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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幸残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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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雁飞忍不住插嘴道:“可我听说他对你一直是很敬重的。”
“敬重,是呀,就如这次称帝,他还是封了我作贵妃,位在众妃之上。可我要这样的敬重有什么用?这八年来,他来我房里的次数,只有十三次。你们看上云行天时,他是大将军大元帅项王,坐拥雄兵,称霸一方。可我只是喜欢那个叫云行天的野小子。我情愿一生一世只是个小丫头,而他一生一世只是个帮工,那样子我和他之间就不会有旁人插进来。若是宝儿活着,为了儿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但宝儿已死了……他当不当皇帝,对我又有什么用处?他当了皇帝,女人会越来越多,尤其是他会得到你!”董氏盯着赢雁飞道:“我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在这些女人里面,他最在意的,就是你,可是你一叛,无论成与不成,你和他就再无可能了,想到这个,我心中的快活,当那劳什子的贵妃怎能相比!”
赢雁飞苦笑,喃喃自语道:“我没法明白你的想法,你为爱而生为爱而死,除了他眼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我不一样。我甚至不晓得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原先沐霖想要我跟他走,若是我跟他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两个会很快活,但我没有……我若一心一意的跟着云行天,至少也能有三五年的好时光,但我也不要……”赢雁飞猛然一惊,想道:“我在这里说这些干什么?”但看董氏,她已埋头去剪花枝,全然没有在意赢雁飞。
朱纹在外间的炕上听着里头传来的琴声,她从未听过这般凄厉燥狂的琴声,与赢雁飞向来所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她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小姐,小姐。停下停下,你已经弹了一夜了,不能再弹下去了。”朱纹冲进内室,抓住了赢雁飞的双手,葱玉似的十指上布满了道道血痕,一滴一滴殷红的血落在了琴弦上,朱纹颤抖着哭了起来,把那具瑶琴一把摔开,到外间端了一盆温水来,把赢雁飞的手放进去,然后用手巾拭干了,取过布条缠在十指上,赢雁飞呆坐着不动,任由她摆布。朱纹终于把她指上的伤口包好了,她拭了拭眼泪道:“小姐,我不明白……你是喜欢项王的,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反他?”
“是我要反他么?”赢雁飞木然道:“不是,是他自已的手下要反他,我只是帮着收拾一下残局而已。”“可小姐,若是没人能收拾得了残局,或者他们就不会反?”赢雁飞摇头笑道:“善后的人总会有的。”朱纹依旧固执的问道:“我就是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反项王?这对小姐又有什么好处,当皇后和当太后,又有什么分别?”
“我告诉你,皇后和太后有什么分别。”赢雁飞的声音冷若冰霜,“皇后可以废,可以立,可以立了又废,废了又立。但太后不一样,太后不论做出什么事,皇帝都不敢动她,就是心里恨死了她,也只有恭恭敬敬的份。皇后要与诸妃争宠,要为儿子的位子耗心尽力,但太后不必,太后跟前只有讨好卖乖的人。皇后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守活寡,太后是名正言顺的守寡。这就是分别!”
朱纹从没听赢雁飞说进这种话,一时有些惊呆了,抬起头看着她,赢雁飞的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光,问道:“你是我家的家养丫头,你应知晓我家出过多少后妃吧?”朱纹想了想道:“有十六位姑奶奶是进了宫的。”赢雁飞点头道:“那里面活过五十岁的只有五个,而其中有三个,就是在四十岁前当上了太后的!后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第一险恶的所在。”这声音如此阴郁,仿佛宫庭中无数怨女的魂灵在四下里游荡,朱纹浑身汗毛一乍。赢雁飞接着道:“以色事君,色驰宠衰,云行天至少还有三十年的时光去享用全中洲的美女,而我只有一天天的老去,就是现在他的身边也有着不输于我的美女。”
朱纹插嘴道:“就是那个黄头发的蛮族美人么?我不明白小姐那时为何要把她送给项王?”赢雁飞笑笑道:“傻丫头,云行天那时是在试探我呀,我又怎能不自高一下身价,那个蛮族格格是我送到云行天帐中去的,她一生一世就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朱纹小心翼翼的道:“小姐,可我觉得,我觉得,项王他并不单是喜欢你的美貌。”“是么?”赢雁飞讥诮的笑道:“那他喜欢我什么?喜欢我见识不凡,聪明过人,善解人意?或是有一点吧。不过朱纹呀,女人的美貌是皮,其它的什么都是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男人看女人,和我们女人看衣服差不多,自然是鲜艳新式的好。眼下他看我顺眼,那就什么都好,可是过上三五年,若是他另有所爱,你可知我的身份,是何其危险?殷儿当过幸朝的皇帝,这是多么容易叫人抓住的把柄,一个意图复辟前朝的帽子一生一世的悬在我们的头上,有朝一日扣实了,我和殷儿就全完了。我若不是皇后,那也罢了,我若不能给云行天生下儿子,那又罢了,若是我有了儿子,别的嫔妃得宠有子,她们会千方百计的把我拉下来,她们能用尽各等阴毒的伎俩,你想的到的,想不到的……我要一一小心的应付,谨小微慎,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我或许要过二十年!”
朱纹道:“难道以小姐的才智,会怕那些宫里的勾心斗角吗?”
“怕,自是不怕的。”赢雁飞悠然道:“若是杨放他们不叛,我原也准备着过这样的日子了,这世上能让我怕的女人,我还没遇见过。可是杨放他们反了云行天,他们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为什么不抓紧?我情愿把我的心力用在争夺天下上面,不愿耗在后宫的倾轧上头,情愿死于锐矢利刃,不愿死于白绫鸩酒!我不会后悔的,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子做。”
“太后,有紧急军情到……”赢雁飞速对朱纹道:“快,去拿来我看。”
书简捏在赢雁飞的手上,上面写道“铁风军逃窜甚速,我等未能追及,现该军已至雁脊关,雁脊关守将迎之而入。此关坚固高峻,易守难攻,求援,盼速。”赢雁飞长长的叹了口气,她的手一用力,血就渗过了布条,濡在了纸上,仿佛是那些字迹中生出的血色,越晕越远。赢雁飞喃喃自语道:“中洲的血,还没有流够呀。”
第十三回 也不过是从头再来
鲁成仲那日并没有喝下赢雁飞赐的那盅酒,他转身过去就吐在了衣襟内。并不是他对赢雁飞有什么疑心,只是习惯了,当年杨放作铁风军的统领时就是从不沾一滴酒的,这已是老规矩。那夜他送云行天进了后宫,就在交辉门上守着。因这些时日实是累的很了,不小心还是打了个盹,蒙蒙胧胧间听得一个再熟不过的声音在说:“好象是昏过去了,把他带走吧!”“是放到暖曦阁里去么?”“不,他是不会投向我们这一边的,把他关别处吧。”他辨出这两个人,一个是杨放,一个是令狐锋。电光火石间他什么都明白了。杨放与云行天的争执他是亲见的,这些日子的不祥之感终于找到了源头。鲁成仲想道:“是了是了,以杨放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罢休的,那日以后他就没再为此事劝谏过,这不对劲,再就是军师的事出来……”他微微的睁开一只眼睛,见整个城楼上都是兵刃的寒光闪动,心知在这里是不可以动弹的。于是就由人把他架起来,扔在一宫城处一处待卫们休息的房里。鲁成仲想道:“杨大将军呀杨大将军,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果然是深知我性,没来劝降。忠于皇上,是过去那些年你一点一滴的教我们的,我也总不能负了你的心血不是?”他趁守卫的一时疏忽杀了守卫逃出来。他想道:“眼下只有铁风军是肯定不会叛的,要紧的保全了这支强军。”杨放虽着大批人马在铁风军营外看守,但鲁成仲在这营里住了多年,知晓几个隐秘的通道,于是私下里潜了回去,铁风军里的人见了他终于得知出了什么事。当下纷纷嚷嚷着要杀进宫去,被鲁成仲拦住了,鲁成仲道:“他们敢作这事,定是云行风也叛了,城外的云军就不是很可靠,我来的路上,城里各处要道都被杨军守住了,我军以骑兵为主,在这城里和他们打,是不化算的。眼下冲进去救皇上出来是不成了,我们得活下来,出去找个安身的地方。他们不敢杀皇上的,相信天下有不少忠义之士会与我们一道拥戴皇上共同平叛,我们自然是打头的。我们先冲出去再说。”
铁风军突如其来的冲刺让杨军措手不及,没能拦的住。他们到城外时,秋波道:“云行风纵是靠不住,云军的士卒总不会个个背叛皇上,我们不妨把消息传给他们,由他们与那妖后闹去。若是出了死伤,正好是群情激愤,我们再当头一呼,有了这二万云军未必攻不下宫城。”鲁成仲深以为然,于是就出了朝天门下那一幕。却没料到赢雁飞一席话就让一场风波平息了,于是只好逃开。杨军和令狐军的骑兵一直在追他们,鲁成仲领着铁风军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战,杨军和令狐军吃了几次亏后不敢分兵,小心谨慎,就一直没能追上他们。不过两军也是久历战阵的,在他们身后几步处吊着,使得他们没法弄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这么一路追一路逃的横过了明凌河银河风南草原,一直逃到了雁脊关下,奉命驻守雁脊关的本是云军的一位副将,此人曾为云行天亲手所救,又与云行风甚有嫌隙,一听此事就概然让他们入了关城。杨军和令狐军中人追至,一日攻不下母堡,便扫荡了外围的子堡。鲁成仲和雁脊关的兵力合起来只有不到七千人,无奈只得弃守子堡,龟缩于母堡之中,虽然杨令两军一时攻不上来,他们也出不去。好在母堡中粮食充足,一时倒也安全。
消息传到了西京,赢雁飞在凤明宫怡性阁召众人商议。杨放有些感慨道:“没曾想当初亲手督造的这座雄关,还未能抵挡一次蛮族的入侵,倒先作了自家人残杀的战场。”云行风一旁冷言冷语道:“对你,也真是自家人了,铁风军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如今可是有些悔了么?”袁兆周道:“云将军这是什么话?难道铁风军于你不是自家人么?当初他挑近卫之时,十之四五出自云军。”云行风对袁兆周怒目而视,令狐锋打断了他们,道:“还好镇风堡的守将未放铁风军入城,否则……就大不一样了。”袁兆周点头道:“是呀,镇风堡中的粮食足以供三万大军一年之需,城坚地阔,若是他们得了镇风堡,树勤王之旗,只怕会有不少崇他之名的流民聚来,那就真是有些麻烦。”杨放道:“正是!好在眼下他们躲在雁脊关的母堡之中,我们固然不易攻下,他们也没了出路。堡中粮食只够他们食用年余,不必攻打,围上几个月,他们自然是降了。”赢雁飞本一直没出声,这时却道:“你们可知道,这镇风堡的的守将本不是定的这一个,而正是雁脊关的那一个。”众人俱怔住了,赢雁飞淡淡的道:“他定人的那日,泌和正在他身边,因赢泌和在那一带与蛮族周旋良久,便问他何人堪当镇风堡守将,赢泌和见了这两个名字,便举荐了这一个。这是因我曾对他说过,镇风堡极要紧,若是落在他的死忠部下手里,便是我得了西京,也难说平定了北方。”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默然了片刻,袁兆周道:“太后果然深思熟虑,想的长远。这铁风军眼下是不必管他们了。雁脊关的子堡都在我们手上,又有镇风堡的支援,他们出不来的。倒是民政上头的事,更是要紧。”当下便细细道来,今年年成甚平,北方各省都只够口粮,各军大都愿驻南方,中洲这些年来都是各军就近在驻地征粮,南方百姓甚多怨言,便有为沐家报仇的各股小乱此起彼伏,又听人传说是石头营尚在岭东一带山中活动,有不少南方青壮都跑去岭东,盼能寻着石头营,加入起事。杨放听到这里时,眉头不由一皱。袁兆周又一一述了今年的各项收支,说了大半个时辰才道:“大略就是如此了,细帐在泌和那里,他这几日在总着,太后看该如何处置?”赢雁飞凝神细听,令狐锋也是竭力想弄明白,一时听不懂的就问了出来,云行风坐得倒端正,杨放却看出来他已是一团迷糊,至于杨放自已,却是懒得伤这个神,索性琢磨着这几个人的心思,倒也悠闲。
赢雁飞听罢了想了片刻,还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问道:“袁先生以为如何?”袁兆周苦笑了一下道:“于今之计,惟有降下军负,才可使民生安乐。只消让百姓过上一两年的太平日子,他也好,沐家也好,都是无法叫人再为之作乱的。这降军负不处两条,即然是战乱已平,就不妨减兵,着军中壮年男子回家劳作;再就是收回各军的就地征粮之权,由中军部一并调拨,也可少去扰民之事,太后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顿时冷了场。需知减兵一事,本是该的,不过,能减谁家的兵马?谁又情愿减自家的兵马?而收回就地征粮之权,与收兵权也没什么不同了。赢雁飞权位初定,安抚众将还来不及,又那里可以做出如此犯众怒的事?杨放顿时明白袁兆周方才的苦笑是什么意思,那是因赢雁飞自已不愿说出这种话,就要着他说出来。果然赢雁飞道:“兹事体大,缓一缓吧,先把宫里的用度减一减。自今日起,宫中不再征绢绸,宫女们自已织布著衣,由我带个头吧。”
“好呀,太后之仁德定让天下百姓更是感激涕零,可少去不少怨言的。”令狐锋道,杨放听他的话,有那么点讥讽赢雁飞又在市惠收买人心的意思,“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吧?”“喔?”赢雁飞看了他一眼道:“难道令狐将军有意为我分忧,从自家减起?”令狐锋本是想探一探她的意思,却得了这么一句,一时也难以回复,只得道:“令狐锋怎敢为人之先,自是与大家一起的。”赢雁飞一笑,道:“既是安定了一时,就该把事情上了正道。袁先生一直是无官身的,总该有个名分了,过几日拟诏下去,袁先生就委屈将就一下中书令一职吧。”袁兆周顿了一顿,这才道:“谢太后恩典。”然在坐的都明白,以往在云行天手下时,袁兆周等于是他副手,只要是云行天要管的事,袁兆周就能管。而这一定下了中书令的职位,虽是极品的官,却也是文官,不可以再参与军务了。赢雁飞又对杨放令狐锋云行风道:“你们几位晋元帅的事,也是早该办了的,就一起吧,一应有功之将均升上一级。”杨放想起云行天那日说的“马上就要是杨帅了吧”的话,只有苦笑的份,心知此次夺权有功之臣,自以自已杨军中最多。
见诸事已毕,赢雁飞着令他们回去。杨放却没有直接出宫,而是绕了一大圈,在宫西最为隐蔽的一处宫城外站了良久,侧耳听里头的一动一静。他身后的亲卫晓得他的心事,问道:“大将军想进去吗?守卫都是我家军的……”“不,我们走!”杨放打断了他的话,快步走开。杨放心知,多见一次面,对他对自已都是不堪忍受之事,还不如就当这个人不在了的好。不过,杨放总觉得,这个人不会就此无声无息的埋没在这荒宫之中,那薄薄的红墙,真能把他困住一辈子么?杨放很怕他出来,却更怕他当真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雁脊关下之事,果如众人所料,僵持在那里,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南方虽有小乱,然有大军驻守,也就是旋起旋平。众将互相打量着,都没有扫荡群雄的能耐,于是尚算安分,这一年便成了中洲五十余年来最为安宁的年头。太平年头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是重光五年的春天,又到了青黄不接的三四月,北方不少地方又出了饥荒,赢雁飞与袁兆周赢泌和等几个民政部的大臣连日连夜设法调运粮食,然而各军自征之粮已占去了南方赋税的半壁江山,使得他们大有捉襟见肘之感。袁兆周叹道:“这是个难处,拖着不办,终不是个办法。”赢泌和接话道:“可眼下又能怎样,看看吧,又是百姓赴京请愿的联名状子,太后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安抚了下去。倒真巴望着打一场战,也教这些太爷们有点事做,省得他们整日里无事生非。”语音未落,就听得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跑过来道:“禀太后,有人冲进宫城!”在座诸人立即站起,问道:“冲进了那里?”侍卫道:“宫城西侧那处废了好久的地方,叫什么来着……喔,想起来了,是紫晨宫!”
赢雁飞等人赶至紫晨宫时,杨放云行风和令狐锋已然到了,他们看着院子里的大滩鲜血,数百具尸首,都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宫城的防卫,因他们三个谁都不放心谁,于是分作了三层,由外自内,各守一层,让人如此轻易的冲了进来,他们三个都不由的想道:“在我的部下里,还有多少忠于他,只是掩的极深,瞧不出来的?”其中以杨放的心思更为复杂,他想道:“若我不是杨军的主帅,若我在守宫城,我会不会全力阻他逃走?”杨放摇了摇头,他难以回答自已。
有受了伤的守卫跪在地上禀道:“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什么异动,兄弟们也都懈怠了,今早他到门口与兄弟们闲谈,兄弟们都挺乐意,没曾想他突然发难,夺过一柄长矛,一下子就捅了三个弟兄,其它的一时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把门给打开了,外头已埋伏了三四百人……”令狐锋突然打断他问道:“他一下子就杀了你们三个?他的力道如何?”那守卫现出极恐惧的神色,道:“有如天神下凡,非人力可挡!”几人对视一眼,向赢雁飞问道:“太后,那解药是你保管的……”赢雁飞却神色大变地勿勿离开。赢雁飞赶回了凤明宫里,一边逐屋探视,一边大叫:“朱纹!朱纹!你出来,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你不要……”
赢雁飞的声音僵住了,朱纹背向着她站在窗口前,听到了赢雁飞的声音,她缓缓的转过身来,身后是晨时的初阳,染的她发梢面庞俱成绯红,而她的胸膛上更是殷红一片,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胸口正中,鲜血从那里一直淌了下来,积在地上。见到了赢雁飞,朱纹苦笑了一下,倒在血泊之中。赢雁飞走到她的身边,伏下身去,颤抖着问道:“你这是为何?这是为何?”朱纹神色恍惚道:“项王,他是一头鹰呀。他可以……可以死,却……却不能够被关……关在笼子里。小姐,朱纹对不住你,他们来……来宫里寻解药,我……给了他们……小姐,朱纹不能伏侍你了……你如今的处境……还险的很,你……你要当心!”朱纹头一偏,合上了眼睛。赢雁飞猛的摇着她叫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晓我的处境,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云行天,有那么多人愿为他死,你为什么还要去凑这个热闹!为什么就一个你,他也不给我留下来!苍天啦,这世上真就没一个我可信的人了吗?”赢雁飞紧紧地闭上眼睛大叫,却有大滴的眼泪从她眼中涌出。
赢雁飞回到紫晨宫中时,她的眼神已是澄静如初。杨放三人都不在了,留下的守卫道:“三位大帅已去了,他们留下话来,说是西京城的守军们只怕都靠不住,得亲自赶过去压住阵脚。宫里的善后之事,就请太后处置。”“宫城的防卫眼下如何?”“由鲁将军带人加紧了守备。”“受了伤的弟兄们都安顿好了么?”“是,御医来看过了。”“那,阵亡的收殓抚恤之事可有人管?”“袁大人已安排下去了。”“那还有什么需善后的?”赢雁飞转头问他。守卫有些为难的道:“就是这个女人!”他招了招手,一个女人被提到了赢雁飞面前来。
“漆雕宝日梅?”漆雕宝日梅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得意的神色。她身子笨重,赢雁飞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她已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守卫道:“这个女人助云……嗯,那人逃走,她使箭伤了我们十来个兄弟。”漆雕宝日梅傲然笑道:“除了皇上,中洲男人就是这么没用,我们莫真的女人你们也打不过的。好久没有摸过弓箭,生疏了,要不然还要干的好些。”赢雁飞瞧着她笑笑道:“喔,他倒底没带你走么?”漆雕宝日梅脸色微微变了变,大声道:“我眼下会拖累他的,自然不能和他一起走。杀了我吧,皇上日后会为我报仇的。”
赢雁飞屈下腰,有些怜惜的看了看她,替她拉紧了被扯破的衣襟,道:“你大约还想着,他此后一生一世都会记得你吧。唉,不明白,人都死了,旁人记得住,记不住,又有什么分别?你若是想着他日后会回来救你出去,就好好将养自个的身子,把孩子生下来,少逞点强吧。”赢雁飞起身对着守卫道:“紫晨宫里的一应供应,依旧如同往日一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漆雕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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