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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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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黎燕也曾酷爱嵇琴,更下过一段苦功夫。
如此优美乐曲,她从未听过,不禁侧耳聆听,细细品味。
余黎燕可以肯定,yù尹使琴的手法,绝对是独创,她可以品味出yù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那如同chūn蚕吐丝,连绵不断的曲调,每断尾句固定的终止型,绝对是一种创新……
一唱三叹!
这也是《月夜》一曲采用展衍旋法之后,所产生的独特效果。
“更深月夜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chūn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这是唐代诗人刘方平的《月夜》一诗,恰好与此时景致wěn合一处。聆听着乐曲,余黎燕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首《月夜》诗,并伴随曲调,幽幽清唱起来。她的声音很甜美,当年在上京时,曾被许多人称之为辽人的黄鹂鸟。
可是现在……
余黎燕唱着唱着,竟忍不住生出了悲戚感受。歌声伴随着嵇琴声,更催使的余黎燕泪流满面。曾几何时,她就像而今这般模样,无忧无虑的在父母呵护下快活歌唱。余黎燕的母亲,便是天祚帝文妃萧瑟瑟,出身于大辽豪mén,乃国舅大房父之nv,才华横溢,文采卓绝。母亲如此出sè,身为nv儿的余黎燕自然家学渊源。
可惜最后,母亲被萧奉先所陷害,为天祚帝所杀。
不仅是母亲,连同余黎燕一母同胞的哥哥,也就是天祚帝皇长子耶律敖卢斡,也惨死于天祚帝之手。
对于天祚帝,余黎燕又敬又恨!
此时聆听月夜一曲,悲由心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到伤心时,甚至连yù尹何时停下嵇琴,来到房mén口都不知道。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余黎燕面前。那手上有一方手帕,还带着些许体温。余黎燕下意识接过手帕,擦去脸上泪水。可突然间,她醒悟过来,忙回身向后看去。
“我听到有哭声,以为出了事情,所以上来看看。
公主切莫以为小乙是故意犯了规矩,而是担心有什么意外。若公主无事,那小乙便先告退。”
“你……”
余黎燕俏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过她也知道,yù尹也是出于关心,便强自一笑,“你这人真是……咱心里正难受,你不说宽慰,反而要走,真个是个铁石心肠的鲁男子。还有,别再唤咱公主了!而今咱这模样,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又算得是什么公主?说出来笑话!
母后在世时,唤咱做燕子!
你若当咱是朋友,便也唤我燕子吧……”
“这……”
“吞吞吐吐的,当什么事,便这么说了,陪咱说说话吧。”
余黎燕说着,便往屋外走去。
毕竟是nv儿家的香闺,怎好让个臭男人一直呆在里面?哪怕余黎燕是契丹人,没有宋人那些繁琐规矩,可依旧会感觉不好意思。yù尹笑了笑,也不赘言,便陪着余黎燕走出香闺。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院子里,余黎燕一捋裙子,便坐在台阶上。
“小乙,和咱说说你的事吧。
咱的事情,都和你说了,可是却不知你的过往。你怎会来到太原?还有你妻子为何不随你一起?她……长得可漂亮。”
yù尹笑了笑,便也颇为随意坐下。
说实话,他tǐng喜欢余黎燕的xìng格。
开朗,一点都不做作,更没有那种所谓大家闺秀的扭捏,更多是一种异族nv儿家的豪爽。
“自家,不过是在开封马行街上,一个ròu屠而已。”
“啊?”
余黎燕闻听一愣,诧异扭头看着yù尹,突然咯咯笑起来,“小乙,你休要玩笑咱,你若是个ròu屠,那咱便是酒肆里那温酒的焌褿嫂嫂了。”
很显然,余黎燕不太相信。
yù尹笑道:“自家为何不能是个ròu屠?”
“你身手这般好,又使得好琴,怎可能……”
余黎燕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是啊,身手好,又使得好琴,便不能是ròu屠了吗?
“你真是ròu屠?”
“千真万确。”
“那你不在家好好做你的勾当,怎跑来阳曲?”
yù尹笑了笑,“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他便把他过去这两个月的经历,若说故事般与余黎燕讲述起来。说到好时,余黎燕笑靥绽放,说到紧张时,便lù出惊骇之sè。当然,yù尹不会告诉她什么八闪十二翻的事情,只说是家传的绝学。不过当余黎燕听yù尹说起他的身世,却蹙起眉头。
“你阿爹是yù飞?”
“是啊。”
“怪不得,你有这么好的本事。”
“你听说过我阿爹的名字?”yù尹愣了一下,旋即醒悟到,十年前yù飞和辽人争跤,而余黎燕不正是辽国公主?说起来,他两人之间,可是还有一段血海深仇。
当年yù飞之所以丧命,便是中了辽人诡计。
“咱似乎听重德皇叔提起过这个名字,还说你阿爹是一条好汉,只可惜投错了胎。”
yù尹脸sè顿时一变。
他当然能听得出余黎燕这话中之意,无疑是说辽国人也很敬佩他老子,只可惜他老子是辽国的敌人。眉头微微一蹙,脸上lù出不快之sè,“重德皇叔,又是哪个?”
“便是我大辽北院大王,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
好熟悉的名字。
历史上这家伙在辽国灭亡之后,带领辽国残部,建立西辽,更横扫中亚。只可惜,这个在历史上只存在了九十年的西辽帝国,最终毁灭在méng古人的铁蹄之下……
yù尹犹豫一下,轻声问道:“你皇叔,又怎知我阿爹?”
“当初出使大宋,便是我皇叔为使者,当然知道。”
难道说……
yù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自他重生以来,人人提起他阿爹yù飞,都会lù出敬佩之sè。可不管是谁,都没有说yù飞究竟死在谁人诡计之下,只说是中了暗算,才在献台之上落败身亡……
耶律大石是辽国使者,而他又知道阿爹的名字。
说不定,这家伙就是暗算阿爹的凶手?就算不是,他一定也知道那凶手是什么人!
对耶律大石,yù尹倒是有些了解。
《辽史》曾有记载,说耶律大石是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属于皇族。不过若细想,追溯八代的皇族,又能有多少血亲关系?耶律大石这皇族的身份,恐怕和三国演义里那位号称皇叔的刘备刘玄德,也相差不多,甚至可能还比不得刘备。
不过,这家伙的确是很有本事。
公元1115年,耶律大石以二十九岁的年纪,中殿试第一,翰林应奉,故而又称之为‘林牙大石’。
时大辽大辽正值动dàng,耶律大石迅速得到重用。
宣和四年,宋金相约夹击大宋,nv真人攻取中京。天祚帝南走南京,不理朝政,这时候年尚不足四十的耶律大石,竟做出了一次赌博,支持当时大辽宰相李处温,拥戴耶律淳为帝,建立北辽帝国。时宋军攻辽,宋将杨可世轻骑数千,直取燕山,被耶律大石在兰沟甸伏击,大获全胜。后耶律大石率部与宋军对峙白沟,耶律大石避开宋军主力,命起兵自西边上游涉水渡过,两面包夹,再次大败宋军。
可以说,在大辽国末年,这耶律大石便是大辽为数不多的名将之一。
只是后来,北辽发生内讧,耶律大石复又归附天祚帝,与nv真人决战,遭遇金军都统完颜宗望围攻,被金军俘虏。这完颜宗望,又名完颜斡离不,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二儿子,同时也是后世《说岳全传》里的金人四太子金兀术的原型……
后耶律大石逃离金兵大营,投奔当时身处夹山的天祚帝,更甚得天祚帝的重用!
没错,就是耶律大石!
yù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耶律大石说不定便是我改变这历史的一个关键人物……想到这里,yù尹顿感心跳加速,猛然扭头问道:“燕子,你说你父皇这次出兵,真的可以取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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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 也许异想天开(3/3)
庭院里很静,蝉虫清脆的鸣叫声,不时从花丛中,草地里传出,更给这宁静平添几分祥和之气。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仿佛méng上一层薄薄的,如雾一般轻纱。
玉尹的提问,让余黎燕沉默了!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直人而今兵强马壮,而且名将能臣辈出,绝不是已日落西山的天祚帝可以抗衡。
可若说胜不得,余黎燕似乎也不太愿意承认。
自去岁青冢寨告破,她与四皇子耶律习泥烈东躲西藏,多亏了身边亲随拼死保护,才算是保住了xìng命。自幼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的余黎燕,在这半年多时间里,变得成熟了,理智了……对于而今这天下大局,她心里自有一本帐。
胜得,而且是必胜无疑!
她一遍又一遍这样催眠自己,可同时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不停响起:而今大辽,已非当年,如何能抵挡住凶残暴虐的女真人?所谓大胜,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玉尹见余黎燕不说话,笑了。
他神态悠闲,拿起那支嵇琴,用弓子不时轻轻滑动,发出一声声忧郁的呜咽……
“小乙,你什么意思?”
余黎燕深吸一口气,看着玉尹,沉声问道。
玉尹说:“其实燕子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令尊虽说从室韦借来兵马,却不代表着能够大获全胜。而今女直气焰正炽,绝不是大辽可以抵御。如果是我,定然会保存实力,休养生息,而不是急着与女直人决战,更不会幻想能够夺回燕云。
这道理,你很清楚!
可你也知道,令尊刚愎自用,听不得你劝说。
所以你才和你兄长筹划了这么一场伏击,意图刺杀萧庆。你嘴上说那萧庆背主,可实际上你们大辽投降女直人,又何止萧庆一个?据我所知,你那姨父耶律余绪也投降了女直人,而且还是上京失守的元凶之一……如果你真的那么很萧庆,就应该更愤恨你姨父才是。可我看到这支嵇琴上,可有余绪二字……你从青冢寨狼狈撤离,一路颠簸,却未丢失这支嵇琴,说明在你内心里,并不愤恨他。
燕子,你刺杀萧庆,是想要嫁祸我大宋,借此迫使我大宋和女直人开战,对不对?”
余黎燕面颊一抽搐,抬起头,骇然看着玉尹。
半晌后,她幽幽问道:“小乙,你真个只是肉屠?”
“这有什么值得隐瞒?”玉尹微微一笑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初因为喜爱宋词,而刻意看了一些研究宋史的书籍,以方便理解当时那些词人填词时的心境和想法。却没想到,后世几乎是用不到的东西,在而今却派上用场,真个有些可笑。
“你若不信,将来有机会可以去开封,到马行街打听一下,便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余黎燕目光mí离,半晌后苦笑道:“若你这等本事,只能做一个肉屠,那咱只能说,大宋真的是藏龙卧虎。可惜你们大宋皇帝不会用人,你也只能做个肉屠……”
说着,她噗嗤笑出了声来。
先前有些凝重的气氛,因余黎燕这一声轻笑,变得轻松许多。
“没错,咱的确是希望大宋朝能和女真人开战……不过咱也知道,你们大宋朝的皇帝,没有这个胆量。咱不指望你们大宋朝能取得胜利,只希望能拖住女真人一些时日,让我们可以获得喘息之机。父皇他老了,已不再适合坐在皇位之上。”
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盯着玉尹,一眨也不眨。
玉尹倒是有些紧张了!
同时心里面暗自吃惊:余黎燕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耶律延禧不适合再坐在皇位上,那谁适合?
难道说……
玉尹眯起眼睛,好似出神一般拉了一下嵇琴。
幽幽琴声,在小院的上空回dàng……
余黎燕突然展颜一笑,“便算你是个肉屠,小乙给咱说说,这一战咱真的没有胜算?”
“没有!”
玉尹非常果断的摇了摇头。
余黎燕咬着嘴chún,“咱还有林牙大石,乃我大辽名将。
当初他在白沟,大胜你们宋军,可谓是功劳卓著。咱觉得,就算不能大胜,也未必会输得太惨。”
又是耶律大石!
玉尹方才还在头疼,怎么把话题扯到耶律大石身上。却没想到,余黎燕主动提了出来。他依稀记得,历史上耶律大石在大辽灭亡之后,带着兵马西进,逃到中亚建立了西辽帝国,自己当了皇帝。但具体的情况,玉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若耶律大石走了呢?”
“嗯?”
“我是说,如果耶律大石也不想打,而你父皇却一定要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玉尹目光灼灼,盯着余黎燕。
余黎燕脸sè突然一变,半晌后她站起身来,轻声道:“小乙,夜了!咱要去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罢,她不等玉尹开口,扭头便走。
走到门厅时,余黎燕又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着玉尹道:“小乙,咱想要请你帮忙,你愿不愿意?”
玉尹lù出愕然之sè,犹豫了一下道:“那要看帮什么忙。”
“帮咱回天德军!”
“啊?”
“咱想回天德军去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
余黎燕的眼中,充满了期盼之sè。
玉尹想了想,“若只是回天德军,那倒也并非难事。”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随咱出城后,一起去天德军吧。咱如今虽比不得当初,可至少也不会像你们那大宋皇帝一样,把大好的人才赶去当一个肉屠。”
余黎燕说完,便走了。
只留下玉尹一个人呆呆站在庭院里,半晌后转过身,脸上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似乎,成了!
要想找耶律大石报仇,那必须要先见到他。
如果是他一个人孤零零跑去,恐怕不等见到耶律大石,便要死了……而今有余黎燕想要,也就名正言顺。等见到了耶律大石,再想伺机而动,打听那杀父仇人的下落。
玉尹没见过玉飞,可是却不止一次,听到别人提起玉飞的名字。
哪怕没有半点感情,却终究是血浓于水的父子。而今玉尹夺舍重生,在某种程度上,也继承了原先玉尹的感情。若不能报仇雪恨,只怕这心里面终究还有些疙瘩。
同时,他脑海中有一个极为疯狂,甚至是荒谬的计划。
记得上辈子,他生前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是个宋史博士。曾经和玉尹不止一次讨论靖康,并且谈到了一个近乎于疯狂的猜想。若时大辽尚在,耶律大石未西行,那么历史又会变成什么状况?根据好友的猜想,如果当时天祚帝战败,耶律大石留守可敦城,进行休养生息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与女真人再一次争锋。
可是耶律大石走了!
他名为西进,倒不如说是逃往……
哪怕后来在中亚建立了西辽帝国,甚至说横扫了中亚,却也加速了女真人崛起的速度。
正因为天祚帝被俘,耶律大石西进,使得西夏最终,停止了对女真人的抵抗。要知道,西夏虽然对女真人称藩,可一直到建炎年间,也没有停止对女真人的抵抗。
双方没有太大的战争,可是小冲突却接连不止。
后来在辽国灭亡,北宋南迁之后,西夏才算是彻底平静下来。
好友说:“辽对西夏,有救国之恩。
所以只要大辽犹存,西夏就不会停止对女真人的战斗。哪怕只是些小冲突,也可以对女真人形成一定程度的牵制。而大宋若在当时坚守北方,战局会成为什么样子,恐怕谁也说不准!”
为此,好友还模拟了各种情况,和玉尹进行讨论。
只是最终的结果,却让好友非常失落,因为玉尹当时提出了一个先决条件:赵构不可登基,一切推演方有可能。只要赵构,乃至徽钦二帝在位,南迁不可避免。
因为这三人,都算不得那种有魄力的雄主。
莫说比不得宋太祖赵匡胤,恐怕连宋太宗赵光义也远远不如。
一头狮子可以带着一群羊打败一群狼;可若是一只羊带着一群狮子,只可能让所有狮子,成为恶狼裹腹的食物。徽钦二帝以及赵构,就是一只羊!女真人当时虽然名将迭出,可大宋名将也多不胜数。岳飞韩世忠这种在后世尽人皆知的民族英雄就不用说了,除他们之外,当时的大宋还有许许多多能征惯战的猛将,未必就逊sè于女真将领……好友最后,也只能扼腕长叹,感慨华夏多灾多难……
负手站在庭院里,玉尹闭上了眼睛。
他有些紧张,同时心里更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澎湃!
玉尹不知道他这个想法能否实现,也不知道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局和后果……
但不管怎样,也要搏一回!
哪怕是为了九儿姐,为了开封城里那些朋友,那些伙伴,他也想要好好的拼一次。
重生以来,一直浑浑噩噩。
为了那三百贯的债务,可谓是费尽心神。
玉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一个目标,而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目标。
改变历史的机会,就在他面前……老纪,但愿你当年的推演是正确的,否则便是做鬼也不和你善罢甘休!
玉尹仰天望着寂寥苍穹。
那一轮皎月在天空中格外明亮,繁星点点,也预示着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玉尹嘴角轻轻一翘,勾勒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第七十章 女人野心
第七十章女人野心
月光透过薄薄窗纱,照进屋内。
余黎燕身着一件薄薄单衣,在chuáng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脑海中,一会儿是当初母亲萧瑟瑟和兄长耶律敖卢斡被杀的景象,一会儿又是父皇耶律延禧狰狞的咆哮;忽而是女真铁骑呼啸而来,忽而又是漫天血sè,身处一片尸山血海当中……
那秀美粉靥,yīn晴不定,变幻不停。
窗外,庭院寂静。
玉尹已经回屋歇息去了,想必此刻正睡得香甜。
余黎燕拽起一件单衣,披衣而起,移步来到窗前,抬手推开竹帘。微风缓缓的吹了进来,一阵莫名的惬意。她胳膊搭在窗台上,单手托腮,痴痴看着楼下小院,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说实话,听闻耶律延禧从夹山出兵,余黎燕很开心。
不管她内心里是否怨恨天祚帝,那始终是她的父亲,哪怕这个父亲杀死了她的母亲和兄长。当天祚帝音讯全无时,余黎燕也是提心吊胆。以至于和四哥听说父皇出兵的消息,两人第一个反应,便是立刻回去找到耶律延禧,重振大辽国威。
可是,当她冷静下来……
特别是在和玉尹一番交谈后,余黎燕对未来充满mí茫。
内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恐惧。她不知道回到耶律延禧身边后,该是怎样的情绪。
是继续怨恨,亦或者……
大辽,已经无望重复当初之强盛。
这一点余黎燕也非常清楚。至少在短时间内,大辽国绝无可能夺回燕云十六州。那么,父皇出兵的意义究竟又是什么?余黎燕闭上眼睛,有些不知道如何决断。
劝说耶律延禧改变主意?
那终的结果,必然是身首异处。
“令尊刚愎自用,又如何能听得进去别人言语?”
玉尹的话,突然在余黎燕脑海中回响,那jiāo美的面容,轻轻抽搐了一下,一双小手,下意识握成拳头。
是啊,谁又能劝说得父皇改变主意!
莫说是余黎燕,恐怕就算是那位在大安四年便做了王妃,xìng情温淑的皇后萧夺里懒重生,也没有用处。萧夺里懒在天祚帝还是燕国王的时候,便嫁给了耶律延禧,一直很得耶律延禧的宠爱。保大二年,天祚帝西逃,唯一带在身边的便是萧夺里懒。可惜在西逃路上,因受了风寒,萧夺里懒在保大三年初便不治而亡。
萧夺里懒一死,谁还能劝说得父皇呢?
至少余黎燕内心里没这把握,哪怕她是耶律延禧六个女儿中唯一获得公主封号的女儿,也不敢忤逆耶律延禧的意志。也就是说,此次天祚帝出兵,怕难得善终。
“耶律大石的确是很有华,可莫忘记,他曾经随奚王萧干,拥立了耶律淳为帝。没错,当时大辽是胜了我大宋,可打赢我大宋的不是令尊,而是北辽的耶律大石。
燕,你真以为这样一个人,令尊能够信任吗?
好吧……若不得信任,只怕接下来,便是这位大辽名将谋逆之时!他能背叛令尊,用力耶律淳,说明他内心里并不赞同令尊。迫不得已下复又归附令尊,若不得用,他岂能束手待毙?我敢说,令尊出兵与女直决战之日,便是耶律大石谋逆之时。”
玉尹的话,犹如黄钟大吕般,在余黎燕脑海中回响。
如果……如果耶律大石真的谋逆,当如何是好?如果父皇真的失败,大辽又当如何?
余黎燕这思绪,一下变得混乱起来。
耳朵嗡嗡直响,脑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不愿意承认这些,却又不得不说,玉尹并没有夸大其词。
这该死的肉屠,怎地有这般见识?如果被他真的言中了,那大辽可真就要完了!
不行,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辽灭亡。
可是咱一个弱女,又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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