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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羽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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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过樊灵枢的衣袖做拭泪的帕子,擦得眼角通红。风裳羽话不成句,颠颠倒倒就是那两句话。樊灵枢无奈将人扶正,问道:“你倒是说说她怎么你了?”
这个“她”说得一定是水瑶了。水瑶一直倾心于风裳羽。就像……就像杜若一直倾心于他那样,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想到这,樊灵枢眸色黯淡了些许。
“水瑶……”风裳羽的呢喃拽回了樊灵枢的思路。眼见他又要痛饮一杯,樊灵枢连忙夺下酒盏,不由得像从前一样质问道:“她欺负你了?”
谁都知道水瑶是天帝之女,相比之下其他人都要差上一截。想当初水瑶直接在蟠桃宴上宣布风裳羽是她的人,又嚣张又不讲理,虽有天帝阻止,但其他人都不敢再打风裳羽的主意。那时候樊灵枢就总是操心,总觉得凭小鹤这样宽厚的性子,早晚要被那个张扬跋扈的公主欺负。
你看,这不就是了?
“若我没被这些事缠身,定是不会叫她欺你的。”樊灵枢有些生气,语气也不由得生硬起来:“现在我无能为力,你要是心里难受且跟我说说,我给你想办法。”
“灵枢……我好……委屈……”风裳羽喃喃着,眼睫一眨又滚出一串眼泪。见他这样樊灵枢不禁笑出来,他这老朋友今日是真的喝多了,不然哪会放任自己此般姿态?
他一边哄孩儿似的哄着,一边温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时。风裳羽再不说,他的内伤就要被憋得更加严重了!
好不容易,风裳羽深吸一口气开口。他脸色突然涨得通红,十分难以启齿似的,声音只有蚊子大,他嗡嗡道:“水瑶她……她竟然……她竟然敢……呜……她竟然敢强迫我!我……我的清白……颜面……呜呜呜……”
风裳羽越说越伤心,竟直接伏案大哭起来。而樊灵枢在听见强迫二字的时候便愣住了。他想到千万种矛盾,却从没怀疑过水瑶的品性。她怎么能做这种事?尤其还是……对风裳羽。
他曾经都……
樊灵枢眼里划过一丝愠怒,心道:“水瑶,你竟也是这般不仁不义吗?”
别院外,被提及的女人周身似乎冒着黑气,以她为圆心,周遭气压低到连雪花都不敢随意飘落。
水瑶面容阴鸷地望向别院方向,定定看了好久之后,忽然冷不防地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枝繁叶茂的古树朝一侧倾斜而去,枝干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两三只惊鸟在半空盘旋几圈,被树干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吓得拍翅而逃。
“风裳羽。”水瑶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一双眼睛瞪得酸涩。“三天了,居然真的不来找我!”
三天了,她已经站在这片荒山野岭的林子里三天了。这山上不仅冷,风也干燥。水瑶在天上过惯了滋润日子,哪成想有一天会被这般对待。不就是……不就是要了他,他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况且,他明明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不然樊灵枢他们一来他怎么就知道了?有功夫担心那只死孔雀,却没想过我在山上会不会有危险!”水瑶正气哼哼地想着,忽然身后的丛林里传来簌簌响动。两个幽绿的亮点渐渐逼近,野兽的气息顺着风雪飘散过来,是一头狼。她尚还心烦意乱,没心思教训一只小动物,便直接回头狠狠瞪过去。那畜 生竟被这眼神吓得往后一缩,狗一样夹着尾巴跑了。
水瑶的纯神力能让任何人感到威压,现在看来动物也一样。“哼,怪不得风裳羽不担心我呢。”她心里堵得慌,顺手撤了片叶子来嚼,可惜冬天的叶片没什么水分,堂堂公主没能品尝到淳朴的凡间味儿,反而吃了一嘴渣子。
“风裳羽,这回我就跟你耗到底了,我堂堂天帝之女,还从没跟别人服过软!”
“呕……”正伏案痛哭的风裳羽突然抚胸欲吐,樊灵枢看过去,却看到他煞白了一张脸。
“你喝多了。”他上前想把人扶起来,风裳羽却直不起腰似的,按着胸口不停干呕,表情很痛苦的样子。他喝了那么多酒又哭成这样,不犯恶心才奇怪。樊灵枢没有多想,搭上他的肩膀准备把人弄回屋里休息一下。可不知是人喝多了会变重还是怎样,风裳羽跟没长骨头似的,半点力气也使不出。他蜷起的手指骨节泛白,右手用力抵着胸口,似乎是要将汹涌到喉咙的酸水给压下去。
“……好疼。”半阖双眼的酒鬼喃喃出一句话,接着又抿紧嘴巴,皱眉忍耐起来。“疼?哪里疼?”樊灵枢莫名地打量一番,没瞧出有什么不对,不过看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脸色差就不说了,双手也冰凉。
樊灵枢带着人离开桌椅,琢磨道:“你要实在难受我叫温玖玖帮你调息吧,她是火灵力,刚好给你暖暖手。”
“唔……我……我肚子疼……难道融雪酿放太久……唔……已经坏掉了?”樊灵枢闻言忽觉不妙,惊恐问道:“你这酒什么时候存在这的?”
“嗯……飞升之前吧。”风裳羽闭着眼睛吞咽了一口,复又皱眉掐腰弯下身去。“呃……真的太……疼了。”眼看他额头上都见了汗,樊灵枢也有点手足无措。两人之间再有隔阂他也不能放着风裳羽不管。
“飞升之前存的酒,就算是灵酒那也放了几百年了。”樊灵枢不敢置信地念叨着,忽然很想扣着嗓子把刚才喝的那小半杯酒都吐出来。“说不准是真吃坏了肚子,这样看来叫仙家辟谷还真有几分道理。”樊灵枢一边嘟囔着,一边将缩成一团的某人掰开扶起。忽然他眼前晃过一抹嫩绿色,是杜若。
“樊灵枢……哎!他这是怎么了?”杜若站在前厅门口,诧异地看着风裳羽。不是说两人在喝酒聊天嘛,怎么其中一个仿佛被摧残蹂躏过似的?一时间杜若心中奔腾过一万匹野马,两眼直勾勾地看向樊灵枢。
“你醒了。”樊灵枢好像没看到她的诡异神情似的,一反常态地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挺好的。”没想到樊灵枢居然第一句话是在关心她,杜若有些不习惯似的愣住了,他脑中闪现过梦里的情景,那个骄矜的上仙孔雀似乎没法跟印象里这位不着调师父对上号。可是那样熟悉的一张脸,那样真实的细节神情……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吗?
“喂,怎么愣神了?”樊灵枢的声音叫回了杜若的理智,看着樊灵枢探寻的目光,她本能般欲盖弥彰地笑起来:“哈哈哈没啊,那个我身体好着呢,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了,这位是救了我的风公子吗,他怎么了?”
这个话题转得够生硬的,樊灵枢怀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最后只是说:“先把人扶到屋里,你帮忙看一下,有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风裳羽被送到了刚刚杜若待着的那间房,只是这一段路的距离,他的腹痛竟然变本加厉了。到了床上,他的衣襟都已然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只有喘气的力气,双手无力地揪着被褥,却又因为疼痛而辗转反侧。
风裳羽迷茫地睁了一下眼睛,视野模糊不清。他只觉得刚刚恶心的感觉消退下去,留下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而肚子里却像是钻进一只胡作非为的手,肆意地揉捏着他的肚肠。
“呃……啊……”他忍不住小声啜泣,侧头咬住了锦被的一角。怎么会这么疼?难道他要死了吗?风裳羽蜷缩成了一只虾米,眼泪无声无息地留下来。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一月前的那个晚上,水瑶带着一身酒气闯入他的寝殿,纯神力的威压令他动弹不得,星云都被挥退,她前一刻说着喜欢,后一刻便不顾他的意愿攀上了他的身体。
风裳羽又缩了缩身体,浑身颤抖起来。他感到羞耻又难过,不是因为水瑶强迫了他,而是因为,即使这样,他也无法不喜欢她。
“水瑶……”风裳羽喃喃着,眼前渐渐被黑暗吞噬。拿着一瓶药的温玖玖忽然惊呼一声,颤抖着指向风裳羽的腿。几人看去,白色的亵裤之间赫然是鲜红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洇开。
“怎么回事?”一道低沉的女声忽然在寝殿里响起,众人惊诧回头,发现水瑶竟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一脸肃杀气,鬓边的头发还因为迅速的移动没来得及落下,发梢微微飘扬着,气势慑人。
见几个人都愣着,水瑶探了探身子想要绕过三个人的遮挡,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刚刚在树林里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阵急促的心慌,脑子里骤然闪过风裳羽的脸。那天在天宫的水瑶殿前,风裳羽踏鹤而来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人冷战了有一个月,水瑶想着他可终于服软了,于是高高兴兴地迎出去接他。
蓬松的云朵被下方的太阳染成金色,更衬得风裳羽丰神俊朗。水瑶远远看着他,只觉得越看越欢喜。她想着,这次两人闹别扭自己也不能说是全无过错,只要风裳羽开口给个台阶,她一定立马原谅他,也……也可以跟他道个歉啦。
水瑶就这样美滋滋地想着,等走到近前,却看到了风裳羽的一张冷脸。风裳羽玉冠束发,显得一丝不苟,见人来了表情也无甚波动,只微微错开视线,偏头道:“你还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水瑶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在风裳羽冷冰冰的眼神里也黑了脸。她挑眉,用一贯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你到底想要本公主给你什么解释?不就是睡了一夜,早知你如此不情愿……”说到这,水瑶垂下眼睫,有些委屈地赌气道:“早知你这么抵触我,我还不如去駃雨楼里过夜,还省得看人脸色!”
“你说什么?”风裳羽登时惨白了脸,他暗自握拳,只觉得气得自己头晕目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不就是睡了一夜”、什么叫“还不如去駃雨楼”?
其实,水瑶这话刚一说出口便有些后悔,只不过几千年没放低过的自尊心让她咬牙忍住了将要冲口而出的软话。她看了看风裳羽气得发白的脸,感觉心里忽然好慌、好疼。为什么她一遇见风裳羽就往往言不由衷呢?
看着一直不肯吭声的水瑶,风裳羽闭了闭眼,只觉得还妄图要一个解释的自己真是个笑话。他想着水瑶只要说一句,不管是多不靠谱的假话他都会接受,他想着水瑶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拉不下脸来找自己,那他就亲自过来。可是他都已经放低姿态到如此地步,却换来一句“不过如此”。
是啊,他一介妖修,何德何能要天帝之女的真心?
“好。”风裳羽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悲哀与绝望,他点头道:“好,水瑶,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尽管去你的駃雨楼吧,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干系。”
“风裳羽!”水瑶震惊地大喊,却看见他直直从云端坠落下去,云雾层层间,她惊慌失措地扑过去,却只堪堪拽到他的一片衣角。这件衣服还是她送给他的,仿照了丹顶鹤的配色,还专门命人镶嵌了金丝鹤绒。水瑶攥紧了那一小片衣服,强硬了几千年的人忽然红了眼眶。
……
“他怎么了?”回想到之前的事,水瑶心有余悸地问道。她想走到床边仔细看看,却被樊灵枢拦住。
樊灵枢冷声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小鹤现在身体虚弱,已经怀孕有一月了。”
“怀孕?”水瑶猝然睁大眼睛。她再次朝床边走近,却又被樊灵枢挡了回来。樊灵枢回头看了看正在给风裳羽施针的杜若,低声道:“因为你,小鹤情绪起伏不定,他又喝了很多酒,现在情况十分凶险,不说孩子,就连他自己都有性命之忧。你告诉我,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什么强要了他?就凭你是公主吗!”
“我……我没有!”水瑶此时已经完全慌乱了,她的视线越过樊灵枢看到了风裳羽的脸,那样冷汗淋漓苍白的一张脸,那纠结的眉头似乎从没在这个冷静自持的人身上出现过。可现在,风裳羽痛苦虚弱的表情就像一把尖刀,一刀一刀扎进水瑶的心里,搅弄着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心。“我没有……”水瑶哭了,她摇着头,尽可能地想离风裳羽近一点,为此,她终于抛却了颜面,低声哀求起来。她看到风裳羽身下的血色,看到他愈发苍白的脸。他的生命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可她抓不住时间,她无能为力。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让我过去,让我看看他……让我亲口跟他道歉。”水瑶抓着樊灵枢的衣襟,不停地哀求着。樊灵枢皱了皱眉,再次看了杜若一眼。
方才看到风裳羽身下出血,杜若当机立断找来银针,小心地封锁了部分穴道。此时,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樊灵枢一点头。总算暂时稳住了。
樊灵枢使了个眼色,杜若便跟着温玖玖一道出去。屋子里就剩下樊灵枢与水瑶风裳羽三个人。樊灵枢叹了口气拉开水瑶拽着自己的手,他看了床上的风裳羽一眼,开口道:“我看得出来,小鹤对你是有真感情的。以前我在天上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提起你,反应过来又不承认,自己一个人脸红。 我亲眼看见他那样冷清的人是怎么在你身上弥足深陷,他一整颗心都给了你,你不要,也不能糟蹋啊。”
水瑶哭得一抽一抽,她目光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哑声嗫嚅道:“我要……我怎么会不要。我也……我也喜欢他啊。”
“那你!”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水瑶仰头截断樊灵枢的质问,目光中是少有的陈恳和请求:“请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照顾他弥补我的错误。然后,我一定会跟他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强迫他,我是真的喜欢他。”
水瑶虽然哭得双眼红肿,可这段话却是掷地有声。樊灵枢看到她的这幅样子,又想到刚刚风裳羽昏迷后不断喃喃的那个名字。他到底还是离开房间,把风裳羽交给了这个女人。
他们两个的事,当然还是得他们两个解决。天下大势、六合八荒,天帝之女也好,凡人小妖也罢,“情”之一字,谁又能逃得过,谁又能拎得清?
寝殿里很安静,除了风裳羽偶尔地低声呢喃。水瑶搬了一把矮脚凳抱了暖炉坐在床边。公主殿下从没照顾过别人,此时便显得有些拘谨小心了。她屏息凝气地,一边盯着风裳羽的眼睛,一边缓缓将暖炉放在风裳羽身边。
幸好没有吵醒他。水瑶轻呼一口气,撑着下巴看风裳羽的侧脸,睡着的男人比之清冷温和的样子多了些稚气,散开的头发也让他的面庞柔和了很多。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水瑶看得入了神,为自己发现了他不同的样子而窃喜。若是她知道风裳羽喝多后便会大哭,恐怕更要大吃一惊,不过此时,单是他这幅柔和稚气的睡相便够她惊讶一番了。她用目光描摹他舒展的眉,划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那微张的嘴唇上。
水瑶眉眼一弯,想到了那天的事。明明是美好的第一次,风裳羽怎么会认为是一场强迫呢?
那天,天帝寿宴。水瑶在宴会上喝了点酒,兴致高昂地去寻风裳羽。她来到潮汐阁,那是天庭里赏花的好去处,也是风裳羽经常去的地方。潮汐阁好似一处孤岛,祥云形状的白玉石如同拔地而起的蘑菇,而这孤零零的“蘑菇”四周便是一望无际的花海,浅紫色细碎的小花如同潮汐一样拍打在玉石上,散发着潮湿却又清浅好闻的味道。
水瑶默诵瞬移口诀,径直出现在白玉石顶,不远处,风裳羽正背对着她抚琴。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琴声渐歇,风裳羽微笑着回头:“水瑶,你来了。”
“一个人在这抚琴,有什么趣味。”水瑶步伐有些飘,两三步来到风裳羽身旁,竟直接坐在地上抱住了他。水瑶把头靠在风裳羽的背上,眼眸轻阖,似乎很少这样放松,她轻轻一笑道:“不如你弹一曲给我听。”
感受到紧贴后背的那温热柔软的小脸,风裳羽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他按住琴弦的手指有些僵硬,低声道:“水瑶你喝酒了?请不要抱着我。”
“……为什么?”水瑶声音有些含糊,赌气似的又抱紧了一些。她听到来自风裳羽胸腔里的、急促有力的心跳。嘴角翘起一道弧度,水瑶心情大好地揶揄道:“你害羞了?”
“我……”风裳羽低下头去,脖颈的线条便凸显出来,水瑶看到了那截弧度优美的脖子。她忽然感到一阵口干。风裳羽继续用冷淡的声线说:“你是公主,尽管这里没有别人,你还是要注意姿态。”
“这里……没有别人……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干一些好玩的事情?”水瑶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凑到风裳羽身边,亲吻上了他的嘴唇。她还记得那个柔软的触感。风裳羽整个人都僵硬成了一块石头,明明只是浮皮潦草的一触即放,可是水瑶眼睁睁地看着风裳羽连耳朵都红了。
真是有趣。想到这,水瑶靠在床边低低地笑出声来。
“水瑶。”风裳羽忽然眉头紧锁低喃出声,水瑶心中一惊,忙轻柔地抓住他胡乱摸索的手。
“我在这呢,我在呢。”手心里的温度极低,事实上,风裳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血的苍白。水瑶握着他的手,紧张地盯着他的嘴唇,生怕错过他的一点吩咐。可是风裳羽似乎只是叫一叫她的名字,抓到手之后便不再吭声了。
水瑶看着他忽然安心下来的神情,心中好像陷进去一块,变得暖呼呼的。“你看,你嘴上总是不承认,其实明明就喜欢我。”
她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袜,也钻进了被子里。水瑶搓了搓双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风裳羽的小腹上,手下的触感非常柔软,平平滑滑的,感觉不出什么。可是,刚刚樊灵枢告诉她,这里面孕育着属于她们两个的宝宝。风裳羽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将小腹又往水瑶手心里蹭了蹭,他不知做了什么梦,神情放松许多,甚至嘴角有了笑意,水瑶听见他又唤了自己的名字。
“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屋外,樊灵枢一出来便看到杜若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那神情欲说还休的,搞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屋里去。”
“……师父,我……”
樊灵枢一听她这称呼心里就“咯噔”一声,要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断不会叫这一声“师父”的。相比之下樊灵枢还是更情愿听到“秃毛孔雀”四个字。他干咳一声,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心里却咚咚地开始打鼓。之前她被水瑶攻击不说,又遇见了风裳羽……难道她因此想起什么了?
“我……”杜若面色犹豫非常,她十分想问樊灵枢关于她做的那两个梦的事,可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似乎世间万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杜若觉得自己打心底里不想知道所谓的真实,她总隐隐有种感觉,好像问出真相就会毁了现有的一切。她看着樊灵枢的眼睛,忽然生出了十二分的不舍。“咳,没事。”杜若撇开视线转移了话题,她看到站在一旁的温玖玖,忽然福至心灵,打岔道:“我听说你来了之后一直在跟那位公子喝酒,都没好好吃饭吧?”
“嗯?哦。”樊灵枢被这个岔打得有点懵,稀里糊涂地应下了,就看到杜若挽起衣袖,自告奋勇道:“我看你烧菜的技术实在拿不出手,师父你等着,徒儿给你做个夜宵吃。玖玖你吃吗?”
快要在这尴尬的氛围里窒息的某人明显愣了一下,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去睡了,你们两个……呃吃好喝好。”说完温玖玖便溜之大吉。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杜若仿佛也急于脱身似的,连忙道:“那我去弄吃的,我记得师父你还蛮喜欢甜的对吧,我去了。”不等樊灵枢回答,杜若便离开了。直到拐了个弯,确定樊灵枢看不见自己之后,她忽然慢了下来,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石头。
他喜欢吃甜的,这件事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杜若莫名地想着,目色凝重起来。
杜若心绪不宁地绕了一圈,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要去厨房做饭的,可是这别院这么大,却怎么好像没有厨房呢?
“劳驾。”杜若拉住一个提着灯准备休息了的小姐姐:“请问,我若是想做些吃的要到哪去啊?”
小姐姐揉着眼睛道:“大人平日辟谷,我们都不开火的,你若是实在要吃,几里外有座凡人修的祠庙,是供奉我家大人的,那边有人住,想必可以做饭来吃。”
“多谢了。”杜若心中一喜便朝祠庙动身,她看着渐渐变得透亮的天边,心道:等做完吃的,八成要到早上了。
天色将白,昏睡一夜的风裳羽在清晨时分睁开了眼睛。他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还残留着宿醉的头痛,被子里的温暖让人贪恋,他目光迷蒙地放空了一阵,忽然感觉脖颈间有均匀的热气扑来。
风裳羽心中一惊忙扭过头去,对上了水瑶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两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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