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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的锅铲-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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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边除了家人没有异性,一个人太久,渴望能得到温暖,所以,喜欢你很正常。”
  他停顿了下,想把胸口闷痛的感觉强行压下去。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靠近我,都会是一样的结局。”最后这句话说完,他闭了闭眼,“所以,你喜欢我什么?”
  ……
  这个人……真的是……
  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推开她,却没想到他这样温和的人,会选择这样最狠最直接的方式,这种时候才会深刻的意识到,他是钻研过心理学的人。
  她说她喜欢他,他直接从源头开始否定,连根拔起。
  这真的是一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问题,一旦被提出来,心里面就真的会卡上一根刺。
  “永远不会发生的伪命题……”迟稚涵抬头,吸了吸微红的鼻尖,“你不能用这种话来刺我。”
  “我才不是任何一个女人。”眼眶泛红,眼泪开始打转。
  委屈兮兮的盯着齐程,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还特别倔强的用手蹭了下,又吸了吸鼻子。
  “你……”齐程眉头皱得死紧。
  她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却偏偏是他最没办法的那一种。
  齐家都是男人,甚至连齐宁,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最大的反应也只是沉默而已。
  没有人会那么直接的,嘴巴一抿就红了眼眶。
  “你还皱眉头!”抿嘴的人更委屈了,“凶什么凶啊!病人了不起啊!”
  ……
  “……我没有凶。”齐程百口莫辩,然后目瞪口呆的看着迟稚涵又使劲的吸了两下鼻子,放开嗓子嚎啕大哭。
  ……
  “明明是你先亲我的!”迟稚涵开始控诉,眼泪糊了眼睛,说话的时候忍不住一抽一抽的,但是重点抓的很牢,举起了两个指头,“你还亲了两次!”
  “……”齐程的嘴也抿了起来。
  “结果你居然跟我说任何女人都行!”迟稚涵说完打了个嗝,抓起他的衣服擦了擦脸,“你不挑么?齐宁婆婆也是女的!你试试行不行!”
  “……”这已经不是无理取闹是胡说八道了。
  他记得这个话题应该是很严肃的。
  他记得成年人只有在很大的情绪起伏下,才会放声痛哭,哭泣,应该也是很严肃的。
  可是现在的气氛,让他整个人有点抽离。
  他正躺在地上,怀里趴着个哭成鼻涕虫的女人。
  哭的很认真,然后一边哭一边用眼睛瞄他,他看她一眼,她就哭的更认真。
  像极了小时候幼儿园的同桌哭着闹着不想上学的样子,她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偷偷的看妈妈的表情。
  因为知道妈妈绝对不会不要她,所以哭得肆无忌惮,明明是哭闹,却硬生生的让幼儿园的他品出了幸福的味道,他那时候会想,如果他有妈妈,他也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哭,不用担心被爸爸关到房间里反省。
  怀里这女人,难得的蛮横不讲理,只要他打算开口就立刻放声痛哭,也是因为知道,他喜欢她吧。
  知道他们相互喜欢,所以他说的任何想要推开她的话,她都不会当真。
  说的过分了,不想听了,直接嚎啕大哭,顺便蹭他的衣服,咬他的脖子。
  他们之间。
  已经这么亲密,这么信任了么……
  他何德何能,让她对他那么信任?
  “迟稚涵,你很了解我的情况,我是病人。”齐程艰涩的开口,刚才的方法行不通,他只能用迟稚涵能接受的方式,她喜欢直接,所以他不介意剖开伤口让她看清楚,“我有自杀倾向,不管外界对我说什么,对我做什么,这个数值已经快有一年没有动过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会自杀,迟早的。”七个字,简简单单的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本来想撒泼打诨过关的迟稚涵身体僵了一下。
  “你爸爸的事,你到现在还没有释怀,对我投入感情,再伤一次,你怎么办?”齐程摸摸迟稚涵的头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颓然的放下手。
  “为什么一定要自杀?”迟稚涵闷着头,问的咬牙切齿。
  “我累了。”齐程看向天花板,“很累了。”
  无止境的治疗,无止境的恶化,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渐渐地,连精神都不是了。
  “抗抑郁症的药,治疗的是脑子。”这是他头一次跟她提这件事,“说的简单一些,它的原理就是让你本来抑郁的心情强行扭转成正常。”
  “我很幸运,家里有钱,所以试验了很多种方法,很多种药物,也尽量的每种组合都是副作用最小的,但是毕竟这是药。”
  “这些药,副作用各种各样,腹泻,乏力,恶心,失眠,甚至心率失调,药物中毒,还有性功能障碍。”齐程说这些的时候,有些游离,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是我知道都是暂时性的,等恢复了,这些症状会消失,我会变成正常人,然后,我等了十年。”
  “这十年,我爸爸因为我的病和我爷爷之间隔阂越来越深,最后选择离开这里,去了俄罗斯,我大哥直接去学了心理学,因为亲人之间不能直接参与心理治疗,他读博士的时候改读了数学,原因是那个拉着他读博的导师老婆,是心理学权威。”
  齐程居然笑了笑:“他以前的愿望是漫画家……”
  “还有齐宁,一家子男人都因为我的病对齐家的生意甩手不干了,她自己从头开始,一点点做到现在这个位子,嫁个人要求对方入赘,生了孩子,却连月子都坐不满就得到处飞。”
  “你知道她大学专业是什么么?”齐程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
  迟稚涵早就不敢再哭,他的笑容太疏离了,空气一样,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她学的考古。”齐程嘴角的笑容更深。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最安稳的,住在这里与世隔绝不愁吃穿。”齐程终于低头,和迟稚涵对视,“可是他们会老,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希望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所有的人生都围着他打转。
  牺牲了所有的梦想,却没有成全了他的健康。
  “我身体越来越差了,吃了太多药,身体有了耐药性,很多药对我已经没有作用,抑制抑郁的药,能改变人的性格,我现在的性格,也已经……变得模糊。”
  “我不记得,为什么一定要恢复了。”齐程说完后闭上了眼,嘴角的那抹笑容终于消失,“所以,你喜欢我什么?”
  ☆、第四十一章 
  迟稚涵知道什么叫做没有求生意志。
  她爸爸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最后几天; 唯一的要求就是速死,所以她知道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死气沉沉的; 与外界彻底隔离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刚才齐程在闭眼之前,她很清晰的感觉到了这种绝望。
  他是认真的; 这个答案; 是认真的,他迟早会自杀; 也是认真的。
  他说的时候太平静了,就像是告诉她; 他迟早会远行。
  “就算我告诉你; 如果你自杀; 我下半辈子会过的很不好,你也仍然会走你该走的路,对么?”迟稚涵还在抽泣; 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抓着他衣服的两只手还没有松开; 可是齐程还是能感到,她开始疏离。
  “因为你这是病,就算我告诉你; 你很好很好,你家里人从来没有后悔过对你的付出,你也仍然会在该走的时候走对么?”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然后紧接着,是第三个:“不管我现在用什么方法; 你都不会承认你其实并不想死,想自杀其实也只是一种求助方式,你的求生意识指标不会变高,不是因为你想死,而是病想让你死,对么?”
  三个问题。
  她一口气问完,然后坐起身。
  “不让我身边的人再离开,是我的底线,你学过心理学,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挫折。”
  “我喜欢你,但是我一直忍着,因为我知道我的底线,所以我想着,对你好就可以了,治好你就可以了。”迟稚涵看着齐程也慢慢的坐起身,他很局促,躺在那里平静的说完了那些话之后,她就注意到他一直试图想要拉她的手,但却又一直压抑着,“可是,是你先撩的我。”
  “你发病的时候自我认知混乱,但是不管怎么混乱,你都一定要拉着我的手,不要别人只要我。是你,先撩的我。”
  “你是病人,你需要吃药,需要治疗,因为是心理病,所以需要身边的人尽量不要刺激你。可是你要知道,你身边的人,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生气会害怕。”
  “你的家人为了你十年来东奔西走,我为了你放下正职工作,甚至放下男女有别,天天晚上睡在你家的沙发上。每个人都有付出,你从来没有孤身奋战过,我们这些付出,不是为了让你放弃的。”
  “我们都是成年人,都需要为自己负责,你可以不抵抗,让抑郁症带着你走最后的路,你也可以觉得累,想求个解脱,因为这是你最终的选择。但是你不能用这样的语气问我,喜欢你什么,因为喜欢你,是我的事,是我的选择,你不需要这样压低抹黑自己,来质疑我的选择。”迟稚涵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齐程,强迫自己不能心软,必须要说完最后的话。
  “我喜欢你,和你当初让我回来的原因一样。”她弯腰,和齐程对视,眼神坦荡,表情勇敢,“对于我来说,你不可替代。”
  迟稚涵并不是个喜欢正面冲突的人,她更喜欢避重就轻,轻松一点的把气氛带过去就算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反驳他的每一句话。
  站在一个健康人的角度,很冷静的告诉他,他自杀,是他的选择,她喜欢他,是她的选择。
  她没有试图告诉他世界多美好,她只是告诉他,不管有没有生病,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喜欢他这件事,需要被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推开她,用尽力气的怀疑这段感情。
  又一次,站在平等的成年人的角度。
  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自然的,把他当成一个有行为能力的人?
  在见过他每天药罐子一样吃那么多药,在见过他苍白的跟死人一样的样子之后?还那么自然的,认为他是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她责怪他先撩得她,她责怪他用生病的借口,忽视自己对家人的重要性,也责怪他压低抹黑他们的感情。
  每一条,都无法反驳。
  他一直在矛盾,浑身无力不像个人的时候,想要解脱,精神好一点点的时候,又渴望温暖,心情反复,连带着身边的人的情绪也跟着忽高忽低。
  他以为自己好了一点,结果在看到检测报告指标仍然一动不动的时候,他又觉得他的矛盾挣扎,都是无用功,就和之前的每一次误以为的好转一样,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他绝望了,却偏偏又舍不得放弃迟稚涵。
  他不但是个病人,还是个自私自利的病人。
  头低了下去,坐在地毯上不想再动,灰心绝望现在又加上了对自己的失望。
  一直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迟稚涵的拖鞋忙忙碌碌的来来回回。
  一开始,应该是在贴福字和窗花,没有凳子和梯子,他能听出来她上蹿下跳累得直喘。
  嘴抿了起来,不明白这种装饰为什么这么重要,重要到他们两个还没聊完,她就擅自结束了话题,开始这种不相干的忙碌。
  明明,他可以帮她做的。
  然后,他感觉迟稚涵在收拾东西。
  她平时换衣服洗漱都会去对面,所以放在这里的东西也只有被子枕头这些,收拾起来声音很响。
  收拾完了,就体趿着拖鞋往门外走。
  ……
  齐程的头迅速抬了起来。
  只来得及看到迟稚涵抱着自己的大被子进了隔壁的背影。
  她要回到对面住。
  她刚才说了,她放下了男女有别,天天晚上睡在他的沙发上。
  所以她现在要走了,因为男女有别,因为她发现了他的自私卑劣。
  齐程看着对面黑洞洞大开的门,眼眶开始发红。
  他没有借口留下她,一个都没有。
  可是……
  不管怎么说,他仍然还是个病人,她不可以这样留下一堆让他喘不过气还没完全消化完的责备,然后就放任他自生自灭。
  看着她体趿着拖鞋又走了回来,这次又抱着两个枕头往外走,经过他的时候,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直犹犹豫豫压抑着的委屈就突然爆发了,伸出手直接拽住了迟稚涵的上衣,死命的拽住。
  迟稚涵停下,两个枕头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是齐程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他拽住了她,却无话可说。
  让她留下,借口是什么?是自己都不能相信关于治愈的童话,还是他给不了的不会自杀的承诺?
  可是,如果她走了,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这段时间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心动,都会消失。
  他了解自己,心态已经脆弱到只要一次,就会彻底跌入谷底。
  他从来没有被放弃过,这是唯一一次,看起来像要被人放弃。
  放弃他的人,是他这十年来唯一一个没有排他反应的人,他唯一一个,喜欢过的人。
  四周一片安静,迟稚涵耐心很好的站着,不问不说。
  他却最终颓然的放下了手。
  就这样吧……
  他闭上眼。
  迟稚涵在原地停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他呼吸开始不畅,脚步声像是直接踩在他的太阳穴上。
  但是他仍然固执的,坐在客厅中央,不说话,不想站起来,他在等,等他的世界恢复到一片死寂。
  可是迟稚涵,偏偏在这种时候,又拿着毯子经过他的身边,毯子太大,经过的时候盖住了他的头,迟稚涵拽了下,拽开了毯子,也成功的让他的头偏了偏。
  他本来就呼吸不畅,这一偏,差点又让他直接往地上摔。
  心里面的委屈终于变成了愤怒,他抬头,眼眶通红,看着迟稚涵的脸:“我还没有死!”
  嘶哑的,低吼的,像一头困兽。
  声音是自己都没有听到过的,带着愤怒的生机勃勃。
  迟稚涵终于停下动作,蹲了下来和他平视。
  他转开视线,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换被子。”迟稚涵叹气,“这床被子我睡了一个月了,一直没洗,你这边暖气开的大,这被子太厚了很热,所以我想换一床薄一点的被子。”
  ……
  齐程仍然不看她,两只手捏成拳。
  “你不想我去对面住对不对?”迟稚涵歪着身体,迎上齐程的视线。
  齐程闭眼,赌气的,眼眶里面的液体也因为闭眼流了出来。
  他能感觉迟稚涵靠的更近了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帮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和眼角的液体。
  “我不会道歉的。”迟稚涵声音很近,就在他的耳边,“你根本不想我走,却又不相信自己不会自杀,所以,我不会道歉的。”
  “我不需要你承诺自己绝对不会自杀。”
  齐程睁眼。
  迟稚涵的脸近在咫尺,她也刚刚哭过,眼眶微肿,眼底却一片清澈。
  “我只需要你答应我,按时吃药,坚持治疗。”那双清澈的眼睛亮的耀眼,“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好不好?”
  ……
  齐程咬住嘴唇。
  “很简单的,我们一步步来,好不好?”她蹲着,又挪近了两步,“我能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齐程仍然咬着下唇,因为用力,痛感真实。
  所以不是做梦。
  他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松弛下来,然后弯起嘴角,笑得很美。
  “我们之间,顺其自然,结局一定会好的。”她像是承诺,又像是保证,“我们都是好人,所以结局一定会好的。”
  “所有的故事结局都是这样的,我们也一样。”说到最后,跟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脸。
  “我给你换张床。”齐程听到自己的声音,仍然有些委屈,“不要睡沙发,我给你换张床。”
  然后感觉迟稚涵笑出了眼泪,抱住他,在他颈窝里面点头。
  我们都是好人,所以结局一定会好的。
  他突然,相信了这句话。
  信仰一样。
  ☆、第四十二章 
  事实证明; 东方人更习惯让男人先告白,是有道理的。
  因为女人; 会害羞到爆炸。
  尤其是回忆起自己那些豪迈的言行的时候……
  什么叫做“给我个机会”?!她为什么能说出中二气息那么浓厚的话?!
  关键说完之后他们两个还在同一个空间; 齐程躲到了画室,她一个人闷着头想切黑鱼片; 结果切到最后发现鱼肉已经碎的可以做鱼丸……
  而且明天还是大年三十……
  好想死……
  迟稚涵心底一阵哀嚎; 手里的刀剁的更加密不透风。
  告白之后,应该做什么……
  她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拿下了楼上那个病娇货; 下一步应该要做什么……
  五分钟前她试图求助好友戚晴。
  然后威武的戚晴回给她十字真言:“牵手亲嘴上床结婚生娃”。
  ……
  所谓损友的威力,所以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 她牵过手了; 也亲过嘴了; 下一步应该是上床……
  然后惊吓的差点把自己当成鱼肉剁成茸……
  脑子一片混沌,所以她又做了一件冷静后想想很想掐死自己的事。
  她对着画室放声大喊:“齐程,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画室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齐程面无表情的从画室里出来,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很久。
  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 重新走回画室。
  如果能忽略掉他通红的脸以及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的背影的话,他看起来很冷静。
  ……
  迟稚涵丢下菜刀,蹲在地上捂住脸一阵呜咽。
  ……救命啊; 居然这样,就觉得幸福……
  ***
  齐程和迟稚涵第一个大年三十,过的不算太平静。
  先是迟稚涵的姑姑早上八点钟就打过来的电话,齐程晚上睡得晚; 迟稚涵的手机在十一点前都是静音,经历了前两天的折腾后,用脑过度的她睡得昏天黑地。
  结果那通电话,还是睡眠很浅的齐程听到的震动,拿起来看到姑姑两个字,冷汗就冒出来了,手脚冰冷的拍醒了迟稚涵,自己很迅速的钻到了迟稚涵的被子里躺平。
  迟稚涵迷迷糊糊的被拍醒,又目瞪口呆的看到齐程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的钻到自己的被子里,反应了一下,才看到手机里姑姑的来电显示。
  ……
  “不舒服?”没顾得上电话,也没顾得上羞涩,迟稚涵的第一个反应是拉起齐程的左手看他手腕上的心跳血压仪。
  有些高,但是还在安全峰值内。
  “有点……”齐程眼睫毛动了动,“借你床用一下。”
  连续三天频繁的发病预兆,让他的头很晕,体力明显跟不上,下意识的找了个地方躺好,才发现自己唐突的不行。
  只是迟稚涵完全没在意,她先掐断了电话,把自己的枕头分了一半给他,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抿着嘴看了一分钟的监控仪。
  确定了数值没有再往上飙,才拿起手机回拨了回去。
  齐程的眼睫毛又颤了颤,躺平了之后头没那么晕,迟稚涵的被子里很暖和,而且有她身上的甜香。
  脸红了一点,害怕血压又往上,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手下意识的去找迟稚涵的手。
  迟稚涵红着脸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十指紧扣。
  真好。
  头晕脑胀的齐程心底叹息,翻了个身,抱住迟稚涵的腰,头埋进去吸了口气。
  真好。
  迟稚涵早就习惯了他一不舒服就热爱肢体接触的反应,一边等着电话接通,一边拍拍他的头。
  看着他又跟狗狗一样奶声奶气的呜咽了一声。
  ……
  虽然这样想很过分,但是偶尔还是会觉得,他自我认知混乱的时候,可爱到让人心颤。
  姑姑迟向蕊这一早的电话,是为了骂她的。
  “哪有年三十还不回家道理?”迟向蕊嗓门很大,“你今年是不是又不打算给你爸上坟了?!”
  迟稚涵低头,没吭声。
  齐程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前十指交握的手松开,把她不自觉蜷成拳的手包进他的大手里。
  迟稚涵吸了吸鼻子,转头,不想齐程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要一提这个就哑巴,你自己算算你有几年没回家过年了?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你爷爷奶奶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迟向蕊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你身边也只有那么几个亲人,爷爷奶奶到底还是爷爷奶奶。”
  迟稚涵嘴角慢慢的扬起,脸上梨涡变深。
  “我还有妈妈。”她语气生硬,和平时完全不同,透着倔强,“给爸爸上坟,我会挑个他们不去的日子。”
  她甚至不愿意称他们为爷爷奶奶。
  爸爸生病的时候一直让她不要继续治疗的人,怂恿她把房子卖掉的人,当着她的面说她妈妈一定外面有人的人,甚至,在她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说自己没有这个孙女的人。
  她不容易记仇,但是记了,会记很久。
  这个话题,这两年隔几个月都会聊一次,然后每次都不欢而散。
  现在身边有个齐程,她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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