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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佳丽心悦我-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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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得实在是很没有世家闺秀的教养规矩,放在曹皇后与何贵妃面前,大概要斥她无状。不过诸如武明贞和白婉仪等人,却不以为意,因为她们自己也笑了。
  这个睿王爷亲笔落款并特意按了睿王府印鉴的信,第一句就惊天动地——
  令鸢吾爱:
  阔别已数月有余,终日盼青鸟寄语,幸盼之,阅下甚喜,汝心戚戚,吾亦辗转……
  谢令鸢其实读不太懂睿王爷写了些什么,文言文佶屈聱牙,但猜出了是情书一类,于是品论了一番:“这字还不错。”
  而郦清悟看着这封情书直蹙眉,不屑地想,这字哪儿不错了?有字骨没字形。
  他不客气地评价道:“睿王爷字虽尚有风骨,文采却着实差了些。”连他六岁时的水平都不如,也好意思写给晋国的一宫之妃来献丑。
  武明贞笑着暗想,难道德妃真的有和北燕王爷私通?她目光扫过去,见德妃不以为然,似乎并不像有私通的迹象。
  白婉仪读了一遍信,又看了一遍,略一沉吟:“这海东青飞回北燕,却又被睿王爷拿来送信,可见是挑衅无疑。他将这信送往长安宫中,特意加盖了自己的印鉴,情思是假,离间才是真。”
  这要是换成其他宫妃,收到了敌国王爷一封情意绵绵的信,无论是否有染,足可以作为私通的证据了。别说什么羞涩、慌张,她们会吓个半死。
  然而德妃丝毫不见惧色,林昭媛也不以为意,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武明贞不由心中叹了一句:“铁胆!”
  谢令鸢当然是不在意的,她以前见过的男性有比这还疯狂的。然而听了白婉仪的离间之说,对着睿王爷送的这封信,她就只有牙痒痒了。
  好在如今宫里是太后主政,这信落到她手里,还不至于掀起什么大浪。倘若是萧怀瑾收到了,指不定要鸡飞狗跳一番。
  海东青一看谢令鸢的表情,就知道睿王爷让送的信,不怀什么好意。它吓得脖子一缩,眼睛一闭,装死。
  “幸亏又被我们半路打了下来,北燕的人玩这种阴谋诡计倒是在行。”谢令鸢一笑,抬手将信撕得粉碎,林宝诺一脸遗憾地看着那粉末随风散去。她撕完信,拍了拍海东青的大脑袋:
  “别装死了,再回长安城,你就等着被烤了吃吧。”
  这海东青若留在身边,指不定还有用场。
  林昭媛也会意,于是海东青乖乖地趴在她的马背后,羽毛与劲风齐飞,萧瑟地跟着他们赶路了。
  ******
  从长安往北地行走,无论是去北燕方向,抑或是北夏、西魏、西凉等方向,乐平郡都是北上的必经之地。
  也是因此,此处自古以来算得上繁华之地,附近县镇林立,出入也多。
  只不过这里挨着秦岭山系,地势多丘陵山坡,商队行人倘若落了单,极容易遇到打家劫舍。
  黑七在山头后的树下,夕阳光将树影拉长,林立参差。
  他手里掂着把砍柴刀。当年他家土地被豪族占走,他身无分文出来闯活计,这砍柴刀就一直陪着他,好多年了。好歹当年也是用得起刀的人家,日子过得尚可,然而……
  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他收起心思,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过了一会儿,拍了拍树干。
  树干拴着简陋的机关,不多时,二十来个与他一样穿粗麻衣衫的人,从石头后面现身,眼神询问。
  黑七点头:“来了。”
  少倾,隐隐有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林间。
  旋即,远处双人双骑,衣着奢华,马上还挂着行囊,向着这边的山道上闲适而行。
  从衣着到骏马,看得出优渥,看来还是两只肥羊。
  …………………
  夕阳的山风迎面拂过,萧怀瑾刻意放慢马速,感到迎面的风有些微寒。
  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忽而勒住了马,悠声道:“这里……还真是适合伏击的好地方。前个镇子上,那里的人说的山匪出没,应该是在这附近不远了。”
  他的身侧,陆岩面无表情,浑身却绷得紧紧。天子陛下故意换了身招摇过市的行头,以身犯险,也不知是存了何意。身为御前侍卫,他不敢懈怠,耳朵微动,聆听四周风吹草动的动静,手一直放在腰间刀柄上,提着十二分的神:
  “陛……三公子,若不然还是绕道而行。那些人也说了,这里山匪可背着不少命案,您安危要紧。”
  “命案?”萧怀瑾轻轻一笑,不以为意:“未必就是他们做下的。”
  陆岩不解,还未及询问,四周风吹草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气息,策马朝着萧怀瑾的方向靠拢。
  下一刻,二十几个衣着堪称褴褛的人,举着木棒、粗棍从山上冲了下来,挡在了路的前方。为首三个男人,手里提着砍柴刀,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很瘦,陆岩只放眼一扫,心里就琢磨出这些人的能耐了。除了领头三个有刀具的人,尚还有点威胁,其他人解决掉无非是花点时间和力气。
  他征询的目光看向萧怀瑾,发现萧怀瑾正邪魅一笑。
  那一瞬,他觉得这个笑容十分极其的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哦,想起来了……这笑容,怎么那么像……
  ……像马球赛场上,北燕那邪魅一笑的马啊……

  第九十二章

  乐平郡居于山地,清晨和傍晚多雨。尤其到了夏日,乌云一扯,大雨说来就来,瓢泼而下。然而过得小半个时辰,又恢复了雨后天晴,天气善变。
  一众马蹄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雨水和星星泥点。
  除了路上因为遇到海东青捎信儿,耽搁了一会儿,谢令鸢这一路上行速未减,待众人到了乐平郡的思旸镇时,已经是广寒初上了。
  空气还残存着雨后的湿意。
  乐平郡与京畿相隔几座山脉,是北去西凉、西魏、北夏、北燕等国的必经之地,往来流动之人也多。郦清悟走在前面,挑了镇上看起来最好的客栈,众人便决定在此歇一夜,翌日清晨继续赶路,午时便可近乐平郡城。
  将马栓入马厩后,林昭媛就大喊着饿,一趟风先冲去大堂上点了十几道菜,还多是荤菜。谢令鸢正要上楼,顿住身嘱咐她:“郦清悟不吃葱姜韭蒜,不沾荤腥,你注意点。”
  闻言,林昭媛叉着腰站在大堂里,自言自语道:“幸亏他不清真。”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怪异,一时也分说不得。
  谢令鸢几时在意别人吃什么不吃什么了?以前她众星捧月,都是别人照顾她的口味吧?这姓郦的比谢影后还大牌,他谁啊,影帝吗?
  林昭媛觉得有点微妙的不爽。
  。
  客栈早备好了现成的热水,其他人先上楼沐浴,待得半个时辰后,才下楼来大堂。
  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武明贞看了一眼,提醒道:“你这点菜法,一看就招贼。”
  林昭媛已经提起了筷子,夹了一筷肉:“待会儿吃完了,你一掌把桌子拍个粉碎,震慑世人,不就结了?谁敢来?”
  “……”武明贞竟然无言以对。
  傍晚的大雨初歇,暑气蒸腾,蝉鸣声又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响了起来,青石路面上坑坑点点的水洼和屋檐滴雨,颇有些意蕴悠远。
  旅店大堂里的人稀稀寥寥,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桌商队正在闷酒。店里伙计和掌柜的伺候完了这两桌人,站在柜台后面,望着屋檐的滴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赵家那个十九公子,听说已经被吊了四天了。”
  伙计幸灾乐祸道:“不吃不喝,又暴晒暴打的,这还能活,也真是贱子命硬。”
  掌柜的“呸”了一声,教训他:“什么贱子,就算他再怎么是庶出,那也是赵家的人,这出身不比你我强啊?”
  那个伙计讪讪道:“赵家的人就这么喊他,再说了,他引贼入室,让流民抢了自家粮食,赵家自己都要弄死他,我说说又怎么了。”
  。
  两个人说话也没有顾忌客人,显然这件事在思旸镇人尽皆知,算不得什么忌讳。谢令鸢夹了一筷子酱肉,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低声问道:“我记得朝廷有颁布律法,各地不得动用私刑处死族人仆役,死刑需得报由官府来定夺吧?”
  她会记得这条律法,乃是因为她刚成为德妃那会儿,夜里萧怀瑾和太后在长生殿吵架,两个人互相揭短对骂,还提起过这桩事。谢令鸢被韦无默拉着赶去劝架,这就听到了。
  那是萧怀瑾亲政不久,颁布了这条法律,何太后却反对。毕竟从古至今,因违反了族训家训而被族规家规处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萧怀瑾一来想收法权,二来想整顿吏治,三来珍惜人丁性命,硬是立了这个规矩。只不过,他立他的,底下人各自玩自己的。
  武明贞点了点头,淡声道:“这事儿正常,吃你的吧。”
  是很正常,萧怀瑾颁下了这条人道主义的新法律,各地几乎就没有真按这个来的。
  谢令鸢知道世风如此,也只是岔开想了一下,遂就不再提及。
  大堂里,那个掌柜轻轻哼了一声,教训道:“我听说那个赵十九,他以前到思旸这边的庄子上来查账的时候,是挺认真的一个人,帮家里查得那是毫厘毕清!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把流民引到赵家地盘上,抢自家粮食?”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说不定人家心比天高,觉得自己有本事,不甘心伺候他嫡出兄弟一辈子,就想出这么条恶计呢……要我说,赵家也是活该,让他们占占占,把我那亲戚逼得连个容身的地界都没有,现在被抢了也是报应!”
  听伙计抱怨,那掌柜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两个人似乎在骂赵氏不仁。人们在说共同敌人的坏话时,总是特别有满足感,他们说得双颊发红眼睛发亮,另一桌客人喊了几次加水都没动,直到谢令鸢等人放下筷子,他们还在窃窃私语个不停。
  谢令鸢不由心想,谁说女人就爱背后议论说坏话的,男人长舌起来只比女人更可怕。
  而郦清悟一手支颐,若有所思:“流民都已经到了乐平了么?”
  武明贞端起茶漱口,摇了摇头:“不应该,这也太快了。”她去过几次北地,很清楚战乱时流民迁徙的规律。
  乐平虽说与长安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离着北地正开战的几个城池,快马加鞭也还要有半个月的路程,且听掌柜他们所述,这些流民居然能抢得了当地世族的粮,那可得有组织、有兵器才办得到。
  且兵器也难得,就算对于寻常百姓,得一把铁器农具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更遑论是朝廷严厉管控的兵器了。能有兵器的只可能是世家私铸,这个朝廷管不了他们;要么就是朝廷差役合法拥有的。
  但转念一想,又不寒而栗。被抢的是当地大族赵氏,而这些世族肯定都有私兵有坞堡,也就是说,这些私兵坞堡,在一伙儿有组织、有兵器、有人手的流民面前,居然失去了防守的能力。
  这是一伙儿怎样的流民?
  他们的将领又是个怎样胆大妄为的人?
  若不是他们身上还肩负着寻找萧怀瑾的任务,对于乐平郡发生的流民一事,心中虽然存疑,却也顾不得查证,武明贞还真想看看。
  …………
  歇下一夜,翌日清晨出发时,天上又下起雨。众人冒雨赶路了一个时辰,雨渐渐听了,天色转晴。
  林昭媛一眼瞅到路旁有个茶棚,她眼珠一转,拍了拍海东青的翅膀,海东青听话地飞去茶棚的棚布上蹲着。
  “你给我下来!”林昭媛冲它吼道。
  谢令鸢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行了吧林影后,你这演技也太浮夸了,想去喝茶就直说,假模假样。”也就只有她能从林昭媛一个眼神中看出虚假。
  众人下了马,往茶棚走去。这里平时有不少商队经过,遂附近村民在路旁支起了茶棚,还带着孩子,小孩儿在一旁兜售干粮。
  谢令鸢甫一落座,就听到隔壁几个商队的汉子,正惶惶不安地议论着:“你听说了没?常县县衙的武器库被偷了!”
  登时,四周惊呼一片:“这也能偷?怎么偷的?常县县衙的衙役是干什么吃的!”
  谢令鸢差点坐到地上,她循声看过去,那边的一群人面色惶忧紧张。武明贞将剑拍在桌子上,已经面有怒色,低声骂了句:“尸位素餐的东西!”
  兵器库都能被人偷,地方官府的威信何在?如今正是北边打仗的时候,这边官府还不消停!
  那个先前说消息的汉子摆了摆手:“嗨,那谁知道啊,常县山后头有伙山匪知道不?我听先前跑商的兄弟说了,就前些时日,那伙儿山匪换了新头目,打算往北走呢。除了他们,我也想不出有谁偷兵器库了。”
  “往北走?!”众人又是一阵惊呼:“那边可不太平,他们还以为这是他们打劫当山大王的地界,敢跟丘八老爷横?”
  “呵,谁知道呢,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跑去打仗的地方找死。兴许也是他们的幌子,诓咱们走那条山路,好打劫呗!”
  他们说着,议论起一会儿该不该走那条路,逐渐争论了起来,茶棚里乱乱糟糟的。
  。
  郦清悟收回视线,面前的茶没动,轻声道:“看样子,偷兵器库的人,有可能就是这伙山匪。”
  谢令鸢和武明贞面面相觑,一伙儿有官府兵器的山匪,若真正面杠上了,她们一行人如此招眼,估计还是不小的麻烦。
  茶棚里面色黝黑的孩子捧着一盘馍馍过来,白婉仪给他一碗茶水,没有看那群人:“先前乐平赵氏被打劫,兴许也是这伙山匪干的。这样想来,若是为了避风头,免得被赵氏报复,他们往北上走也有可能。只是我们不能大意,若不然……”
  谢令鸢瞬间与她心有灵犀,看了一眼海东青。
  海东青正在啄花生米,接受到她的目光,浑身的毛炸了起来,谢令鸢笑眯眯地拍了拍它的翅膀。
  她们一行多是女子,虽然遮了面纱,亦不掩容色姣好,且随身还带了只巨大的隼,不免吸引了不少目光。只不过武明贞桌子上放了把剑,郦清悟也是一脸不好惹的冰冷气息,遂只是多看了两眼。
  。
  一行人从茶棚出来后,林昭媛便吩咐海东青,叫它飞去前面的山路查看,她们则骑着马,慢悠悠跟在后面行路。
  小半个时辰后,海东青就飞了回来,停在林昭媛马上。
  “……那个山匪出没的山头,还真的没有人。”林昭媛一脸庆幸,拍了拍海东青的脑袋:“咱们不必绕路了,可以放心穿行,这样午时差不多就可以接近乐平郡了。”
  于是她们这才加快速度赶路,一路快马疾行。
  正午太阳暴晒的时候,终于隐隐看到了远处农庄。
  谢令鸢放慢了马速,举目四望,远处沃野千里,到处是农耕劳作,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再想到萧怀瑾的折子上,那些世族们天天哭穷,晋国连年收成不佳,国库年年亏空……简直不像一个国度。
  。
  又行了不多远,谢令鸢看到一处平坦场子上,围着几个人,有个少年被扒光了上衣,仅穿着亵裤,被吊在树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似乎已经受了多道酷刑,身上鞭伤、烧伤、烫伤、针孔什么都有,血肉模糊,看上去极其惨烈。林昭媛下意识遮住了眼睛,扭开头去:“瞎了我了!”
  不远处还有人劳作,对此视而不见的样子,看来这在当地并不是稀罕事,大概已经发生一段时间,众人新鲜劲儿都过去了。
  “这里附近也就是赵氏的郡望了吧?”
  谢令鸢恍然想起了昨夜,旅店那个掌柜和伙计说的事。乐平赵氏被流民抢了粮,是赵氏的庶子,勾结了流民头领,所以如今,那个吃里扒外的庶子要被公开处死,以儆效尤。
  该是眼前这少年无疑了。
  只不过……这被施以酷刑的,还只是个孩子吧?!他才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搁后世还未成年,这完全是不把他当人的虐待啊!
  如今他面如金纸,已经被吊了四天四夜,夏日晴炽的太阳,把他烤得浑身发红脱皮,身上伤口流脓甚至招来了苍蝇,两只胳膊虚软地吊着,看似已经吊脱臼了。
  谢令鸢不由自主纵马上前了几步,围在树下正羞辱少年的几个人,转身警惕地看着她。
  毕竟前两天刚发生了粮库被抢一事。
  但这陌生女子一身行装,虽风尘仆仆却并不旧,看得出是富贵人家的,于是他们口气也稍微缓和了些:“几位有何贵干?”
  谢令鸢的目光从那个少年身上挪开,声音在面纱后听起来有些威严:“晋国有律,不得私刑杀人。你们对这孩子,即便有什么仇怨,也应该送官。”
  ——送官府?
  那几个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此起彼伏地大笑起来:“这位小姐,你是从没出过门吧?”
  “正常嘛,女人见识短,想的简单……”
  谢令鸢骑在马上,在他们的笑声中依然稳稳不动,既无恼羞成怒,也没有不知所措,于是他们笑了一会儿,见对方四平八稳的,他们的笑声也逐渐小了下去,再次认真打量她。
  眼前这个穿鹅黄衫子、遮白色面纱的女子,很有高高在上的威仪,却不是刻意散发给他们,而是举手投足间的地位使然。这让他们想到了赵氏主家的老夫人,她一发话,族长也得卖两分面子。……不,眼前这个女子,似乎还更要威严些?
  她能是什么人?
  有个机灵的男子对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后者飞快地跑开了。
  武明贞也驱马上前几步,马鞭遥遥对着少年一指,同样是一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样子:“他好歹也是你们同族之人,年纪这般小,若是犯了事儿,你们杀就杀吧,何以要如此虐待?”
  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她弟弟武明玦也没小多少。武明贞知道世家的闲事儿少管,她也确实没打算管。
  然而他们拿人性命取乐的虐待,让她想到了当年在兵营里,北燕敌人就是将晋人俘虏这样吊在阵前,施遍酷刑,听着他们的惨叫声,以此打压晋兵士气。
  她的弟弟武明玦,如今还在阵前,他正带兵,对抗陈留王手下的精锐。
  若是他遭遇了这种事……
  武明贞简直不敢想下去,她的手攥紧了马鞭,心中有些怒气。这些人拿着对付敌国俘虏的手段对付自家人,怎么也不该是一个世族该有的德行。
  那个少年此时微微动了下,方才谢令鸢的“送官”似乎唤醒了一点他的神智。他虚弱地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无比苍白:“救我……不是我……做的……”

  第九十三章

  少年的声音穿透四下喧哗,孱弱地传入了谢令鸢耳中。她转过头,对上他已有些涣散的双瞳。
  他在求救。
  他说不是他做的。
  也许是人天性里总是会下意识偏向弱者,谢令鸢心中一动,转向另外几个正在猜疑的人:“你们滥用私刑,已经触犯国律,是觉得官府不会追究你们,所以有恃无恐吗?”
  那几个人一怔,本来是想嘲讽她要求“报官”,谁料她这样诘问,让他们片刻无言。
  最中间为首的那个青年上前一步,他一身宝蓝色精棉直裰,似乎在这群人里略有些地位,方才就是他看出点不对,让人回去通禀。谢令鸢猜测,他大概是赵家旁系分支的孩子。
  “姑娘毕竟是个外人,对乐平的事有所不知……既然你们非要插手,那在下就说说,你们也评个理。”他虽然用着敬语,脸上却不见敬意,嘴角噙着不屑的淡笑,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她多管闲事:
  “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前些日子,乐平郡来了一伙儿流民,扰得附近县镇上日夜不宁,甚至打劫了赵家的粮库……”
  说流民扰得县镇上不得安宁,倒是夸张了,因为……流民们只冲着赵家而来。
  那伙流民颇有组织,绝非乌合之众,该是被训练成了流民兵。
  这群流民兵人数不明,先是派了十来人,到赵家的庄子上袭扰,又是半夜嗷嗷叫,又是放把火的,在庄子外抢了两次粮。
  赵家毕竟是乐平一地繁盛了百年的大族,哪儿能容忍流民三番四次来袭扰?
  族中震怒之下,干脆派了上百个私兵去追剿流民。若逮住对方头领,必须杀剐了挂在城头上,以儆效尤!
  赵家起初并未将这群流民兵放在眼里。哪儿知道,对方竟然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在赵家派出大批私兵的时候,又有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流民兵,居然闯入了赵家的坞堡,打劫了赵家本家的大粮仓!
  若说之前,他们都是小打小闹,让赵家误以为是流民骚扰;那么这一次,赵家则是实实在在的吃亏了。
  这伙流民兵,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赵家的粮库,何等大的胃口!
  ——他们目的是什么?
  若说是为了谋生,他们前两次在庄子上抢劫的粮,也够上百个人吃半个月了。但是那伙儿流民兵,居然还嫌不够,瞄着赵家的粮库来打劫?!
  由此,赵家推测,那伙流民兵的人数大概不少,少说得有千余人,才需要抢这么多粮草。
  否则,实在解释不通。
  而整个赵家上下,私兵也不过七八百人,若把那群流民兵逼急了,与赵家死磕下去……赵家在明、流民兵在暗,赵家极为被动,所以硬怼并非理智之策。
  于是,赵家转移了调查的矛头——
  他们虽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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