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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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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冲破了一切嘈杂,四周的乱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唯有那一遍又一遍凄厉的喊声无比清晰:“里面想办法!不能让他们进……”
  声音戛然而止。
  登时,萧怀瑾再顾不得她们,他回马转身,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他身后,陆岩一夹马腹,迅速跟了上去。
  。
  从这里望过去,城门已经手忙脚乱。敌军攻势太猛烈,瓮城的守军始终未能拦住,战地才转移到了内城与瓮城之间的地方。
  趁着方才骚乱,几十个西魏骑兵抢进了内城,多亏安定伯在内城里加重了布防,如今无数士兵们涌上前,用身躯做肉盾,被西魏的骑兵冲开,被马蹄践踏,鲜血四溢,却终于拦住了城门外的骑兵,没让更多敌人挤进来。
  剩下的士兵们将内城门紧紧合拢,沾着血的手抱起一旁的泥沙袋子、巨石、圆木来抵住城门。
  外面还有西魏骑兵不断撞击内门,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巨大的冲力使得碎屑砖石掉落一地,堵门的泥沙袋都被撞得移了位。
  而已经冲进内门的骑兵见被汉人包了饺子,便拼着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汉胡,抢城的士兵往往都是死士,何况西魏人骨子里悍勇斗狠,一时间这群不怕死的骑兵竟无人能挡,眼看着内城门也岌岌可危。
  萧怀瑾和陆岩的身影没入了那片乱战中,武明贞和屠眉见西魏人撒野,也顾不得把皇帝拖出战场,当下上前帮忙截杀西魏骑兵。老邱双目通红,暴喝一声迎上去杀敌。
  这些年来,朔方和党郡几个城池,骚乱已如家常便饭。可这样堂而皇之杀进来,将晋人尊严践踏于马蹄下,让他又想到了那年互市,他的小儿子惨死在乱刀之中。
  那是何等伤痛。那也并不是他一家之殇。
  。
  谢令鸢坐在何贵妃的马上,远处的夺门之战激烈又血腥,她却无法转开视线,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武明贞和皇帝,更是因为撼动。
  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这样无力。
  身为高门贵女,国之四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国门被破,百姓丧命于乱刀之下,成百上千的士兵拿着性命去填,才勉强挡住敌人的侵入。
  也从来没有一刻,她感到“弱”是这样苦涩的滋味,她生在和平年代时不在意战争,是因为无知,她不知道战争是这样子的冲击和创伤,哪怕她只是在远处观战,哪怕面前还有郦清悟在挡着,她依然觉得心跳、惧怕、惶恐,看到鲜血喷溅尸首异处会恶心,却又无法避而不见——
  那些在刀剑下受伤、流血乃至死亡的人,面对砍来的刀锋,尚且没有因恐惧而躲避,她凭什么呢?
  也许何韵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尽管反胃,她二人却硬生生逼迫着自己,将眼前的修罗场全部纳入眼底。
  忽然何韵致又想到了爷爷在书房里,和大伯轻描淡写谈起的谋略。
  几万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数字,几座城池在他们谈笑间也只是棋子。
  她从前也不觉得什么,那些鲜血和渴望、呐喊和悲恸,她高高在上无法感同身受。
  可眼下她看着,有的士兵躺在地上,肠子内脏流了一地,呼喊着娘,仿佛濒死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丝本能;看着有人攥着染血的遗物,最终没有人可以递得出去。
  看着他们面目全非倒在地上,尸体和内脏被过往的马蹄来回践踏,沾满泥泞,连死去的尊严都没有。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春光暖日下,书房里的谈笑风生,宾客幕僚们的淡然风雅。
  现实与回忆仿佛天渊之别地交错,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也许这辈子她也不会体尝第二次了。
  。
  这场守城只有小半个时辰。对何韵致和谢令鸢来说,人生却仿佛倏然被拉长,过往那些不曾在意、不曾思量的世间形相,毕现无疑,且几乎是难以思考的。
  鲜血远远溅到她们脚下,她们和林昭媛都不会武,白昭容也仅仅是勉强自保,为了不至于给武明贞添乱,郦清悟只有护着她们,避让到不远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上。
  因武明贞和屠眉的加入,屠眉杀起人来有着西魏人都没有的悍勇凶狠,那抢入城里的几十个西魏骑兵,终于没能破掉内城门。
  在萧怀瑾补上最后一刀后,最后一个西魏骑兵也坠下马。
  内城的城门依旧紧紧闭拢,门后抵了十数根木梁,外面撞门声不绝,却已经再也听不见守城士兵喊“挡住”了。瓮城已彻底沦陷,内城的守军则在守将指挥下,集中在城墙头上,往城墙下浇火油和粪便。
  这或许只撑得到一时,他们还要等安定伯回援。
  可他们都知道,这希望渺茫。
  战后的城内是剧烈混乱之后的短暂宁静,这宁静中夹杂着呻…吟和叫骂。老邱在城门处帮忙搬运伤兵和死尸,沉默地将他们的兵牌收到手里,带走他们未完的家书或染血的遗物。
  萧怀瑾已然筋疲力竭,陆岩在他身后托了他一把。他额头的汗与溅上的血混在一起,脸都花了,他自己也浑不在意。
  谢令鸢远看着,依稀记得他在宫里那会儿,是有些洁癖的,他爱养虎豹,却很少亲自喂养,即便喂了也会马上净手,他的衣服喜用很淡的熏香,他讨厌脂粉味因其太腻,他不近女色因觉得肮脏。
  可现在他脸上汗水混着别人的血迹,衣服上也是斑驳,他却已经不在意了,带着一身腥味,骑在马上,明明该是很累了,身形还是挺立得直。
  谢令鸢于是跳下马,跑到他面前。
  直到看见德妃,皇帝整个人这才如当头棒喝般——想起了她们居然跑来边城,一时愕然。
  萧怀瑾张口,声音却还是竭力镇静的:“你们……”他忽然忘了要问什么。
  其实他有很多想问的,譬如白婉仪为何活着,只不过经历刻骨的爱憎之后,又经历了生离死别,有时候淡忘也许是对彼此的宽恕。譬如他想问郦清悟一句,你……是他吗?可又怕,因为想起了柳贤妃,这句话,他问不出口,他既负疚,又怕失望。
  虽心潮澎湃,然当务之急,总是要先分轻重缓急。
  他也跳下马,对德妃和贵妃问道:“你们为何会来此?这一路可还好?谁准许你们来的?朝中可知晓?”
  他迫切想知道的很多,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值此混乱,他却还记得关心她们,问她们一路可还好,这让差点命丧匪手的何贵妃心情宽慰了些许。
  谢令鸢对他施了个便礼:“家中有大事,亲族阋墙,外有官司。大母独自难撑,妾等便奉了家中令,特来请夫君回家。”
  这暗语说得很明白了,你宫里出大事儿了,陈留王内斗,外面好几个国家开战,你娘一个人顶不住!我们奉了太后的命令,找你回长安。
  皇帝出宫的消息一旦泄露,引发的动荡难以想象。待那时,恐怕何太后为了稳定朝局,也不得不另立新君了。
  所以这事儿也只有她们来做最合适,贬出宫的妃嫔不会受大臣们注目。
  萧怀瑾虽意料如此,却也还是没料到如此。
  他没想到,太后居然肯派人寻他!
  他留了退位诏书,是想让太后选喜欢的宗室子弟来收养,好歹也有个养子,将来嗣位,可以很好地奉养她。
  且万一陈留王攻克长安,太后凭着这诏书,在空白处写上陈留王的名字,也能保得性命荣华,颐养天年。
  可他没想到,太后拒绝了他给出的补偿,拒绝了他自残似的谢罪。
  她甚至没有放弃他,没有另择其他的宗室子弟,她还是坚持等他回来。
  萧怀瑾不知道太后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想法。是因对他还没有彻底失望吗?
  也许太后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是形同死敌的母子,但在国朝遍体鳞伤之际,在内外交困腹背受敌的存亡之秋,这一刻又似乎有一点亲缘羁绊了,尽管那几乎是微不可见。
  却仍然让萧怀瑾眼睛有点发涩,心潮动荡。
  他低下头,眼帘微垂,看向谢令鸢的目光是无奈又苦涩的。但他目光总和当年在长安不一样了,那时候的盛气、骄气,似乎都已经沉淀。
  “让你们受累了。”
  这句话平实无奇,谢令鸢却忽然觉得眼前一热,她赶紧仰起头若无其事看了看四周。奇了,分明一路也没受多少委屈,却在这句很平淡的话下,心中酸涩了起来。
  大概方才的战役,那血与死亡的冲击还停留在心头未却。
  “我实在没想到,太……她,会做到这样地步,而你们竟然真的走了来。”萧怀瑾四下看了看,陆岩尽责地守着,没有闲杂人等。他道:“朕必会回长安,此乃天子之职。”
  他居然说出了“天子之职”……谢令鸢觉得自己简直要含笑九泉了。
  她满以为萧怀瑾会中二病发作,拒绝回长安,为此还特意带了白婉仪,谁料皇帝居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然而下一瞬,又听萧怀瑾道:“现在还不行。”
  “……”武明贞在后面听的,忍不住拔出了刀。
  萧怀瑾的目光扫过她们,带有些歉疚无奈:“方才前线来报,安定伯受了重伤,此刻昏迷不醒。”
  武明贞脸色倏然一变,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安定伯是抵御西线的老将,他的重伤,意味着对击拓跋乌的整个西线,都将群龙无首!
  像安定伯这样重要的戍边将领,并州军府没有资格临时指派将领顶替,只能等长安的调任公文发来,然而长安的任免公文最快也要一个月。
  所以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只能由安定伯身边的副将高谭来暂领全军,而最严重的是,西魏已经兵临城下,己方主帅却重伤,无疑会导致士气大跌。
  倘若不扭转这极端糟糕的局面,朔方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战略要地的失守,对此刻多方交战的朝廷而言,不啻于是毁灭性的创伤,说是国基坍塌的开端,亦不为过。
  武明贞难得地急切了:“安定伯身边的亲卫兵呢?怎至于让他受伤?他如今回撤了没,状况如何?”
  萧怀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依然对武修仪口里销魂的大蒜味、嘶哑的《张女从军行》记忆犹新。那素日弱柳扶风、对花吐血的柔弱女子,动不动就葵水腹痛……方才居然和他并肩作战,打退了西魏人??
  他都觉得幻灭。
  不过今天奇诡的事情太多了,他已麻木:“他是在距离高阙塞十来里的地方拦截拓跋乌,交战时不慎中了流矢,退回内城抢治。其他的,也要之后再论。”
  武明贞顿时觉得很愁。朔方要等安定伯苏醒或朝廷的人事任免,但西魏人不会等!
  他们占据了高阙塞,等于后勤补给线跟上了,出战成本已经大大降低,哪怕三五天来骚扰一次也是轻而易举的。
  可朔方城再经不起这样的耗损了,群龙无首的状况必须尽快结束,并设法夺回高阙塞。
  而西魏人突然发难,近来盯着朔方城猛打,一次又一次不肯死心,必然是有所图——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要留在这里,直到退敌为止?”
  “只要击退西魏人,就动身回宫。”
  萧怀瑾似有愧疚,却也无可奈何:“身为天子,城破在即,我既然身在此处,就不能扔下全城百姓不管。西魏人……曾屠过城。所以朔方决不能失,百姓决不能再受屠戮。”
  倘若连这都做不到,身为天子却要眼睁睁看着万民被敌国羞辱残杀,那他凭什么高居此位?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天地坛前祭拜宗祠?
  他退让至此,谢令鸢也没什么可劝。
  朔方城是危急存亡之秋,按着历史规律来看,它若落于敌手,意味着整个晋国西北的门户大开,更意味着不止朔方城,包括后面一马平川的几十个郡县的百姓,都将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回长安护江山社稷,是护王朝的统治、皇位的根基。
  留在朔方,是护中原国土不被侵占,民众性命不被践踏**。
  后者并不比前者失了大义,所以,她不会置喙萧怀瑾的决定。
  她点点头:“我们听陛下的。”
  何贵妃和武明贞显然也不会有异议,一个甫受了巨大冲击,一个本就懂这其中的战略利害。
  萧怀瑾似乎松了口气——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揍是妻管严的标准心态——见妃嫔们不劝阻,他竟是微微笑了:“倒是你们,此地太危险,这两日寻个平静的时机,我送你们出城。”
  武明贞理所当然地反对,拒绝地很动听:“一国天子留在此地与民同战,我们身为陛下的妃妾,有什么理由要走?”
  萧怀瑾:“……”他觉得他自己耳鸣了,周围全是嗡嗡的。
  他张着血盆大口,看见武明贞的嘴一张一合:“倘使陛下留在这里,妾们也没有走的道理。再说,即便安定伯重伤,可陛下没有朝廷的委任书,以柳不辞的身份,要如何才能走马上任,号令底下士兵?”
  原来她们是担心这个。萧怀瑾摆了摆手:“爱妃们放宽心,朕早已有考虑,以防不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贴身携带的黑色诰令,上面加盖了传国玉玺,代表着来自皇权的最高指令——
  别置尚书并州大行台。
  诰令上的字简直晃瞎了众妃嫔的眼——皇帝他,他居然自封了一堆官衔!
  好不要脸!这人太厚脸皮了!
  什么进位大将军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
  这还不算,他还给陆岩封了个加假黄钺!你们绝逼是真爱!
  圣诰为了防止遗失或被人顶用,写明了必须同时持诰书、白旄黄钺,向正四品文武实职官员或三等爵以上的公侯伯宣示,方能生效。
  “……”武明贞问皇帝:“那,金斧头呢?”
  看来萧怀瑾的确是准备齐全,居然把白旄黄钺封给了陆岩,以防诰书外遗。
  得到萧怀瑾的示意,陆岩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个……别致的金斧头。
  袖珍的。
  它实在是太袖珍了,以至于谢令鸢忍不住伸手上前丈量了一下。
  很好,巴掌大。
  举在肩宽腰阔、身高八尺的陆岩手里,活像举着朵求亲的小黄花。
  上面还羞怯怯地挂了一根牦牛尾,一点都没有“以此可指挥三军”的气概,反而有一种“看我多可爱快来亲亲我”的架势。
  武明贞都惊呆了,她看向皇帝的眼神全然是“你一定在逗我”。
  她见过真正带牦牛尾的金斧头,足有半人高!需两个壮士合力抬起!
  如今陆岩拿着个跟他巴掌这么大的金斧头,是来卖萌的吗???!
  “咳……白旄黄钺实在太大,过于招摇,若非天子行军,不宜随身。”陆岩面瘫地举着袖珍金斧头,冷漠地说道。
  他无法不冷漠,因为当他郑重其事地举着一个还没他手掌大的金斧头,他无法忽略陛下身后那一群笑出声的妃子。
  他唯有以冷漠来包裹内心。
  。
  好吧,反正它再袖珍,毕竟也是正规制式的金斧头,上面的镂空人脸都雕得分毫不差。
  谢令鸢对皇帝笑了笑,萧怀瑾头一次觉得德妃笑起来有点……黑。
  “陛下有志气,臣妾们也有。陛下不甘城门在眼前被敌所破,臣妾们也不甘心。陛下想要克复北地,臣妾们也想!”
  萧怀瑾承认他是感动的,他正要点头,赞赏德妃有博大胸肌,又听谢令鸢问道:“……那么,不知您的尚书大行台,可有适宜人选?”
  自封个将军没关系,可是把行政内阁搬过来,总得有班子成员吧?
  “……”萧怀瑾总觉得,他方才仿佛是不经意之间,上了爱妃们的当,被套出了家底。

  第一百三十章

  萧怀瑾默默心想, 也不过几个月,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觉得自己仿佛同她们有了代沟?
  “妾们愿意为陛下克复北地尽一份心力……只要陛下不嫌弃妾们是女子。”素来矜傲的何贵妃居然自请入行台, 而对月涕泪对花吐血的武修仪也附议,看向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柔情和楚楚可怜。
  萧怀瑾下意识想劝她们, 毕竟打仗是男人的事,她们留在这里太危险, 万一西魏人夺城,胡人将汉女奸杀或充奴……他可不能让她们冒这样危险。
  然而他还未劝呢, 德妃却替他假大方起来:“姐妹们多虑了,陛下怎么会嫌弃我们呢!毕竟陛下曾说过, ‘天地浩大,而女子胸襟胆识亦不曾渺小于它’, 天子如此圣言, 姐妹们入行台有何不可?”
  “……”萧怀瑾:“等等,你……你怎么知道朕曾说过这话!”他这话分明是教训瓮城那群兵痞时说的,德妃从哪儿听来的?
  ……难道他的话已经成为脍炙人口的至理名言,被边关广为传唱了吗!
  谢令鸢脸不红气不喘地拍马屁:“陛下的圣言传颂天下,臣妾们如醍醐灌顶, 自然要留在城里,坚决响应陛下的号召。”
  萧怀瑾:“……”
  他还没缓过劲来,他的妃嫔们又开始一唱一和互相吹捧。
  “怀庆侯府不愧是将门出虎女,手刃八百铁骑……”
  “妹妹记得汝宁侯府向来悉心教导贵妃姐姐……”
  “豫章谢氏对妹妹的栽培也是不遑多让……”
  她们说的都好有道理,萧怀瑾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本想说什么,却看到武修仪手中的剑尚未归鞘, 雪花飘落在剑面的血迹上;又看到白婉仪在不远处,为伤者止血疗伤,这让他错愕,内心泛起难言的波澜。
  “罢了。”他摇摇头,摒却了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念头——男子汉大丈夫,天塌下来也该顶住,依靠女人算什么事——他原是那样认为的,可认清形势后,又不禁想,即便女子入了行台做事又怎样?
  只要她们能应付得来就好,难道处理政务、抵御外敌这种事,还有男女高下之分吗?
  放下心中的不妥后,他反而生出了奇特的……安全感。萧怀瑾轻咳一声:“爱妃们有如此志气,朕心甚慰。既如此,待朕另行调配布防,行台一应事务便指派你们,由贵妃暂行主官之职……”
  “陛下圣明!~~”恭维声齐齐响起,让皇帝额头又是一把冷汗。
  他这才发现,其实内心深处,他没察觉的地方,他或许是信任她们的。
  这种信任的来源也许很不可思议——他想,之所以会觉得信任,大概是因为这些女子虽然在宫里不免要明争暗斗,但其实她们又头脑清醒,行事决策不见得输于一些男子。
  何况贵妃出身何家,是太后的堂侄女,仅凭这点,他就莫名信任贵妃的能力,将主官之职交给了她。反正自己并不擅长管事,之前在流民军中,便曾出现过种种问题,如今不妨试着信任她们一次吧。
  眼下当务之急,他要先将并州军府的调兵权接到手里,将城内重新布防,然后寻伺时机,谋划出战——他们必要扭转这战局!
  …………………
  天色已近晚,朔方城头上旗帜在狼烟中飘动,东城门与南瓮城终是得保。
  西魏两头发起攻势,打了一下午也打不动了,眼看着入夜,先鸣金收兵,生火做饭。
  他们停驻在瓮城外,而晋军则紧闭内城大门,任西魏人挑衅、嘲笑、辱骂,也绝不开动城门,双方对彼此的套路都深谙,就这样对峙着。
  当然,敌人在你家门口生火做饭叫骂,本身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了。
  何贵妃心里为这事窝囊,却也无可奈何,国家孱弱便是如此,没什么资格谈面子光彩,这点她是领会到了。她按着萧怀瑾的吩咐,先带众人回先前的院落。
  老邱在城头上照顾伤兵,嘱咐她们回院子后先开地窖,“之前柳大帅捡回来了个傻子,白天出乱子的时候我把他藏在地窖里了,回去给他开门透透气。”
  这处院落在城中靠北,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满目疮痍之感,明明西魏人还没有打进城,还没有发生什么,却觉得城池一夕之间就颓然蹒跚,过往路人也是行色匆匆。
  院子里的老树光秃秃的,地面上覆满了积雪,乍一眼竟生出些荒芜之感。武明贞一剑将地窖的锁砍断,拉开破门板,傍晚微弱的光线照进不大的地窖里,还未来得及看清内里,忽然,一棵大白菜横空出世,向她飞来!
  “嚯……”武明贞眼疾手快一躲,幸运地闪开。她身后的何贵妃就很不幸了,眼前一黑,一颗大白菜给她迎头痛击,打得她七荤八素两眼金星,两行鼻血就流了下来。
  “放肆!”贵妃横眉怒目,心觉自己简直倒霉透顶。重阳宴被林昭媛泼个酒就罢了,打个马球被击中面门流鼻血也算了;结果出趟远门,一会儿被土匪抓人质,一会儿被老邱泼脏水,一会儿被从天而降的大白菜砸,她这是命里带衰吗?!
  “算了,是个傻的,”谢令鸢道。几个人上前帮忙,替贵妃拍干净身上的白菜叶,谢令鸢蹲下…身来,小心翼翼挪去地窖口。屠眉已经在院子中生起了火,借着微弱火光,谢令鸢看到一个人缩在黑暗里,“他似乎很怕我们,他在发抖。”
  虽然是个男子,但他看起来体型还不如何贵妃营养丰富。武明贞一手就把他轻松提溜起来,拉出了地窖。他头发被整齐地梳起来了,穿着件旧衣,被人拉着拼了命地挣扎,嚎叫着:“火!火!”
  屠眉几脚将火踩熄,他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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