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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凡人成亲好难-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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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马仙。”
  出马仙:“……”
  这可真是猝不及防!
  他原本只是听说这钱府的老爷夫人人傻钱多,便来碰碰运气,谁知道最近运气那么不好碰,反倒碰见个知根知底的路人!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钱夫人怒目圆睁,“来人呐,把他给我捆起来,送到官府去!”
  一时间,家丁的呵斥声和出马仙的求饶声混在一起,钱府门口分外热闹。
  黎柳风与池絮站在一边,相视轻轻一笑。
  池絮心里有一股暖意荡漾开来——说起来,这大概也算是她下凡以来,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了,多亏黎柳风机智。
  远离人群的地方,钱府拐角处,日光倾斜下来,在地上投射出了一个高高壮壮的影子。影子的主人贴墙站着,屏息凝神,悄悄探头张望,炸了毛般的发型分外显眼。
  他盯着钱府门口数秒,似是有些不甘心,最后叹了一口气,垂着头离去了。

  ☆、第三十回

  包达亭一路跟在两人的后面; 都没什么机会看见那名男子的正脸。
  在钱府门口的时候; 那名男子倒是转过脸来了——不过说来惭愧; 包达亭虽然自称是三界上下独一无二的消息小灵通; 可偏偏是个近视眼; 稍微隔上一段距离就看不清人; 他又担心暴露,自然不敢凑近了瞧,便一路这样藏头露尾地跟到了春风楼里。
  直到门口的小二招呼他入座,他才回了神,忙叫小二小声一点,猫着腰窝进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了一碗甜汤; 目光一路都没离开过自己的跟踪对象; 非常尽职尽责。
  小二拿了单子正要走,忽而发现这位客官似乎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从刚进门开始,目光就一直在跟着谁转; 连菜单都没怎么看。
  小二不免心生好奇,顺着这位客官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不远处临窗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正一面看菜单; 一面有说有笑。
  而这边的客官就显得很可怜了; 不但形单影只,而且紧紧盯着那两人,皱着眉毛; 表情看起来似乎十分严肃不悦。小二每日迎来送往多了,锻炼出了丰富的想象力,见状立刻脑补出了一桩爱恨情仇的狗血大戏,料定这位蓝衣客官是捉奸来的。
  他再看看那窗下的男人,见其英俊潇洒,气质非凡,便摇了摇头,心道:这可真是完败。再看包达亭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包达亭察觉到边上有人,狐疑地抬头:“你怎么还没走?”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忙连声应道:“这就去这就去!对了客官您要几分甜?”
  “随便吧。”
  包达亭撂下这几个字,便继续扭头,眯起眼看那窗下的男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心想应该找个什么机会过去仔细瞧上一瞧才是。
  ·
  池絮托腮望着窗外,淡淡的天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将她整个人笼在里边。她睫毛纤长,根根可数,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眸光,似有心事。
  “阿絮。”
  她偏过头:“嗯?”
  黎柳风看着她:“我觉得,你似乎有些消沉。”
  池絮轻轻地“啊”了一声,嘀咕道:“这么明显吗?”
  黎柳风笑了:“你藏不住心事。”
  “我是在想一件事。”池絮起了个头,又顿住了,不知道怎样才能将自己的心情完全表达出来,“你先前说过,投胎转世的人,即便与上辈子的亲人擦肩而过,也不认识他们。”
  黎柳风应道:“嗯,阿絮想到了什么吗?”
  “我在想我以前认识的人。”池絮轻声道,“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跟死了一样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便有一些酸涩。那些被她忘掉的人,会记得她吗,会……跟钱夫人还有钱老爷那样,想要她回去吗?
  她茫然的目光望着自己,黎柳风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道:“阿絮,其实没有记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过后等你蓦然回首,发现那人是旧时相识,岂不是双重的惊喜?”
  池絮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可是,如果我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呢?”
  “不会的。”黎柳风声音很温柔,却又很坚定,察觉到情感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他笑了笑,“阿絮,不瞒你说,我算命也很准的,算出曾和你相识的那个人,不会弃你而去。”
  他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攥紧。
  阿絮,我等得起。
  这次不会像百年前那样,再擦肩错过了。
  ·
  “这一会儿笑眯眯的一会儿皱着眉,是在说啥啊?”
  包达亭竖起了耳朵,也没能听清两人的说话声,非常后悔自己挑了这么一个旮沓角落里的座位。
  “客官,您的冰镇桃汁。”恰在这时,小二端着托盘过来了,他将托盘一角轻轻搁置在桌上,从上面端了一碗桃汁下来,“请您慢用!”
  包达亭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指着托盘里剩下的两碗甜汤道:“这是给谁的?”
  小二道:“是窗边那两位客人的。”
  他回完话,转身要去送汤,却被叫住了:“哎,小兄弟,你等一下。”
  小二回过头:“客官有什么事吗?”
  包达亭站起来,将他摁着往座位上坐下,商量道:“小兄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这个,能不能让我来送啊?”
  小二很是为难:“客官,这个不符合我们这里的规定啊!”
  包达亭开口劝道:“小兄弟,没关系的,我去去就来,不过是去送碗甜汤而已,我做得来。要是不放心,你大可以盯着我嘛。”
  小二道:“客官,不是这个问题,如果被老板发现了,我是要挨骂的呀!”
  包达亭从衣袖里摸出了几个铜板,佯作拍桌,轻轻将铜板压在了手心下面,低声道:“小兄弟,哥们最近比较穷,身上只有这点钱,你就行行好,回头我给你个好评。”
  小二目光在他营养不良似的脸上停留片刻,想到他抓个奸也是十分不容易,心一软,便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客官您可千万别冲动,有什么问题好好解决,千万不要在这里打人啊!”
  包达亭敷衍着连连应声,端起甜汤就走,走了几步想起小二的话,十分奇怪:打人?他长得这么善良无害,像是要去打人的吗?
  ·
  “二位客官好,这是你们点的甜汤,一份冰镇荔枝水,一份红豆冰。”包达亭一面笑吟吟地将两碗甜汤放下,一面自然地看向两人。
  这一眼可不得了,包达亭惊得一哆嗦,险些把汤洒了。
  “怎么了?”池絮发现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没事,突然没站稳,嘿嘿,二位客官请慢用!”到底是专业的狗仔,包达亭的业务素质非常过关,即便心中十分惊讶,面上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有事招呼一声,冰可以随便加哟!”
  池絮点了点头:“谢谢你呀。”
  “不客气不客气!”
  包达亭笑着退了几步,而后转身便走。
  不得了不得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座上那一男一女,正是北阴酆都大帝和池絮!
  他们俩居然又搞到了一起?这要是让月老知道了,一整瓶太白救心丸都救不回来啊!
  必须慎重,斟酌过后再告诉月老。
  包达亭一路低头想事,步伐发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也没看便道:“行了,小兄弟,谢谢你啊。”
  有人笑盈盈地回答他:“不用客气,倒是我要谢谢你请我喝甜汤才对,嗯,冰镇桃汁,好喝。”
  这声音似乎跟那小二的声线有很大出入,包达亭抬头一看,只见这座位上面对面地坐了两个人,一人穿黑衣,一人着白袍,两人均生得眉眼细长,颇为风流,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才开口的正是那黑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哈二位,我走错位置了。”包达亭转身就要去找小二,却被那黑衣人一把拉住,那人很自来熟地拍着他的手臂,对他道:“你没走错啊!哈哈哈!这就是你的位置,是我们走错了。”
  包达亭:“……”
  这人怎么回事?知道自己走错位置了还赖在这儿?
  那白衣人倚着靠背,朝他点了点头:“包打听,包公子,久仰大名。”
  他叫的的的确确是“包打听”,而不是“包达亭”,包打听心中一惊,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们是……黑白无常?”
  黑无常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正是,你反应有点慢哟。”
  包打听:“……”
  真是见鬼了!
  “哈哈,我才是久仰二位大名,那个什么,我还有点小事,就不奉……”话没说完,黑无常忽然站了起来,将他生生按着往椅子上坐下,跟他当时按小二的姿势如出一辙。
  包打听心里一慌:“你们要干什么?”
  黑无常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不要紧张嘛,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久仰您的大名,想跟偶像要个签名而已啦。”
  他一直拍着包打听的肩膀,拍着拍着还把爪子撂在了包打听的肩上不拿走了。
  包打听欲哭无泪,就着这种“哥俩好”的姿势,在白无常递过来的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回行了吧?我真的有点事……”
  黑无常拎起那张纸看了看,十分满意,抓过包打听的手指,又画了个押:“这样保险,纸上有你的法力痕迹,不怕你赖账。”
  包打听没明白:“赖什么账?”
  白无常指了指那张纸,包打听顺着看过去,瞬时惊呆——方才那纸上还干干净净,空无一字,怎么这会儿突然冒出了这么多让人头皮发麻的条条款款?
  白无常道:“这是地府专用保密协议,若你违背了上面的条款,我二人便会来找你索命。”
  包打听:“……”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啊!听都没听过!
  他咽了咽口水:“那,保密内容是什么啊?”
  “当然是你今日的所见所闻了——哎我说,你鬼鬼祟祟跟在大人后头那么久,真以为他不知道啊?”黑无常抄着手,十分得意,“居然敢挖大人的秘密,也不想想他是谁!”
  包打听哭丧着脸,扭头去看窗下的两人,黎柳风恰好也在看这边,两人目光相对间,他还朝这边点头致意,微微一笑,假装无事发生过。
  靠,实在是太阴险了。

  ☆、第三十一回

  虽然说一直以来; 包打听都将工作重心放在挖掘天界神仙的黑料上; 但是有一个不属于天界的人; 他一直都很想曝光一下; 那就是北阴酆都大帝。
  原因无他; 职业病作祟; 包打听每每看见人间那张歪瓜裂枣的画像,还有路人不明真相的谈论,都有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感觉,非常想叉腰狂笑,大喊一声: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就让本大爷来给你们科普一下吧!
  他甚至曾经摸到了酆都城内,试探般地提出了一个“双赢”的炒作计划。
  只需酆都大帝在不经意间现身; 又不经意暴露身份; 再加上他包打听的宣传造势,上了热议之后,酆都大帝可以靠脸成名; 他包打听也可以顺带着小火一把。
  可惜,想法很完美,现实很残酷,那酆都大帝连面都没露; 只派人递了个消息过来; 大致的意思包打听自己总结了一下,那就是:今天你将我的照片挂在热议上,明天我将你的人头……
  好了好了; 包打听明白自己惹不起,便将这个想法搁置了,并决定今后离这位酆都大帝越远越好。
  可谁知,此番月老竟然叫他来查酆都大帝的底。昔日恩人有事相托,总不好拒绝,无奈之下,包打听只得狠下心乔装打扮。
  他先是借来一条灵绳,将自己的脖子以下,脚踝以上都勒了一圈,活生生地从“L码”变成了“S码”,这还不够,他又吃了自家老婆的速效瘦脸丸,学了几句书生文绉绉的谈吐用词,一番伪装过后,连自己的老婆都骗过去了,这才出了龙宫大门。
  现下,包打听回到客栈,想起自己方才没头没脑签下的那个霸王条款——黑白无常到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没跟他说那个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实有效的——不禁心有戚戚然,连带着步伐也沉重了几分。
  福来老板见他面色不对,上来关心了几句,他打起精神应付了,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他细心地锁好门,解开衣襟,而后将灵绳一圈圈解开,随着绳子落地,他整个人吹气球般地股了起来,原先那个清瘦的书生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体态臃肿,颇有富贵相的男子。
  他松了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脚,便听见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警惕地问道:“谁啊?”
  “我。”
  北阴大帝!
  包打听险些惊呼出声,他来干什么?
  别看包打听自诩“敢于揭穿一切真相”,好像十分大无畏,那其实是因为他主要跟天界的神仙对着干,天界神仙都很爱惜羽毛,虽然恨他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大可能干出“杀人灭口”这种事,一般都拿他无可奈何,骂骂也就了事了。
  可冥界这位不一样,包打听了解过这位大帝的手腕和行事风格,料定此人城府深沉,为人又很阴险狡猾,偏偏表面一派正人君子,搞不好在哪个月黑风高夜就对他下了黑手……还是不要得罪比较好。
  思虑片刻,包打听还是过去开了门,看也没看就鞠了一躬:
  “您,您好,哈哈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视线低垂,他率先看到的是酆都大帝的衣角,鞠躬完毕,他抬头的时候,便看见了玉树临风的大帝本人。
  这位大帝倒没有兴师问罪的派头,只客气地点了点头:“外面说话多有不便,可否进屋详谈?”
  包打听:“……”
  详谈什么?
  谈一谈把他扔进油锅地狱还是拔舌地狱吗?
  “当,当然可以,咳。”包打听清了清嗓子,“您里面请。”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太过手忙脚乱,只得见招拆招了,就算这位黑心大帝要杀人——自己也是可以嚎上两声的。
  黎柳风进屋以后,包打听两手扒着门,往门外张望了一下,才将门关上。
  他伸手去拿茶壶:“大,大人喝红茶还是绿……”
  “不必客气。”黎柳风道,“我今日来,不过是想替我两个手下道个歉。”
  包打听手一哆嗦:“您这是哪里的话,没有的,没有的事!”
  谁不知道那俩人就是你叫来的啊!
  黎柳风语气颇为和缓:“我也是方才才知道,他们居然让你签了地府的‘无字协议’。”
  他这么一说,包打听心里更慌了,难道那个什么“无字协议”是真的有效的?
  这也太坑了吧!
  黎柳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又笑了笑道:“原本只是发现有人在后边跟着,便让他们来问问你有何事罢了。谁知那两个玩性太大,忘了正事,我只好亲自上门了。”
  他面色既不狠戾,也不咄咄逼人,相反,还颇为诚恳,包打听明知他是在胡扯,却也揪不出半个错来。
  而且,还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
  权衡二三,包打听将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原本就稀弱的革命志气荡然无存,果断道:“是月老!月老叫我来的!”
  黎柳风微微眯起眼:“哦?”
  “他看见那条热议之后,便让殿里的小红娘来找我了,说要我下凡,探查……啊不是,了解了解您在临州干什么。”
  “那你了解到什么了?”
  包打听一愣,随即道:“什么都没了解到!”
  开玩笑,他要是说了解到了,岂不玩完?
  黎柳风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一言未发,包打听心里那个打鼓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黎柳风看看了——他是真的不敢朝月老说一个字!
  “大人,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不会说的,看见您,看见阿絮姑娘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说!”包打听举手发誓,“不然就叫我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倒是不必。”黎柳风道,“只是地府近日想新修一座宫殿,怕是要急需用钱了。”
  这话乍一听没头没脑,包打听却瞬间就明白了——他家老丈人,也就是东海龙宫的龙王,几百年前问地府借过一大笔钱,至今还在慢慢还,早就超过了约定的期限。
  若黎柳风非要在这时候拉下脸,叫龙宫立刻还上这笔钱,那龙王大概就只能卖龙珠了。
  包打听额角落冷汗,若说原先他还有些敷衍的意思,这下是完全不敢吐露一个字了:“您放心,我包打听就算死,也不会将您在临州的事说出去分毫!”
  黎柳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么,你便回去跟月老复命吧,若是方便,还请替我问一件事。”
  包打听表现出了良好的配合态度:“您说!”
  “阿絮下凡,是为了什么?”
  ·
  黎柳风出了包打听的房门,便往楼下走去。
  白无常靠着扶手站着,黑无常却很没坐相地坐在了扶手上,看见黎柳风过来了,忙一个立正站好:“大人,事情都解决啦?”
  “嗯。”黎柳风步子也没停,往楼下走去,“那张协议呢?”
  “在这里。”白无常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大人要留着存档吗?”
  “烧了吧,反正是你们临时杜撰的,做不了数。”黎柳风道。
  地府的确是有官方协议,不过那可不是能拿来儿戏的东西,也多亏包打听对冥界高层不了解,还以为他们真是一群心黑手黑、做事没有规矩的混球,黑白无常才能顺利诓到他,从而将他的脚步拖在凡界。
  黑无常嘿嘿一笑:“我突然有点同情他,到最后我们也没告诉他那协议是假的。”
  “他没多久就会猜到的,不必我们多言。”黎柳风道,“倒是叫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找到了,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黑无常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居然真的长得一毛一样,尤其是那发型,啧啧,真应该叫秦广王来看看。”
  白无常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抓人吗?”
  “稍等。”说话间,黎柳风已在一间房门前站定,门里一片漆黑,烛火已经熄了。
  “阿絮姑娘睡下了。”黑无常小声道。
  黎柳风点了点头,身形穿门而入,便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里。
  黑无常目瞪口呆:“哇,为什么我们老大耍流氓的姿势都这么帅!”
  ·
  朦胧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窗,洒进屋内,显得一派静谧。
  床榻上,池絮将被子从脖子裹到了脚,一缕清辉恰好照在她的脸颊上,将皮肤照出了一种冷白如玉的颜色,让人十分想伸出手去,轻轻蹭一蹭。
  她连睡着都带着微微的笑意,看来是好梦正酣,黎柳风看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
  百年的错失和遗憾,鬼域蠢蠢欲动的势力,天界模糊不清的试探,早就酝酿成了一团无比复杂的旋涡,他处在其中,偶尔感到心力交瘁,而至此,才终于觉得心安。
  

  ☆、第三十二回

  是夜; 月黑风高。
  钱府的老爷和夫人经历了白天那一场起伏; 俱是心力交瘁; 早早便歇下了。管家提着灯笼; 粗粗看了一圈; 确定没什么异常; 便也离开了院子。
  风吹过,一派寂静空明。
  就在这时,有一颗蓬蓬松松的大脑袋从围墙上方露了出来,他朝下张望一圈,确定院子里没有人之后,便用手撑着墙,一下跳了下来; 落地时; 却是轻巧无比,半点尘屑也没有溅起。
  若是叫府里的下人看见了,大概会赞叹上一句好身手; 然后一股脑地扑上来将他抓走。
  所以,他必须慎重,再慎重。
  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他直奔回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那天钱夫人和钱老爷就是从这间房子里取出了香烛; 点燃了供奉他的。
  唉,也怪东窗事发太快,否则……
  他一格格地拉开抽屉; 寻找着香烛的踪影,忽然间,感到一阵不对劲——方才他明明将房门关上了,怎么现在柜面上却有这么宽的一道月光?
  想到这里,他不禁毛骨悚然,心跳如擂鼓。
  他僵硬着脖子转过头去,便看到逆光处站着两道人影,看不清脸,身形一般瘦长,个头也差不多高,一左一右,一黑一白,极为对称,看架势是等候多时。
  “你……你们是……”
  他用手指着两人,嘴唇不禁颤抖起来。
  黑无常一脸沉着冷静,对他道:“你也来了。”
  白无常则幽幽道:“正要捉你。”【注1】
  如此安静的夜,凄惨的月光下站着不详来客,加上心里有鬼,他立刻吓得面无人色,直直跪地求饶:“二位差爷,饶命啊!千万不要勾我的魂魄,我没有做坏事,不对,我就是一时糊涂做了点坏事而已!”
  黑无常一愣,没想到他交代得这么快,原本还准备好了一大堆唬人的说辞,现在倒是都用不上了。
  白无常摆了摆手里的拂尘,仍是一派冷静:“罢了,那你就跟我们去吧。”
  他脸上涕泪未干,闻言大惊:“去哪里?我一没谋谁钱财,二没害人性命,三……三我还活得好好的呢,不至于这就要取我的魂魄吧?”
  白无常只道:“你跟来便是。”
  他的嗓音较之黑无常,要略微纤细一些,在夜空里显得飘渺空灵,实实在在让人起鸡皮疙瘩,黑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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