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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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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清仪道:“我也有这个推测。”
  白水部伸指戳了下弩儿的生辰八字:“可弩儿不是八字全阳,尸体还留在了林子里。”
  李昀羲道:“也许……她是想保护哥哥不被带走,才让凶手给杀了。”
  烛火一闪,几乎被外面扑入的寒风吹灭。气氛陡然沉重了。
  “我在想……”白水部凝眉慢慢说道,“如果这些案子都是同一个,或者同一帮人做的,那么薛蓬莱的外甥、外甥女就是最早出事的,会不会太巧了?”
  凤清仪直接说了出来:“你怀疑薛蓬莱就是杀人凶手。”
  白水部道:“是。如果他是那般恶毒的人,一旦知晓要行这样的邪术,举目四顾,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他顿住,叹了口气:“虽是诛心之语,但若真是如此,也太可怕了。”
  李昀羲觉得秋凉侵人,不由抱住自己的臂膀。白水部脱了自己的鹤氅,裹住她肩头,轻道:“昀羲,别怕。”
  “我不怕。”少女眼眸明媚,“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坏人。我并不怕他们,因为我很厉害。”
  “对,”他微笑,“昀羲很厉害。”
  凤清仪也笑了:“是,昀羲很厉害。自己心地光明,就知道人心能有多光明。自己心灯如月,照亮四方,又何惧他人的心有多卑污呢。”
  李昀羲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夸赞上,只是举起手,看向在烛光下愈发莹润的嫏嬛指环:“白麓荒神说过,这枚指环,上与天帝藏书处相通,持有这枚指环的人修炼到了什么地步,就能阅读什么书。”
  凤清仪惊讶:“这样的宝贝,他也送了你。”
  少女启动指环,金色的书页在虚空中翻开。“阿凤,要麻烦你和我一道查书了,看他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术。”

    
第91章 密洞
  室中烛火一夜未熄,烛台上尽是烛泪。
  凤清仪拿着嫏嬛指环,还在熟知书库分支目录的李昀羲指引下翻阅种种术法秘笈。金色的字影在四壁上飞速闪过,以令常人眩晕的速度旋转着。
  天明时,一粉衫美女、一玄衣男子带了若干小妖头目赶到,自称九重阁阁主云中雀的左右护法,来供白相公任意驱遣。白水部便在酒楼接待了这些人。见男子样貌与自己颇有几分相像,白水部有些哭笑不得,问他二人:“你们的样貌可是本相?”
  秦镜回答:“是幻相。我是镜妖,她是犀牛精。变幻成这般模样,是因为主上爱看。”
  “两位如何称呼?”
  “我叫秦镜,她叫温犀,相公唤我二人名姓即可。”
  “温犀、秦镜?”白水部一听就笑了,“她脸呢?温峤燃犀照水,见水下妖物妍媸万状;秦王宫中方镜能照五脏六腑,鉴人心邪正。她给你们起这两个名字,是自诩才高善断、洞察一切么?”
  粉衫美女“呵呵”两声:“主上一向都不要脸,不过‘温犀’还挺好听的。”
  秦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问:“此番,相公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有一件事,正要诸位帮忙。”白水部看了看在座的妖怪,从怀里拿出一叠画像,“这些孩童,都是一二年内失踪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怀疑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但俗话说得好,人过留影,雁过留声,要把这么多孩童带走,又怎会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呢?我已经看了卷宗,画了大致的范围和可能的路线。希望诸位带着画像,替我查问线索。那些摆茶摊的、行乞的、种地的,但凡知道一点半点的,都不要放过。”说着,他又拿出一大包在珠子铺买的琉璃珠,一一分给大家:“这算是‘记事珠’,昀羲加持了‘忆事不忘’的咒语,一颗只能用一次。”
  秦镜问:“怎么用?”
  白水部问他:“昨日此时,你在做什么?”
  秦镜道:“自然是在赶路。”温犀插嘴说:“不,你带他们上茅房去了。”
  秦镜额头青筋暴起。
  白水部又问:“那十天前的这时候,你在做什么?”
  秦镜想了想:“在伺候主上吃大餐。”温犀嗤道:“偏主上的事你记得清楚。”
  白水部再问:“去年今日此时,你又在做什么?”
  秦镜扶额想了想,摇头。
  白水部说:“再想。”
  秦镜想得头痛:“真想不起来了。”
  白水部把珠子放进他手心,说:“想。”
  秦镜脑中忽然白光一闪,那时的事清清楚楚如在目前,不由脸红:“想,想起来了……”
  温犀吃惊道:“不会吧,真想起来了?那时你在做什么啊?”
  秦镜支支吾吾地说:“伺候……伺候主上洗澡……”
  其他的小妖们立刻“噗”“噗”地笑出了声:“主上好艳福。”
  白水部忍笑捏起一粒蓝琉璃珠子说:“看,就这么用。如果那人想不起来,就把珠子放他手里,说一声‘想’,管保他能把当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想起来。”
  一个妖怪小头目欢喜道:“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什么查不出来!相公交给我们便是。”
  白水部施了一礼:“此事繁琐,也只有请各位兄弟多加辛苦了。”
  温犀、秦镜回拜:“相公客气了。主上吩咐了,听凭差遣。”
  他们收了珠子,也不要留饭,径自听了秦镜的安排出发。
  白水部回到房里,见李昀羲已沉沉睡去,凤清仪依然专注地搜检着嫏嬛中的文字。他紧赶几步,把少女扶抱到旁边榻上,盖上被褥,又拿了布巾子,想为凤清仪擦一把额上的细汗。
  凤清仪抬手止住,放下嫏嬛,眼神变得很怪异。
  白水部正在奇怪,他突然起身,寻了漱盂,扶着墙呕吐起来。
  白水部拍着他的背,他倒蹲下去越吐越厉害。
  白水部用力地掐了他的内关穴,倒水给他漱了口,才缓过来。
  凤清仪忙不迭取了一块茉莉茶饼子含着,怨气冲天地说:“图文并茂啊!栩栩如生啊!鲜血淋漓啊!我好些年没看到这么恶心的东西了,玉帝的藏书阁真不是盖的。”
  白水部忙问:“查到了?你看到了什么?”
  凤清仪往嘴里加了一块茶饼子,拍拍胸口:“你等我缓一会!一想起来我又要吐了。”
  李昀羲已经被这动静吵醒了,跳下床叫道:“找到了吗?”
  凤清仪蹙了蹙眉头,禁不住又到漱盂前干呕了一回,方坐下吃茶道:“是啊,找到了。”
  李昀羲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有些吃惊:“有这么可怕?我看看?”
  凤清仪忙把嫏嬛指环拿开,道:“你别看了!”
  白水部也说:“昀羲,你听他说就是了。”
  凤清仪猛喝了两口茶,道:“唯一能对得上的,只怕是‘人傀之术’。我翻到的《西海异闻录》载,在大食以西,有邪巫为求长生,会将各种奇珍异药煮成一锅,剔取少年男女的肌肉骨骼心肝肠肺,炼成新的肉身,以为己用。在西域传说中,曾有胡僧杀死邪魔,不想只杀死了他的肉身,邪魔蛰伏数年后,驱使旧部为他搜集‘材料’重塑身体,竟卷土重来。此术传入中土,越发邪异蛮横,需要杀死九名年九岁、特异生辰的童男童女,童男八字全阴,童女八字全阳。如果真是这个,失踪的孩童应该还不止官府记录在案的七个,也许还有外地掠来的孩子,或是没人理会的小乞丐。”
  白水部禁不住道:“稚子何辜!杀死孩童,做这样丧天良的事,就不会有愧疚之情吗!”他问:“阿凤,这难道也是那个薛蓬莱做的?天啊……小小的孩子,若是知道自己是用来做邪魔的躯体,只怕连死都不会瞑目的……”
  凤清仪说:“重点,是我们大概知道了这些孩子的‘用途’……”
  李昀羲幽幽接道:“没了躯体的邪魔要重塑身躯,才需施用‘人傀之术’。”
  白水部深吸一口气,问:“阿凤,少都符,真的灰飞烟灭了吗?”
  凤清仪微微一怔,摇头:“这我不太清楚。听妖王的口气,当年他们七王平定少都符之乱,确乎将其剿灭了。”
  到夜间,有个九重阁的妖怪回来复命。之后两天里,九重阁派出的妖怪们陆续返回,带来了几条疑似的线索:
  “应城县东门外有个摆茶摊说,前年腊月,有个道士带着女童,在他这吃过茶。女童样貌像柳家闺女。”
  “半月潭畔有户农家的小孩说,前年十月,是有个道士牵着男童,在他家吃了过路饭。据说,那小孩□□岁,不会说话,样貌就像白相公画的林家儿子。”
  “云梦县有个纸铺的掌柜说,去年二月,他去安陆采买东西,看到一个道士带着两个□□岁男童,顺着府河一路走来。那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很顺从地走在他身后,有一个一直在哭。”
  “那寺院的比丘尼说,她去年正月路经孝感时,山道上见到一个道士牵着男孩上山……”
  白水部将墨汁和青绿颜料泼向空中,液体流溢浮泛,幻出立体的山川城池。
  “看看,应城东,汉川北,安陆南,在孝感上山——”他取了朱笔,在山川原野上画出三条长线,指向孝感,“这个方向,是孝感的滑石冲啊。”
  凤清仪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郑重起来。他起身,穿行在这水雾般的山川图景中:“我听说过,少都符当年在楚地修行。”他停在“孝感”,伸手探向眼前的青翠峰峦:“难道他的洞府,竟在滑石冲么?”
  白水部决然道:“我们即刻启程,亲自去看。”
  天色渐暗,薛蓬莱缓步走在街上,仰首看了一眼抱琴楼。
  多日过去,抱琴楼并无动静,只是听说慕容春华病情反复,助蜀山木、石二人擒妖归来后便卧床静养。胭脂亦不出门。君如月、谢宝刀二人依旧鲜衣怒马,呼啸往来。
  “三山五岳大会,”他漠然踩过脚下一片片碎叶,“有什么用?乌合之众尔。”
  风起,景物萧条。
  道士的紫袍被风吹起,像一只巨大的鸟。
  一个红衣皂靴的悬丝木偶,突然从虚空中降下,挡在了他的面前。
  “什么人?”他问。
  悬丝木偶咧开嘴,咯咯笑了,声音脆如女童。
  “你是谁派来的?”
  木偶道:“孝感县,滑石冲,少都符,发现了。”
  薛蓬莱悚然一惊,停住,冷眼看着眼前作怪的傀儡:“谁?”
  傀儡木唇开合,吐出一句话:“报信的人。”
  薛蓬莱打量着它。咒术是事先下在傀儡身上的,从它身上看不到来路。
  “你想要什么?”
  傀儡下一句话听起来很是阴森:“入洞者死。”
  薛蓬莱走了过去,将傀儡拨开,傀儡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栽了下来。他回头望去,但并没有捕捉到窥伺的目光。
  他继续往前走,转过街角,突然飞跑了起来。
  白麓荒神拾起了傀儡,摆弄它叮咚打着鼓,向远方走去。他的一步,似乎不比人更长,姿态悠闲得似乎有些缓慢,可一步跨下,已现身百里外的荒野。狂风吹过长草,他回头,模糊的面孔在风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到底告诉他了呢。”他轻快地说着,宛如轻烟流光一般,向南飘去。
  薛蓬莱奔进了天庆观。十六个黑衣人腰悬刀剑在林木深茂处的旧殿外驻守,此时都为他让出路径来。
  密室之中,两个男巫手持短杖,垂首叩头。里面的坐垫上,坐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巫女,怀里抱着一件用黑麻布密密包裹的物事。
  见他进来,老巫女露出没牙的嘴,叹息般说道:“最后一面了。”
  薛蓬莱道:“今后我当紧随神尊左右,有没有这道门,也无所谓了。”说毕,他揭下黑麻布,露出一面明晃晃的古镜,纵身入镜,不见踪影。
  密室的门立刻又被封了起来。十六个黑衣人再次隐匿在幽深角落。
  夜来,一片漆黑,草间露水渐重。薛蓬莱带着个小道童,挑着一盏灯笼,出现在山道上。
  这是他重走过多次的路,每一次都沉默非常。在前面的密洞里,他亲手处理过那些用术法拘来的童男童女。
  用玄蛇剑割断那些童男童女的喉管时,他没有动一下心。哪怕那个小丫头紧抱他腿哭唤“舅舅”,哪怕那个男孩儿沉默而倔强地护住双生兄弟,逼视剑锋,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这是必须的牺牲。
  为他的理想而牺牲,是天下生灵的无上荣光。
  他步履坚定地向前走去,张袖护着小道童的头颈。
  他踏上秃岩。
  他劈开粗藤。
  他推开尘封已久的石门,立刻俯下身去,掐诀在手,下一瞬洞中涌出的巨大蝙蝠就几乎将他们淹没。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蝙蝠隔开了。待一波蝙蝠飞去,他踩着厚厚的蝙蝠粪踏入洞中。小道童拿出一颗夜明珠,走在前面。离洞口不远,还是泥石,但更往深处,便是千姿百态的石英钟乳,奇诡瑰丽得不似人间所有。
  但他目不斜视,直往前走。
  直到小道童停了下来。
  他接过夜明珠,看见了一面石壁。它像是半透明的血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挣扎,欲破壁而出;又像是静止的诡异水面,仿佛伸指一碰,人就会被突然出现的漩涡吸进石壁中。
  “少都符。”小道童木木地唤了一声。
  一切静寂如死,可是有什么东西,分明已经改变了。
  石壁中的挣扎咆哮停止了,上面的红色像伸展的筋脉一般向四周散去。整个洞窟中的钟乳石一瞬间都变成石榴红色,转瞬复归洁白。
  “少都符。”薛蓬莱面色冰冷,“禁制已除。凡擅入者,任尔择选。”
  夜色渐浓,黑得几乎化不开。可在这团浓墨般的漆黑中,有一盏琉璃泡灯兀自明亮,似乎能把这黏稠的黑一点点稀释、溶解。男子乌巾白遥溃ど碛窳ⅲ孀诺撇讲降巧锨捅诙钙拢艘敲篮萌缭孪率姘甑挠抨蓟ā2笞潘暮煲律倥嵊绾祝媒萑绫癯跎男袢眨裾Э牧窕ǎ卸渌坪醵即谢鹧嫖瓒娜榷群妥颂�
  “好一对璧人。”薛蓬莱冷冷地说。他看着白水部清雅体面的闲居士子衣冠,眼神越发幽沉。
  他遗下的灯笼也飘了起来,高出树杪,好像燃着一团幽碧色的鬼火。
  “你快看!”李昀羲惊诧地叫了起来,“他在洞口等着我们!”

    
第92章 遇袭
  白水部牵紧她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道士面前。
  青光在灯笼里跃动,薛蓬莱的面容在灯影下显得越发苍白,紫袍如被墨染。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水部,讥嘲地笑了声:“你这一身倒是好看得紧。”
  白水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沉声喝问:“那些童男童女,是你下的手?”
  薛蓬莱并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曾几何时,我也曾著儒生衣冠,出入学堂,熟读五经十七史,一心期盼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出将入相……”
  白水部怒喝道:“我在问你,人是不是你杀的?!你在为什么人做事?!”
  “……而如今,著儒生衣冠的是你,金榜题名的是你,百姓爱戴的是你。”薛蓬莱站起身,将双手揣在一起,冷笑,“可笑儒冠多误身。我若以科举入朝,定比你官高势大,又怎会是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治水小官?”
  白水部听到这里,怒极而笑:“呵。你肚里多少墨水,你阿姊清楚,我们也清楚,何必说出来自取其辱?”
  薛蓬莱冰冷的眼底有了怒意:“她一无知妇人,知道什么?”
  “既有如此大才,为何又舍下孔孟诗书,走了这终南捷径?”白水部讥讽,“莫非诓着帝王烧丹求仙,能比我修堤治水有用?这泼皮骗子都能干的活儿,你还真引以为豪?”
  “够了。”薛蓬莱止住话题,含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带着些许兴味看向李昀羲,“二位深夜至此,看来已经知道了很多事。”
  “少都符在里面吗?”李昀羲清朗的声音响起。
  “在。”薛蓬莱微笑,“二位要随我进洞一探么?”
  李昀羲踏出一步,白水部暗中牵住了她的衣袖。
  “二位不来,我就先行一步了。”薛蓬莱说着,缓缓转身。小道童手举夜明珠入洞,他也随之而入。
  白水部低声道:“别去,等等阿凤。胭脂在纸鹤上说了,三山五岳的人今夜都会赶来增援,阿凤去接,很快就到。”
  少女轻道:“是。若只有我们,进少都符的密洞实在太过冒险。他既然先到了这里,必定做了什么布置……”
  就在此时,洞里猛然响起孩童的惊叫声!
  接着是拖长声音的凄厉哭喊!
  一阵狂风吹过山坡长草,山中禽兽都寒毛直立。李昀羲一把抓紧了白水部的手臂。
  他咬了下唇,想推开她:“昀羲,等在这里!”
  她抓紧他,说:“同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松开。白水部张手,露水如一群流萤向他飞去,集于他手,变成长刀和盾牌,附于他衣,变成灿亮的鱼鳞铠甲。他将手放在少女柔软的肩膀上,让她的身躯也覆盖上鱼鳞甲衣。李昀羲伸展双手,紫泉一分为二,变成两把长剑负于身后,恍如两道明晃晃的紫色电光。
  黑漆漆的洞口,石门已被薛蓬莱推开,里面幽深得怕人。白水部还记得战阵经验,躬身缩小身形,藏刀于盾后,将盾牌先递入洞中,见无事才突入其中。李昀羲双剑齐舞,确认并无暗箭飞来,才靠在白水部背后,警惕地看着周遭。他们不曾相商,这一系列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洞中忽地迎面传来呼啸风声。白水部立刻握紧盾牌,揽住李昀羲蹲下身去。然而,到来是只是一群硕大的蝙蝠,最大的足有笠帽那么大,可见洞窟之年深。
  孩童的哭喊声还未止歇,在如此安静的深夜,如此安静的洞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难道是那个道童?”白水部语声中添了两分焦急,“得赶快找到他!”
  他向洞中飞掠而去,红衣少女亦急掠而去,剑光随身,清风飒然。
  洞里别有天地,到处都是晶莹剔透的石笋、石瀑布、石莲花,一个支洞连着一个支洞,上穿下通,左闭右达,不知有多少生路死路。
  但此刻他们眼里没有石,也没有路,只有那个孩子的生死。
  夜明珠光就在那边,声音就在那边,不会错认。
  他们凌空直掠而去,相携降落在一汪深蓝色的潭水前。
  上方垂挂和地上生长的钟乳石是晶莹白腻的,如少女的冰雪肌肤。潭水清蓝幽深,似最美的瑟瑟宝石,又像多情的胡姬的眼。这里简直是瑶琳仙境,如果不是潭水中央直插而下的数十丈石瀑——其上流淌着不祥的黑紫血污,已经辨不出原来的底色。
  他们抬起头来,看到石瀑上方人影闪动,夜明珠的光亮把薛蓬莱和道童的影子抻长,浓浓淡淡地铺展到每一道钟乳石上。薛蓬莱没有出声,而道童正在凄厉喊叫。
  “住手!”他们同声大叫。
  薛蓬莱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白水部以指画水,念动了咒诀。他幼时家藏颇丰,又过目不忘,因喜好老庄,所记道书不可谓不多,昔年所学今以为用,虽是平常法术,妙用之下却有神威。
  “一画成江,二画成河,三画成海,四画诸邪入井囚!”
  念毕,潭水猛涨三尺,碧蓝的水都淹过了他们的脚面。潭中飞起一道水柱,扶摇直上,将石瀑之上的两个人影裹了个正着,化出四面湍流的水牢,其上符篆流转不息。
  李昀羲拍手叫好。
  但道童突然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嚎,仿佛被人攫住了脖子。
  “住手!”白水部大怒,“你死到临头了,还要拉小孩垫背么?”
  又一道水柱冲天飞起,将他托举到半空。他借力飞身一跃,抬手将冰剑刺进石瀑,将身子挂在了上面。“你给我等着!”他说着,一翻身踩上了这支冰剑,手中冰盾化作数枚冰钉错落刺入石瀑,铺好了最后一段路。几纵几跃,他飘上崖去——
  那是谁?!
  让他惊讶的不是倏然溃散的水牢,不是血红可怖的法阵,不是地上诡异排列的尸骨,不是薛蓬莱和道童,而是……
  那是一个衣冠皆古的白衣少年,洁净得一滴松间清露,不像这个世间应有的东西。
  他睁眼,与他相对。他的眉峰重合了他的眉峰,他的眼眸重合了他的眼眸。
  他竟与他那般相像。
  但终是不一样的。
  他眼里是明亮的生气,少年眼里却是神性的冷漠。他不言不动,衣袂飘扬,本应给人一种清淡出尘之感,然而,完全不是——他整个人就像生来无鞘的剑,即将斩杀一切、毁灭一切的剑,飞扬跋扈,恣肆妄为,锋利得能刺痛每个人的眼睛。
  少年向他举起了手掌,带着呼啸而来的风。他感到世界倒退,一切都像水波一样破碎,苍天塌下,血海逼来。一种莫大的冰冷绝望当头罩来,似乎在一瞬间,他看到了千生万死,宇宙洪荒。那是切开万物的锋利,寂灭一切的荒凉,即将把血肉碾成糊浆的泰山之重。
  电光火石间,李昀羲从波涛中跃出,隔在了即将罩下的血色罗网和他之间,像一抹喷薄而出的旭日霞光。就在血色罗网罩住少女的一刹那,法阵中白衣少年的影像就像一个水泡,突然破裂了。
  “昀羲——”白水部痛苦地喊着。
  红衣少女向他伸出手来,却仰面落入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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