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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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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子!捧!心!
  捧着心口的谢令鸢真切明白,看来她注定不能走宫斗模式了……
  这样一想,她醍醐灌顶——虽然掐架的本能刻入骨髓,但她不是来宫斗的,她要寻找九星妃嫔,完成任务啊。
  想到这里,谢令鸢的双目又瞬间发亮,把萧怀瑾都给闪了一下。迎着日头,他暗自思忖着大概是自己看错了,方才只是德妃的眼珠子反光而已……否则,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宠妃、亦是她的争宠劲敌,流露出如此灼热赤忱的目光?
  便见德妃娘娘一边拭泪,一边温柔地声情并茂:“白姐姐,虽是外伤,却不可大意,不如让妹妹看看吧。”说完便伸出手,向着白昭容而去。
  白昭容不露痕迹地避开身子,柔柔弱弱道:“不劳德妃娘娘了,嫔妾无碍。”
  韦无默在一旁又看得叹为观止,为德妃的能屈能伸。
  而萧怀瑾看谢令鸢的举动,内心冷笑。这后宫里的争斗,他身为皇脉一路坎坷走来,经历过至伤至痛,焉能不懂?温柔慈悲的笑容,柔情蜜意的话语,其下藏的都是刀刃罢了。
  而他,最恨这些勾心斗角,恨得恨不能抽其筋,啖其肉。
  “德妃出身豫章谢氏,家学渊源颇深,朕想起句老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德妃认为此何解?”
  这句话,解读版本众多,据说还有小人与汝子难养,所以谢令鸢哪儿知道他怎么想。只听萧怀瑾讥诮道:“若要朕说,小人卑鄙粗陋,气量狭小,贪心不足,睚眦必报,反主噬恩也,难养。而女子柔弱愚钝,无才少德,心胸仄短,争风吃醋,互残相害也,难养。后宫内宅的女子,若是心性不佳,那是乱朝紊政,祸国殃民。历数前朝,多少君王被女子误了事。”
  联系到先帝朝的“四姝争后”,他显然是深有感悟。
  这话听在谢令鸢耳中,却觉得有些刺耳,今日她见到太后、何贵妃、郑丽妃,各个都是姿容气质极为出众的人物,也让她不禁细数历史——那些充入后宫为后为妃的女子,多是家世显赫、才貌双绝。这个国公府,那个丞相女。勋贵有,世家有,用后世话说,个个都是国际顶级名媛,论出身、财富、教养,今天的欧洲王室恐怕也未必能与之比拟。
  这些真正世家出身的白富美,若生在后世,不说做什么经天纬地之事,至少一生可以活出风采。可是放在当下,她们也就只能被困在方寸之地的大宅院、大皇宫里,为了一个男人的一夜恩宠,抢得你死我活。
  如此优秀的女子,变得柔弱愚钝、争风吃醋、互相残害,难道圈养她们的男人没有一丝责任?
  可谢令鸢虽不满,却也不敢反驳。天子的话,乃是圣训,举国上下,除了太后和言官,恐怕不会有人敢异议。
  一旁白昭容亦是柔声道:“陛下所言甚是,我等臣妾应常读《女戒》《女训》,安分守己,以侍奉陛下为己任……”
  身边的星使忽然一动,谢令鸢看到他结了一个手印。
  一阵密音入耳。
  “星主,方才陛下所言,触发了天道赐给您的一个声望任务——‘蓝颜祸水’。”

  第十一章

  蓝颜祸水?
  谢令鸢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
  “请您感化皇帝陛下,促使其发自肺腑、一诉衷肠,道出类似以下三句话意的金口圣言。每得一句圣言,便可得一度声望。”
  眼前出现了星盘,天道的隐藏任务浮现出来,看了那三句话,谢令鸢脸色愈发苍白了。
  第一句:女人也有不输于士子的抱负和才华啊!
  第二句:这天地浩大,而我中原女子之胸襟,亦不曾渺小于它。
  第三句:家国天下,女子与男子可共担之!
  “……”
  这话别说搁古代,即便是几千年后人权进步的社会,很多自卑男人也不会承认的。更何况在这大男子主义、直男癌重灾区的时代,让一国之君、种马之首的皇帝,说出这种惊世骇俗、颠覆士大夫三观的话?
  这位皇帝陛下,刚刚还说出了极度轻视女子的心声,可见有着不浅的偏见与恨意。若说出这三句话,他得是经过了怎样一番三观洗练啊……某些士大夫的棺材盖大概都要压不住了吧。
  德妃摇摇欲坠,就快要晕过去了。
  见德妃面色惨白,方才还出口伤人的萧怀瑾以为自己的训斥说重了。
  其实他更多的不过是迁怒旧恨罢了。虽然不喜欢谢令鸢,但她毕竟为自己重阳挡驾,差点殒命。
  他从来不信这宫中,能有什么真情。除了白昭容,其他人都是**裸的算计而已。
  但德妃肯为他而死,他便也会对德妃多一些容忍和怜惜。
  他心生恻隐,便不欲再与二人置气,正要让她们离开,却见德妃又仰起头,柔婉道:“陛下,臣妾愚钝不明,小人与女子难养,是否小人皆是男子?”
  萧怀瑾睇她一眼,漫声道:“男儿亦有真君子,可经天纬地。”
  谢令鸢心想,皇帝是个双标呀!
  这都是什么浑然一体自成逻辑的神偏见!
  她于是又问道:“臣妾不明,那君子之母,譬如孟母之流,有生恩养德,该如何处?”
  萧怀瑾一时竟不能言。
  “臣妾斗胆想,既然男子中有真君子和小人,那么女子中有热衷阴私残害的恶妇,亦会有德才兼备的女中豪杰。臣妾在极乐世界中,曾见心怀家国的女将军血战沙场,也见执笔挥墨的女文豪青史流芳,更见过缔造了日不落盛世帝国的女王……侯。”
  “所以臣妾斗胆想,兴许有一日,陛下所说的经天纬地之才,亦能有女子在列。若如陛下所言,女子也未必都是心胸仄短、争风吃醋之流啊……”
  韦无默不由捂住嘴,听得如遭雷劈,德妃居然会有这些惊世骇俗的想法,西方极乐净土把*害不轻?不过此言虽惊人,却并不至于叫她反感,只觉得可笑荒诞罢了。
  她本应该见缝插针,拆台以泄愤的,但如今却按捺住。就算敬德妃好胆识,当着皇帝也敢吐抒己见吧。
  不止是韦无默,一旁白昭容也受了不浅的惊吓。唯萧怀瑾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未必都是心胸仄短?
  然而他疲于口舌之争,又终究是要留德妃一个面子,便挥了挥手,示意不想再听。
  谢令鸢也很识趣,忙行了礼告退,拉了韦无默一把。
  方才她用言语一番试探,“蓝颜祸水”的任务果然极为艰难,她一番论述,皇帝也未有丝毫触动,心中一丝涟漪都未起,可见旧恨不浅。
  待离了萧怀瑾的视线,韦无默仍记挂着方才之恨,冷声道:“德妃娘娘。”
  谢令鸢从愁绪中回神,见她神色不睦,歉然道:“是本宫方才思虑不周,差点给你惹了麻烦,还望见谅。这次便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但若有什么事,尽来找我。至于这双鞋就……赐给韦女官……吧?”
  好歹上面镶嵌南海珍珠呢。
  韦无默:“……”德妃穿了自己的鞋竟然就不想脱了,还把她的鞋赐给自己?!
  她愤怒不已,摸了摸尖俏下巴,好疼,竟被气得方才瞬间爆了个痘。碍于这里是仙居殿的附近,碍于对方是德妃,她不好发作,冷笑道:“如此,谢娘娘抬举。”说完迈着猫步绝尘而去,不留下一片云彩。
  谢令鸢目送她铿锵离去,愁肠百结。她满腹惆怅地往丽正殿走,语带哭腔:“天道给我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地狱副本啊……”
  星使眼睛亮晶晶的,一片赤诚地望着她:“本星使一定陪伴星主,协助您、开导您,达成使命。现在星主不妨想,陛下为何会对女子有短仄吃醋一类的偏见?”
  也不是偏见了,毕竟是最靠近权力中心的地方,怎么可能风平浪静。宫斗必然要有一夫多妾的条件,但根本原因还是争储争权,也是晋国立储制度不明晰导致的一种零和博弈。就像汉唐宫斗的惨烈程度远超宋明,便是这个缘故了。
  这还是要怪本朝开国初,没立好规矩。
  昔年太…祖萧昶,在攻打下邳时久攻不下,开国创业未半而中途崩殂。原配嫡长子萧析和继室嫡次子萧权争夺皇位,一场政变后,萧权在广平宋氏的扶持下继位。
  开国太…祖起了这么个好头儿,后面几代君主几乎就都有乱子,譬如萧权的儿子,惠帝萧广孝,废了宋皇后所出太子,改立韦贵妃之子为储君,便是景帝萧嗣丰了;而萧嗣丰继位后,韦太后揽大权,韦氏势大,萧嗣丰立了庶长子萧道轩为储君,此为先帝。
  先帝继位后,又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犹豫不决,结果没等他犹豫完,大皇子被毒死、二皇子被逼死,白让三皇子萧怀瑾捡了个便宜。
  既然争储成了传统,太后又可以干政,背后的外戚可得权势,谁又能抵得了权势诱惑呢。人对权力的本能与生俱来,哪怕平时与人争辩的好胜心,深究起来,都是来源于对权力的潜意识。
  争荣宠,只是为生子嗣,现在的后宫尚算风平浪静,等到萧怀瑾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平静日子也就到头了,众妃才会祭出真招。
  如果萧怀瑾再下限一点,效仿某些君王,对宫斗刻意放纵一下,自己跟看猴儿戏似的,那后宫就更将精彩纷呈。
  所以,无论是蓝颜祸水还是收拢嫔妃,都难啊,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
  得了太后免死金牌,谢令鸢才敢放开手脚行事。刚回到丽正殿,她立刻吩咐道:“去给宫里的……宝林、御女、采女们都知会一声,本宫明日想邀她们到丽天园赏菊,人多热闹,叫她们都来,不得推诿告假。”
  传事公公领命告退后,谢令鸢磨刀霍霍,不,摩拳擦掌——八妃九嫔脾气大,宝林御女总不至于敢跟德妃叫板。
  晋国自开国起,便形成了定数,三宫六院必是要充盈的,按规制,六品宝林二十七人,七品御女二十七人,八品采女二十七人。
  但当今天子十分年轻,他幼年登基,朝政由太后一手把持,后宫也多是太后主持选充的,如今阖宫上下,宝林御女采女加起来,不过十数人。
  谢令鸢真是庆幸,否则这茫茫人海,她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
  那些低位分的宫嫔们,都是住在各处宫殿的偏院,闻说德妃有召,后天去丽天园赏菊,登时惶惑不已。
  一贯眼高于顶的德妃娘娘,忽然召她们赏菊,这是要干什么?
  德妃还是修媛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正眼看过她们这些位份低的,连上四妃都不太放在眼里,怎么现在高升了,反倒想起她们了?
  她们摸不准的德妃的心思,宫里称病又是做不得假的,德妃口碑再如何不好,上下尊卑却是铁律。她们敬畏的不是谢令鸢,而是她之上的法礼。
  只得向自己宫中的主位报备一声,也算留个心眼。
  ***
  翌日。
  在德妃的妃令传下,十七个宝林、御女、采女不明所以地来到了丽正殿。她们品阶太低,除了被临幸第二日的请安外,平时连给中宫晨昏定省的资格都没有,活动范围更是框了小小的地方,这丽正殿,也是头一次踏进来。
  谢令鸢没有穿着上四妃品级的紫红色织锦正装,而是在八夫人专属的日常七色——炎、丹、彤、绯、赤、殷、胭脂里,随意挑了一件绯红色绣翠叶金兰的大袖外衫。八夫人才能梳的望仙九鬟髻上,双鬓处戴了仙鹤祥云四色玉石珠步摇,其余金冠、簪钗、华胜、璎珞等一律未佩戴,看起来华贵却又素净。
  谢令鸢是不想给低位宫嫔们造成等级森严的压力,然而,宫嫔们却更加惶惑——谢氏不是一向自恃身份吗?还是修媛的时候,出殿门必服正装,见到低位宫嫔必是要端着姿态训示……如今贵为德妃,第一次召见低位宫嫔,怎的连正装都不穿?
  众人心间猜测纷纭,目光互有对视。却见谢令鸢坐在上席,丝毫未拿捏姿态,只淡淡微笑着赐座,举手投足好似练过千百遍那样娴熟,大气端庄,世家风范尽显——
  谢令鸢心里正感恩不已,幸亏她演过吕雉、王政君、阴丽华、武则天、杨贵妃、刘娥、朱棣徐皇后、天启张皇后……
  不管什么样的姿态,信手拈来。
  随后,谢令鸢又一一问及诸嫔的姓名闺字、家世郡望、入宫几何,末了嘘寒问暖,赐给这个宫寒的人红枣,赐给那个气虚的人黄芪,更让众人受宠若惊之际,心存困惑。
  谢令鸢一一拂及众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萧怀瑾,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人?!
  也就是说,这群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如今都还是处子身,困于这方寸之地。
  说不上是惋惜还是什么别的,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我知道诸位妹妹都多有不易,你们中年龄最大的,入宫已经三载,却从未得窥天颜,天天在后宫里熬日子,盼着哪一日能得陛下垂怜。你们的苦楚,我是明白的,我以前做修媛时,也是如此。”
  她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眶都泛红了。一入后宫深似海,多少寂寞无人知。她们在闺阁时,也是被千娇万宠的少女,为了家族荣耀,活在暗藏荆棘的后宫里,步步为营,人心叵测,稍有不慎,自己死了便罢,倘若带累家族,变是罪人了。
  苦,是最容易拉近人心之间距离的。人在面对春风得意时心态不一,也难生亲近之意;可是世人面对苦,却都是一样的煎熬。
  谢令鸢道出的一腔心酸共鸣,虽不至于令人放下戒备猜忌,却至少觉得,德妃也不是那么端着架子的讨厌,好歹大家都是熬苦日子,若没了男人宠爱,谁也不比谁好。
  。
  也有那心思深的,见德妃竟然毫不避讳自己未被宠幸的事实,便隐约坐实了自己的猜测——
  德妃救驾有功,还有上天祥瑞之象,她父兄又在大理寺、中书省、吏部为官,家世根基稳固……如今兴许是存了心思,拉拢她们,以图中宫易主,执掌凤印。
  上面神仙斗法,她们下面的小喽啰们,上赶着投主也好,避之唯恐波及也好,没有实打实的利益,总不至于真心实意信了她的甜言蜜语。
  且看德妃场面话说足了,接下来要使什么诡计,抛什么筹码——
  便见谢令鸢话锋一转,声调上扬:“我从前受这些寂寞苦楚时,就想着,能有人陪我说说话,玩点游戏,排遣一下寂寞,也是极好的。如今升了德妃,当年的渴盼还犹在心间,念及你们不易,恐怕更是寂寞,便召你们来,御花园里,栽了不少品种的菊花,堪比那魏紫姚黄,我带你们逛逛园子,人多热闹的一起玩玩。”
  “……啊?”
  惊叫出声的人赶紧捂住嘴,众人面面相觑。
  ——德妃的诉苦,不是为了神仙斗法么?
  怎么话锋一转,变成了带她们逛御花园?
  宫中自有规矩,御花园亦不是妃嫔们想去就去,景帝时韦太子妃手闲,把隔多少时日、每次赏园时限,都做了定数,以免位分低的冲撞了贵人。
  后宫争宠还来不及,除了皇后召集妃妾们,谁愿意带一群妙龄美女逛御花园呢,都巴不得陛下面前没有别的女人,只有自己才好。
  大抵德妃也是想做足姿态吧?
  且看德妃究竟是存了何等心思……毕竟御花园她们平时也只是一旬才能逛两个时辰,上午巳时和下午申时,如今很想去瞧瞧呢。且看德妃究竟是存了何等心思……
  ***
  后宫每一处宫殿,都建有园林,各园子相连,而御花园有数条小径,直通这些园林之所。丽天园则是丽正殿附近的花园,如今秋日时节,菊花飘香,浅碧深朱,开得争奇斗艳。
  而十七个正值妙龄的芳华女子,气质迥异,如各色水仙牡丹腊梅百合幽兰芍药……各有韵味,只比秋菊更绚烂。
  谢令鸢见她们赏花兴致正浓,气氛已不再局促,便在鹅卵石铺就的空地上顿住脚步,定了定心神,微微一笑,准备行动了。

  第十二章

  只见德妃娘娘忽然步子一停,回眸一笑,摸出了一条红色缎带,向着面前一群青春俏丽的女子勾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妹妹们,姐姐陪你们玩——彩蝶扑花吧~”
  彩蝶扑花,是这个时代,豆蔻闺中的女孩子们最常玩的游戏,一个人蒙住眼睛扮彩蝶,其他女孩儿则是花朵,彩蝶站在原地数十个数,花朵们自由奔跑躲避,待十个数数完,花朵们定住不动,蒙眼的彩蝶便开始扑人,谁被扑到了,就成为下一个彩蝶。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确定,德妃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光,不是她们错看。她们惶惑地对视一眼,又听德妃笑盈盈道:“大家敞开了心扉,素日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不自在的,都忘了才好,这次本宫做先,陪你们玩。”
  ……后宫排位第三的德妃娘娘,愿意屈尊,陪她们这些六七八品的小宫嫔,玩彩蝶扑花这种闺阁少女游戏?
  若说是有陷害……却也没有什么意义。
  可就算众人不明其意,心下防备,面上也不得不做出一派欢喜。若有谁敢推辞,那是不识抬举。眼下德妃赏光,横竖躲不过,众嫔也唯有谢恩。
  ***
  西苑,虎豹房。
  此地专为天子豢养宠物取乐,萧怀瑾在此养了十三头老虎、狮子、豹子,他每日总要来逗一逗,看着野兽困于牢笼之中,不得施展其力,只能阴鸷、焦灼地走来走去,他会觉得由衷地有趣。
  今日,他逗弄着最喜欢的吊睛白额虎,听它撞着笼子嘶鸣,却又想起昨日德妃一番梨花带雨的倾诉。
  仙居殿前的思念之语,字字含泪。饶是他不信这宫闱里有真心,可是德妃为他而死,却让他再也无法负她。
  萧怀瑾叹了口气,把活物扔进笼子里,看着它们扑食,心想,无论如何,抬腿之劳,去看看德妃吧。
  念及此,萧怀瑾轻装常服,只带了几个侍从,特意存了心思,没有预先知会丽正殿,想着给德妃一个惊喜,她定然也会喜极而泣。
  ……
  萧怀瑾沿着御花园的通幽曲径,慢慢踱步到了丽天园。
  丽天园中,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清菊香染秋色浓。
  萧怀瑾气定神闲,月白色常服被微风吹起衣摆,他负手而行,一国之君万人之上的尊贵,从举手投足间信步传递。心里却想着,德妃见了他,大抵会是很高兴的。
  他的内心,甚至浮现出了一幅如工笔般诗情画意的画面——
  谢令鸢花容惨淡,愁云为衣,倚在美人榻上读着《花间词》。忽闻身后脚步声,她愕然回首,杏眼黑瞳,映出自己款款而来的身影。登时双目含泪,犹如兰花泣露,唇畔泛起笑意……
  美人双泪垂,总叫人心碎。
  。
  一阵嬉笑声,从花丛后面传了过来,如黄鹂鸣翠柳,莺燕婉转,天籁悠然。
  “我在这里,来呀!”
  “啊哈哈哈哈~小美人,别躲呀,让我抱一抱~~”
  “德妃娘娘,我在这儿呢~来抓我呀,你来抓我呀!”
  “美人儿别跑!看我捉你~~~”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萧怀瑾困惑不已,丽正殿的宫规未免太差劲了,宫女们竟然敢在丽天园玩这些嘈杂游戏,公然喧哗,教她们礼仪的掌仪姑姑应该拖出来杖毙了!
  等等,她们说……德妃娘娘?昨天跪在他面前,哭诉相思成疾的德妃谢令鸢?不是说为了他衣带渐宽人憔悴了么。
  德妃这是在做什么?
  天子心中的想象自然被打碎,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分花拂柳,眼前豁然开朗——
  就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德妃谢令鸢正被一块红缎蒙着眼,那红缎鲜艳,映得她皮肤瓷白,红唇皓齿,别有一番情趣,动人心弦。她声如黄鹂,笑得欢畅,走几步抱住了一个美人;又摸索了几步,抱住了另一个美人,对方发出惊呼,然后是欢笑声……
  这些女子的衣着打扮,宝林穿的藕粉色祥云裙,御女戴的云月冠,采女穿的石青色丝缎襦裙……竟然都是连他还没有临幸过的一众后宫美人。
  也就选秀时,遥遥看了一眼,便由着皇后安排去了。
  他记得九嫔之位,是根据《礼记》君子九容来设的,九嫔必须严格恪守——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
  然而德妃如今嬉笑作为,与九容之中的哪一容都丝毫不搭边界。
  。
  萧怀瑾正想斥德妃不成体统,却又忽觉此景怪异。他记得谢令鸢素来爱争宠,她心胸狭仄,许多妃嫔都不喜德妃,那这些宝林、御女、采女,怎会与她嬉笑得如此兴味?
  如此欢声笑语,甚至是他这个天子都没有办到过的。一时间,萧怀瑾甚至生了一丝恼怒。
  一旁内侍屏气凝神,看着天子陛下神色不豫,来的路上的云淡风轻统统不见。
  萧怀瑾这些年还是练就了洞察人心的本事,很快琢磨出了深意。德妃大抵是想吸引他的注意,毕竟她若真的想玩,丽正殿宽大的地方,何处不得其乐,又何必跑到与御花园相连的丽天园——皇帝偶尔散步的地方呢。
  虽然又是争宠,但毕竟是较从前进益了,懂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
  有的宫嫔警惕心强,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龙纹,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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