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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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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子文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疯了!”他冲上前,用力把白水部的手腕从李昀羲嘴里抢出来,见他手腕上的薄皮已经被咬烂,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能让她吸血!”
  少女听见这句话,才清醒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直起身望着白水部,眼底泛起水光:“我不是故意的,白铁珊……”
  “我知道。”他努力露出安慰的笑容,“我们昀羲睡糊涂了。”
  她愧悔难言,一时不知道如何自处,只能低下头去,泪水一滴滴打在用力交缠的双手上,化开干涸的血迹。
  “真的没事,破了点皮而已。”白水部说着,对创口念了个“净”字诀,用冰针将破开的地方缝起,眨眼就修补得好看许多。谢子文给他涂了苏苗苗的药膏,用干净布带包了他手腕,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对李昀羲说:“昀羲,我知道你如今心绪、行为大受天魔印影响,难以自控,这不能怪你。可我认识的李昀羲,不是这样的。眼下的难关,你们都要拼命努力才是啊。”
  少女扬起脸来,泪湿的眼睛里依然闪耀着不灭的勇气:“嗯!谢谢你。”
  吸血之事过去以后,两人在这花木葱茏的小宅,又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这就是你的小家啊。”白水部里里外外参观着。
  “是啊。不过我经常出去玩,哪里都去得,就是白麓荒神不让我接触你和认识你的人。”
  “啊,当年我在梦里,就见过窗前吊着的这几个种绿萝、茑萝的青竹筒,帘下是一盆芍药、一盆玉竹……咦,芍药没了。”
  李昀羲在交椅上看着书,含笑回头应道:“挖出来做药材啦。我想在空盆里补种点什么,一直没想好。”
  “还有庭院,我记得种了很多芸香和书带草。天台……果然有昙花!”他笑着又走进来,“这里这扇山水屏风一定是后来新添的,真好看。”
  李昀羲挺了挺胸,骄傲地说:“那是我画的。”
  他依旧笑着,说:“当真好看。”
  在这淡淡的一句话下,她竟然羞得一塌糊涂。
  他取了那个种过芍药花的四方空盆,用石头和泥土叠出块垒,种上长长短短数种青苔和细草。“山顶”安了个红亭子,亭里是弹琴的白衣文士,亭外是舞剑的红衣少女,皆是他用土在掌心揉捏烧制而成。“山脚”下种了茑萝,已经开了五角红星一般的小花,散布在浓郁的青色里分外可爱。
  “盆景!”她看到完工的花盆,欢喜得扑过来,“好漂亮!”
  白水部笑着说:“我做的,当然漂亮。”
  这话似乎与之前的话相勾连。她微微红了脸,干脆转过身,闭上眼装睡,凭他再逗笑什么,都装作没听到。
  安宁地过到夜半,白水部再次被激烈的咳嗽声惊醒。他扶起李昀羲,她努力地捂住嘴,嫣红的血还是不断从她指缝间渗出。他拿过她的手查看,她便猛地低头,接连吐出一滩血来。
  “昀羲!”
  李昀羲抬起头,双瞳似乎由黑变成了红色,脸上的神情也全然陌生,看着他似乎毫无感情。
  白水部的心猛地揪紧了。
  可她颤抖着说出的话,依然是她李昀羲的声气:“白铁珊,你为什么不走呢?”

    
第102章 荒岛
  “因为我要和你一起走。”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今天失去的是一只手,”她哽咽道,“以后付出的代价,可能大到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也舍不得……”
  “我做好准备了。”他按住她的手,“不管会付出什么,那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要瞎操心,更别想着和我分道扬镳。”
  她提高声音说:“如果我真的变得面目全非呢?如果我变得不再是我呢?如果你喜欢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呢?”泪水涌出了她漠然的眼睛。“我是真的很害怕。我怕我控制不住脾气,说出根本不像是我说的话;怕我的血害死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怕给接触到的人和动物带来噩运;我一路上都想扭断活物的脖子,吸它们的血,可我拼命忍着,怕真的变成怪物……白铁珊,怎样才能活得永远都像李昀羲?我太累了。”
  白水部心痛难忍。
  魏夫人那句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天魔印腐蚀心志和身躯,原本就极其痛苦……你以后就知道了。与其看着你的妻子苦痛缠身,吐血不止,一日日失去本来面目,变得邪恶残忍、全无心肝,最终堕落入魔,变成你再也不认识的丑恶模样,粉碎一切美好的记忆,不如此时给她一个痛快,让她解脱!”
  “不!”他绝望地说。
  李昀羲怔怔地看着他日间新作的盆景,看着上面弹琴的书生、舞剑的少女:“这株芍药,我挖掉它时,它花大如盆,清香扑鼻,我至今都记得那美丽的花朵。我不曾守着那朵花,看到它枯萎发黑、零落成泥,我就永远只记得它美丽的样子。”
  到底,还是那个问题。
  你爱的世间之物,你愿意看它在最美的时候摔碎,永远记住它美好的样子,还是眼睁睁看着它一身磨痕、裂纹,渐渐满覆尘埃、滚落烂泥,丢到街道上都无人捡拾?
  你爱的世间之人,你愿意看她在美貌善良、骄傲明亮时香消玉殒,还是眼看着她渐渐变得发枯齿黄、腰粗腿壮,变成市井泼妇心胸狭隘、唯利是图的可憎模样?
  “你要说什么我都明白,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白水部涩声说,“君子一诺,天崩地裂都不能改变。我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必然会尽我所能。”
  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有心有胆,有手有脚,不是死人!我爱的世间之物,我会细心收藏,让它洁净光亮,远离摔打和尘垢;我爱的世间之人,我会倾心相护,在风刀霜剑中守她一颗赤子之心。
  李昀羲低下头:“可我怕变成我自己都憎恶的模样,我却什么办法就没有……”她握住白水部的手,抬头殷切地说:“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什么?现在就要走?”谢子文挑起眉毛,“还没准备好下一个地方呢。”
  “不用准备。你也说过,这个地方并不安全。虽然设了结界,加了禁制,可我已经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在向邻舍打听……”白水部说,“我们决定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离开。我们准备出海。”
  “出海?去东海吗?”谢子文看着白水部,又看看李昀羲,“看来你们俩已经商量好了,只是告诉我一声?准备做对苦命鸳鸯浪迹天涯荒岛,生死不与我们相干?”
  白水部苦笑:“也算是。”
  谢子文的眼眸暗了一暗:“想得美。”
  可就在这时,他们都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谢子文站起:“他们发现这里了!在试图攻破最外围的禁制!”
  白水部道:“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谢子文随手又抄了几件东西扔进之前收拾的包裹里丢给他:“跟我走!”
  谢子文带他们走的当然是地下。“我是东京城的土地,东京是一国之都,地面上官民、神妖、宗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能做到各方敬畏,可不是浪得虚名。”他回身一笑,“地底的迷宫、法阵,我说第二熟悉,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他们要追来,落后是必然的。”
  在百花令的加持下,谢子文带他们飞速出了东京城,呼啸声中直抵海边。
  白浪排空,惊涛拍岸。
  这是白水部和李昀羲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海。
  大块的云团飘在海天之间,像巨大的帆船,又像巨大的鱼。
  “没追上来。”谢子文道,“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连第二层禁制都还没攻破,甚至没发现我们到了地下。不愧是白麓荒神。我们总算又能争取一点时间了。”
  李昀羲笑问:“是白麓荒神厉害,还是少都符厉害?”
  谢子文道:“昔年荒神虽然强大无匹,却还没白麓荒神这么玩世不恭。是少都符与李公仲联手算计荒神,夺取了他大半神力。荒神的残余逃到长白山麓,在那里沉睡,这就是现在的白麓荒神,对我们来说他太过强大,但已远远不能和他全盛时期相比了。”
  “是少都符和李公仲夺取了他的神力?”李昀羲惊讶。
  “是,少都符的力量,说起来多半来源于他。”
  白水部遥望海面,忽然喊道:“鲸来了!”
  来的是一个不大的鲸群。群鲸光滑矫健的身姿在波涛间起伏,漂亮得让李昀羲几乎忘了呼吸。她欢喜地叫出声来:“这句召唤鲸鱼的咒语,我还从没用过呢,这么灵!”
  她跳跃着招手,模仿鲸发出无声的尖啸,欢喜不尽。
  白水部拍拍谢子文的肩膀:“我们走了。”
  谢子文皱皱鼻子:“活着回来。清明节我很忙,是不会去看你们的。”
  白水部背对着身后的万丈霞光微笑:“会的。”
  李昀羲一个腾跃,跳到了头鲸身上,鲸鱼喷出的水将她托举到空中,逗得她哈哈大笑。白水部踏浪追去,也跳到了头鲸身上。头鲸转了个头,沉默地向东海游去。
  谢子文站在高高的礁石上,衣带当风,目送红衣佳人白衣友渐渐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数个昼夜后,白水部和李昀羲来到了一个无名荒岛。
  白水部找到了一个干燥的洞穴,用金水相生之法,把海水变成铁锅、铜壶、钢铲等种种金属工具。有白水部和李昀羲的紫泉泉眼在,根本不愁淡水。
  白水部从自己灵墟的包裹里寻出一大包种子,里面有一粒桃核,一粒梅核及各种各样的菜籽,一看就是胭脂所赠之物。他抓了一把,寻土壤略厚些的地方种下去,再浇点水,眨眼嫩芽便破土而出,迎风便长,片刻功夫就长成了桃树、梅树和许多菜蔬。桃树、梅树上开满了花,眨眼又落花、生果,结出了红艳的桃子和酸酸的梅子。他把更多的菜籽采下来,再次种下,很快又是新的一茬蔬菜。
  若不是正在逃亡,若不是天魔印的阴影始终不散,海角天涯瑰丽如画,神仙眷侣真可忘忧。
  李昀羲越来越衰弱,吐血越来越频繁,几乎难以自行走路了。可有时候她发作起来力量又极其惊人,白水部根本制不住她。有一次她甚至挣脱他冲了出去,跃入海中,在浪涛中胡乱挥洒掌力,掀得地动山摇,伤了不少鱼群。自那之后,每次休憩,白水部都要在洞口封上几丈厚冰,免得她又发作起来冲了出去。
  她状况好些的时候,白水部扶抱着她在沙滩上慢慢行步,给她拾漂亮的海贝,尽力说些有意思的事情来逗她开心。
  他们采撷了更多的桃子和梅子,吃了以后,就用头发做弓弦的弹弓,在岛上比赛打弹子。没了左手,白水部用牙咬住弓弦,也打得很准。这事儿十分有意思,一颗弹子下去,危崖绝壁上顷刻便炸开一树鲜花。李昀羲弹的是桃核,白水部弹的是梅核,很快整个岛上到处都点缀了红红白白的颜色,桃花鲜红热烈,梅花洁白肃穆,杂在一起,红的愈艳,白的愈清。仔细数下来,还是桃花多一点,因为白水部会把手里的梅核悄悄换成桃核,算作李昀羲的“战绩”。
  在她欢呼雀跃的时候,白水部掩饰不了望向她背影的忧虑的目光。
  她变高了,变瘦了,面庞的线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得越来越像少都符。
  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又一次发作后,他知道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这一天,李昀羲精神甚好,甚至能够自己小跑。他们游戏时笑着拌了几句嘴,李昀羲便抓了把沙子追来丢他。他哈哈笑着跑开,一回头,李昀羲已经栽倒在那了。
  她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身上高烧不退。他除了变出冰来给她降温,简直一筹莫展,只能两眼通红地守着,祈盼她醒来。
  最后,他撑不过,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让他醒来的,是手腕上刺心的疼痛。
  他骤然惊觉,在火光里看见了李昀羲的脸,不,更像是少都符的脸。
  那张脸上沾满了鲜血,在火光中诡异得让人心悸,而这鲜血都来自他。
  曾被咬开的手腕再次被咬开了。这次她的牙更锋利,索取得更急切。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丝毫没有顾及他的身体。他试图把手抽开,她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她扑上来压着他,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如饥似渴地吸吮着他腕上的血,那神情简直让他害怕,更多的是心痛。
  她是他纯洁无瑕不染鲜血的小女孩,是他心中的神祇,是冰崖初开的红花,是山间清晨的日光。而这个目光灼灼如虎的人,太过陌生,也太过可怕了。
  他觉得掐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即将窒息,终于挣扎起来。他不能让他的昀羲变成这样,他不愿见到他的昀羲变成这样。他用力抽出手腕,试图把她按住。他从未对她用过法术,可这一次他召唤了海水,试图铐住她的手腕脚踝。
  但她破解了他的法术。她的双手莹然生光,双掌推出便将冲来的潮水推回海里。
  他不死心地一次次召唤,她便用紫泉凝成的冰墙封住了洞口。
  他向洞口冲去,她将他扑倒在地,抓伤他的背,揪起他的后领,一口咬穿了他的脖子。
  被咬穿颈项的那一刻,他睁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随着她猛烈的吸取,意识开始越来越模糊。他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喊道:“昀羲,你醒醒!是我,是我!”

    
第103章 剖心
  她的吸吮停住了,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昀羲!”他用一只手撑持着地面,闭着眼睛,眼里流下泪来。
  她松开了他,把他面朝上翻转过来,静静地与他对视。
  在她漠然的红色眼瞳里,闪动着什么晶莹的东西。是泪,落在他脸上,比鲜血更烫。
  她按住他肩膀,俯身过来,咬住了他的嘴唇。
  鲜血流了出来,染得他们脸上颈上都是。
  她用力得像在撕咬,而他忍着疼痛,用舌头轻轻舔掉两人唇边的残血,温柔地回应。
  他从前给予她的吻,都清浅得一触即离,那是安慰怜惜的吻,没有掺杂多少□□。而在这种又凄惨又可怖的情形下,他竟然品到了撕心裂肺的情爱滋味。
  太甜蜜,也太疼痛了。
  她的撕咬吸吮终于停止了,在他怀里一头晕了过去。他用袖子集了一点夜露,替她拭去白净脸蛋上沾染的鲜血。她睡得像个孩子,依然是满脸的纯稚无辜。他抱着她的头,仰面望着怪石嶙峋的洞顶和洞外的星空,海浪在远处呜咽不休。
  这次醒来后,女孩儿仓皇躲到了角落里,低头向壁,千唤不一回。
  白水部没有特意去哄她出来,照常做好了饭菜,摆好了鲜果,唤她来吃。李昀羲终于出来了,捧了碗筷,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吃饭。两人都默默无言。
  放下碗,少女拿起了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发现白净的桃肉上还留有一丝白水部的血痕。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依恋地坐到他身边,用娇脆的嗓音说道:“白铁珊,我要和你谈谈。”
  “嗯?”他望着她的眼睛。
  是那双黑亮狡黠的眼睛,不是赤红冷漠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有柔曼的水波,有温柔的火焰,看一眼就可能会万劫不复。
  她绷起了小脸,严肃地看着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沉默片刻,不得不点头同意。
  “逃亡这一路上,我已经伤害了不少人。”她垂下眼帘,“如今到了荒岛上,只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会不断地伤害你。”
  白水部也垂下眼帘,轻道:“我是准备与你同死的。你伤害我,比伤害别人要好。”
  她抬起眼睛看他:“可我不想与你同死。”
  他惊讶地看着她。她又凑近了一些,望着他的脸说:“我想你活着。”
  “可是……”
  她低下头,说道:“我知道,我昨晚已经失控了,还差点杀了你。所以,趁着我还清醒,一定得有个法子,一个能在我失控杀了你之前,杀死我的法子。”
  “不!”他惊呼出声,“昀羲!”
  她坚毅地望着他:“要知道,天魔印无解,你早晚还是要杀我的。可我至少希望在我死后,你还活着,不要背负任何东西地活下去。你听懂了吗?”
  他没有抬头,嘴唇不停地颤抖。眼泪滴落在他衣上、手上。
  过了好久,他终于说出一句:“如你所愿。”
  她将头靠在了他怀里。他拈起自己的泪珠,让它化成了一朵小小的冰花。“看。”他微笑着将冰花递给她看,“琉璃碧兰。”
  他们都想起了那次战场上的相逢。女孩儿笑了:“去你的琉璃碧兰,我现在可没那么好骗了。”
  他也笑着,把这朵冰花放在了她的掌心。
  “你不是要一个能在你失控前杀了你的法子吗?”
  冰花在她掌心慢慢融化成一滴泪水。
  “它就是。”
  他心里有个人在疯狂地尖叫,泣血哭喊。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继续。
  “我会把这朵‘琉璃碧兰’放进你的心里。”
  泪水慢慢地渗进了她的皮肤。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会让这朵花爆开。”
  到时,他一念动,这朵眼泪凝成的琉璃碧兰,就会逸散出冰晶的花瓣,在瞬间结束李昀羲的生命。
  做完这件事,他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揽着她躺倒在地上,沉重地呼吸。
  海风在变冷,海水的颜色在变深,乌云低垂,野花野草渐渐枯萎。世界正在进入冬天,一切都在走向终结。
  也许明天她醒来,就会咽下李昀羲的最后一口气,睁开少都符的眼睛。也许明天,他就会不得不亲手结束她的生命,不让少都符把灾难和死亡带到世界上。
  但是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静谧如永远。
  次日听潮看海。桃花梅花违反季节地热烈盛放,嫣红粉白的花瓣不断随着海风落在他们的发上、衣上。
  他用鱼木哨吹曲,他的小鲤鱼在满是花瓣的风中翩翩起舞。
  一曲舞罢,女孩儿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和他坐在一起饮桃花和梅花泡的香茶。忽然,她弯起眼睛,瞳子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白水部凑过去,用头抵着她的额头,微笑:“不会了,因为我知道昀羲不想我难过,我也不想让你难过。”他轻轻地叹息着说:“我已经太习惯你的陪伴了,即使你不在,我都觉得你一直都在。从前那些和你分离的日子里,我总是有一种幻觉,我觉得我的小鱼儿就在身边。我说了笑话,你会笑;我办了傻事,你会骂我;我受了伤,你会心疼我。我看到壮丽的风景,会觉得你在我身边跳跃欢呼;听到美妙的曲乐,会觉得你就坐在我身边同赏;吃到很好吃的东西,会看到你吃着它得意地笑起来的样子……我一个人都过得像两个人,你说,我又怎么会难过呢?”
  “我也是。”她笑着凑近他耳边说话,热热的吹息灌进他耳朵里,“如果你死了,我也一定会过得很快活,很得意。因为你不在了,我要代你去笑,我要有双倍的欢喜,好分给你一半。我知道你一定愿意看到这样,所以我会很努力地快活起来。我可是很厉害的,你跟牛头马面阎王孟婆打九十九次牌,都未必有和我出去玩一次那么开心。如果拥有那么多人世时间的是我,我会遨游天下,我会走马观花,我吃遍天下美食,还要行侠仗义,救很多病人,揍很多坏蛋……所以,如果我不在了,你也一定不要难过。答应我,好吗?”
  他回以微笑,郑重点头,和她拇指相对、小指拉勾。
  夜,李昀羲开始陷入沉睡。她浑身发热,脸烧得通红,一动不动。
  白水部将冰块敷在她额上,焦心如焚。
  他清楚地发觉她的身体面貌在一丝一丝发生变化,越来越像少都符。他仿佛看到时间如更漏里最后的水滴即将干涸,最后的屠刀即将落下。
  有百花令在,他们的气息暂时还不会被三界的修行者们觉察。他们就像被流放在荒岛,平静度过的日子让他们有了天长地久的错觉。但少都符的力量实在太过可怕了。李昀羲发作起来,眼里出现少都符的神情时,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不能让这样的少都符重回人间,少都符的重生,也绝不能建立在李昀羲的消亡之上。他知道,他的女孩儿若真的变成了少都符那样的魔物,如果她还有知,定会觉得生不如死。
  他起身望向寒冷的大海。他们来时还是立冬,此时节气已到小雪。纷纷扬扬的细雪落了下来,落在红的桃花、白的梅花上。娇嫩的花瓣不堪严寒,零落在地。
  他觉得他的心也像这个渐渐沉入冰雪的世界,越来越冷,越陷越深。
  第一日,他折来新鲜桃花插瓶,又泡了一铜壶热腾腾的梅花茶。等茶凉了,李昀羲也没有醒来。
  第二日,雪积得很厚。他想了三个新鲜有趣的神怪故事,想讲给她听。可李昀羲没有醒来。他便在洞口堆了个俏生生的雪人,写上“李昀羲”的名字,讲给它听。
  第三日,他用冰雪做了很多模拟桃花枝和梅花枝的精致首饰,为能久存,都变成了闪亮的金属。赤金的桃花、紫金的花蕾,素银的梅花、黄金的花枝。他给雪人插了一头,又扶睡着的少女起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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