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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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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沉吟片刻,递出玉牌:“也罢,小白,把百花令带上。把昀羲藏在结界之内,白麓荒神应该不会察觉。”
  白水部连忙推拒:“此物何等重要,若遇上厉害对头,你如何能对付?”
  胭脂将玉牌拍在他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吧。它丢了好多年,我也这么过来了。”她转头看了慕容春华一眼,微笑:“还把这个烫手山芋养大了呢!”
  慕容春华翻了个白眼,咬着嘴唇直笑。
  白水部握紧了玉牌,道:“好,就先借你的。”
  吃过早餐,谢子文又一阵风一样走了。他如今顶了白水部的岗,得去都水监做事。别人扮白水部,都爱去吃喝玩乐的地方打混,自是不愿在官署对着案牍和各种杂事头疼的,作为白水部的结义兄弟,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自己去了。
  君如月、谢宝刀很快就闻讯赶来,拉着李昀羲的手,惊喜不已。李昀羲本不耐烦应付“幼稚无聊”的小姑娘,但听了会儿,竟发现她们说话很有意思。君如月说起排兵布阵头头是道,谢宝刀说起武功、兵刃也是行家里手,还不知道发掘了开封城里多少美食,介绍起来说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又打起主意,要不要把这两个丫头也一齐掠了去,出门也有两个像样的侍女。
  她正考虑着,苏苗苗抱着喵神农,和凤清仪一块回来了,见到她也十分高兴,恭喜白水部总算和他的“鲤鱼小友”团圆了。李昀羲见喵神农胖得可爱,毫不客气地抓过来揉捏。喵神农喜她娇媚可爱,也不挣扎,竟乖乖给捏,把苏苗苗看得嫉妒不已。不过,等听了妖王的事,别人犹可,喵神农一骨碌起来,炸毛了:“妖王可是我兄弟,他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和姓薛的过不去!”说着,它就呼噜呼噜地在案上踱步,不给人抚摸了。
  凤清仪则提议,他可以带摩合罗班去云梦县演出,暗中查探更为方便。于是,大家决定兵分三路,一路去寻妖王下落,一路去查薛蓬莱的来历,一路就继续守在汴梁,留意事态发展。
  鬼市子是明早五更时分才有的,白麓荒神变成李昀羲的第二天便在抱琴楼里度过。
  胭脂引她去看楼中后苑的各种奇花,慕容春华变着法儿给她做了几样甜点,君如月招呼了变成胖瘦丫鬟的老鼠精和兔子精专给她耍“水流星”,苏苗苗兴冲冲地和她讨论医术,喵神农更是躺平任□□,简直让人大呼过瘾。
  谢宝刀还用刀法与她的剑法切磋。她模仿起鲤鱼的招式和力度来没什么难度,在不用法术的情况下和谢宝刀战了个平手。凤清仪则是在看了她们的刀剑对阵后,笑嘻嘻来问两位姑娘:“要不要加入我的摩合罗班?吃住全包,工钱好商量……”话没说完,就被她们一块哄走了。
  还有他。他能说出后苑数千种奇花异卉的典故,即使她是知道的,也愿意听他说。慕容春华做甜点的时候,他跟着打下手,尝试用控水术和面,最后糊了一脸面粉被赶出来。至于老鼠精和兔子精耍的水流星,对他更是没难度,他用水球裹了地上的落花,五彩缤纷的耍给她看。苏苗苗说医术的时候,他乖乖给她俩当扎银针的铜人用。
  这是一个神奇的不会让人厌倦的人。
  渐到中午,渐至午后,渐至黄昏,渐至夜晚。送走日落,繁星出来。
  抱琴楼打烊了,大家陆续与她道别,散去各自休息。她擎着灯烛,一步步走回自己房间,推窗,望月,一时竟有些恍惚。
  一向讨厌他人簇拥在旁,但今天这些人,好像并不讨厌。
  有点甜,有点暖,还有点儿意思。竟莫名地有些让人迷恋。
  也许,这就是从未真正尝过的,人间情味罢。

    
第81章 鬼市
  五鼓时,李昀羲醒来了。
  她无须睡眠,只是力量已远不及千年之前,偶尔亦会像人类一般神游休养罢了。
  白水部依旧变成个小人儿,卧在烛台下熟睡。
  窗外的天依旧是黑沉沉的。秋雨打着窗扇,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案上的纸笺已湿了一半,快要湿到他身上来了。她起身,瞬间化出穿戴完毕、衣饰鲜洁的模样,伸手捻了下他的衣角,关紧了漏进风雨的窗扇。
  她俯低身子,专注地看着烛台下那个瓷玉般的小人,思索片刻,右手中幻出了一柄尖刀。
  他比她想象得要好。
  一天多相处下来,她的敌意和杀意正在消褪,这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情。
  此刻,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把小人一切两段,永绝后患。
  尖刀抵在了白水部侧腰上,就像压住了一条砧板上的鱼。
  他若有所觉,在刀下动了动,抓住了衣襟。
  指间的锋刃一闪而逝,消于无形。
  她忽然觉得,这样干脆的一刀太没劲了。芸芸众生,难得出现几个不太无聊的玩意可供解颐。和这些朝生暮死的蜉蝣相比,她有无穷的耐心和无穷的时间去达成一个目的,而任何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都敌不过锈迹的蚕食。最终的赢家会是她。
  再看看吧。她收了杀念,伸出指尖,将他推醒。
  白水部睁开眼来,迷糊中向她微微一笑。仿佛睡醒第一个看见她是最幸福的事情。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后苑终年开花的花廊里。很快,大家陆续来了。估计是为了方便行事,不少人都改换了装扮,惹得他人拿手指着取笑一番。
  凤清仪一身青灰葛衫,腰佩长剑,一副落拓江湖少侠模样,不似平日衣饰俱美。胭脂只梳了个乌亮的发髻,簪了几簇茉莉花儿,一应首饰全无。慕容春华的衣衫也和她一样料子贵重、纹饰清简,一看就像公子微服。苏苗苗则准备了一根扁担,挑了两笸箩草药,成了个卖药人。
  不到一盏茶功夫,众人聚齐。抱琴楼下撑开数朵绿油纸伞,三三两两地向“鬼市子”行去。
  到了潘楼,往东折向十字街。黑夜里隐约传来狗吠。街面上,在他们前前后后,影影绰绰走着几条影子,有的是人,有的则不是人。有的挑着担儿、提着笸箩,有的摇着团扇、握着花枝,装束打扮更是什么样的都有。十字街两边自有不少桃李榆柳,上面挂了一串串五色琉璃泡灯,种种奇诡光华在黑暗中流转,又似冥界,又似仙境。
  秋雨停了,摊主们互相招呼着,收起了伞。
  伞翳一去,衣物书画、珍玩犀玉、香料异果都显露了出来,在小车上、摊位上炫耀着自己的色泽和光彩,无声地招徕着客人。
  鬼市摆开了。
  大伙儿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各自散开。京城有点头脸的精怪都认识“大王”君如月和常伴她左右的谢宝刀,鬼市里不断有人过来寒暄攀谈。两个小姑娘便向他们打听起来。
  苏苗苗摆开了事先备好的两笸箩草药,拉出一个折叠竹架,放上了老大的紫团参和何首乌。她右边是个葫芦摊。光洁的青竹矮架上摆满了大小各色葫芦,大的比人还高,小的才指甲盖大。上头刻花填色,人物花鸟皆活灵活现,色彩鲜明。苏苗苗很快就被其中一个刻绘鲜红月季花图案的淡青葫芦吸引住了,笑问:“这葫芦价值几何?扑卖不?”
  守摊的男人是个大块头,三十来岁,衣裳灰扑扑的,坐在那就像一块大石头。不知怎的,他的神色十分峻厉,见一个小姑娘笑语相问,都没有松松眉头:“一贯钱,不还价。”
  苏苗苗不禁吐吐舌头:“太贵了。”
  可这灰衣男子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没有任何表示。
  苏苗苗却越瞧越喜欢,又问了一声:“这位哥哥,可能便宜些卖我?”
  灰衣男子并不理她。但他身后阴影里却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小妹子,不识货,就不要买啰。”
  这两人对苏苗苗如此轻慢,趴在她肩头的喵神农早不高兴了,威胁性地“喵”了一声。
  灰衣男子身后的人坐直了身体,在灯光下露出形貌来。这人有一张白皙的瘦脸,金形木质,披着一件青色葛衣,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他看了苏苗苗一眼,随手拿过最小的一个黑葫芦,拧开塞子,倒出一颗黑丸。黑丸就地一滚,泥泞里便出现了一个妖娆的粉衣美女,周身纤尘不染,散逸着萤火般的幽光。她趴在地上,膝行两步,向苏苗苗伸出一只美丽之极的手,哀婉至极地唤道:“救我!救我!”
  苏苗苗大吃一惊,只觉妖气扑面而来,忙后退了一步。喵神农警惕地炸开了毛,眼神炯炯地瞪着她。
  女子见她没有出手相助,哭得愈发悲切,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像一朵即将凋残的樱桃花。
  喵神农咆哮一声,竟作空山虎吼。
  那女子吓得心胆俱裂,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具巴掌大的小小骷髅,依旧穿着粉红衣裳,抱臂簌簌发抖。这景象,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时,那青衣先生又黑色小葫芦的口往下一倒,这骷髅精又一滚成了颗黑丸,被收进葫芦里面。他向苏苗苗和气地笑了笑,道:“这葫芦里,都装了妖怪呢。不识货的,不卖。买不起的,不卖。”
  苏苗苗紧张地笑道:“呵呵,难怪一个花葫芦要卖一贯钱呢。这些妖怪,你们是打哪逮来的?”
  那石头一样的灰衣男子冷哼了一声。青衣先生和蔼地笑了笑:“小丫头,你很少来卖草药吧?”
  苏苗苗微红了脸:“是……”
  这青衣先生吃吃笑道:“我乃蜀山木先生,这是我师弟石先生。我二人降妖伏魔,得后便用符篆将其束缚,装进葫芦里,卖给他人驱使。因为价廉物美,在鬼市也算有口皆碑。你居然不识我二人,自然是不常来的。”
  苏苗苗小心翼翼地问:“两位法师是为了惩戒这些妖怪?”
  木先生点头:“杀人放火、铸下大错的,都已教我们师兄弟杀了。这些罪责轻的,就拿符篆束缚了,卖到人间服劳役。”
  “它们能干些什么呀?”
  “养马、推磨、耕田、榨油,这些力气活儿,它们干起来一点都不费力。绣花、烹饪、调香、煮茶,就不能买那些大老粗了,刚才这个骷髅精儿做得差强人意。若要更好的,你就得买这个了。”说着,木先生伸指点了点那个刻画鲜红月季花的淡青葫芦:“这个还算能干,那些附庸风雅的细活儿都会。”他笑着看了苏苗苗一眼:“我说小丫头,你要是驾驭不来,还是别买了,麻烦得紧。”
  苏苗苗和喵神农对视一眼,蹙起秀眉:“我先想想。”
  此时,白水部和李昀羲就在离她不远的人堆里。那是鬼市最热闹的所在,团团围着人,里头不时传来呼叫,让人好奇极了。两人小施法术,挤到人群中央,发现那里只是一张放了笔墨纸砚的小高桌而已。桌前左边挂了块红布,写着斗大的字“作诗占卜”,右边挂了块白布,写着“鉴人辨物”。
  桌后站了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孩子,蜷曲的金褐色长发披在肩上,像个胡人,浓密发丛里钻出一对短短的茸角,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饰物,显得十分怪异。更奇怪的是他雪白的颈项上居然绑着一根铁链,而铁链的另一头就抓在一个穿白衣的黑大汉手中。这条大汉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另一只手还提着软鞭,却穿着白遥馈⒋髯攀樯恚钕窀鐾蛋缡樯耐婪颉�
  可周遭的人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孩子颈项上的铁链,也没有注意到大汉手里的皮鞭,一个个都激动得小声呼叫,催促前头的人快些。
  白水部看见这一幕,蹙起了眉头:“好好一个孩子,怎么给他弄这么个鬼东西戴在脸上。又不是狗,栓什么铁链!就算是他家奴仆,也太不慈了。”
  李昀羲道:“你可怜他?只怕这恶人舍不得摇钱树,你要买,他亦是不肯。”
  白水部叹息:“来,我们凑近些,看看再说。”
  正在问卜的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布衣粗服,眉间愁苦,道是有玉钗一支不见踪影,寻遍宅中不见,怀疑是小儿拿去戏耍,掉到了井里。小孩凝思一瞬,提笔写道:
  “巧妇何须心忡忡,
  岂有玉钗落井中。
  前月拙夫赠越女,
  高楼好伴海棠红。”
  这意思浅白,妇人听了,也随即明白,身子摇晃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女伴连忙将她扶住,低声劝道:“莫急,莫忧,阿兄他只是一时糊涂……”
  妇人按住她手,止住她的话,付了钱,转身就走出人群,女伴急忙跟上。
  围观众人早已看惯这等事,再度发出赞语:“真神鬼莫测之技!”“太神了!”“该我了该我了!”
  就在这时,小桌前突然出现了一对浅浅含笑的少年男女。周围密匝匝都是人,可谁也没看清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少女容光娇艳,气势慑人,傲然有统驭臣下之态。她身畔的少年风姿清雅,皎如玉树,气息却静寂沉敛,仿佛只是衬托红花的一片绿叶。
  这些人在此处都已等得焦急了,可对着他们竟然说不出什么争先争胜的话来。有人暗暗说道:“要不是太过素净,这气势,我简直要以为是公主携驸马微服出来了。”旁边的人忙作势遮了下他的嘴,责怪道:“话可别乱说。”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胭脂和慕容春华。

    
第82章 诗卜
  胭脂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个小摊子,笑说:“花奴,试一试?”
  慕容春华便付了钱,对着那孩子微微一笑:“既然阁下能‘鉴人’,不如作首诗来,卜一卜我姑姑?”
  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孩眸光转动,望向胭脂,似乎愣住了。大汉不耐烦地用鞭尾扫了他一下,小孩才惊跳一下,向他点点头,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不能说话。
  胭脂怒瞪那大汉一眼。
  大汉悻悻然放下鞭子,言语督促道:“铜猴,你快些!”
  那被称作“铜猴”的孩子眼里一闪,出现了泪光。他迅速垂下头去,深吸一口气,龙飞凤舞地写道:
  “汴京城里牡丹新,
  国色天香动鬼神。
  生平不见谪仙面,
  忽疑子是天上人。”
  这孩子不知什么来路,竟然能一口道破她行藏!
  胭脂眼色一沉,看着他,又看看大汉,不知该问些什么。
  围观的人都笑了:“夸得好,夸得好!”“哈哈哈,小小年纪,倒晓得说小娘子的好话!”“我得抄了去,给我的卿卿也捎一份!”“去你的别跟我争,我还要念给玉娘听……”
  胭脂和慕容春华互看一眼,不动声色。
  正犹疑间,白水部携李昀羲已经挤到了慕容春华身边。白水部拿起这首诗看了看,笑道:“胭脂,这首诗用来配你,可真是绝了。”他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这孩子,戴着青铜面具的孩子也看向了他。他看到白水部,还未怎样,可一眼看到挽着他手的李昀羲,便浑身一颤,低下头去。
  李昀羲见他这样,冷冷一笑,分出一丝神念,探入他心念五蕴之中,但见里头一团混乱,只有偶尔闪过的亮光还有清晰的片段。怪哉。她蹙了蹙眉。这“铜猴”是被人销了记忆,还是天赋异禀,能够隔绝她的窥探?
  “这样吧。”李昀羲摇了摇白水部的臂膀,低眉浅笑,“他既会鉴别人物,看看你这个妖怪也好。”说着她就放下了钱,朗声道:“一两首诗准也作不得数,小郎,你看着这个人,再作一首来!”
  “铜猴”提起笔来,笔尖在纸上虚悬。他抬头又看了这个明媚的红衣少女一眼,犹疑不定。
  见那执鞭大汉又要怒目呵斥,白水部忙朝他摆手,说,“慢慢想,不急。”
  “铜猴”一惊,墨汁凝聚成滴,啪地落下。笔尖再不犹豫,迅疾按上,划出潇洒流利的墨痕——
  “人间清绝冰雪容。”
  这一句落下,白水部已经脸红窘迫,轻扯李昀羲衣袖想悄然离去。李昀羲却掐他一下,轻道:“看着。”
  下一句已经来了:“射日光华横太空。”
  白水部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李昀羲看着他,轻笑出声。
  “铜猴”笔走龙蛇,一气写了下去:
  “翻云卷海如霹雳,辉天耀世若彩虹。
  琉璃心外无尘秽,生死海上有真龙。”
  看到“龙”字,白水部双目一闪,看向胭脂。两人眼中俱有惊疑之色。
  “铜猴”一口气不停,纵笔游骋。区区一支毛笔划过白宣,隐然似有千钧之力:
  “若问仙乡何处是,便在市陌蓬尘中。”
  笔落,意未尽。
  “铜猴”长吁一口气,轻轻搁笔,端详着纸上斑斓云烟,似乎对字和诗都比较满意。然后,这个孩子双手捧起诗草,躬身一礼,呈给了白水部。
  白水部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端详着上面的字,胸中若有热流涌动:“小郎目光如炬,腹有诗书,书法大有士子之风,作起诗来又有鳌掷鲸吞之句,如何落到这般……”说到这里,他背后被人一拍,顿时收声。
  李昀羲收回拍他的手掌,含笑道:“果然神准。小郎绝技,让人佩服。不过我才过来,这两首诗还试不得小郎深浅,请为我作一首来。你若说得清我的来历,我才服你。”
  大汉见多了这样来试探的客人,反正都是给钱的,他恨不得越多越好,忙哈哈笑道:“小娘子真会说笑。你尽管试,这铜猴别的没用,干这事儿确是一等一的高!”
  “铜猴”却不去握笔,只是定定地看着这红衣少女。
  “昀羲。”白水部小声道,“怎的为难起他来了?累他吃鞭子怎么办?”
  李昀羲轻道:“你还打着救人的主意呢,怎能不试探清楚,万一救了个不该救的回来呢?至于鞭子,你看。”她抬手暗指大汉身后一个头缠蓝布、身穿白遥馈⒉弊由洗髯爬读鹆榈暮恕!白曰嵊腥舜虮Р黄健!�
  “他?”白水部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这人四十来岁,黑发高鼻,容貌与中原人没什么两样,但一双眼睛却是迥异他人的清湛碧色,正悲悯地看着这戴着青铜面具的小孩儿。
  “怎的?”李昀羲将目光转回小孩身上,嗓音娇软含嗔,“你都肯为他作诗,就不肯为我作么?”
  “铜猴”一惊之下拿起了笔,又赶忙放下,向她连连作揖,似在求饶。
  李昀羲不依不饶地催促道:“快写快写,写我能有什么难的!你不写,可不够意思!”
  白水部不疑有他,只觉得他的鱼儿是鲤鱼所化,这鬼市卜者算不出来也是常事。
  李昀羲却已发觉,这小子不肯落笔,不是不会,只怕是不敢!
  难道竟有人能知道我白麓荒神是谁!
  她眸色沉沉,伸手按在了小桌上,逼近这小孩道:“只管作出来!”
  “铜猴”却觉一个娇脆却冷厉的女声在他心里炸响:“写!就算你看破我是谁,我也不杀你!”他浑身一颤,弃笔跪了下来。
  “怎么回事?!”大汉横眉竖目,揪住他衣领往地上一掼,“闹什么幺蛾子,不想活了!”
  见他还要踩踏上去,那碧眼儿真个出声了:“住手!”他冲上前来,推开大汉,生气地说:“我等在天之父都看着呢!怎能肆意欺凌弱小!”
  大汉显然也认得这人,大笑道:“艾康安,又是你!”
  碧眼儿抓着他胳膊道:“你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天上的父神,不会原谅这样愚顽的人!”
  大汉呵呵道:“我可没什么在天上的父神,你这挑筋教贼法师,可别作践我妈名声。滚一边去!”他一把向这碧眼儿推去。艾康安跌出几步远,在接近葫芦摊儿的地方摔了个大马趴,身上都是烂泥。
  白水部正要去扶,旁边的人已经七手八脚把艾康安扶了起来,问道:“法师,你没事吧?”“哪里疼,可跌坏了?”更有人骂那汉子道:“法师这样的大好人你也敢打,不怕遭报应!”
  大汉丢下鞭子,举起空着的两手道:“我不与你计较!走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正吵闹间,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地响了起来,盖过这片喧嚣:“我在旁等了好半日,早该轮到了,人呢!”说话的是凤清仪。他敲敲小桌,大大咧咧拍下一把铜子:“人呢?快回来,还做不做生意了!”他穿得不似平日讲究,只著了一领青灰葛衫,脸和双手被灰暗的布料衬得晶莹雪白,但在天色未明时混在贩夫走卒之中,还真不易看出什么不同来。加上他腰里那把色泽暗淡的长剑,就像个过路的江湖少侠。
  这“铜猴”刚要从地上起身,就猛然看到了凤清仪,身子一软就坐回了地上。在大汉的咆哮声中,他一双眼悲伤地盯着凤清仪,忍住身体的颤抖缓缓爬起,伸出一只手按在小高桌上,似乎要强行逼迫身体平静下来。
  凤清仪吃了一惊,上下打量着这个被锁住的小孩,想要寻觅一丝熟悉的痕迹。
  “铜猴”又深深地看了凤清仪一眼,捡起笔来。他身子虽不再抖了,可右手仍在抖。
  大汉憋不住了,扬鞭怒骂:“这就写不出了么!爷爷养你有什么用!”
  凤清仪闪电般伸出手去,捂在小孩肩头。鞭子重重落下,扫过他的手背,当即被一股莫名出现的力道弹开。
  见抽着了客人,大汉连忙收鞭。凤清仪淡淡地收回了手,关切地看向小孩:“怎么了?”
  小孩摇摇头,重新蘸了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洒写下:
  “江湖风雨太匆匆,
  万树灯花酒一盅。
  一千年前昆山见,
  九秋霜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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