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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凡人成亲好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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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絮:“……还不一定就是他呢。”
  说好的不着急呢?月老可真是个急脾气,还健忘。
  “那阿絮现在跟他是什么关系?”
  池絮想了想:“他好心收留我,大概是朋友了吧。”
  “不错不错。”月老对这进度很满意,心道,“一天是朋友,两天成知己,三天就可以洞房花烛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免得给池絮压力,月老道:“那阿絮好好在凡间玩,不必急着回天,若趁此机会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就最好不过了。”
  池絮此次下凡的任务,就是找个人成亲,无论是真心也好,契约也罢,总之是建立在两人你情我愿基础之上的一次合作。
  不过,月老作为长辈,总是希望池絮能够找到一个真正合意的夫君,余生也好有个人照顾她。
  池絮摇摇头道:“我觉得我找不到。”
  月老:“此话怎讲?”
  “有种直觉……”池絮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这样说道。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经为谁悄悄地心动过了。
  而那个人……如今在她丢失掉的记忆里。
  ·
  “月老,月老!”小红娘叫了月老一声,他没反应,只得又提高音量叫了一遍,“您上回给的姻缘册写完啦,我再要一本去?”
  月老坐在情人镜前,方回过神:“哎,好。”
  “月老您在想什么呢?”小红娘看他不在状态,好奇道。
  “我在想啊……”
  “阿絮的红线,怎么跟谁也拴不上呢?”
  小红娘没明白:“啊?”
  天下还有月老殿促不成的姻缘吗?
  月老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难道她真的命中注定,要和百年前的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随即,他又在心里自我否定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池絮和那个男人的红线,早就被一刀剪断了。
  ……
  ·
  池絮闭着眼睛,就着躺在床上的姿势,习惯性地伸了一个四仰八叉的懒腰。
  伸了一半,手就碰到了墙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天界了,她睁眼环视卧房一圈,发现靠床头侧边的位置有扇窗,透过薄薄的窗纸,天光淡淡地渗了进来,照得那窗纸剔透无比。
  天亮了。
  她三两下收拾好自己下了床,撩开帘子去找黎柳风。
  虽说是萍水相逢,不过黎柳风身上有种很让人安心的感觉,又不显得严肃,经过昨天的相处,池絮觉得若是今后自己向他提出“成亲”的要求,应该也不会遭到拒绝。
  黎柳风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大概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来朝她轻轻一点头:“早。”
  他昨日穿得是一件玄色缎衣,今日换了一件淡青色粗布长衫,无论哪种,看起来都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池絮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可又直觉这样做不对,目光碰到他的时候拐了个弯,越过他身侧,便望见了院内的一片狼藉。
  昨天还精神百倍的花花草草此时几乎都伏在地上,沾满了泥泞,有几枝稍微顽强一点的,还歪歪扭扭地站立着,不过花叶也完全蔫了。
  她不免有些可惜:“都被吹倒了啊……”
  也是,昨晚风吹又雨打的,花花草草要是能承受得住才怪。
  “没事,我们可以再种。”黎柳风道,“过几日有集市,要一道去看看吗?”
  他记得池絮很喜欢凑热闹,无论是百年之前,还是如今。
  明明是天界最威风凛凛的武神,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果然,池絮眉开眼笑道:“好呀,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看的?”
  想来她正是听月老说凡间有这么多热闹可看,才萌生了下凡的念头,谁知率先遇上了黎柳风,便将这茬给抛到脑后了。
  黎柳风:“嗯,很多。”
  重要的是还可以给她买身衣服。
  其实,小纸人是给池絮准备了干净衣物的,只是独居男子的家中出现女孩的衣服,怎么想怎么不像个正经人,黎柳风便吩咐它们收起来了。
  下过雨之后的清晨带点凉意,空气十分好闻,池絮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轻轻一动:“什么香味?”
  “我熬了粥,怕你会饿。”黎柳风道。
  神仙其实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吃鲜花,喝露水,或者吸天气之灵气什么的,相反,他们十分好养,不吃饿不死,吃也不挑食,凡人吃的东西他们全都吃,比如赤脚大仙就特别喜欢麻辣鸡腿。
  月老作为一个养生已久的老头,平时不太吃油腻,基本都是清汤寡水,池絮“寄人篱下”,不好挑嘴,跟着吃了整年份的水煮白萝卜,听见粥就想跑,可转念一想,这是黎柳风亲手熬的,总不好辜负。
  于是她跟着进了厨房。
  炉灶上放着一只深色瓦罐,表面漆黑油亮,一支白烟透过盖子上的圆孔直直冒出来,带着清香散在空中,整个厨房都充满了这种香气,池絮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馋。
  黎柳风拿起案板上的勺子,揭开盖子搅了一搅:“差不多了。”
  他盛好一碗递过来:“当心烫。”
  粥煮得很透,在白色瓷碗的映衬下莹润有光,米粒颗颗开了花,入口香软带着一丝甜,甩了月老那半生不熟的“如意良缘粥”十条街。
  池絮又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气,忍不住道:“真好喝。”
  黎柳风替她盛了小菜放在面前,道:“熟能生巧罢了,你喜欢就好。”
  他记得池絮曾经说过自己爱喝粥,不过只喜欢又软又烂的那种,他还为此特意研究过水米比例、器具火候……只可惜当时没能有机会一展手艺。
  然而他这话进了池絮的耳朵,却是另一种意思了。
  池絮手腕一顿,心道,他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和家人,所以早早当了家,种地做饭什么都会,家境又贫穷,可不就只能喝粥?
  别的仙女下凡都能帮人排忧解难,怎么就她蹭吃蹭喝呢?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我力气其实很大的。”池絮道,“种地耕田,放牛也完全没问题。”
  “我没有牛。”黎柳风作思考状,提议,“不如你夸一下我的手艺?”
  “手艺特别好!”池絮朝他认真点了点头,怕他不信,又补充道,“真的,这粥里还有一股竹叶的清香,又软又甜!比我喝过所有的粥都好喝。”
  真应该让月老来拜师!
  “嗯,能得此盛赞,不枉我半夜摸黑上山,摘了最新鲜的竹叶洗干净,铺一层竹叶铺一层米,最后用水泡上大半宿,取清泉来煮。”黎柳风道。
  池絮瞪大了眼:“这么复杂的吗……”
  忽然觉得这顿粥好奢华……
  “信了?”黎柳风看着她轻笑,随即正色道,“我胡诌的。”
  池絮:“……”
  ·
  用过早饭,池絮终于摆脱了吃白饭的心理压力,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洗碗。
  期间,黎柳风站在一边指导,两人时不时聊几句闲话。
  天庭里的仙女们都非常注重身材保养,饭后通常要走上一走,池絮被他们带得有了这个习惯,洗过碗后想出门散个步,可惜昨夜雨太大,村里的路还不及干,踩一步准得糊一脚泥,便只得作罢。
  院子里用青色的石块铺就了一条小路,比泥地高一点,踩在上面倒是不会太脏,池絮踏上去一只脚,决定来来回回走几圈,就当饭后消食了。
  她走到栅栏前,转身走回头路,忽然发现黎柳风正在看她。
  那青衫男子站在门内,投在她身上的眼神深邃又专注,被她发现了,还不慌不忙,冲她温和一笑。
  忽然有一种感觉……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她。
  无论自己在做什么,似乎总在他的视线之内。
  忽然,黎柳风敛了笑容,大步朝这边走来。
  与此同时,池絮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靠近,她立即一矮身,顺势往边上错开一步,那东西直愣愣地往前扑,被池絮一把按住,重重往下一压——
  空中响起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那被按住的人却只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哀嚎。
  池絮是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之后,才惊觉自己下手太重了——这其实不怪她,她天生力气就比一般的仙女大出许多,又是应激状态,自然忘了收敛。
  随即,她松开了手,微微蹙起眉。
  这人身上不大正常,体温非常低,隔着衣服都有凉意传来,而且关节和肌肉似乎都十分僵硬。
  ……被这样硬生生地折弯了腰,也没有半点挣扎。
  黎柳风冷声道:“抬头。”
  那人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呜咽:“噜……咯咯……”
  池絮:“你说什么?”
  这男人膀大腰圆,声音却跟蚊子一样细,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你们干什么!莫要欺负他!”栅栏外响起了一个愤怒的声音,池絮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老妇头缠布条,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们,看年龄,大概是地上这男人的母亲。
  这老妇人虽然上了年纪,行动却不算很迟缓,急急迈着小步走过来,扶起地上的人。
  相反,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倒像个鸡崽似的缩着背,将头埋在老妇的肩膀上,十分委屈的样子。
  池絮正要解释,那老妇人却似乎不想听,兀自扶着他,颤颤巍巍地往门外走去。
  黎柳风轻声喝道:“站住。”
  那老妇人显然听见了,动作有片刻的迟缓,脚步却没停,反而更仓促了,似乎将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然而,黎柳风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位阿婆,你急于离开,是因为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第七回

  那老妇人再不能装聋作哑,颤抖道:“你说什么瞎话!”
  黎柳风不接茬,只对池絮温声道:“过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欺负我这痴傻的儿子不够,还要出言咒他死吗?”老妇人愤愤道,“赵家村的人莫非都如此没有人性?”
  那人高马大的男人不言不语,缩在老妇人身边,似乎离开了他母亲的搀扶,就会孱弱得一头栽倒在地。
  池絮原本朝黎柳风那边迈了一步,可想起黎柳风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她却是神仙,又多受他照顾,于情于理,都该她站在前面。
  她停住脚步,转身道:“阿婆说他是活人,能不能让我探一探鼻息?”
  那老妇人道:“我自己儿子的死活我会不清楚吗?你休要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池絮的手已经扫过那男人的鼻前,顿了一顿,又利落地收回去了。
  老妇人吓得后退一步——她毕竟上了年纪,又架着这么一个没骨头似的儿子,险些没站稳,费了好大力气才撑起身体,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她艰难地喘了两口气,转身扶住儿子,瞪了池絮一眼,慢慢地离去了。
  ·
  “怪事,那人有呼吸。”池絮看着他们的背影道。
  黎柳风道:“他浑身都是死去多时的尸气,不似活人。”
  池絮判断那人已死,靠的是观察和手感,黎柳风说得却太过抽象,池絮有点愣:“……尸气?”
  好像很专业啊……
  “以前想过做方士,多少学过一点。可惜学这个太烧金,后来就……”黎柳风神色黯然。
  又戳中了他的伤心事!池絮懊悔不已:“你现在也很厉害的,真的!你看我就连尸气都不知道……”
  “承蒙夸赞,我很开心。”黎柳风垂眸看她,眼里含笑。
  池絮莫名脸上有点发烧,忙转移话题道:“如果我们放任不管会怎么样?”
  “鬼魂滞留人间多时,容易心生积怨,继而化为邪祟。到时候就不太好对付了。”黎柳风道,“那男子分明有鼻息,身上却有死尸之气,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所谓术业有专攻,尸鬼之事非天庭神仙所长,池絮洗耳恭听:“什么?”
  “他已经死了,可魂魄还在身体里。”黎柳风道,“人死之后,魂魄本应被阴差带走,但由于某种原因,他的魂魄滞留在了身体里——你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了吗?”
  池絮回想了片刻:“一处在胸腹间,一处在脖子,血好像已经干了……”
  以凡人的体质……应该早就一命呜呼了吧?
  怪不得那个男子的关节和肌肉都如此僵硬,皮肤如此冰凉,原来是具尸体。
  忽然间,池絮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瞬时面如土色:“我……我去洗个手。”
  昨天走出一身汗,今天又摸了一具尸体……在所有下过凡的仙女里,她大概是最不讲究的那一个了。
  ·
  “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池絮一面冲着手,一面若有所思道,“老婆婆和他朝夕相处的,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想是的。”黎柳风道,“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应该是邻村人。”
  “要不我们去问一问?”
  黎柳风看着她:“那可是尸体,你不怕吗?”
  池絮摇摇头:“不是很怕,我……”刚想脱口说她是神仙,马上止住了话音,认真解释道:“其实吧,我从小也阴气缠身,习惯了。”
  “咳……”
  黎柳风被她现学现卖的胡扯能力呛到了。
  ·
  这天早晨,风虽然挺大,但是因为昨夜那场雨威力不小,路上仍是有些泥泞,稍微不留神,鞋底就会沾上黄泥。
  黎柳风在前头走,池絮跟在后面,很快就发现了不踩泥的诀窍。
  “黎柳风,我发现跟着你的脚印走,就不会踩到泥巴了。”
  黎柳风嘴角轻轻一勾,没答话。
  池絮以为他没听到,正要再说一遍,忽然反应过来:“你是在给我探路?”
  黎柳风沉吟道:“嗯……这么明显吗?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池絮:“……”
  他真这样以为才怪,这分明是在说她迟钝嘛。
  不过,她心里却莫名甜丝丝的,是怎么回事呢?
  ·
  出了赵家村之后,就是一条平坦的大路,两边是水洼洼的田地,不知道是原来就蓄着水,还是被昨夜的大雨给灌的。
  几个老农挽着裤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里四处收拾,不远处的田埂上,还有一头牛在慢悠悠地走。
  这样远远望去,天格外空旷,云移得格外缓慢,周围的一切都带着水色,人的心境也不由得变平缓了。
  “黎柳风,平常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呢?”池絮忽然好奇。
  会不会也跟这些老农一样,挽着裤脚,在田里忙忙碌碌?
  她试图想象黎柳风衣服裤子沾满泥的样子,可是怎么想,脑袋里的那个人都依然风度翩翩。
  黎柳风道:“和他们一样。”
  在工作。
  池絮道:“照管田地要做的事情很多吧?什么时候我和你一起好吗?”
  黎柳风:“你要陪我?”
  池絮:“嗯!”
  她可是天庭扳手腕大赛冠军,虽然没干过农活,但想来这种费力气的活都差不多,自己的表现绝对不会太差。
  黎柳风嘴角轻舒:“好,你不要反悔。”
  来日若有红/袖在侧,批公文什么的,大概也会成为一件乐事。
  池絮点头道:“当然啦,驷马难追!”
  ·
  邻村叫做陈家村,距赵家村不远,走上约莫一刻钟就到。黎柳风看见那村庄上空笼罩着一片黑气,便明白了赵家村那股微弱的邪祟之气从何而来——原来是顺风飘来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薄薄的小布袋,递给了池絮。
  池絮接过一看,只见这布袋只有一个指节的长宽,红底金绣边。正面画着繁复的花纹和字符,背面写了“北阴酆都”四字。小布袋四面封口,顶端还有一条金线,恰好能系在手腕上。
  “前边村庄邪气太重,把它戴着吧。”黎柳风道。
  “这是护身符吗?”池絮道,“北阴酆都,那是冥界的都城吧?”
  黎柳风道:“嗯,你知道?”
  那知不知道……都城里那位你忘了的故人?
  池絮摇摇头:“我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里面有一位很不好惹的神仙,好像就叫做北阴酆都大帝。”
  黎柳风:“哦,很不好惹?”
  不知怎么的,池絮觉得黎柳风语气有点凉意。她斟酌了一下,道:“其实就是道听途说,别人也未必了解他,说他不好惹,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很凶……”
  黎柳风:“……”
  池絮:“你是不是信奉他呀?”
  她知道凡界有不少百姓对于自己的信奉的神明都十分坚定,不容外人说一个不好的。
  比如前不久热议榜上闹得风风雨雨的凡界百姓聚/众/斗/殴事件,起因就是两拨人在争七公主和三公主到底谁更漂亮。
  黎柳风看起来内敛自持,搞不好是北阴酆都大帝的狂/热/粉/丝,这么一想,池絮又补充道:“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多多了解的。他应该是位很厉害的神仙吧。”
  黎柳风却道:“也不怎么厉害。”
  池絮直觉他这话后面还有话,可他却没再往下说了。
  两人沉默片刻,又不约而同的开口:
  “黎……”
  “你……”
  黎柳风笑了笑,示意她先说,池絮便道:“你可不可以帮我戴一下?”
  她伸出左手腕,撩开袖子,把北阴酆都护身符递了过去。
  黎柳风接过护身符,目光停留在她手腕上的那一截红绳上:“这是什么?”
  “唔,我也不知道。”池絮指尖轻轻摩挲了它一下,“它好像跟着我很久了。”
  那红绳式样简单,在素白的手腕上却极其耐看,好像能发出灼热的光似的。
  黎柳风心头因被池絮遗忘而产生的那点轻微的不快,竟也随之消散了。
  ·
  陈家村看起来十分冷清,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开着门,其余的房子大门紧闭,巧的是,这些房子门口都拴着一条毛色漆黑油亮的狗,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正是初夏,池絮却觉得皮肤上泛起了一点凉意,她抚了抚手臂,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村子死气沉沉的呢?”
  连狗看人的眼神都充斥着一股灰败之气。
  黎柳风道:“跟着我,不要怕。”
  池絮点点头,两人走到一户拴了黑狗的人家面前,黎柳风扬声道:“请问有人在吗?”
  池絮低头去看狗,准备在它汪汪乱吠的时候出声喝止,可谁知那狗并不叫,跟池絮对视一眼之后,慢慢把头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听见木门后面门栓被拉开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条缝,里头有一名农妇探出头,声音里透露着戒备:“什么事?”
  池絮上前,按照黎柳风方才教过她的话道:“这位姐姐,我和我哥哥住在邻村,今天早晨发现家里两只鸡丢了,有人说看见那人抱着鸡往这边来了。”
  对于村民来说,丢两只鸡可是大事,农妇的眼中流露出同情,加上这女孩嘴又甜,她语气不由放缓了:“我没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路过。”
  “那人说,抱走鸡的人身材很高大,走路却很慢很慢,好像生了重病似的。”池絮继续道。
  妇人“啊”了一声,在两边转头看了看,低声道:“小姑娘,这样的人,在我们村里有好几个呢。”

  ☆、第八回

  池絮:“好几个?”
  妇人伸出手,小幅度地向外指了指道:“对门有一个,再往里走,那家,还有那家都有这样的人。”
  池絮道:“他们是得了同一种怪病吗?”
  “唉,说不是,也算是……”妇人欲言又止,末了才道,“他们的魂,是出马仙从黄泉路上抢回来的。”
  池絮惊讶:“抢魂?”
  妇人点点头:“这事儿吧,没亲眼见到总是不信的。可是,对门那陈婆婆的儿子,前些日子上山砍柴,结果从山崖上掉下去了,被抬回来的时候一身都是血啊,气早就没了。可你猜怎么的?有个借宿村里的人,号称自己是精怪附体的出马仙,能入黄泉路,抢死人魂。”
  “陈婆婆就那一个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啊,说没就没,怎么甘心,于是就请那出马仙试了一试。”
  “结果,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池絮就跟听民间传说似的:“可黄泉路上有阴差把守,怎么说抢就抢走了呢?”
  那妇人道:“这个就是出马仙的事情了。”
  黎柳风在这时候道:“我看那男子行动迟缓,这魂抢回来,怕是也没什么用吧?”
  妇人将他看了两眼,见他虽着粗布衣,但模样甚为英俊,温文尔雅,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赵家村竟有生得如此好的男人,口中道:“刚抢回来的时候跟之前没两样的,他还能下地干活呢!到后来就不行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好多人都说,这魂可能要囚不住,阎王爷发现了,要把他捉回去呢。”
  “那出马仙现在何处?”黎柳风问道。
  “他说自己云游四方,以助人渡厄为乐,住了一两日便往西边去了。”
  这时候,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狗忽然竖起了耳朵,警惕地站了起来。
  三人停止说话,看向不远处的路上,只见那边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个瘦如麻杆的中年男子。
  “那就是出马仙抢来的第二个魂了。生了重病,和陈婆的儿子死在了同一天。”妇人道。
  那个男子越靠近,妇人家的黑狗似乎就越紧张,它在屋门边来来回回地转圈,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吠。
  妇人伸手摸了一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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