从老大沐芷媛算起,他都没费过这么些心,又实在对她狠不起来,心情堪称复杂。
  “你二伯父那边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上滇宁王虽然没有见沐元瑜,但对她去奉国将军府一事是知情的,这时就显得膝下有儿的好处了,沐芷芳打沐元茂不能白打,滇宁王府总需给个说法,滇宁王自己不可能纡尊降贵去赔礼,沐元瑜出面就很合适了,她又自觉,不用吩咐自己主动就去了——
  唉,这要真是个儿子,他还有何可虑。
  沐元瑜猜着他便是为这事来的,沐二老爷虽未袭成爵,但兄长的位份打一生出来就定好了抹煞不了,他横下心来要闹,滇宁王着实也要头痛,不得不上心一二,来问究竟。
  事由经过沐元瑜先已说过一遍,如今再说,更加顺畅,很快交代完了。
  “那边二太太怎地这般糊涂!”滇宁王听罢,皱起眉,“她的侄女,瓜葛上大郎她不知道,在外面和杨晟混到了一处她仍是不知道,这是怎么管的家。”
  这件事上沐二太太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沐元瑜也觉得她作为主母,对内宅的掌控力太弱了,但滇宁王妃却替这个妯娌说了句话:“这不能全怪她,嫁来又晚,又是二老爷存心挑了她这样的,如今再来嫌她无能,未免偏颇。”
  沐元瑜眨巴着眼:存心挑的?什么意思?这个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滇宁王妃一眼瞥见,忍不住笑了:“不是什么秘事,你二伯父当年叫有心眼的人坑得惨痛,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最不喜欢聪明人,二太太容貌在其次,其性情直率板正,才是你二伯父最看重她的地方。”
  哦~沐元瑜懂了,沐二老爷平生叫坑得最惨的一次,不就是把王位坑没了,他吃了弟弟的大亏,这教训乃至影响到了他的择偶,连挑继室都专往使力不使心的那一拨里挑。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自己挑的妻子,可不得自己认了。
  滇宁王嘴角抽了下,道:“你又跟孩子胡说。”
  说是这样说,滇宁王妃蛮女出身,规矩粗疏脾气还硬,这性子大半辈子未改,滇宁王实际拿她也没什么办法,说过一句也只得罢了。
  转回话题道:“元茂不过十二岁,那边大郎这就容不下了,也是太着急了些。”
  滇宁王妃不以为然:“大郎媳妇出的手,怎和大郎有关系了。”
  “大郎没这个意思,大郎媳妇焉有这个胆。”滇宁王态度很笃定——不知是不是他自家使阴谋惯了,看别人都不像好人,“二哥与我赌了这么多年气,到头来自己家宅也不安宁,子孙照旧争斗,啧。”
  他说着摇摇头,端起茶盏来喝了口茶,居然显得怪幸灾乐祸的。
  至于沐大奶奶搅合沐芷芳婚姻之事,到他这个层面上并不在意:杨晟与沐芷芳缔结的事实上是滇宁王府与杨土司两大巨头间的利益联合,如施表妹这样的风月小事,再来十桩也无法撼动,他毫不放在心上。
  不过放下茶盏后,他那点看热闹的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显得意兴阑珊起来。
  沐元瑜和滇宁王妃都懂他的情绪:人家斗,也是儿子多才斗得起来,滇宁王府一个都没,只有个西贝货,就是想斗都没得斗。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生男生女天注定,王爷也没特权。
  其实滇宁王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便是滇宁王妃也不大清楚了,他当年遇刺时腹部挨了一箭,有些伤着了肾,便是为着这个大夫给了不便近女色的医嘱,早些时候滇宁王妃还时不时关心一下,但随着时日推移,滇宁王的状况一直不见好转,脾气都为此渐渐古怪起来,滇宁王妃察觉出来,便不好再去过问了——哪个男人受得了被人老打听“你现在还行吗”?
  反正摆在明面上的状况是,打从沐元瑜出生以后,整整十二年,王府再无新生命诞生。
  当然,事关男人尊严,滇宁王不太行了的消息只有滇宁王妃和清婉院那边才知道,别的妾室们通不知晓,否则生有两女的孟夫人也不至于嫉妒柳夫人,和她闹了个势不两立了。
  往常说到类似沾边的话题时,差不多就可以宣告聊天结束了,沐元瑜刚穿来时莫名所以,还以为便宜爹是更年期到了,动不动就撂脸,后来时间长了方摸着了点他的脉。
  要么都说伴君如伴虎呢,滇宁王虽然离“君”还差了点,那股难伺候难琢磨的劲儿一丝不少。
  她顾自在心里腹诽,不想滇宁王好像就要应了她的腹诽一样,她都做好要送人的准备了,滇宁王的屁股却坐得稳稳的,不知哪来的精神又找着她说了几句话,问了她的功课,又教训她要尊师重道,不要自满。
  沐元瑜慢慢回过点味来:滇宁王现在不乐意看见她,但也不敢冷淡她太久了,拢共一个“儿子”,没吵没闹没犯错,无端把她打入冷宫,看在旁人眼里未免怪异,有心人更要寻根究底,而她的底子实在经不起怎么考验,故此,滇宁王借着这回沐元茂出事的机会主动到荣正堂来,算是跟她和好了。
  滇宁王闹脾气的时候沐元瑜可以假装若无其事不予理会,但他现在那股劲过去了,又要来演父慈子孝了,沐元瑜不能不配合,她不接着,由着滇宁王的脸摔地上,那回头该没她好果子吃了。
  沐元瑜就起来垂着手一一应了,又有眼色地给滇宁王添了回茶,再听他训两句:“你二伯父的家事,你小孩子家就不要多管了,明天起,还是好好读你的书去。你前阵儿要的那会说暹罗话的通译已经找了来,依我看,学那些外夷小国的东西并没多大用处,但你喜欢,既要学,那就好好学,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新鲜劲过去就抛到了脑后去。”
  沐元瑜一喜,忙道:“是,多谢父王。”
  所谓暹罗大致等于后世的泰国,成祖时成为了本朝众多的藩属国之一,朝廷一般情况下不干涉其内政,有一应独立自治权,但权力更迭换君王的时候需要接受国朝册封,平时四时八节什么的遣使来朝个贡——这对藩属国来说一般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泱泱天/朝地大物博,还好面子,收了小弟的朝贡,回礼一般都是翻着倍往回赐的。
  沐元瑜倒也不是喜欢学暹罗语,但她穿到了云南,这块地界上别的不多,五花八门的民族最多,滇宁王妃所属的百夷这个族名最早其实就是“上百个蛮夷种族”的泛指,因为族群太多了,中原王朝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弄明白其中的确切情形,于是给起了个统称。
  到本朝后,因为滇宁王妃这一支势力坐大,所以把“百夷”这个泛称在朝廷官方的文书里独占成了特指,这个百夷族跟后世对应起来的话,其实就是傣族。
  话说回来,民族多了,语言就多,有的相通,有的不通,单云南府内也就罢了,但本朝立朝不算太久,罕见地已经有两位能开疆拓土的英主,征伐至今,给云南立了两级政区,外还有几个藩属国,这就导致沐元瑜麻烦了,本来此时的汉语跟后世就已经有些差别,她听滇宁王的官话都费劲,出门逛个街再一听别族的,更加只剩下傻眼。
  在滇宁王来说,他不觉得有必要学那些夷语,找个通译简单得很,费那么大劲干嘛?他在云南住了半辈子,也就会几句百夷语,乃是年轻时候为了跟滇宁王妃搞情趣学的。
  但沐元瑜的情况不一样,她是穿的,没有滇宁王那种与生俱来的王霸气,还背了个要命的秘密,通译不能给她补全这双重问题下缺失的安全感。
  她要自己学,就算也许其实没什么用,但是有在学习,心里就好像要安定一点。
  古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么。
  滇宁王好一阵没怎么见她了,不想竟然还记着她先前提过一句要找暹罗通译的话,沐元瑜确实开心,又谢了一声,笑眯眯地眼睛都弯起来道:“等开春了,我去猎一块好狐皮给父王镶在氅衣上。”
  滇宁王嘴角翘了翘,又强自压了下去,似有若无地“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孝心。
  


☆、第 15 章

  有了这一番往来,滇宁王与沐元瑜之间便又缓和了回去,不似先前那般紧张,主子们和乐了,下人跟着轻松起来。
  临近下旬,同时也快到了年根底下,如结香这样的大丫头除了早已发下的冬装份例之外,格外还可多得一套料子好点的新衣裳过年穿。
  针线房来了人传话,说清婉院的几套衣裳都做好了,让去人领,这样跑腿的小事原本不用结香去,但她想要点剩下的边角料缝个荷包手帕什么的,就亲自带着小丫头去挑了。
  到了针线房,不巧,丁香也正领着人来了,两边撞上,结香心里一咯噔,本都做好了看她白眼的准备,不想丁香心情好,居然给了她个笑脸,倒把结香唬了一跳,挑料子都挑得心神不宁的,回去赶紧和柳夫人念叨了一下。
  “夫人,看来这下子是真好了。婢子怎么看不懂呢,世子没来给王爷赔礼,反是王爷先去了荣正堂,也不知说了什么,就没事了。这当初冷得奇怪,现在好也好得离奇,竟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柳夫人穿着碧色小袄坐在窗下,面前摆放着一只斗彩蔓草纹花觚,圆润的觚口里插着数枝清早才剪来的梅花,听到结香的话,柳夫人专注拨弄的手停了一停,开口道:“她和气还不好,难道你喜欢看她的脸色?”
  结香把手里抱着的一箩小片布料放到桌上,道:“婢子就是有点纳闷。别处不知道头绪也罢了,王爷天天歇在我们院里,眼皮底下的事,我竟还跟雾里看花似的,我都觉得是不是我有些傻了。”
  “想不明白的事,不要多想便是了。”
  结香忙道:“这怎么行呢?夫人就是太温柔无争了,咱们也不是要有坏念头,只是弄清了这蹊跷的地方,趋利避害,能落个不吃亏就好了。”
  柳夫人重新整理起梅枝来,神态宁静:“我们现在吃亏了吗?”
  结香愣了下,回道:“那倒没有。”
  滇宁王待柳夫人如何自是不用说了,这一座清婉院就是他宠爱的明证,就是掌着内馈的滇宁王妃,也从未克扣过清婉院的用度,柳夫人这边的人到各处领用物件一直都很顺利,从没受过什么留难,当然,这也是柳夫人省事,不仗着宠妾的威风要求份例之外的特权之故。
  ——所以结香也才自发努力地想替她着想,她总觉得以她们夫人的性子太容易受委屈了。
  柳夫人道:“这不就是了,本来无事,何必自己生事。”
  她这句说出来,结香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屋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过了一会,柳夫人插好了花,抬眼望去,只见结香半弯腰站在熏笼边上,往里面新放了一块香饼,又慢吞吞把盖子盖上,神情有些闷闷的。
  柳夫人心下微叹,到底是根基太浅,进府经营至今,她身边得力的不过是如结香之流,忠心是有,能耐本事上就不甚出色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忠心这一项可取用也算不错了。
  下人主意太大,真自己做主替她做出了什么来,反倒麻烦。
  柳夫人重又出声,点了她一句:“世子的事,王爷并不喜欢别人过问,你瞧不出来吗?”
  结香抬头:“婢子知道,世子身份要紧,王爷着紧些是当然的。”她声音低下去,“不过,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先前王爷和世子不好时,夫人也帮着劝过的,并没见王爷不乐呀。”
  柳夫人摇摇头:“那不过是几句现成话,我顺口一说,听不听都在王爷,并没任何妨碍,且王爷不肯见世子,我真冷眼旁观,一声不出,那反而不对劲了。但真要往深里打听,那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下,慢声细语地续道,“王爷和世子之间到底怎么了,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最明确的表态了,你可懂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结香再不恍然大悟就是真傻了:“夫人的意思是——婢子明白了!”
  正如她先前自己所说,滇宁王几乎日日都歇在清婉院里,相处的时间如此之频密,却还是一点口风未漏,连枕边人柳夫人都不知道其中究竟,那情况很明白: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种时候再暗地里自己搞小动作去打听,后果如何暂时不知,但可预见的是滇宁王一定不会太高兴。
  柳夫人微微笑了:“明白了就好。”
  关于滇宁王和沐元瑜之间近年来迥异与寻常父子的奇特情形,她比只是个丫头的结香觉察得更多,她难道不好奇到底是为什么吗?
  当然好奇。
  但比这点好奇心更重要的是,她同时也觉出了这是滇宁王的逆鳞,别人最好不要碰。
  柳夫人想着,再度告诫了一句:“你先前有个词说的不错,趋利避害,最好的趋利避害的法子就是,不要过问这件事。”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这个谜团里有什么,总有一天会自己显露出来,在此之前,安静等待就是。
  结香表情转成严肃地用力点头:“是,婢子知道了。”
  跟着又显出一点踌躇来,柳夫人看见,道:“你想说什么说罢,这屋里只有我们,错了也无妨,出去小心些便是。”
  她虽然谨慎,但没想真把底下人管成一步不敢迈的木偶。
  结香就小声道:“婢子这两日出去,见时近年底,各处与先不同,都十分忙碌起来,夫人却闲坐院中,只得侍弄些花草,夫人便没有为王妃娘娘分忧的心思吗?”
  柳夫人一怔,有些失神:王府里只得闲坐院中的岂止她一人?王妃势大,挟尊位与育子之功,多年来内馈尽操于手,连一口残羹剩汤都未给别人分赐,纵使受宠如她也不例外。
  别人看她坐拥富贵锦衣玉食,但她自己心里最明白,这不过是明面上与人看的虚无排场,她实则如无根之萍,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势力。下人也是有追求的,真有本事的人,不会安心在这清婉院里混日子,她插手不进内馈,没有权柄相辅,就收拢不到真正可用的人心。
  结香说的这件事,以前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偶一动念,很快便自己又罢了——结香上位晚,并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在相当久长的一段时日里,她的“受宠”都不过是白担个名头,根本有名无实,又哪有底气出头?
  “夫人?”
  却是结香见她沉思太久,忍不住有些不安地出声相唤了。
  柳夫人没有立即理她,而是又想了一会自己的心思,方抬起头来,轻声道:“罢了,如今这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一动不如一静,不要多想了。”
  她的话是拒绝,然而口气并不怎么坚定,若有所憾,结香心中一激动,自谓该是她替主筹谋的时候了,眼神发亮地点了点头。
  **
  滇宁王那头好了,沐元瑜还记挂着沐元茂那边。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原本准备过一阵待风头过去后再去试着找一找沐元茂的,不想没过几日,沐元茂的一个小厮先跑来王府找了她,给她递了封信。
  沐元茂在信里先说,他身体已经好啦,回去义学上学了,所以可以偷偷支使人来送信了,然后就叮嘱沐元瑜,年前都不要再去找他,因为沐芷芳跑去闹了一场,现在他爹内忧外患交加,气得都快神志不清了。
  沐元瑜:“……”
  她三堂哥真熊,这词也能拿来形容亲爹,但很快她就理解了,因为紧接着沐元茂就写了沐芷芳是怎么闹的。
  沐芷芳其实没有喊打喊杀,她这回闹得堪称斯文,但却能把人膈应死——作为沐大奶奶破坏她家庭的补偿,她只提出了一个诉求,要求沐大堂兄把施表妹收了!
  这是多么神奇的脑回路!
  沐元瑜差点喷了。
  施表妹这样的人,特点太突出了,身卑心高,不折手段,同时还不怎么要脸,活脱脱一个搅家精,沐芷芳这回是真精明,居然找着了施表妹的正确使用方法。
  这一招要成了,堪称绝妙报复,就算不成——这个可能性更大,沐二老爷又不傻,眼下两家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很难说得清谁错得更多些,这种情况下沐二老爷不会让沐芷芳一个小辈捏住了牵着走。不过不成归不成,单是把这个要求提出来,就够奉国将军府上上下下集体恶心个够了。
  沐元瑜抽着嘴角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才接着往下看,沐元茂继续嘱咐她,说过不多久就是过年了,到时他来祭祖时也不要搭理他,他爹气肯定还没消,还是不要去戳他眼的好。最后再安慰她,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心里可有数,知道这事从头到尾怪不着沐元瑜一点,不会迁怒到她,影响他们兄弟感情云云。
  整封信看完,沐元瑜的心情整个好起来,笑眯眯从荷包里倒出两个银锞子赏给那送信来的小厮,道:“回去告诉你家小爷,叫他放心,我都知道了,会依着他来的。”
  小厮得了赏十分欢喜,非年非节,一般这种跑腿差事得把铜钱就算运气好了,这位世子爷可好,出手就是银物,他忙殷勤谢赏,回道:“是,世子爷的话,小的一定不改转禀给我们爷。”
  雀跃着去了。
  这年关底下,其实沐元瑜也不太有时间到处跑了,她除了本身课业都在照旧之外,荣正堂里还一日比一日忙碌起来,滇宁王府亲眷友朋的节礼陆陆续续送来,一一要登账入库,准备回礼;庄子山头铺子等各样进项上的管事庄头也赶了来,带着一年的账目成绩等候回禀;再还要预备年底祭祖,过年开宴的种种繁事,直把滇宁王妃忙了个脚不沾地,沐元瑜不能干看着,多少也要从旁协助些。
  丁香有一手推拿的好手艺,候到晚间,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给滇宁王妃捏肩的时候就笑着打趣道:“等再过几年,咱们世子爷成了年,给娘娘娶回个贤惠的好儿媳妇来,娘娘就可以安享尊荣,不用再为这些家事缠身了。”
  她在外面威风,能给柳夫人的心腹结香脸色看,但其实在荣正堂里只是二等丫头,不在滇宁王妃最心腹的小圈子之内,因此并不知道沐元瑜身怀的秘密,才会自然地提起这话。
  沐元瑜当世子惯了,也不为此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趴在对面帮忙算着其中一个庄子的账,闻言同样自然地抬头笑道:“那是,我给母妃娶一个特别贤惠特别美貌的,差一点儿的都不要。”
  跟风趣和气的小世子扯闲篇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一屋的丫头们都花枝乱颤地笑起来。
  滇宁王妃也笑:“好,那我可等着了。只怕到了那时候呀,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母妃别乱想,我可不是那种人。”沐元瑜一本正经地道,“她要不听母妃的话,惹母妃生气,我肯定好好教育她。”
  屋子里的笑声更大了,许嬷嬷揉着眼睛道:“瞧我们世子,一时比大人还聪慧懂事,一时又净说孩子话,什么教育,世子以为是学堂里读书呢,这夫妻之道呀,可不是这么回事。”
  沐元瑜当然知道,不过是顺势娱个亲,笑跟着道:“那嬷嬷教我?”
  四周的丫头们纷纷掩口,互相使着眼色,笑声小了下去,暧昧的笑意却更深了,许嬷嬷也笑,只是眼底却掺了一丝怜爱与黯淡,道:“哥儿莫急,真到那一天呀——”
  “娘娘,王爷那边遣洗砚姐姐来传个话。”
  外间传来小丫头清脆的通传声,打断了许嬷嬷未竟的话语,滇宁王妃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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