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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羽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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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你……”映月从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如此力气,他本就灵力亏空,此时徒劳地挣扎着,眼看大厦将倾,自己的心腹手下连带满山红眼的飞禽走兽,一同朝杜若扑去……

  “不要——”樊灵枢想赶去已经来不及,杜若双目圆睁,灼灼看向铺天盖地涌向自己的敌人,她的眼眸渐渐漫上黑雾,然而不等她动手,她的周身忽然泛起光点。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跨出一步,下一刻,刺目金光爆裂一般徒然炸起,她猝然睁大眼睛,忙竖起法盾护体。伴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地动山摇,山河同悲……是樊灵枢的元灵之力,大祭司在护盾后苦笑,他终于不要命了吗?

  整个岚隐山都在这股浑然醇厚的天神之力下颤抖崩塌,镇守着群山的金光雀翎飘然而下,自动寻找到它们的归处。

  杜若处于金光中央,入眼满是光华,刺得人眼睛生疼,照亮黑夜的金色光芒里,似有漫天翻飞的洁白羽毛……望着这熟悉的情景,她心头一痛,眼中毫无知觉地流下眼泪,前尘往事、轮回流转,被压抑在心灵深处的记忆终于破土而出,撞得她血肉模糊!

  樊灵枢……樊灵枢!杜若泪流满面,嘶哑着吼出他的名字。樊灵枢背靠山岩,攥着最后两根雀翎,一抬头却看见杜若泛着黑雾的眼。

  一片废墟腾起的烟雾中,杜若带着一身邪气,满面仇恨地飞掠而来。宝剑锋寒,瞬间贯穿了他的胸口。

  “樊灵枢,这一剑,我还给你。”

  ……

  杜若仰慕樊灵枢,从第一次萤火长桥上的初见便开始了。她卑微而又小心翼翼地爱着,悄悄缀在他身后偷看也好,为他求得忘情水锻剑也好,那都是她心甘情愿地付出。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的跟踪被樊灵枢撞破,男人的眼睛神采奕奕,忽然就那么凑近自己,她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那平素高傲倜傥的上仙忽然对着她笑了,杜若觉得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脸上发烧,热得快要融化。就像人不能直视太阳,她也不能直视自己倾慕的人。于是那一次她当了逃兵,落荒而逃的逃兵。

  那天之后,樊灵枢的笑容总会不时入梦,扰乱一池春水。

  杜若每日在躁动的快乐里修行,整颗心似乎都浸泡在甜蜜的水汽里,她依旧偷偷跟着樊灵枢,像个甩不脱的影子,她一边想在心悦之人的身边留下存在的痕迹,一边又惧怕他的接近,怕他会嫌弃。

  有一天,樊灵枢不知为什么心情不好,跑到月宫去借酒浇愁,她担忧地在石阶后等着,却瞧见了玉兔亲他脸颊的一幕。那一刻,杜若的心似乎被攥住了,甜蜜的水汽被一双大手挤掉,她难过又窒息,若不是这一幕,她也许不会意识到自己的真心,她是那样不愿把樊灵枢拱手让人,她是那么想独占他的身心。

  后来,她听闻玉兔的事只是一个误会,如同春天的小草,她重新活了,雀跃起来了,于是她决定要送给樊灵枢一把剑,一把能证明自己的存在,能表达自己心意的剑。送剑的那天是个晴天,她心跳得快要蹦出来,樊灵枢笑一笑她就要想捂住心口,樊灵枢说一句谢谢,她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那天的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一点点,那天她一时着急,傻乎乎地把剑名取成“忘情”,看樊灵枢的表情,好像不大喜欢……

  快乐的记忆好像就到这里了,杜若也在很多个无眠的长夜里想过的,想孔雀那样的上仙,怎么可能喜欢自己?他有无数选择,有更好的配对,说不定她只是无聊时他的消遣,是他心血来潮逗弄的小丫头。就像……随便的一只小猫小狗。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够低,不会再失望了。可是,那天百花宴,却是她永不会忘记的噩梦。本就是上仙云集的聚会,她是高兴得昏了头才会相信樊灵枢是真的邀请自己。

  高高的殿堂上,所有人都像是看待玩物一样地望着她,水瑶笑得尤其讽刺,指着她嘲笑道:“大家看呐,这就是那个喜欢樊灵枢的野丫头,听说倒贴成瘾,又是偷窥又是送礼呢。”
  另一人附和道:“孔雀上仙,你也太善良了,就纵容这样仙格低劣的野草巴结你,要是我,早让她滚了。”
  “哈哈哈……”
  大堂上一片取笑之声,每个人的目光都似化作利剑,杜若战战兢兢地立于殿堂之下,仿若承受万箭穿心之苦。是啊,就是万箭穿心,穿的是她小心珍藏的那一片爱慕之心。她鼓起勇气仰头去看樊灵枢,端方自持的孔雀上仙面色不改,一边喝酒一边与身旁之人调笑,对正被万般嘲弄的自己不闻不问。

  她错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穿心的那一箭。后来她干了什么来着?她好像是大喊了一句不喜欢孔雀,喜欢的是风裳羽。然后她再次没出息地哭着跑走了。没有人追上来,她就是那样不被在乎。

  后面的记忆模模糊糊,浑浑噩噩,她不明白,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怎么会让人这么难过。
  杜若不知自己度过了怎样的一段日子,她原以为这就是极点,可她还是太天真了。那个她曾经放在心尖上仰望的人,不仅玩弄她的感情,还冤枉她,让她去死。

  不知怎么,她好像忽然成了众矢之的,天庭上混乱起来,不断有人着魔一样地想要杀她。她怕得不得了,那么多的人对她围追堵截,她四面楚歌。原本熟识的朋友下一秒可能就会对她亮出兵器,她不杀人,就会被杀。

  可是,她明明只是反抗而已,她明明只是不想死而已,为什么传到别人口中,她就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漫天血雨,数不清的敌人,她孤立无援,无能为力。她只有杀人,杀掉一切想杀她的人,杀掉一切说她是魔头的人,她麻木般探手捏出别人的心脏,她在心中呐喊:谁来帮帮我?谁来阻止这一切!没有人,她绝望得想哭,却无能为力。

  后来天庭终于派人镇压了,领兵的人一席白衣,还是那么耀眼,还是那么好看。只不过,他与那些叫她魔头的人一样,不问缘由,把她当成了罪大恶极。

  那一天仿若重兵压境,杜若杀红了眼,刀光剑影齐齐压下,有人大喊杀了女魔头!

  天空里爆开一道金光,晃得人看不清东西。

  杜若好像看见了漫天白羽,那当中的几根金光雀翎特别显眼。

  随着那句杀了她的呼声,她苦苦仰慕的人第一次与她那样靠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然后在那个如同拥抱般的距离里,忘情剑直直刺入了她的胸膛,红色的剑穗摇摇晃晃,像是命运的一个冷笑。

  樊灵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前是重重叠叠的罗帐,一看就是有人用术法变出的一方天地。

  “我竟然没死?”他诧异地想着,慌忙摸上自己小腹,腹中没有异样,孩子似乎也没事。这到底是不是梦境……樊灵枢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醒了。”

  一双手探入罗帐内,继而是整个身子,那人捏着一樽酒杯:“你醒了,喝了它。”

  “温……温玖玖?”樊灵枢想要撑起身子,奈何手腕一晃他又跌了回去,眼前的女子熟悉又陌生,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是樊灵枢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

  “灵枢,你身子虚弱,不要勉强。”她拉过他的手,帮他握住酒杯:“杜若杀了你,而我救了你,你喝下这忘情水吧,忘了她,跟我在一起。”

  “你说什么?你救了我?”

  “我是九尾狐,有九条命,送你一条有什么难的。”

  樊灵枢嘴角微动,却没有说话。温玖玖干脆坐在床边,她直直地望着他,眼瞳像流水中的漩涡一般吸引人心:“要不是我驱使山中的灵蛇将你偷出来,你可能就这么无辜死了。上一次你迁就杜若,可这一次呢?你还是要原谅那个女魔头吗?她可是……连你们的孩子都不顾……”温玖玖的手轻轻覆在樊灵枢的肚子上,樊灵枢连忙侧身躲开。

  他凝视着她,眉头微蹙,眼中尽是略带惋惜的复杂神色:“温玖玖,别再对我使用媚术了,我的心早就是杜若的。”

  樊灵枢目光扫过温玖玖,看那一模一样却不再天真伶俐的脸,他沉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说你救了我,可是我却感到体内有一股森寒剑意,那是杜若的剑,你在骗我。你这样欺骗我、欺骗大家有多久了?”

  温玖玖的谎言被当场戳破,她愣怔一瞬,却反常地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放在她身上显得异常神经质。她幽幽道:“你猜到了?是,没错,我是骗了你,可杜若杀你总是事实吧!”

  “她……”樊灵枢感到心口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冷汗:“她只是还我一剑,是我不该伤她。”

  “还你一剑?哈,真是可笑!温玖玖的身体因着激动颤抖起来,她抓住樊灵枢的手十分用力,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掐断。”“杜若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是会原谅她,还是喜欢她!那我呢!”樊灵枢闻言只是轻笑一声,他平静道:“你知道吗?在刚刚混战的时候,我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想通了是谁挑起这一切、是谁害得杜若发狂、又害得我误解了心爱的人,我知道那是一个堕仙,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温玖玖呼吸一窒,抓着樊灵枢的手缓缓松开了,一切好像都没有了意义,樊灵枢的心就像扎根深土的大树,她无法移走,除非他死。她轻轻笑起来,继而转变为发狂的大笑。身边温馨的床幔房间渐渐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露出此地本来的面目。樊灵枢躺在破烂的石堆上,看着大祭司打扮的温玖玖。后者的笑声渐渐收拢,声音中略有苦涩:“你会对我失望吗?是,我是堕仙。”

  “温玖玖……”

  “你或许知道,我当年喜欢下界捉妖,有一次,我偶然发现我可以困住妖兽的魂魄,然后炼化为受我驱策的鬼魄,一开始……我只是想恶作剧一下。”温玖玖忽然看向樊灵枢,她抬着下巴似是有一些倨傲,也似乎有些逞强:“你相信吗?我喜欢你比杜若要早得多。”

  樊灵枢微微皱眉,没有说话,温玖玖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说着,好像要把陈年压在心里的事借此机会一吐为快:

  “所以我讨厌她,我还想让你也讨厌她。于是那次百花宴,我尝试着,第一次控制了人,杜若是个低阶的仙草,比控制动物只难上一点点,我没想到那一次会大获成功。我驭魂的技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高,而控制杜若,让她说出违心的话,再编造她的记忆,这一切都给了我无尽的满足感,登仙之后的岁月无聊,我久违地感到了一点刺激。”

  温玖玖的脸上露出痴迷喜色,如同陷入沉沦的瘾君子。

  “不过那件事也有一点不成功,就是你并没有真的讨厌杜若,我记得那之后我去安慰你,你却说‘杜若当众宣布喜欢风裳羽,抢了水瑶的人,有点担心。’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恨不得打你一顿!可是……我也跟你一样犯贱,我也舍不得。”

  “后来呢?”樊灵枢有些焦躁:“那之后我一直没见到杜若,再然后她就开始无故杀人,这期间你对她做了什么?还有那件事……”

  “别急啊,我都会告诉你的。”温玖玖眉间拢上一层阴云,神情阴鸷:“那之后我就囚禁了她,得不到爱情,我总还可以继续修炼。杜若很好控制,再加上我对她的恨意,她很快就会沦为我的傀儡,我沉迷驭魂之术,每日在杜若身上试验,功力日渐提升。你是没看见,她还以为是你玩弄了她的感情,每日浑浑噩噩,以泪洗面,在我力量不稳定时,她还会挣脱鬼魄控制,哭着喊你的名字……”

  “你怎么可以!”樊灵枢猛然起身,却因情绪剧烈起伏而身形一颤,腹内阵阵绞痛起来。温玖玖笑吟吟地凑上去搀住他,替他拭掉额前汗珠,伸手按上他的腹部。
  “嗯……你放手。”樊灵枢试图挣开她的桎梏,可是他刚死过一回,如今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温玖玖脸色不太好看,冷哼道:“杜若刺你一剑你也觉得她好,我从未伤害过你,你却总觉得我有歹心。”

  “温玖玖,我曾经也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的。可你呢,你现在还认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我吗?你贪图能力被欲望控制,做下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把这一切归咎于对我的喜欢?若是如此,我倒要问你,风裳羽所遭遇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温玖玖一愣,脸色有些扭曲:“呵,意外而已。”

  “因为在杜若身上的练习,我的功力大有所成,那天我在池苑练功,不知哪股真气走岔,竟然走火入魔,千百只鬼魄在我体内冲撞,我就要被他们反噬!呵,是风裳羽倒霉,好端端地溜达到我面前。于是我就打晕了他,吸收了他的灵力,好不容易压制住暴走的力量。可是等我镇定下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入魔,我的魂魄被侵入,我的仙根被污染,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发现我已经成了堕仙!那时,风裳羽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晕在我脚下,他微皱着眉,脸色煞白,一副被蹂躏的样子。我忽然想着……百花宴上已经让杜若对他表白了,不如将计就计,全都赖到那个讨厌鬼身上得了。”

  “所以你……”

  “放心,我只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强///暴他。我把他绑在玉树下,扯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弄出於痕,都只是为了激起水瑶的愤怒而已。因为与此同时,我打算让杜若去帮我弄那一千滴心头血,我要把所有仇恨都转移到杜若身上,让她去做强///暴别人的恶人,让她去做不择手段的杀人魔。我控制她,还篡改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

  温玖玖忽然嬉笑起来:“结果你看,一切都如我所愿,水瑶对她恨之入骨,没有怎么调查便定了她的罪,没有人怀疑我,全天庭的高手都被告知要围剿杜若……”

  樊灵枢已经听不下去,他眼底一片通红,恨恨地看着温玖玖,一字一顿道:“亏我自诩聪明一世,竟然看错了你,竟让她蒙受此等冤屈!”

  ……

  “后来,我一时脑热,便定了你的罪。”水瑶与杜若已不知不觉走到远离寺庙的树后,水瑶的声音里满是歉疚和悔恨,杜若却反常地没有太过吃惊,似乎经历了生死后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她迟疑着问道:

  “所以说,一切都是温玖玖做的,我的记忆也都是假的,灵枢他……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不止。”水瑶微微摇头:“樊灵枢听闻我派遣全部兵力,誓要将你当场格杀。他自行请命领兵,口口声声说对你心灰意冷,说服我派他去捉拿你。那天的情景跟你记忆里差不多,黑压压的天兵将你团团围困,喊打喊杀的声音震动九霄。樊灵枢一骑当先,飞矢一般持剑冲向你,他动作那么快,所有人都无暇反应,你势单力薄,我满以为你会当场魂飞魄散。可是,樊灵枢的手抖了,他只刺穿你的肩膀。然后,他不等我开口,擅自下令将你收押。”

  水瑶回忆着,看到樊灵枢感念旧情,公然放水蔑视天规,简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她震怒了。那时的天宫铺满金光,樊灵枢凛然单膝跪于自己身前,声音不卑不亢:“卑职一时失手,愿受公主责罚,只是,公主应该公私分明,断案万不可草率行事,杜若真的罪及魂飞魄散吗?”

  “她目无天规,手段残忍,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魂飞魄散还便宜她了!你才是应该公私分明!来人,把樊灵枢也给我押下去,关到他悔过为止!”

  ……

  “你被关进天牢,只有我去看你。”温玖玖回忆着,捏紧了衣角,即使是那样落魄的时候,即使她努力地奉献自己的关心,可樊灵枢心里永远只有杜若。她为什么没早点想通呢?

  天牢。

  樊灵枢身上束缚着沉重的特质锁链,双手高高吊在头顶,腿却跪在冰冷的寒潭里。那锁链一刻不停地压制着他身上的灵力,温玖玖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这样跪了一天。

  一见到温玖玖,樊灵枢好像顿时有了些力气,第一句话便是:“情况怎么样?公主打算怎么处理杜若?”

  温玖玖压下心中酸涩,一五一十道:“公主把她绑在审判台上,明日午时,劈天雷,要她魂飞魄散。”

  “不行!”樊灵枢猛然挣动,锁链顿时释放电流。他猛地一颤,生生挨过浑身剧痛。温玖玖紧张地抓紧栏杆,见樊灵枢喘息着抬起头,他声音虚弱,却很坚定:“我绝不能……绝不能让她魂飞魄散……嗯……你帮我个忙。”

  “樊灵枢,杜若真的做了错事了,你怎么也跟她一起犯傻!”温玖玖有些急了,却看到樊灵枢轻轻笑了一下,像春水融化坚冰,那样的笑容是她永远也不会得到的。

  樊灵枢轻轻说:“我早就变傻了,和她一起。温玖玖,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求你。”

  男人被重重铁索束缚,嘴上说着恳求的话,可温玖玖却觉得他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笃定、更不容摧毁。鬼使神差地,温玖玖答应了他的恳求,只因为他的眼神太炽热,这一句求你太难得。

  “你说。”

  樊灵枢闻言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焦急道:“你去帮我跟公主求情,就说有什么错我愿一同承担,只求她留杜若一条生路。就算魂魄不全也好,只要她可以重新化形重新修炼,就算要我用全部修为相抵都可以。”

  “全部修为……是说剔除所有仙根吗?那么重的刑罚,到时候你还有命吗!”

  “我不在乎。”樊灵枢笑了笑:“真的……我不在乎。”

  过去的回忆再一次刺痛了温玖玖的心。她突然抓住樊灵枢的手,哽咽道:“她到底哪里值得你付出那么多!”

  樊灵枢微微叹气,脑中浮现出杜若面红耳赤给自己送上忘情剑时的样子:“她喜欢一个人时是很纯粹的,就会傻乎乎地一个劲儿对他好,我也想问,我到底哪里好,值得她那样的仰望,值得她那样付出。”

  ……

  “樊灵枢愿意用修为换你一命,我同意了。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原本是打算剔除他所有仙根的,可是……算了,这个不重要。”水瑶自顾自地岔开话题,杜若在她的叙述中朦朦胧胧地记起些零碎片段。她只记得挨天罚之雷有多么疼而已,至于她所描述的,她完全不知道。可是,听着听着,她却觉得心脏好疼好疼,比挨天雷还要疼上许多倍……

  正午已到,开始行刑。

  杜若被绑在审判台的柱子上,头顶阴云滚滚,摩擦的雷声压得人心头发堵。而在她一帘之隔的地方,樊灵枢跪在水瑶面前,两个天兵反剪他的胳膊压住他,他上衣剥落,露出后背上的九根雀翎。

  雷声滚滚,一道震破耳膜的惊雷隆隆劈下,伴着杜若的惨呼,行刑手将剔骨刀刺入樊灵枢的仙根。锥心蚀骨不过如此,樊灵枢感到身体被撕裂一般,他痛得直打颤,额头上满是冷汗,汗水在他的眼睫上铺开,他睁不开眼,却咬紧牙关一声没吭,他不想让帘幕后的杜若知道。

  第二道天雷响起,杜若口吐鲜血,只觉魂魄都在雷声中震动,与此同时,行刑手下了第二刀……

  待八根雀翎全被剔除,樊灵枢已经匍匐在地直不起身,他嘴唇上满是自己咬开的细小伤口,眼中一片茫然,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可他就是硬撑着,不肯闭眼。最后一道天雷终于劈下,他没有听到杜若的惨叫,那道天雷劈歪了,劈到了下界不知什么地方。杜若因此保留了一条小命。似是一颗心终于放下,樊灵枢也终于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那时,我把剔除的八根雀翎当空撒下,任由他们散落在凡界各处。后来,樊灵枢稍微好一点了,便带着一百年修为来到下界,一边寻找魂魄不全、化作种子的你,一边寻找金光雀翎。他找到你后,便用寻得的第一根雀翎开启你的灵智,为你修魂补魄,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杜若久久没能吭声,是的,后来的事她都知道了。樊灵枢将她种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气,自己重新化作人形,睁开眼睛,入眼是个不那么正经的公子。

  那位公子调笑着,对她说:“可算把你给养大了。”

  心头一震,杜若吐出一口鲜血。她眼眶发热,心口处冒着金光,却忍不住想:樊灵枢对她那么好,而她呢?不管有意无意,自己终究是伤害了他,这副情意到底要如何偿还?

  “杜若,你骤然吸收了八百年修为,还未曾炼化为己用,这里是岚隐山脉的断裂处,也就是当年天雷劈下的地方,我刚好可以借着此地未散的天威来替你疏导。”水瑶紧盯着她胸前灼灼的光芒,语气有些焦急。

  杜若却猛然掉头:“不了,我去照看灵枢。”

  “可是你这样很危险,过剩的灵力在你体内乱窜,你想变成第二个温玖玖吗!”

  “他一个人在寺庙里。”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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