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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羽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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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僵住没动,只感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头顶上,听见他用低沉沙哑到仿佛掺了一把沙粒的嗓音轻声安慰着。这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叫人几乎想要落下眼泪来。

  大概是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樊灵枢低下头去看她,冷不防撞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杜若看见他脸上骤然有了光亮一般,嘴角微提,似乎马上就要笑出来,却又被他生生忍住。他偏过头去轻咳一声,再回头却挑着眉毛摆出一副秋后算账的脸:
  “醒了?”这是樊灵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是:“准备负责吧。”

  杜若一脸懵逼。

  “什么负责?”大概世间万物在面对危险之时都会激发潜在的预知本能,杜若无来由地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该天打五雷轰的大错,再看樊灵枢都觉得他是一副讨债的嘴脸,她当机立断决定先讨好卖乖,赔笑道:“师父,你嗓子怎么哑了?生病了吗?徒儿好生担心。”

  “呵。”樊灵枢嗤笑一声,忽然朝前探身,他双手撑在床沿上,鱼尾在身后摆动,眼角勾勒的银色暗纹平添了几分慑人气势。
  勾……勾魂夺魄,杜若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来,她心跳骤然加快,一面暗自尖叫着好近好近好近,一面眼睛无处闪躲,“逼不得已”在樊灵枢光裸的上半身上扫来扫去。
  “你又忘了?”沙哑的声音多了些诱惑味道,杜若觉得自己好像中邪了,此时此刻,不管樊灵枢干什么,哪怕剔牙抠脚,她也觉得他是在色诱自己。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忘了什么?”不敢看樊灵枢的眼睛,杜若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师父,你脖子上为什么系了一个蝴蝶结?”
  “以后别叫我师父。”提起这个樊灵枢就生气,连带着师父这个词也让他浑身不舒服。那让他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个小丫头压在身下,一边“师父师父”地叫,一边……
  樊灵枢脸上不动声色地红了一点,他斜睨着杜若,直接拆下系在脖子上遮挡的布条,登时露出颈间可怖的伤痕。

  杜若原本还在小鹿乱撞,见到这一幕忽然滞住了呼吸,只见樊灵枢白皙修长的脖颈间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圈掐痕,淤血消散得缓慢,青青紫紫扩散开来,指印清晰。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似是想要触碰:“这……这是谁……”忽然,她伸向樊灵枢的手停住了,脑海中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个画面,樊灵枢痛苦地扳着一个人的手,眉尖紧蹙,眼中却是满满的担心。心脏像是被一把攥住,杜若不可置信地颤抖着问道:“是,是我?”

  “哼。”樊灵枢偏过头去,用后脑勺冲着杜若,却止不住脸上一阵阵地发烫,幸好,沙哑的嗓音掩盖了他的不正常:“你欺负了我,这笔账怎么算?”

  真的是我。晴天霹雳一般,杜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樊灵枢做出这种事,暗中滋长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表露,她却已经差点害死自己倾慕的人。怎么会这样?杜若大睁着的双眼断线一样滚出泪珠,她却毫无所觉。她看着樊灵枢的后脑勺,心里只道师父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了,对了,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说不许再叫他师父!难道……

  “师父我错了!你不能不要我!”杜若心底像漏了个大洞,她猛然扑过去,慌慌张张地,紧紧抱住樊灵枢。后者被她扑了一个趔趄,回头,小丫头好像天塌了似的,抱着他哭得直抽抽,嘴里嘟囔着:“我错了,再也不会了,你不能不要我……”

  半晌,樊灵枢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说,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谁说不要你了?”
  “啊?”杜若晕晕乎乎地抬起脸,毕竟躺了一个月,猛扑这个动作还不太适合此时的她。她傻乎乎地看着樊灵枢,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讷讷道:“你说不准我叫你师父……”樊灵枢噎了一瞬,终于完全被她逗笑,好一会儿才咳嗽着止住笑声。他伸手碰了碰杜若哭红的眼角,语气不由自主地温和起来:“我说不准你叫我师父,但你可以叫我别的。你趁我不清醒的时候骗了我一次,又借着自己发疯强要了我一次,我看你是占我便宜占上了瘾。是你要对我负责,不能不要我。”

  樊灵枢每说一句话杜若的脸便红上一点,此时完全成了个熟烂的苹果,她看着樊灵枢带笑的眼睛,羞得恨不得再晕过去然后失忆,不!最好全三界一同失忆!她嘴唇哆嗦着确认:“你你你知道……我我我趁你中中药……那那个……”
  “我我我知道了。”樊灵枢学习她的腔调,坏笑着答道。
  “呜。”杜若喉咙里滚出一声哀鸣,又猝然睁大眼睛:“你你说……说我强……强……”
  “强、强、强要了我。”樊灵枢故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读音,重重点头。
  “啊……”杜若哀叫一声仰倒回床上,灵魂仿佛飞出了体外,脸色那叫一个四大皆空。

  “杜若!”樊灵枢连忙凑过去,还当自己玩得过火,把人给气死了。躺倒的人只有眼珠转动着看向他,触到他担心的眼神,杜若嘴一瘪,又要哭了。她心里暴风骤雨地嘶吼:这都什么事啊!死去算了!不对,死了也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了?想逃避责任撒手人寰?”樊灵枢把她薅起来,颇为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杜若抽抽搭搭地抹了抹泪,真心实意地嗫嚅道:“师……樊灵枢,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不许你这样说。”樊灵枢忽然把她抱住,杜若被他拥在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那有力地、略显急促的心跳。男人低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春雨落进土地一样落进杜若心中干裂的缝隙里:“我樊灵枢看好的女人,当然是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好人。怎么会是人渣?”
  “可我……”
  “你不是喜欢占我的便宜吗?”樊灵枢低笑几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明明说着不正经的话,语气却绝无仅有的虔诚:“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随心所欲地占我便宜。我保证,对你予取予求。”
  “我……”心跳过速,热血沸腾,杜若一句话没说完,两眼一翻,没出息地再次晕了过去。

  樊灵枢游出屋子,温玖玖好像等着他出来一样站在不远处,一见他便迎了上来:“怎么进去那么久?杜若醒了?”
  “醒了。”樊灵枢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心情很好的样子。温玖玖观察着他的神情,又朝身后的房门张望几下,问道:“她说什么了吗?醒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说什么,现在又睡过去了。”樊灵枢随口答道。
  “刚睡醒又睡?没什么大碍吧?”
  樊灵枢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没事,醒是醒了,只不过又被我给帅晕了。”说完他便径直朝自己的房间游去,有一项工作还差个收尾,他要赶去做完。樊灵枢心道:杜若醒得还挺会挑时间。

  温玖玖看着樊灵枢飘然远去的背影,站在杜若门前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她微微低着头,有些神经质地咬起指甲,面色阴晴不定。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喝了忘情水,那这个世上就再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事,可是……杜若这一次又……她真的不会想起什么吗?看樊灵枢的态度,恐怕就算杜若想起来了,他也只会一味地纵容。温玖玖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一块飘飘悠悠的浮木上,唯有抽干河水她才能踏实下来。

  杜若再次醒转是被憋气憋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樊灵枢笑意腾腾的眼睛。樊灵枢松开捏住她鼻子的手,嘴欠道:“猪都没你睡得香。”
  杜若未语脸先红,呛咳两声爬起来,也没心思跟他斗嘴,只觉得自己心跳慌乱,不敢看人。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一个秃毛孔雀,从前好好的,怎么人家一表白自己倒羞得想钻到地缝里去。杜若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心跳,樊灵枢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她忽觉晃神,似乎这样自惭形秽的心情并不陌生……

  樊灵枢笑了一会儿,见那小丫头还是只给他看一个头顶,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捉住杜若的下巴:“抬起头来看我。”杜若脸上冒烟一般地发烫,强自止住眼神的闪躲,直直地望向樊灵枢。男人脸上依旧是调笑神色,只不过有一点温柔从他的眼中流露出来,仿若春水溪流。
  “我一主动你就往后缩,什么毛病?”
  “我……”
  “你什么你。”樊灵枢眼中笑意更盛,“你还没答应要对我负责呢,快说。”
  “我……”杜若眼中泛起潮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刻竟是十分地来之不易。她忽然抓住樊灵枢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她涨红着脸偷笑,眼角弯弯道:“我要对你负责。”下一秒,杜若被拥进一个怀抱里,樊灵枢把她抱得紧紧的,勒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听见男人在自己耳边深呼吸,低沉的声音流进耳朵,烫进心里。他说:“杜若,我爱你。”

  樊灵枢放开她,回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木匣子,他抬眼看了看杜若,笑着将木匣往前一送:“打开看看。”
  杜若愣愣地看了看他,接过匣子缓缓打开。柔软的蓝色绸缎铺在盒底,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银白色的宝剑,剑鞘是镂空的,上面手工雕刻着杜若草的图案,细碎的小白花上嵌着莹润的穹海珍珠。
  “这……这是给我的?”杜若好像有些不敢相信一般,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她只将剑身稍稍出鞘,便感到一股冷霜般的凌厉剑气,这绝对是天上地下都难得一见的上品兵器。杜若吃惊地看向他,樊灵枢笑得有些得意,负手道:“之前答应过你的,怎么样,我没说大话吧?是不是比买的那把好多了?”
  “你亲手做的?”杜若爱不释手地抚摸那柄剑,目光中是掩不住的欣喜。见她这幅高兴样子,樊灵枢轻咳一声,破天荒地谦虚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杜若为了给他做一把剑,亲入天罡四十八阵,又苦等了八十一天,费尽心力才取得那用来淬炼的忘情水,相比之下,他以鲛人之姿取忘情水要简单多了。想到那把忘情剑,樊灵枢心中略微酸楚,他重提笑意道:“这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名剑都是有名字的,你来取。”

  “取名?”杜若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犯难,她实在不擅长这个。对着剑身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她苦恼道:“这把剑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樊灵枢刚想说是用忘情水淬炼,又忽然想到上一把剑那不吉利的名字,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瞥了那流光溢彩的剑一眼,目光落在镶嵌在剑柄处的一颗璀璨宝珠上,说道:“那颗珠子是三公主殿下送我们的礼物,是她的眼泪。”

  “三公主?”杜若似乎猛然想起什么,她看向那颗彩珠。鲛人泪,唯有鲛人为爱流泪才会凝成稀世珍宝……她,为什么哭了?
  难道……杜若脸色有些发白,颤颤地问道:“我……我记得我昏迷前是陪晏恒去取后悔药的,他怎么样了?我又为什么会睡了一个月这么久?”
  “别慌。”樊灵枢按住她的肩膀,“晏恒没事,晚点你可以去看看他。这颗眼泪是公主想起一切之后流下的,是记起爱人后高兴的泪水,所以她才送给我们,一是感谢你的帮忙,二是祝福我们相爱一生,至死不渝,永不后悔。”

  樊灵枢的目光沉沉,听闻晏恒没事后,杜若松了一口气,回味了一遍公主的祝词,她又开始脸上发烫。杜若避开樊灵枢灼人的眼神,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一切都挺顺利的,我怎么会昏倒呢?”

  “你发了狂,伤了不少人,自己都不记得吗?”樊灵枢轻声询问,害怕刺激到她一样。杜若猝然抬头,刚清醒时那种烦乱的心情浮现出来,她觉得自己在杀人……难道是真的?
  “据朱雀上仙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你没喝过忘情水,却喝了后悔药,忘情水与后悔药之间其实是以毒攻毒的用法,后悔药中蕴含的毒能乱人记忆,诱人走火入魔,毒性很烈,因此朱雀才严加把守,而你只吃下这种毒,所以被毒素扰乱了心智。”

  “怎么会这样……”杜若喃喃着,有些不好意思看樊灵枢,她之所以喝下后悔药都是因为没有好好地信任他。“原来我真的没喝过忘情水。” 说完她又露出困惑神色:“可是我为什么会有取用忘情水的记忆呢?”

  樊灵枢的动作一顿,他眼眸闪烁,思虑半天却还是没有勇气告诉她忘情剑的事,不想起来才是对两人都好。如此想着,他轻笑道:“很多凡人都会有曾做过某事的感觉,真真假假谁知道呢?倒是你。”他话风一转,横眉怒目道:“你知道在你昏迷这一个月我帮你背了多少锅吗?你搅得穹海北境不得安宁,毁坏了那么多珊瑚石礁,打死打伤小鱼小虾无数!我被扣在海底做了一个月苦力!不仅如此,你打晕了朱雀老人家,我又是照顾又是赔罪,一个月来东西南北跑来跑去,都累瘦了!”说着,樊灵枢夸张地转身给她看,又看着她扬眉道:“我现在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说要怎么补偿!”

  话音未落,却看见杜若忽然欺身过来,粉嫩如桃花瓣似的嘴唇贴上去,封住了樊灵枢喋喋不休的嘴巴。她哼哼地笑着,嘴巴贴在樊灵枢唇上开合,弄得人痒痒地。
  “日久天长,慢慢补偿。”杜若笑意盈盈地看着樊灵枢,感觉自己怂了一天,终于扳回一城。樊灵枢变成一只蔫了的孔雀,他皱着眉,拇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而后又觉好笑,嘲道:“跟谁学的?”
  杜若眼角微挑,黑白分明的眼睛翻了个灵活的白眼:“还能是谁,近墨者黑。”

  晚一点的时候,杜若跟着樊灵枢去看望了晏恒。晏恒躺在余繁潇的纱帐贝壳床上,绫罗锦被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晏恒脸色还有些苍白,见到杜若和樊灵枢来探望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余繁潇高兴地将他们迎进屋里,嘱咐道:“晏恒身子见不得风,只好裹在被子里见你们了,不要见怪。”
  “其实我都好了,是潇儿太紧张。”晏恒紧跟着埋怨一句,却还是乖乖缩在被子里,看着三公主笑。

  自从取得后悔药,后来发生了什么杜若一概不知,见两人如今此番恩爱,她心里一暖,只道这一次荒唐大闹还算有点用处。

  房间里点着暖黄色的长明灯,樊灵枢坐在一旁喝茶,余繁潇拉着杜若在床边坐下,讲起之后发生的事。

  那时,她还在闺房里等待,脑中天人交战,不知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胸口那枚黑色鳞片,却摸了一把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把那鳞片托付给杜若了。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秦祯的话言犹在耳,往昔的一幕幕也浮现出来。余繁潇想着,虽说秦祯是为了巩固太子地位才与自己成亲,但是,他对自己的好也是一目了然,难道那些关心都是装出来的?他为了皇位不惜处心积虑欺骗自己吗?余繁潇不想如此轻易地否定一个人的心,可是,她又想到晏恒,想到他绝望的眼神,想到他临行时的那句“宁愿你恨我,好过忘了我。”余繁潇掩面,心底隐隐作痛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正愁眉不展,却忽闻外面传来吵闹之声,秦祯的声音仿若金玉相击,气势汹汹道:“此人扰乱穹海北境,给我拿下!”
  “不行!”温玖玖尖叫,在一片兵刃相撞声中朝余繁潇大喊:“公主!晏恒回来了!秦祯要杀了他!”
  “休要胡说八道!”秦祯怒喝,提枪朝温玖玖冲去。战局一度混乱,温玖玖自恃修为深厚,可是背上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晏恒,要处处小心他,难免被秦祯掣肘。秦祯面色阴郁,手下长枪却毫不留情,他阴测测地看着昏迷中的晏恒,恨不能杀之后快!金光横扫,水波层层叠加攻势,秦祯这一枪裹挟了十成十的灵力,罡风一般朝温玖玖刺去。温玖玖迅速闪躲,却一时不察令晏恒从背上滑了下去。

  余繁潇便是在此时悄悄赶到,在一片混乱中接住了晏恒。昏迷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微微睁开眼睛。余繁潇看见了他那条伤痕遍布,却覆满漆黑鳞片的鱼尾。
  “潇儿!”秦祯在战局中一眼看见了她,双目圆睁惊恐地大吼,却没能阻止。他眼睁睁看到晏恒颤抖着举起手,将一粒果子递到余繁潇手中。秦祯双手发颤似要握不住长枪,疯了一般朝她拼命游去,可这一切都像是升到海面的水泡,噗嗤一声破碎,徒劳无功。

  余繁潇从那漆黑鱼尾上抬起头来,侧头看见了秦祯,她就那样直直看着他,吃下了后悔药。
  “不要吃!”耳边传来秦祯崩溃地大喊,与此同时,温玖玖一掌拍出,正中秦祯后心,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长枪当啷落地。他木然地望向余繁潇,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女人似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只是那双手抱紧了怀中的人,即使头痛欲裂也不曾放手。

  秦祯身体朝海底滑去,没有人在意他,他再一次隔着一段距离,成为了潇儿与晏恒的旁观者。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微微颤抖的手生疏地握住。为什么?秦祯脸上闪过诡异的冷笑,或许是嘲笑,他低低地笑着,眼角却愈发酸楚,为什么,他贵为一国太子,想要抓住点什么就那么难呢?

  余繁潇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

  春月里的珊瑚花园,她攥着一条手帕望着最高的一棵珊瑚树愣神,那手帕上写着一句颇不着调的话:待吾归来时,便娶你过门。

  过门啊,余繁潇手指捏住那两个字,摩挲一阵不由得低头轻笑。“晏恒,你若是说话不算话,等你回来我定揍得你找不着北!”语毕她又嘻嘻笑着,将手帕捧至嘴边,好像这样就算偷偷亲到了什么人。

  忽然,她看到了秦祯,他一脸冷峻严肃,直直朝她游来。

  “怎么了?”余繁潇很少看见他对自己这个表情。秦祯游到近前,看了她半晌,好像不知道要怎样开口似的,眼神迟疑闪烁,直到她不耐烦地催了,他才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余繁潇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好似一瞬间倒流,眼前一黑,分不清今夕何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寒冷嘶哑,如一把老柴:“你说什么?”
  秦祯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一具冰冷的木偶那样陈述道:“晏恒死了,还请公主节哀。”
  “放屁!”余繁潇猛然抓住秦祯的胳膊,用力到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她咬牙切齿道:“那么多人出去历练,怎么晏恒就会死?他是那些人里最强的一个!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会死!他不会死!他不会”
  话音猛然顿住,秦祯摊开手掌举到歇斯底里的女人眼前,余繁潇如同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她看到秦祯手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带血的鳞片,漆黑得像无边无际的夜色,那是晏恒的逆鳞。

  “你看,他真的死了。”

  一条手帕如招摇的水草般随着水波飘起,余繁潇反常地不再歇斯底里了,她伸出剧烈颤抖的手触碰那枚鳞片,指尖刚刚碰到那冷硬的表面,她便像是被吓到一般缩了回来。晏恒的逆鳞,这个形状她记得清清楚楚,想抵赖都不成。她忽然猛地抓住鳞片,五指紧紧握住,不顾锋利的鳞片割伤了手心,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点她的心痛。

  “骗子。”她浑身都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不住的哭泣从嗓子眼里爬出来,如深渊黑夜,如绝望哀鸣。

  数日生不如死的哀痛在回忆里也不过转瞬,通天树下,余繁潇目光空茫地将一丝帕系在树枝上,手帕在水流的带动下浮浮沉沉,“过门”二字就像化作针尖,刺得她眼睛生疼。罢了,余繁潇捏紧手中的忘情水,在秦祯的注视下一饮而尽。她紧闭的眼中流出滚滚热流,心中一片哀戚,今生今世不得见,惟愿余生忘凡尘。

  ……

  一片乱局中,余繁潇缓缓睁开眼睛,晏恒被她抱在怀里,滚烫的皮肤,脖颈间微弱却稳定的脉搏,这一切昭示着他没有死,而在回忆里再一次经历生离死别的三公主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她抖着手将昏迷的晏恒抱得更紧,如泣如诉的目光毒蛇一般盯住了秦祯。男人受了内伤跌坐在地,通身金鳞银甲也丧失了光彩一般变得黯淡了,他一语不发,只是看向余繁潇的眼中满是复杂神色,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对他就像负有深仇大恨之人。

  “秦祯,你为了登上海皇之位,为了贪图父皇手中那点兵马,害了晏恒、欺骗于我,不仅如此,你还将晏恒的逆鳞当做定情之物赠送给我,把我当做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秦祯,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我告诉你,我余繁潇绝不会助你登上高位,从今以后,你我势不两立!若你为王,我与你国不共戴天!”

  秦祯面色苍白,神情冷寂,像没听到一般,事不关己地坐在那里。他面无表情,眼看着余繁潇摘下自己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枚婚戒,眼看着她厌弃地丢下。余繁潇拥着晏恒走远了,而他眼中只剩下那枚婚戒在水中翻滚。秦祯僵着身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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