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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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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的头上,重重的。
  白婉仪的脸,被这突兀袭来的羊皮纸书扇红了。萧怀瑾从未有,对她如此冷绝过。
  她面色依然是镇静的,微微敛目,没有去拾那份纸书。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投靠陈留王时写的亲笔书——萧嗣运此人生性多疑,怕他们出卖背叛,所有投靠他的人,都要留一份手书,以做留证。
  萧怀瑾抱着绝望的希望问:“这是真的吗?”
  白婉仪沉默了。
  聪慧如她,自然知道该怎么控诉冤屈,可面对此时的萧怀瑾,竟有些不知如何说。
  “不是,臣妾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淡淡道。
  萧怀瑾嘴角一勾:“可这是你以左手写的字,朕见过一次,认得出。”
  白婉仪想起来,那次她弹琴,右手伤了,以左手写下工尺谱。萧怀瑾对着工尺谱哼唱,她没想到他的记忆如此好。
  “你写的字,说的话,喜欢的曲子,讲过的故事,朕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萧怀瑾望着地上那卷羊皮纸,上面小楷的字:“你落笔转折时会重一些,很硬。那时朕曾诧异,往往武将的折子,字锋才有锐利的味道。心地如钱昭仪这般软绵的人,字才是圆溜溜的。”
  “您既然不信,方才又为何要问我呢?”白婉仪叹了口气,明白萧怀瑾已经是有了充足的罪证,她也就没有必要推脱了,好歹给彼此一个好看。
  “因为,我希望你……最后一次,”萧怀瑾轻声细语道:“对我说一句实话啊……”
  白婉仪心中一痛。
  “我不知该先问你什么,皇后和她的孩子是你杀的吗?去岁重阳宴的刺客和你有关吗?入宫七年了,一直替陈留王做事吗?为什么……”萧怀瑾盯紧她的脸,她飞扬的娥眉,眼角殷红的泪痣,一寸一寸都全是背叛的影子:
  “为什么?!”
  为什么替陈留王做事?
  ——因为陈留王答应过,待他得登大宝,为她翻韦不宣的案啊。
  萧怀瑾见她不作声,依旧不肯承认,他追问着:“你即便怀着那心思入宫,可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为什么不能好好活在宫里,朕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为什么还要听他们的?
  ——不,曾经,她也动摇过的。
  不想再替陈留王做事,想要依附萧怀瑾,只做他的宠妃。
  她曾充满天真地想,大概对萧怀瑾说出韦不宣的冤屈,他会愿意替他平反的。
  她讲了很多玉隐公子的故事,然而每每提到韦氏,萧怀瑾的口吻却是憎恨的。
  后来她想,若为他生下长子,将来孩子能继承大统,也许就可以翻案了。
  可是——后来被皇后灌了避子药,她甚至不能向萧怀瑾告状。那段时日,她沉浸在此生无子的绝望中,他却和皇后有了骨肉……一想到这里,白婉仪心中的痛楚,尖锐地弥漫上,刺得心口生疼。
  “陛下问我为什么……我也想一心一意只为了你,可你给过我任何保证吗?你让我安心过吗?!”
  萧怀瑾被她问住,白婉仪嘴角弯了起来,眼中泛起了泪光:“您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根本保护不了我!我被皇后灌了避子汤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你不爱皇后,却把本该给我的孩子——真正的隆恩和荣宠,都给了她。……她让我终生不孕啊,陛下,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为我做了什么?你其实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你苍白的甜言蜜语——这甜言蜜语也鄙薄得很,因为你转头还要把应该给我的情意,分给其他你说着不爱的人!”
  她的一通控诉,句句如刺刀,将萧怀瑾全身捅出无数个窟窿,他一句也无法辩驳。白婉仪看着他大愕后逐渐自责内疚的模样,又狠狠地补了一刀:“我能依靠你什么?”
  萧怀瑾全身的伤口都在汩汩冒血,他从肉…体到灵魂都在疼痛,也就失去了痛觉:“所以,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朕的孩子……”
  “是我杀的。你的孩子,是我杀的。”白婉仪打断了他。“也是皇后杀的,也是你杀的!”
  萧怀瑾这才发现,其实褪去了那层柔软的画皮,白婉仪说话语速较快,字腔很短,不似她从前温柔和缓的模样,她应该是个很有决断的人。
  “是我给皇后下了毒,**洒在坤仪殿的的柴薪上,混在烟雾中,入了她的膳食和汤药,所以,无论宫正司那群蠢货怎么搜查,也永远不会发现我。那药不但会毒性入胎,且会让皇后焦灼气躁。我想看看她生下死胎时候的样子……”
  她看着萧怀瑾越发痛苦的模样,心中涌起了无上的快意——那些责怨、愤恨,狂风骤雨般,恨不得将他溺毙掩埋:
  “但这不怪我。她的死,归根结底不在我。是因为你!皇后害我不孕,毁了我在这宫中真正的倚靠,她却怀了你的骨肉,你不治她的罪就罢了,有对我解释过什么吗?你说过你要护我一生!然后你和她成了温情脉脉的一家人……我不过是因为爱你才做了这一切,但这底气是你给的,是你给了我嫉妒的底气!你的后宫生乱,不是因为我,是乱在你自己身上,归根结底是你的过错!”
  从未想过,原来她的怨恨如此尖锐。
  萧怀瑾痛苦掩住了脸,光仿佛能灼伤他,此刻唯有黑暗才能包容他的千疮百孔。
  他知道白婉仪被灌了避子汤时,皇后已经有孕三个月了。他不能惩罚皇后,又怕在这个档口对白婉仪提及此事会戳她心伤,便按下不提。皇后有孕后,他是和白婉仪生疏了不少,有时夜宿仙居殿,她欲言又止,他也默然无言。
  “你知道么?我也许可以为你生下三四个孩子的,也许可以离开陈留王,安心活在宫里的。”白婉仪的手抚上小腹,眼泪簌簌而落,怆然地笑起来:“什么都没了。”
  “可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萧怀瑾掩着脸,他竭力不将自己极致的痛苦暴露在白婉仪眼前:“皇后她……曾跟朕提过,日后……倘若其他人生下孩子,她,就,抱给你抚养。朕为了你的事质问她时,她跟朕忏悔,当日她是冲动,她一直在懊悔……”
  白婉仪一怔,久久不言。
  过了很久,她的手心都掐出了血,滴滴落地,才冷笑道:“她一时冲动?凭什么这就弥补了她的罪荇,她三言两语就想补偿我,我命贱就该忍她的糟蹋?她身为皇后,命令我输了马球赛,好将德妃送去北燕,她身为一国皇后不顾全两国大体,若是我听了她的,最后那一球输给北燕,让你的国家蒙上耻辱,将你的圣德妃送去敌国,我是不是也可以像皇后这样,说一句并非故意,就可以赎罪了?这世上有些事,再多歉意也无法挽回!哪怕你告诉我她的忏悔,想让我自责……我也不后悔!”
  那句“不后悔”咬字太重,伴随着眼泪落下,回荡在紫宸殿内。她手心掐出的血,迤逦了一地,倒映出两个人天旋地覆的影子:
  “三郎啊……我只道你是无情,没想到你不但无情,还无知!无能!”
  一句“无能”出口,几乎将萧怀瑾的灵魂抽空。
  白婉仪说的无能,比太后更为血淋淋,刺得他胸口几乎一个窟窿,呼啦啦漏着风,什么也留不在心里。
  良久,白婉仪才低声道:“我没有想过杀死她……我借德妃之手,让她早产,只是想掩盖孩子是中毒身亡的事实罢了。”
  萧怀瑾没有回应她。他满心都是空旷的风,吹走了他活着的意义,站在紫宸殿里的意义。
  白婉仪嘲讽他无知,无能。
  他几乎无所遁形,又只觉得身上很重,好像要被压垮进地底。他眼泪干了,只眼睛红红的。木然问道:“朕无能……那你……重阳宴……是你吗?”他字不成句,说话都是艰难。
  白婉仪方才尖锐地反击了萧怀瑾一通,可说到后来,她心中快意过去,又全是痛楚了。
  其实她并不清楚重阳宴的刺杀一事。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认罪了,不惮多认这一条。没有必要让德妃跟着她陪葬。
  萧怀瑾等了许久,白婉仪淡淡道:“德妃书箱里的兵器,是清商署的人放入的。她不知情。”
  “知道,了。”
  萧怀瑾胸中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良久,他才挤出声音来:“来人,将白昭容……软禁,仙居殿,待宫正司,刑讯。”
  *******
  白昭容忽然被御前传话,然后关押仙居殿,似乎是犯了重罪,惹得陛下大恸,闭门不出,以致罢朝。
  这个消息,令后宫的震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自皇后出事以来,后宫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先是德妃获罪,如今轮到了皇帝的宠妃白昭容。她们不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情,一个个宠妃都倒下了,明天又会是谁?
  谁料,也不过这短短两天,前些日子的罪案便有了反转,白昭容自己承下了所有的过错——重阳宴行刺之人,给德妃的书箱夹层里放了兵器;而白昭容又借着德妃的手,害死了皇后。
  众妃嫔心头莫名不是滋味,除了觉得德妃太惨,更有无比的复杂。
  …………………………
  谢令鸢还在丽正殿数着【声望】活日子,忽然就有人来宣旨,解开了她的禁足。
  对着一脸喜色的传旨公公,她在劫后余生后,竟然没有了任何欣喜:“怎的……我就无罪了?”先时不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吗?
  “娘娘有所不知,一切都是白昭容所为,她已经认罪了!”御前传旨公公也不太清楚当日的状况,只大概讲了一番,皇帝收到大理寺奏报,将白昭容提去紫宸殿审问,之后就将白昭容软禁了仙居殿,恐怕白昭容是九死一生了。
  谢令鸢为这起伏跌宕的故事,听得心下茫然,丝毫泛不起欣喜。待传旨公公走后,她打开星盘,果不其然,白婉仪的【绝】已经接近濒死的状态了。
  她焦急地想问问星使,任务如今已经乱成了一盘散沙!
  ——若九星之一死了,她的天道使命,不就彻底失败了么?
  ……………………
  德妃既然无罪,星使和画裳等宫人,也被从宫正司释放了出来。
  他们二人经历了铁刷子梳洗的酷刑,居然还能站起来,宫正司的人都敬叹他们,不愧是德妃的手下啊。
  。
  谢令鸢看着星使和画裳一身血淋淋的模样,身残志坚地走回来,都替他们觉得疼。更惊诧于他们居然是走着回来的。她吩咐道:“我派人宣太医,你们上点药……”
  谁料画裳活力四射道:“娘娘,不必了,奴婢一点也不疼!奴婢简直被自己顽强的意志感动了!”
  谢令鸢:“啊?”
  她随即目光瞟了眼星使,星使高深莫测地一笑,她就猜到了——肯定是他用了星力,被人用了刑也不会疼,譬如她曾经给林昭媛的【有种你来打我啊~打不疼~打不疼~】。
  屏退了画裳后,她将白婉仪濒死的情况告诉了星使:“我看她的状态,几近【绝】地,照这情势,她既然是陈留王的人,和谋逆扯上关系,必然脱不了死罪了。可她身为九星之一,如若死了,我会如何?”
  星使的神色颇为凝重:“您的任务会失败,也会死。九星同命……所以,您必须阻止她的死!”

  第八十一章

  “……”
  拯救……白莲花……
  谢令鸢委实有点难以接受。调回宫斗模式后,她自知被白婉仪陷害,没还手就很圣母了,倘若还要救白婉仪的性命,她觉得自己浑身差不多要散发出《西斯廷圣母》玛利亚的慈悲光环!
  星使又在一旁唉声叹气:“您如今虽对宫里失望,却不能置性命于不顾。”
  他是为了她好。这些日子谢令鸢也想了很多,以后倘若还能将声望刷回【众望所归】,能保证性命,她就离开宫,也不想在这里虚与委蛇。
  就算是为了那清净自在的一天。
  “我去找太后请旨,先去看看白婉仪。”
  她现在虽然被解除禁足,却依然是戴罪之身,只不过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毕竟桃花口脂是她亲手所做并送了阖宫上下,这一点她难辞其咎。她已经吃了够多教训,不想在这样敏感且暗潮涌动的时刻,再给后宫那些妃嫔们留一丝把柄。
  ………………………
  盛夏的蝉鸣聒噪,肆意唱着喧嚣,却显得莫名凄清。
  谢令鸢走入仙居殿时,白婉仪正坐在箜篌前,背对着门,擦拭着她的琴。这是萧怀瑾特意命人以小叶紫檀木做的琴,音色柔而不媚,余韵悠长。
  她推开门时,白婉仪先看到了一束光,随即是谢令鸢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她头也未回,却熟悉谢令鸢的身形气息,淡淡道:“恭喜德妃洗脱冤屈。是来向臣妾兴师问罪的么?”
  “如果你愿意忏悔,我也不介意听着。”谢令鸢颔首,有点苦笑:“不过也是要感谢你……让我认清了这个后宫,被你陷害也不算,我算是被自以为是害的吧。”
  白婉仪一直聆听,她背对谢令鸢,看不见神情,但想来这番话是听进了心坎儿里。她轻声道:“去岁冬时,我昏迷不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我的亲人,还有义兄,他们在对我微笑,仿佛就要牵着我的手……我觉得很美好。可在美好之后,我忽然看到了你,顿生忐忑。”
  “我的秘密见不得光,你的出现,是揭穿我身份的威胁。醒来后,我向皇后打探,原来钱昭仪昏迷时,也梦见了你。那时我便知道了,梦里的你并非巧合。你大概是用了什么异术,可以窥探我的梦境。”
  怪道后宫那么多妃嫔,白婉仪独独挑中她来陷害——
  谢令鸢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看见了不该看的,要被灭口!
  “我不知道你看见了多少,唯有除掉你,方能不留隐患。”白婉仪慢慢回过身,望入她眼中。
  未施粉黛,仪容素净,白婉仪神色如平滑如镜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白婉仪,是在向自己解释么?
  谢令鸢一瞬闪出了这个念头,却没问。
  大概白婉仪的自尊,也容不得她这样直戳了当的问。但是……大概白婉仪对她还是有一丝丝在意,才会向她解释吧?
  可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陷害她呢?
  这个人心态未免太复杂了。
  谢令鸢不再去想她陷害自己的事情,只会添堵。遂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想救你。”
  救?
  白婉仪一怔,意外到失语。
  她素来习惯了掩饰情绪,而今放下了重重枷锁,那错愕也就不加遮掩地流露出来。随即,她摇着头轻轻笑了,不知是不信,还是在笑谢令鸢傻。
  “不必了。”她淡淡道:“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我,依国朝律法,牵连谋反,乃诛九族之罪,要腰斩弃市的。我也没有抱什么侥幸念头。”
  。
  见有人哀泣求饶的,就是没见有人上赶着死的。谢令鸢提醒她:“此事未必没有生机。陛下待你深情一片,我若帮你求情,陛下又心软念旧,兴许是可以救你一命。”
  “……”白婉仪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异类。看了很久,似乎也没有想通,不可能想通。她的智慧,在德妃身上,踢了最大的铁板。遂问道:“我这样害你,你不恨我,反而救我?”
  不气才怪呢。谢令鸢也不说心灵鸡汤似的假话:“自然是怨过你的。”
  她让她失去了人心,虽然那种得来容易的人心,根基也本就浅。
  “那为何还要救我?我死了,你们应该弹冠相庆才是。再也没有人缠着陛下独宠,后宫所有妃嫔都可以承陛下的恩泽,今天这个宫里一夜,明天那个宫里一宿,你们欢心,陛下亦有所交代,皆大欢喜。”
  “不。”谢令鸢严肃深沉地打断了她:“我一点也不想侍奉陛下过夜。”
  白婉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有趣。我怎么直到今日,才发现德妃竟是如此妙人……我很喜欢这样的人的。”她仰起头,仿佛回忆,声音都如烟如雾地缥缈起来。
  “德妃,这话倘若是你先前所说,我大概只当你是逢场作戏,不会相信。不过我已近死,你也没有骗我的必要了。那,为什么呢?”
  她很难得如此认真地探究。谢令鸢想了想:“因为我不喜欢他啊。不喜欢还侍奉,不是很痛苦么?”
  白婉仪有些不可思议:“只是因为不喜欢?可你是他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喜欢,说痛苦?”
  对这样的不解,谢令鸢理所当然:“在是他的妃子之前,我首先是个人啊。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逼迫自己忍受一生,向他邀宠给他生孩子?”
  真利己。白婉仪想了想,却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跟德妃是说不通了。谢令鸢永远是那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她颇有些羡慕。有些想法,她永远想不到,有些话,她也永远不敢说。
  且德妃说要救她,仅这一点,就够惊世骇俗了。她自嘲地轻笑,忽而想起了什么,敛起了笑,认真道:“你说要救我……我不求苟活,但能否请你在我死后,帮我做一件事?我想为一个人,翻案。”
  她快死了,却说翻案。
  仿佛宿世的风千回百转地吹过,谢令鸢瞬间彻悟。
  “这就是你……在大好年华,甘愿背负骂名入宫,忍受内心煎熬、痛苦挣扎的缘故?”
  太……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感慨——
  太无我了!
  。
  见她不可理喻的模样,白婉仪不以为意。
  “你们觉得,我牺牲的很多?倘若我这算苦难,那些……为了胸中所志,抱憾冤死的英雄呢?”
  她的声音不大,最后一句话甚至轻柔。
  但如羽毛般轻的话,震慑了谢令鸢。
  “十一岁我在朔方郡,目睹守将苏廷楷从万人敬仰的将军,成了叛国之徒,双子至今杳无音信,我就明白了。”
  “什么是英雄,什么是恶徒,人之一生行走于世,不堕初心,求的不过是世间公正的盖棺定论而已。你们觉得我付出生命似乎不值,我才为他们不值呢!”
  谢令鸢说不出什么来,她沉默听着。
  “那时候我想,当世人无德,天下无道,如苏廷楷这般的人,付出性命,守护的却是这样愚蠢的民众,这样营私的朝臣,这样只谋权术的帝王。这样的国,值不值得他们付出?”
  “你说的……我也能懂。”谢令鸢轻声和了一句。
  大概历史上很多英雄,看到自己保护的人及其子孙,有着无德无良的劣根,那些愚昧丑陋的嘴脸时,怎么也会绝望一下的。要什么雄心壮志呢,为这些贪婪愚昧之人牺牲值得吗?
  “但是……”白婉仪轻轻一笑,眼中蒙起了袅袅光辉,似是在说她的神祇。
  “他从没有这样想过,尽管他见识那些丑陋比我更多……他也从未动摇过平定四海的志向。他真傻……在被处以腰斩极刑时,我真想问问他,动摇了吗?后悔了吗?”
  “可是,他不会告诉我了。”
  。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谢令鸢心中,已经隐隐勾勒出了一个影子。
  “他就是你想翻案的人。”谢令鸢不需要回想,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哪怕他死去了很多年。“他叫韦不宣,奉国公世子、承恩郡公之子。十七岁处以腰斩极刑,成为长安最令人扼腕的传说。”
  她道出名字,白婉仪略有意外,随即明了:“是了,你在我梦中见过他。我哥哥曾被同窗诬陷盗窃而下狱,诬陷他的人族叔是刺史,我求救无门。是韦不宣救了我,救了哥哥,还给了他一份差事,给了我几年的安定生活。”
  。
  她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是回忆起少年时光。
  记忆中是一片乌蒙蒙的——那是朔方城的上空。其实北地多的是晴日,可不知为何,她回忆起那时候的颜色,总是灰压压的。
  可奇怪的是,好像韦不宣出现在生命中后,朔方城的上空,都是万里晴空、蓝天白云了。仿佛永远是春天,仿佛桃花次第开不完,仿佛太阳永远也不会落下,如他人一般骄炙。
  记得残破的城池,地上随处可见尸骨,一片战乱后的荒芜。有些人家的门楣都掉下来了,半斜不斜地砸在地面上;五六岁的小孩子蓬头垢面,坐在台阶上睁大眼张望,等待自己的父母;偶尔听到喝骂声,是异族打扮的士兵,骑在马上吆五喝六。
  记得四月,第一片桃花在呼啸的北风中巍巍地绽开,他为这座城池带来了希望。
  他从云中郡赶来了朔方,收回了朝廷官军都无力收回的城池——如今想来,官军恐怕不是无力收回,只是为了逼君罢了。然而那些勾心斗角的代价,却要由边陲手无寸铁的百姓来承受。他们被敌国士兵追杀着,戟叉几乎要落到头上——
  天外呼啸的利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射入那士兵的咽喉处,穿颈而过,开出一片绚烂的血岚。
  当她死里逃生,在城墙下战乱纷纭的繁芜中回头望去——第一眼是光芒与清净。
  他收起弓箭,似乎因这精准力大的一箭,而纯粹的自得,吹了声悠扬的口哨。这口哨声并不好听,奇诡却别有情趣。北风扬起他的大氅,他驰向了战乱厮杀之地。
  你看,这样灼眼的存在,经常照亮了别人的一生也不自知。
  。
  后来朔方城收回来,他在画曲馆救下了被人刁难的她。他是当地人人敬仰的英雄,带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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