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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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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君如月虽暂时得势,折损亦是不小。来自魔界的森寒邪气又比之前凌厉数倍,甫一沾身,便侵人肌体,扩散病邪。西山众妖狐幻形未成,被邪气一侵,好不容易得来的人身都成泡影,叽叽现出原形逃散。山魅皆数百年光阴凝成,在魔军长戈下裂为数块,散作轻烟。长毛僵尸一中邪气,皮肉渐渐青黑溃烂,最后只余白骨犹战。
  白水部冷笑着,将捏着谢子文喉咙的手又紧了一紧:“小丫头,你当真不顾惜此人性命?”回答他的是更猛烈的攻击。在他身前围了二十余层防御的魔界兵卒,不断被收割,也不断有魔物替补上去。
  谢子文终于寻到一丝空隙,拼死大叫:“木先生!用钉头七箭!”
  白水部似乎终于发怒,手上发力便要扭断他的脖子。
  这时凭空出现了一道毫光。
  蜀山的破魔金针。
  这是一枚长约两寸三分的金针,两端皆□□光,宛如一根细细的金线,一下便刺进了他的左肩,瞬间没于血肉。李公仲闷哼一声,左臂虚软下来。就在此时剑光杀到。凤清仪一剑迫近,宛如一座昆仑雪峰当头压来。就趁这间不容发的一瞬,谢子文将铁簪子刺进白水部的侧腹。李公仲猝然受袭,疼痛难忍,手上劲力一松,谢子文趁机挣开了他的双手。李公仲暴怒抓来,只在他背后留下数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凤清仪的剑杀到。白水部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真正冰冷无情的一眼。
  薛蓬莱的玄蛇剑自背后向凤清仪刺来,噗嗤一下刺进了他身体,顷刻伤口就被腐蚀成黑色。谢子文即刻念动咒诀,地上土墙掀起,将薛蓬莱拍得后退,玄蛇剑才没有继续深入。
  凤清仪落下地来,拄着剑,胸膛起伏,额上遍是汗水。谢子文扶住他:“阿凤!”四面魔军持戈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子文急道:“你又何必陷入重围!”
  凤清仪强笑道:“还不一定呢!”
  谢子文急取一张黄符贴住他背后剑伤,便听见凤清仪的密语:“我们把薛蓬莱引开!”
  他没有多问一句。两人霍然站起,劈斩魔物,并肩杀向薛蓬莱。
  君如月已变换阵型,两路纵队如一柄尖刀直刺阵中,指向李公仲方向。木先生就在离李公仲最近的地方,方才那一枚破魔金针便是从他的葫芦里射出。
  “师兄,果真要刺进心口?”石先生问,“心见铁即死,如何能刺?!”
  木先生沉声道:“我说过了,用我蜀山七枚破魔金针,或可阻止李公仲,但白铁珊非死即伤。”
  石先生叹息一声,随着队伍拼杀向前,白水部的身影已近在数丈之外。
  此时燕三已在雪窝中醒来,一时挣扎不起,便默默听着周遭的动静,已经知晓刚才的情形。
  此时修行者、精怪与魔军短兵相接,战况异常激烈。拂明子胸腹大放光明,与李公仲较量。一剪梅拿一柄小剪子与李公仲单手相斗,在虚空中剪出一片梅林。木先生在石先生、方长老、圆长老掩护下,又冷不防放出了一针,刺入白水部右手掌心。
  白水部嘶叫一声,面孔被痛苦扭曲了。
  木先生不敢迟疑,忽然冲了出去,弹出一针,疾刺他的心口。
  “夺”的一声,金针打在了地上,木先生也被一股大力扫出十丈之外,跌落在燕三身边。
  “师兄——”石先生叫道,欲冲去救他,被同袍死死拦住。
  白水部脸上浮起了一层雾气,隐隐现出了那个三绺清须的面孔。
  天幕的黑气越发狂盛,越来越多的魔军从地底冲出,将君如月的阵形冲乱。青龙部的花妖柳怪精气最弱,枝叶纷纷萎落,渐露颓势。青龙部如此,君如月的二十八宿大阵便再也运转不灵,渐渐落了下风。
  木先生试图起来,却发现腿骨断折,半边身体都痛得受不了。他往周遭看去,却发现燕三正倒卧雪中,看着自己。
  这是个凡人。他想。能行吗?
  “这是我蜀山的破魔金针。”他还是开了口,拿手里的金针向他示意,“分别刺他双手双足、头顶百会、丹田和心口。左肩和右手已经刺过,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燕三问:“主人……他会死吗?”
  木先生道:“可能会。”
  燕三的眼神变了:“……我宁死不会杀他。”
  木先生道:“我是在救他!只有阻止李公仲,我们认识的那个白铁珊才有可能回来!”
  燕三看着他的眼睛:“当真?”
  “当真。”
  “好。”燕三接过了金针,眉头蹙起,“我尽全力。”
  此时战况正烈,遍地尸首。双方激烈缠斗,除了一些魔物,谁都顾不上这个凡人。两道黑气左右横掠,直袭燕三。燕三翻滚腾跃,堪堪避过,身法快如鬼魅。
  此时李公仲又将数人打得狂喷鲜血飞了出去,地上的白雪一片殷红。燕三以诡谲身法抢到他面前,李公仲才赏了他一眼,啪的一掌便将他打得肋骨断折,栽在地上。
  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连木先生看在眼里,都只能阖目一声长叹。
  可燕三突然动了一下,又摇晃着撑起身子,跪地大呼:“主人!你醒醒!”
  李公仲连给他补一掌的兴致都无,挥斥魔军杀向西方。
  燕三膝行上前,一步一叩首,凄声叫道:“主人!你快醒醒!没有你就没有燕三今日,我求你,不要被这瘟神迷了神智!”
  李公仲漠然的眼神扫过他。


第119章 大错
  燕三眼里流下热泪,越说越凄怆。“主人!想想你在外栉风沐雨的日子; 想想你参与变法时那一腔热血;想想你披星戴月勘探绘图的辛劳,想想你为百姓修建的那些堤坝和堰塘!你无数次对我说过; 你守着的这些东西,比你自己要重要得多; 你不亲眼看着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连死了都无法闭眼。可如今你神迷智失,连身体都要被人夺去——你拼死守护的一切,都要被这臭瘟鬼毁了!你流血流汗建树的功业; 都将无法弥补你的罪孽于万一!主人,我一个旁观之人尚且痛彻心肺; 你若有知觉,该是何等伤悲!”说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伏地大放悲声。
  这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哭声,摧肝裂胆; 连铁石的心肠都要熔化。四方一片鬼声啾啾。
  李公仲猛觉胸中有什么动摇了一下; 紧接着脑中翻江倒海。白水部居然突破了禁制; 企图夺回对身体的控制。他的头奇怪地扭了一下,突然往前走了半步; 又挣扎着退回。就在这时; 伏地恸哭的燕三突然前扑一步,双手齐齐伸出。李公仲猝不及防; 被两枚金针钉入双脚。
  乌履下流出了鲜血。李公仲的双眼陡然变得赤红。
  他狂叫一声,长发飞散,一掌向燕三当头打下。
  他的另一只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出,一把推在燕三肩头。
  燕三飞跌出老远。那本要击落在他头顶的一掌之威落在雪地,赫然出现一个数丈深的巨坑,雪土飞溅。
  燕三翻身爬起,毫不迟疑地转身。
  “归砚先生,掩护燕三!”瞅准时机,君如月断然下令,“宝刀,你和喵神农、苗苗伺机靠近,见机行事。一旦燕三得手,立即掩护他撤回。如果失败,尽力救得他性命!”
  归砚先生现出真身,原来是一只七尺见方的巨大歙砚,金晕罗纹,山水峥嵘,其上云气缭绕,气象万千。只见砚池之中,墨海滔滔,似有乌鱼墨龙高低潜跃,水怪夜叉上下沉浮,光泛日月,气吞霓虹。他猛提一口气,吸入滚滚墨涛,轰然喷出,壮若倒海。浓稠的墨汁在空中形成黑雾,骤然遮断了人们的视线。可夜色中,喵神农发光的眼睛分明看到,燕三的身形恍如燕子的剪影从中掠过。
  两枚金针将白水部的双脚牢牢地钉在了地上,针尾发出金色毫光。李公仲的双手逐渐失去了控制,捶打他的胸口,撕扯他的脸和头发。他的脸扭曲着,双眼瞪着前方,不时现出狂怒之色,显然身体里战况正烈。
  燕三已欺到身前。
  李公仲抬起手掌。
  毒瘴黑气都随着他一举一动流转,身周风云变幻,霹雳交加。突然间,一道红光涌上他的右手,灵蛇般缚住了即将喷吐的法力。
  燕三一个鹞子翻,金针当头拍下。
  金针直直刺入了他的头顶百会!
  木先生暗叫一声好!
  李公仲身周的毒瘴消散了,整个人都起了一层薄薄的白气,若即若离,浑身上下都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红光。
  他嘴唇颤抖,喃喃地说:“燕三……”
  燕三已到他身前,手捏最后一根金针正待刺下,忽闻此声,又惊又喜将针放下:“主人……”
  君如月厉声道:“不要中计!”
  话音未落,那三绺清须的脸突现燕三眼前,一股大力直袭胸口。
  所有人都惊呆了。喊杀声一时沉寂。
  燕三一手紧揽住白水部肩膀,一手握住金针。那根金针直刺在白水部心口,血点正越扩越大。而白水部的右手整个都穿透了燕三的身体,喷溅出的鲜血将三尺冷雪染得殷红……
  白水部的眸光回复清明,正正地望着燕三。
  此地正是修罗战场。瘟兵疫鬼们冲杀在精怪异类之中,哭号呼吼声、兵刃相击声不绝于耳。
  但他眼前的情景,比他见过的一些修罗场都更加可怕。
  他的手深埋在燕三的血肉之中,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袖。
  燕三的身体滑落下去。他仰着头,望着白水部大睁的眼,口唇翕合。
  他想告诉白水部,他燕三今日所为,是一生中最令他骄傲的事——他以一个凡人之力,救下了他最为尊敬的人。如果可能,他想对所有的朋友夸耀一世。等到了桃花盛开之日,他会坐在杨柳春风的墙头,斟满一杯黄酒,把这个故事娓娓地告诉燕泥儿的芳魂。
  这是他欠他的。
  他曾是一个江湖浪子,今天不知明天落脚的地方。他牵马,歌吟,有时行侠仗义,有时滋事斗殴,有时在春野上追逐游女,有时又现身瓦舍与人角力。一日,天上鸢哨传来家乡歌谣,他突然无可遏止地思乡,一路骑垮八匹马,数日便翻山越岭,回到开封城郊的小村。
  母亲已经不在了,他的青梅竹马燕泥儿自认了门庭,服侍他母亲终老。因为长期操劳,她患了严重的腿疾。大夫相看时,已经油尽灯枯了。她的最后一个心愿,是看一场雪。
  他们相识的那个冬节,大雪纷纷扬扬。她把帘子打起来,他在吃枣泥糕。
  那是烈日炎炎的六月。他一路哭泣着,在山路上走,直到被一个黄衣人拍了肩膀。黄衣人说,找右拾遗白铁珊,他会帮你。在城西杂草丛生的寺院里,他找到了那个人。那人皱了下鼻头,说句“贼土地忒多事”,便丢下手里在择的菜,跟他走了。
  当那人吹起竹笛,天上真的飘起了雪花,晶莹的,沾手即化。泥儿伸出手,微笑着,去接那冰凉的花朵。院墙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但在小院外,四野青青,夏花烂漫。
  泥儿走了。他痛悔难当,拜倒在这个人脚下,说,我燕三愿为主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那人叹了口气说,你能帮我做饭么?你自己说的啊,赴汤蹈火。
  燕三的双眼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白水部轻轻地扶抱着燕三的肩背,将他放倒在雪地上。阖上了逝者双眼时,那滚热的泪水灼痛了他的右手。松手的那一刹,似乎燕三的英魂也飘然远去了。他呼吸如割,几乎喘不过气来。
  燕三静寂无声地躺在白雪上,像在每一个春风煦日的午后,沉眠在桃花红云下的小榻上,身上铺满了鲜红的落英。
  苏苗苗跃出雪地,上前摇他:“师侄,此地不是伤心处!”
  白水部站起身来,狠狠拭泪,袖口在脸上带出几道血痕。
  虽天崩地毁,不足以形容悲恸于万一,但身陷杀阵,肩担重任,若此时放纵,贻误战机,何以告慰兄弟在天之灵?!
  喵神农在他们身后大呼:“小白!小心后面!”谢宝刀倏然回护,亮出宝刀。
  白水部回身一望,见原先那扑倒在地的小道童又站了起来。
  李公仲无法再占据他的身体,只能回到原先的躯壳。
  二人目光甫撞,决然出手。
  这小道童的躯体应是血肉之躯。白水部起心动念,欲在他体内凝结出一只铁蒺藜来。但薛蓬莱知道,李公仲又岂会毫无防备?道童敞开胸襟,露出朱砂画符来,像是嘲笑。
  白水部立刻又召起遍地积雪,雪光浮泛在空中,在落在李公仲身上那一刹,突然变成了火苗。
  五行流变。
  李公仲身上的小道袍烧坏了几个洞,但他无动于衷。火苗很快就变成尘屑落下。
  “凡间的火于我有何哉?”李公仲冷笑。
  白水部手中出现冰剑,瞬间又成了精铁剑,眨眼间已刺到李公仲眼前,却在离他面目五寸处再也无法前进一寸。剑尖开始锈蚀,像是快速经历了数百年的光阴,最后软塌下来,整段零落成泥。
  李公仲太快了。即使同是五行流变,他的速度也赶不上李公仲的速度。
  此时他正应付白水部、苏苗苗、喵神农、拂明子、一剪梅五人的进攻,依然游刃有余,而白水部他们已经力不从心。
  此刻在另一头,凤清仪与谢子文正在对付薛蓬莱。
  凤清仪伤口里的毒侵入得越来越深,他的剑变得迟缓,但依然剑势浩荡。谢子文用铁簪子与他分进合击,凌厉刁钻。但薛蓬莱已经不是原来的薛蓬莱,玄蛇剑居然在他手里发挥了十足十的威力,将他二人逼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谢子文心中的古怪感觉越来越重。薛蓬莱的力度、招式都没有减弱,但明显比刚才不如了。之前李公仲与白水部争夺身体遇到阻滞之时,薛蓬莱似乎分外强大。但此刻轮到李公仲大发神威了,薛蓬莱的气势却远不如之前。
  “怎么?”谢子文嘲道,“薛道长是三天没吃饭么?”
  凤清仪听明白了,他也确实觉出了此消彼长。其中定有缘故。
  “看来你们已经结了归流血契!你若身死,身上的法力全归李公仲所有;他若身死亦然。”他看着薛蓬莱,感叹道:“想不到你如此得瘟神信任。”
  被他一口道破,薛蓬莱仰天大笑:“是又怎样?我生来就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凤清仪忽对谢子文道:“你去帮小白,这里有我!”
  既有“归流血契”这种事,他们要做的就不是单单消灭李公仲了,必须分而击之。若先杀死薛蓬莱,李公仲会如虎添翼;若先杀死李公仲,难度或许会比前者稍减,但“杀死李公仲”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


第120章 相搏
  土地纵裂,两排土山袭向正与白水部缠斗的李公仲。
  “水货闪开——”
  白水部闻声退后; 土山的冲力将李公仲掀向半空。
  李公仲长声大笑; 足踏虚空,以手指地。
  君如月刚刚摆出鹤翼阵; 却见魔军自地底疯狂涌出,黑气为之一盛; 金刚万灵结界竟有动摇崩溃之象,在中军正用百花令努力维持结界的胭脂脸色苍白。
  李公仲大笑,指君如月道:“小丫头,就这帮乌合之众; 你能整饬得足以抵挡我大军一时,果然是大将之才!你不如投靠了我; 我得天下,定分你一杯羹!”
  君如月昂然道:“你太小看人了!不说白兄谢兄文韬武略百倍于我,旁人也是个个英杰!我死了,还有谢宝刀,她死了; 还有凤清仪; 定不乏好手与你血战到底!”
  众人闻言; 群情激动,热血沸涌; 齐呼:“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另一边却响起了薛蓬莱的笑声:“什么血战到底?只怕是损兵折将、自掘坟墓吧!”魔军阵中一片唧唧嘲笑:“那是没见过我们魔君真正的本事!”
  战阵之上响起了李公仲的声音; 微妙地分成千丝万缕,说出了每个精怪的心底之事; 挠动着心尖上最敏感的那一点。那微风般的絮语、夕阳般温柔地钻进人心里的声音。
  这天下,少的是心清如水的人。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无论是六道中的哪种众生,都易在心里埋下心魔的种子。而李公仲最擅长的就是诱发他人的心魔。越来越多的人又哭又笑,嘶吼悲鸣,对同袍挥起了兵刃,使出了术法。归砚先生抵受不住,变出原型,胡乱喷吐墨雾,让战场更加模糊混沌、敌我难辨。君如月今夜头一次慌了。没有将军能在没有士卒听命的情况下作战。
  鹤翼阵大乱。
  白水部身后人影闪动,一把飞剑嗖地刺来,出手的竟是鱼肠君!
  “住手——”一柄月华般的长剑倏然掠来,将鱼肠君的短剑打飞。君如月俏生生地立于重重黑气里,手中银链一抖,将长剑收回。
  “吃我一剑!”又是一柄飞剑斜刺里袭来,却是红着双眼的卫五娘。谢宝刀一刀将她格开,急切道:“白水部,土地,大家都像得了失心疯,自己打杀起来,快想想办法!”
  白水部大喊:“这黑气有蜃毒,会引心魔生幻象!大家尽力清醒,不要伤害同袍!阿月,宝刀!真不行就一掌一个劈晕了再说!”
  鹤翼阵已经全然溃散,修行者们和精怪灵妖披头散发,胡乱捉对厮杀。只有少数几人还清醒着,不断奔走制止厮杀,保住同袍性命。
  “停下!”谢子文突然立定,拉住了白水部,“事已至此,我们就算折腾到死,也来不及了!”
  “还能怎么办?”
  “听我说,”谢子文对其他几人喊道,“我们在结界里再支结界,护住大家,将黑气隔绝在外!”
  “就剩我们几个了,能行吗?”白水部质疑道。
  谢子文瞪他一眼:“大不了黄泉路上相伴!”
  白水部抬起手来,与谢子文掌心相对。胭脂、妖王、拂明子也迅速印上自己的手掌。五人连成一环,凝神静气释出法力。喵神农则跳到中间阵眼,毛发根根竖起,将自身法力传到施法的五人身上。
  金光从他们的掌上弥散开来,醇厚明亮,包覆了他们六个,然后渐扩渐大。结界所到之处,黑气被隔绝在外,魔军尖啸着弹开,迷失了本性的修士、精怪们暂时平静下来,茫然呆在原地。
  李公仲冷笑一声:“螳臂当车!”他撮唇一啸,黑云中霹雳交加,连连击打在结界上。结界几度濒临崩溃,又被迅速弥合。施法的六个竭尽全力,不敢懈怠分毫。
  “再来一个人就好了。”胭脂不禁叹气,望向正与薛蓬莱激战的凤清仪,他此刻分身乏术,“我们只有六个,就算全力施为,法力也捉襟见肘,不过慢慢等死而已。若再来一个,就有余裕对付他了!”
  “谁说没有!”慕容春华突然现身,闪电般插到白水部、谢子文之间,对上自己的双掌。几个人身上都是一震。结界上金光跳灼,突然变得分外明亮刺目,野火般烧向四面八方。
  胭脂突然道:“你是谁?”
  少年眨眨眼,不解地道:“姑姑,我是花奴呀!”
  胭脂不再说话。众人心中疑云未消,但此时情势危急,更无余暇他顾。
  心魔失控的精怪、修士们受李公仲操控,竟各施绝学向他们袭来,但都被结界挡住。白水部等人缓慢而稳妥地将结界推向外围,尽力将我军之人都纳入其中。
  谢子文忽道:“如此僵持下去,耗到油尽灯枯也不是办法,我去会会他!”
  白水部劝阻:“五万大军都奈何不了他,一个人又能怎样?把他拖回地下,封上鬼门吗?”
  谢子文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现在有阿凤拖住薛蓬莱,大家暂时制住魔军,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身上流着李公仲和谢昭的血。”谢子文以极其平常的口气说了出来,“这是当年封印李公仲的最后一重封印。李公仲虽然从毒龙潭逃了出来,但只解开了七王之血布下的镇魔大阵,实力依然远逊当年。现在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说,他想不想解开最后一重封印呢?”
  白水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子文……”
  谢子文假装没看见他眼中的哀凉神色,接着说道:“他用‘人傀之术’造就的肉身,快要不能用了,这也是他急着找新肉身的原因。我只要毁掉他的身体,就有机会在他再次转移之前将他制住。”谢子文望向白水部,“你是他最合适的宿主,当好这个诱饵就好。你心口的金针,暂时不要拔除。”
  “我要松手了。”他对白水部说,“水货,我一撤手,你和慕容即刻接上。李公仲和薛蓬莱之间有归流血契,一旦李公仲身死,他的法力就会全数被吸纳到薛蓬莱身上,你们必须尽快杀了薛蓬莱!”
  “别去,我们再想想办法!”白水部按紧他冰凉的手掌,唯恐他会突然撤手。
  “这是最好的办法。”谢子文摇了摇头,悲哀地微笑着,“我走了,以后我们再下棋吃酒。”
  白水部强忍住眼眶里的酸意,道:“别提棋了,我还是会连赢十二盘。”
  谢子文勃然大怒:“你这混账还提这茬,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会让你十八子的。”
  “你……”谢子文突然撤手。白水部措手不及,慕容春华已一掌递来与他接上,结界震荡一下,安若完卵。
  谢子文从怀里摸出那只铜钱大的小龟宝,放在白水部的头上:“交给你了。”
  他转身,光风霁月一般,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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