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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生存日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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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一想,顿时明白了为什么。
他顿时就不高兴了。
这天早上,冯凭起床去厨房,看小沙弥送来什么菜,结果发现橱柜下一只铁桶,桶里装着两尾黑背宽片儿的鲫瓜子!还是活蹦乱跳的!冯凭兴高采烈跑回屋里告诉拓拔叡:“殿下,你想不想吃鱼,咱们今天有鱼吃。”
拓拔叡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袍子,布鞋。袍子是常氏亲手给他缝的,衣服质地粗糙,不过针脚缝的密实。布鞋也是常氏亲手做的。他现在衣着朴素,看起来没有一点尊贵了,不过有种冯凭从来没见过的可爱。白白的脸,眉清目秀,花朵儿般的嘴唇颜色,特别像个漂亮的邻家男孩子。他坐在那,常氏给他梳头呢。
听到冯凭的话,常氏笑问道:“今天有鱼吗?是什么鱼?”
冯凭说:“两条好大的鲫鱼,有一斤多呢。”
?拓拔叡道:“我去看看。”
??常氏用布带将他头发束好,说:“你去看吧,我打扫一下屋子,整理床铺。”拓拔叡下了床,和冯凭一块去厨房,蹲在水桶边看鱼,伸手去抓。
“你老躲着我干什么?”
拓拔叡搅着鱼和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冯凭愣愣地,说:“啊?”
??拓拔叡抓了一条鱼,将那黏哒哒的,腥臭的鱼脑袋对到她脸上,用鱼嘴巴一张一合的咬她,弄的她满脸鱼腥臭。拓拔叡十分不满,凶巴巴地说:“还躲我,我会吃了你吗?”
冯凭有点紧张,只感觉哗的一下,一股热血从脖子底下升起来,好像是被荨麻扎了一下似的,火辣辣的感觉瞬间涌上了脸。冯凭见他故意欺负自己,有点生气,伸手把他的鱼打开,结结巴巴说:“你干什么呀?”
她羞耻到极点,就有点像了怒,脸绯红,眼睛里冒火。
拓拔叡质问说:“你为什么不跟我睡觉了?”
冯凭转过头,皱着眉不理他。她感觉这个人特别讨厌,人家都不想要说了,他还非要追着问。她急了,被问的紧张,上了火,也是要来气的。
拓拔叡看她脸通红,脖子耳朵都是红通通的,眼睛都在着火。拓拔叡知道她生了气,顿时有点屈。他是个厚脸皮,不知什么叫羞,然而对着这样纯情的小姑娘却脸厚不起来,感觉被她闹的心跳都乱了,真有点恼人。
过了一会,冯凭像是缓过来了,又转过头来,推了推他胳膊,好奇问他:“殿下,你会杀鱼吗?”
拓拔叡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糟糟的,勉强敷衍道:“这有什么难的。”
他抓了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在手上,用力一捏,那鱼就被捏断了骨头,捏碎内脏,死了。常氏正好进来,看见了,说:“哎哟,哪有你这样杀鱼的,你把鱼刺都捏断了,吃的时候不卡着你喉咙了吗?它肚子里有苦胆,被你捏破了,烧出来是苦的。”
??拓拔叡将鱼和刀交给常氏,和冯凭蹲在旁边,看常氏将鱼刮了鳞,肚子掏了,另一条鱼也照样处理了,放进盆里,用盐,葱和姜腌着,开始煮饭,
拓拔叡心有点乱,他有点害怕冯凭,连晚上睡觉都不敢挨着她了,生怕碰到了她,她又要面红耳赤,两眼冒火地看自己,看的人心慌。他不喜欢那种慌乱不安,心跳加速的感觉。
??
???
第31章 计划
深夜,宗爱踽踽到承德殿。
他现在独掌重权,万人之上,年纪越大,腰板反而越发挺直了。以往伺候皇上,总要小心翼翼低着腰,弓着身,现在不必了,小皇帝身量还不十分高大,时常让他有种俯视的感觉。
不过这小崽子年纪不大,心眼儿却异常的多。他厌恶自己,宗爱知道。
小皇帝从来不惧怕当众表露这一点,几次在朝上驳回他的意见。
他说南,他偏要往北,他说要杀,他偏说要活。他要杀了拓拔叡,兰延等人,他偏偏要护着。
宗爱发怒,背地里暗示他,不要忘了自己皇位是怎么来的,小皇帝却反问他,说:“中常侍大人,朕是不是君?”宗爱说:“皇上当然是君,君王也不能随心所欲。”他说:“朕既然是君,你便遵旨吧。你若想自己做主,朕不做这个皇帝,朕给你让位置,让你来做,如何?”
宗爱当时心惊胆战,无言以对。事后一想,虽心有余悸,却也不太害怕小皇帝嘴上厉害,但不见得真敢怎么样。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离不得自己。
宗爱拿汉人的故事做比,认为小皇帝是汉献帝,自己是曹操。汉献帝敢杀曹操吗?不敢。曹操虽然讨厌虽然坏,但是杀了曹操,谁帮汉献帝稳定大局?曹操虽然坏,也还是“匡扶汉室”,和皇帝一条船上的。杀了曹操,谁知道不会有李操,王操冒出来?李操王操揽起权来,说不定比曹操更狠更坏,更无情哩。
宗爱始终认为,小皇帝不能拿他怎么样。
宗爱不知道,在拓拔余眼里,他并不是曹操。
曹操一代英雄,你一个太监,狗一样的东西,也好意思自比为曹操?
你也太会高估自己了。
拓拔余知道宗爱乃是特别的崇敬曹操,原因么,一个是因为宗爱仿佛认为自己现在所干的事业,正也是——挟天子而令诸侯。而且还有一点,因为听说曹操他祖上,也是个太监,这不得不让宗爱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同类之感。可见人的高低不是生来就有的,哪怕是个太监,只要你儿子出息了,当了皇帝,也能给你追封一个文成武高皇帝。拓拔余窥见他这种心思,就觉得很好笑。一个太监,读了几本三国,就真觉得自己窥见皇权的真相了。你以为你是曹操,其实你只是赵高。
曹操做出了惊天动地的事业,你做出了什么事业?也好意思做比。
天子是人人都能挟的吗?你想挟,你也得有那个本事。
拓拔余,实际上,是很不将宗爱放在眼睛里的。汉献帝杀了曹操,兴许会被曹操的下属冲进宫来砍了脑袋,他杀了宗爱,大臣们只会称颂皇上英明的。
拓拔余私底下召见了他祖父,杜元宝,商议对策。他亲祖父,也厌恶宗爱,自然是支持他的行动的,并为他试探了朝中大臣们的心思。得知大臣们也支持他诛杀宗爱,拓拔余便开始行动了。
他选了个时机。这日离宫,到东庙祭祀。
他准备趁机擒拿宗爱。
他先是写下了一封下令诛杀宗爱的诏书。他自己动笔,自己组织的令词。他自幼从李益学书,蒙受汉人诗书之训,写这样的东西并不是难事。他在诏书中例数了宗爱五大罪,下令捉拿。
然后,他写了十多封赦令。
这个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宗爱现在权势鼎盛,随行有很多支持者,如果他杀了宗爱,这些人必定要恐慌。为了不让将领们因为恐慌而生变,他需要提前写下赦令赦免他们。这些人看到形势变化,皇帝又不追究他们先前的罪过,自然就会倒戈顺服。
宗爱身边有一群太监,死士,他们都是犯下弑君大罪的人,就算皇帝下旨诛杀,这些人也不会束手就擒的,必定会鱼死网破。这将会是一场血腥的搏命,可能会引起对方剧烈的反扑。
不能小觑他们的力量。
亡命之徒,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他需要一击即中,他必须要调动禁卫军,将他们一网打尽。他又写了一封给禁卫军将领的手令,取来虎符,让心腹去传令禁卫军。整个过程都在密谋中进行,参与的全都是他的心腹,只要其中有一人背叛他,向宗爱泄了密,整个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不过他对自己的安排有自信,没有人会向宗爱去告密的。
心腹们持着手令,秘密地,从各个宫门,四面八方地,纷纷出了行宫,按照计划去行事了。拓拔余坐在殿中等待。
他脑子里在思索很多问题。
会有人泄密吗?
十几个人参与的密谋,已经是尽量的保密了,但是他还是不可能保证每一个人都绝对忠诚。只要有一个看走眼,只要其中有一个奸细,他就会失败。
禁卫军会听他的吗?
如果禁卫军不听他的,不肯执行他的命令,或者暗地里和宗爱通消息,或者故意延误执行命令,宗爱就会立刻察觉出端倪,立刻会组织力量反扑。
还有许多,其他,不可预知的因素。
都会导致失败和死亡。
他尽量计划周密,将所有危险都纳入其中,但是他知道他的力量有限。皇帝下面有无数的人。人是人,不是只会听号令的羊群,人人都有脑袋,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思考,人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也保不准变故来临,他们会做何打算。他们会选择支持谁,又背叛谁。他不可能控制每一个人。
他是君王,他做每一个决定,都是在跟所有力量的代表在博弈。
当这场博弈的各方势力相当,谁也不占绝对优势时,结局就很难说了。
胜者难料。
他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此时能坐的,唯有等待。
死亡,或者黎明。
宗爱这夜,意外地没有在自己住处。他到承德殿,皇帝的行宫,想找皇帝谈谈心。
随便谈点什么。明天的祭祀啊,天气啊,近几日下大雪,回宫的路恐怕要艰难呢。或者草原的雪灾啊,旱情啊,朝中的人事啊,军事啊,政事啊。杂七杂八的,皇上怀疑他,他有必要多同皇上亲近一点,缓和一下矛盾。
拓拔余正在沉思中,小太监突然地,急匆匆走进来,向他耳语了几句。
拓拔余有些惊慌。
这一步,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晓得宗爱这个时候怎么吃饱了没事干,跑来要见他。难不成是泄密了?
他感觉不像,应该不会。
他站了起来,拿不准要怎么办。
他让宦官请了宗爱进来。
承德殿中的陈设一如太华殿,皇帝在,太监王冲也在,灯烛点亮,富丽,温暖而光明。
没有任何异像。
其实还是有一些不同的,皇帝身边,很多宦官都被派出去了,此时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怎么那么冷清。
宗爱如果注意到这一点,顺嘴一问,拓拔余答不上来,就要露馅了。但是宗爱也不晓得怎么的,没往那方面去想。他走进殿中,看见拓拔余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大殿中央,高高在上,凄清寂寥,很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小皇帝。
他的龙袍上隐着暗纹,脸孔在昏暗不定的蜡烛光芒中若隐若现,他背后是高大的殿廊柱,涂着金漆,装饰着金龙。他身旁是沉沉垂下的帷幕,猩红色的,黑暗中,很像是干涸的血。他像一副浓墨勾勒的,定格在画像中的人物。
那景儿,也不知怎么的,就和他很称。以至于宗爱心生感慨,就忽略了几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还没睡?还坐在这呢?这么晚,衣服都没换。这殿中怎么这么冷清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都瞧不见?
他全都没注意。
宗爱道:“皇上还没休息?”
他现在对拓拔余有些客气,不太敢得罪他,说话的口气也尽量地克制。
拓拔余道:“中常侍有事?”
拓拔余面无表情说着话,心中在盘算着,在此地击杀对方的可能性。如果他知道宗爱今夜会来,他应该提前在殿中埋伏一群武士,直接杀了他。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宗爱突然来了,他也没有准备。眼下殿中就只有自己,其他宫女太监,都是绵羊,一受惊就会四散奔逃。临时安排已来不及。
如果自己动手呢?
能不能杀了他?
他自小习武,他是会杀人的。然而衡量自己的实力,他不敢动手。
十二岁的少年,五十岁的老翁,哪个力气更大,谁更可能杀了谁呢?
他不敢去赌这个。
“老臣只是想,来看看皇上。近些日子,朝中发生了许多事。”宗爱说:“老臣怕皇上忧心,想陪皇上说说话。”
宗爱接着就说了很多话,拓拔余听明白了,心中想,来讨和来了。
这是没有用的。
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身边有一个弑君者。那是罪无可恕的。
拓拔余道:“朕知道了。”
宗爱说了一番话,莫名的口干舌燥。拓拔余看他舔嘴唇,问道:“中常侍大人要喝水吗?”
宗爱心惊了一惊,顿虚道:“不必了,臣不渴,臣先告退了。”
拓拔余道:“去吧。”
第32章 宫变
宗爱战战兢兢转过身,感觉拓拔余的目光一直凝在他背上。出了承德殿,他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心凉透了。
殿外下着鹅毛大雪。宿卫的将士们铠甲上落满了雪花,铁光透了雪,显得格外坚硬和冰冷。宗爱背着手,步履缓慢地,行走在宫殿前的石阶上。四面明明有很多人,然而静悄悄的无声,只听到雪花嘶嘶落地的声音,连人的呼吸都消失不见了。他恍惚好像行走在陵墓中,身侧站立的都是兵佣和石人。
宗爱眼瞅着雪,不知道为何,没有困意。他心事重重,低着头,绕着行宫一步步走着。这座行宫他已经很熟悉了,几乎每年都会来一次,闭着眼睛也能认得路。他想起自己入宫这几十年来的经历,没什么感慨,就是回想。也许是年纪大了吧,离入土也不远了,他经常开始回想自己的人生,那可以说的上是经历丰富,充满故事了。他出身不低呢,原本也是贵族出身,后来成为了魏国的俘虏,入了宫,就做了宦官了。在他十多岁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宦官,他还娶过妻子,有过儿子的。
那都是非常久远的往事了,他现在连自己的妻子,儿子是什么模样都想不起了。他回想起这一生的经历,总感觉不太真实,像做梦似的。人的命运多么奇妙,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他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夫妻之欢,儿孙满堂,天伦之乐,却得到了效命君王马前,得到了接近帝王,接近权力的机会。这是幸吧,寻常人,几个有这样的好命和机会呢?宫中那么多宦官,又有几个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呢?
上天是很眷顾他的。
只是没有妻儿,老了还是感觉非常的孤独。你说拓拔韬跟他的妻儿就亲吗?也不亲,但有总比没有好。感情再不好,死了也还是要为他哭,还有人继承他的事业。自己死了,连个哭灵的人都没有,再大的事业也无人继承。
他走了一会,感到腰背有点酸。
的确是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小伙子的时候,那力气可大呢。
他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那相貌还是很英俊的,很招姑娘喜欢。他进宫那时,拓拔韬也是看他人模样长的俊朗,又出身高,识得字,能帮皇帝写字,参决大事,才留他在身边使唤的。他有心眼,又得皇帝宠信,权力越来越大。
这宫里要出人头地,运气,能耐,缺一不可。不管是宫女,太监,还是妃嫔,都离不得这两样。他觉得运气更重要一点。这世上能耐大的人多了去了,运气好的像他这样的可没有几个。
宗爱行了一会,忽然见一个太监行色匆匆,穿过御道,正往行宫来。
他认出那人是拓拔余身边的人,随口问了两句。刚走过几步,突然想起那人动作有点奇怪,袖中仿佛有东西。他心生好奇,叫住:“你回来。”
那太监低着头,越发将袖子藏住。宗爱在宫中久了,修炼的火眼金睛,他认真起来,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太监瑟缩着,不敢交代。
宗爱看他一身雪,好像走了远路,自己上前去,从他袖子里,夺了那东西出来,却见是一封赦书。
“赦书?”
他惊讶了:“这是要赦谁?”
“谁犯了罪了?皇上大半夜写赦书?”他打开纸卷读了起来:“左军将军、典军校尉、加官散骑常侍汪华。”竟然是自己熟悉的名字。宗爱诧异了,汪华怎么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人犯罪了?
他顺着圣旨读了下去。
整个圣旨用语非常平和,并没有什么刺目的字眼。然而宗爱越读,心里越感觉不对。
合上圣旨,他那心里就渐渐回过味来了。忽然想起方才在承德殿所见。
他在宫中几十年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否则皇上不会莫名其妙写这种东西的,他突然想起方才见拓拔余的眼神,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回过味来了!
那分明是要杀人的眼神。
宗爱心中大恐,努力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这寂静的雪夜,褪去平静的伪装,一下子变得让人毛骨悚立起来。
他面上不惊,实则手都在颤抖。
他假装不知,将赦书还给那太监,道:“你去复旨吧,别告诉皇上。”
那太监是传旨回宫,将那副旨交回的。没想被宗爱识破,太监心惊胆战地回了太华殿,向拓拔余禀告此事。
拓拔余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大骂道:“混账东西!”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他一定猜到了!”一边骂一边走到幕后去,他取了悬在壁上那把装饰着玉石的宝剑。
“朕今天要亲手杀了他!”
宗爱十分恐惧。
皇帝要杀他,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早就防备着这一天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来。他回到住处,立刻召集起自己在身边的亲信,太监,还有武士,告诉他们说:“皇上已经下了旨,很快禁卫军就会来拿我们了,将我们抓去问斩。咱们的死期到了。拓拔余忘恩负义,咱们将他拱上的皇位,他现在却反过头来要杀了我们,治我们的罪!不是咱们不忠,是他非要将咱们逼上绝路。君既不仁,臣则不义,唯今之计,咱们只有杀了他,另立新君,或可保住项上人头。”
话说出口,党羽大惊。众人慌乱无措,贾周说:“咱们已经犯下了弑君的大罪,就算今天咱们认罪,也逃不过一死。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与其俯首就戮,死的如蝼蚁一般,还不如放手一搏,今日也算是轰轰烈烈,青史留名了!”
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众人提起刀斧,藏在衣内,悄悄潜入行宫,杀死守卫,封锁宫门,直趋承德殿。宫女太监惊声尖叫,四散奔逃,躲藏不及者,即被抓住当颈一刀斧,鲜血溅地。金碧辉煌的宫殿顿化成修罗场,到处都是惨叫和大滩的鲜血。
倒下的尸首狼藉地散落在宫殿前的台阶,丹墀上。天气非常寒冻,血一流出来就结成了冰,一点腥气也无。
拓拔余听到外面的打杀,提着剑要出去,他亲信的宦官王冲死死抱住他,求道:“皇上,不能出去!咱们已经传了消息给禁军,等禁卫军来救驾!”
拓拔余推开他,冷冷道:“不会有人来救驾了!他们都盼着朕死!”
他固执地往殿外行去,王冲拖在地上,抱着他腿哭道:“皇上啊!不能出去啊!老奴求你了,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老奴这条老命也保不住了!”
拓拔余道:“朕都不怕死。你这把年纪了,还怕死吗?”
王冲哭道:“皇上啊!”
拓拔余面色凝肃,提着宝剑从殿中出来。他已经看到眼前的杀戮,离奇地,不晓得为何,竟然没有慌乱,也没有心跳。好像等待已久的大劫,终于来临似的。他知道自己这个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早晚有一天会失去的,他想过,或许哪天会被人脱下龙袍,解下皇冠,当着全天下,宣告他是一个篡夺者。
他不能忍受那样的屈辱。
他可以穿上龙袍,但是不能被人脱去,像个可笑,可怜,可悲的失败者。
现在这样的结果是好的,他提起宝剑,和敌人对阵,像一个帝王,像一个英勇的将军。意志坚定,无所畏惧。
拓拔余拔了宝剑出,双手握住,做出搏斗的姿势。他目视着众人,目光幽沉而坚定,像一头虎视眈眈的兽:“你们上来,朕今天要自己动手清君侧!”
他穿着龙袍。那玄色的龙袍,张牙舞爪的金龙图案,仿佛是某种可怕的符咒,具有着黑暗,嗜血,隐秘,又无边的力量,让人不敢靠近。年轻的皇帝刚强无畏,好像真的要化成真龙了。
“中常侍呢?”他说:“让他来见朕,朕要亲手杀了他,为我母亲报仇。”
他杀死了一个上前的敌人,剑捅进对方的腹部,连着肠肚一起拉了出来。温热的血和脏器温暖潺潺地流出。
他脸色雪白,敌视的目光睥睨着众人:“下一个是谁?”
贾周应声而上,将剑捅进了他的腹部。
下一个是他自己了。
他好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似的,颤抖了一下,又颤抖了一下。
他眼睛不肯闭上,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天际那盏白色的月亮。
冰雪一样颜色的月亮,像一艘小船,在朦胧的云雾中穿行着,好像航行在波涛起伏的海上。美丽。他也不知到为什么会一直盯着它。那是他一生中最后看到的影像,活的,自然的影像,他舍不得让它消失。他盯着那盏月亮,希望生命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不要离去。他用力地睁着眼睛,直到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口中涌出来。意识渐渐飘散。
他终于还是倒下去了。
临死了,他也不知道该惦念谁。这世上没有人让他惦念的,他这样年轻,又无妻又无儿,又没有经历过爱情。
真是没有什么可惦念的,他含了血低声道:“母亲……”
第33章 登基
宗爱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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