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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生存日记-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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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在案前翻阅卷宗,一名官吏拿了册子过来说:“李大人,这个数目好像有些不对……”
  他是这中书省的一把手,又是一向博学多能,勤恳严谨闻名,官吏们都对他极其尊重,说话都小心着。李益接过册子审阅,正和这名官吏说着,乌洛兰延匆匆忙忙进来,唤道:“李大人。”
  中书令乌洛兰延,现在是李益的上司了。
  尽管他比李益年轻的多,在事务上的经验也远远不如李益,但他官位比李益高一头。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的亲信,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标准衡量。李益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赶过去,拱了双手行礼:“兰大人。”
  乌洛兰延一身白衣,气质非凡,端的仿佛谪仙人似的,众官吏见了,也都纷纷站起来见礼。乌洛兰延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干活,只向李益说:“李大人,咱们借一步说话。”
  李益随他走到一边空处:“兰大人有什么话?”
  乌洛兰延皱着眉,将手中册子放在桌上:“李大人,这个东西不行的。”
  李益有些迷惑,乌洛兰延说:“我说的一二三四,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全没了,只剩下一和二?而且范围也有不对。李大人,你根本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做,为什么要擅自修改我的方案。这已经是修改的第三遍了,李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他声音很低,然而语气很刺耳,一堂埋头做事的官吏听到声音,都同时抬起头来看着这两位上司。
  李益在朝这么多年,连皇上也没有拿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的,尤其是还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么多人看着,他感觉有些尴尬,不过仍然保持着温和谦逊的态度,解释说:“兰大人提的一二三四,我已经在细则中备注了,只是有几点,我觉得还可以再商榷一下。”
  乌洛兰延说:“李大人,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不需要再商榷什么,这是我们已经商榷好了的。我已经说了许多遍了,你真的是听不懂吗?”
  李益也有些不高兴了:“这已经是修改第三遍,我已经尽了全力了,只做到这样。按大人的说法,我可能真的不懂大人想要什么。我无法再改了,大人要还不满意,便请自己动手吧。”
  乌洛兰延不满说:“李大人,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明显不悦了起来:“难道我是闲着的吗?这是你的职司。”
  李益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同僚而已又不是他家奴,被他给喝小子似的。
  “大人这样讲,下官能力有限,担当不起这职司。大人何不另请贤能去。”
  李益甩手就走,不想搭理他了。
  乌洛兰延想要继续说,回头看到四周官员一圈全都看着他们,只得压了下去,拉着他的手往外引:“李大人,别说气话,我方才失言了,对不住,咱们出去慢慢细说。”
  李益说:“我知道大人的意思,只是此事真不可操之太急了。”
  他也不想和乌洛兰延吵架,语气放软了:“按大人所说,撤销军镇,改镇为州府,改护军为太守,委派流官,限兵甲,这些都没错。只是此事不是那样好行的,不说下面军镇会不会闹事,就说当真革除了兵甲,清查出私丁,这些人又当如何处置呢?这么大动静,折腾起来不是随随便便能了的。”
  乌洛兰延说:“你说得对,不过还是有劳再重新总一下吧。李大人,皇上器重你,我也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咱们一处共事,应当多沟通,凡事一起商量拿主意才对。先前也是我的错,没有说清楚。这样,咱们再斟酌一下……”
  乌洛兰延走了,李益一人回到大堂,众官吏看了他一眼,识趣地低下头继续干活了。李益回到座上,坐下,继续工作。
  到了中午,官吏们都到饭堂去吃午饭。
  午饭是三菜一汤,主食是米饭。这些官吏们吃饭也极其安静,各自在自己的席位上就餐,绝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吃完放下餐具,起身离去,餐具是公用的,自然有杂役收拾。李大人的餐具则是自己家里带来的,一个饭碗,一个汤碗,两只小碟。这套碗筷他用了有十几年了,但是因为造价昂贵,全红木的,质地极好,一直不坏,所以一直用着。
  乌洛兰延是不在衙门里吃饭的,每日进宫去陪皇帝用膳。官吏们之间流传着他和那位关系的闲话,将其比作汉文帝和邓通。有人见李大人和兰大人关系不和,便将这话跟他耳边说。
  李益听了,倒没想起拓拔叡和兰延怎样,只是瞬间想起了她。
  他知道这只是谣传罢了,反应过来顿时作色,将说话者斥了回去。
  乌洛兰延向拓拔叡说:“李大人好像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如此这般,将争执的事告诉了他。
  拓拔叡挑眉:“这样?”
  很快,李益被传召了。
  时在太华殿中,拓拔叡端然坐在榻上,皇后也在。李益惶恐入殿,下跪磕头行礼,他心中估摸着是因为乌洛兰延的事,皇帝要找他训话了,是以心里也忐忑。拓拔叡倒是淡淡的,也没训,只是有些赧然,好言说:“乌洛兰延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李大人,以后他说什么,你就照他的意思办就行了。”
  李益有些惊诧,抬头:“皇上的意思是……”
  拓拔叡有些不自在,因为这事他本不想亲自出面的。得罪人的事嘛,皇帝亲自下场,不好看,出了事情也不好回旋,所以交给乌洛兰延去办,下面的人该明白的。哪晓得还没开始就碰一鼻子灰。李益和乌洛兰延杠上了,有点扫他面子,弄的他非要亲自开口暗示。
  拓拔叡说:“不用问啦,你就按他说的做吧。”
  李益心中惊了一惊,简直倒出一身冷汗,再不多言了,道:“是。”回到省中,立刻重新起草政令。
  拓拔叡的这次改革,主要是针对军事系统展开的。
  几个要点,一是裁并军镇,改镇为州府,改护军为太守。二是确立由校尉、司马掌兵的格局,对太守、校尉的职能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和划分。限定太守校尉的任期,调期,明确其任免制度,并确定了一套详细的政绩考核方案。削除太守兵权的同时,限制校尉的兵权,避免权力集中。三是对各州、郡、县的兵员数进行限额,削减部分兵员,
  这次改革规模较小,很多都是朝中已经既有的制度。但诏令下来时,还是激起了不小的声浪。大体的政策,大家都是支持的,只是有一条,清查无籍的私丁,反对声甚众,引的满朝沸沸扬扬。
  最终的方案细则确定下来的前一天,李益在省中。一只蜡烛昏黄地照着书案,他拿着笔,对着这幅草案,几次想勾去其中一条,几次又放弃了。
  如果这便是皇上的意图……他当时犹豫了许多遍,然而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此时此刻站在朝堂上,他听着左右大臣们沸反盈天的喧闹,只感觉一切都乱糟糟的。
  李惠站在积极支持的一方,陆丽等大多数人其实都没说话,跳着脚地高声反对的,主要是乙浑。拓拔叡坐在龙椅上,一张年轻英俊的脸隐藏在密密的冕旒后,一言不发,谁也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等到大家都吵嚷完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散朝,起身很任性地走了。
  乌洛兰延甩甩袖子也走了。
  李益随众出了永安殿,正一个人行着,冯琅身着朝服跟了上来,小声问他说:“李大人,你为何要趟这种浑水?”
  李益苦笑,不知道当说什么,只好对着他,举了袖再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冯琅看呆了,半晌醒悟过来:“这是皇上的意思?”
  李益道:“咱们都是奉旨办事。”
  冯琅说:“这不行的,我打算回去写奏章,跟大家商量商量,一定要反对此事。你等着瞧吧,不光我一个,刚才大家都不敢出声,等着回去通气呢。”
  李益道:“冯大人请去吧,我也要回衙门里去了。”
  李益走了,冯琅跟一群大臣在后面小声议论着。乌洛兰延就算了,反正都是佞幸。李大人这么明事理的人,怎么也当起皇帝的爪牙,干起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呢。

  第121章 天下

  “这苗头好像不对呀。咱们要不要上书反对一下?”
  “反对什么?没见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我看只是闹闹罢了,咱们还是看看情况再说吧,啊?诸位,我看这波不是冲着我们大家来的。常英下去了,皇上摆明了支持李惠,要借此机会来打压常氏,扶持东宫。没见这次起用的都是太子东宫一系的吗?支持的最响的也都是东宫那一批人。我看这才是皇上的真正目的,其他都是噱头罢了。皇上既然表态了,咱们都应当积极支持的。”
  众人纷纷附和说:“对,对,咱们应当支持的。”
  冯琅一看众人全都这幅态度,没人支持他,心里真是闹心死了。他跑去找常英,常英和乙浑正在一起,也正在商议此事。常英没去上朝,穿着家常的服饰便袍,乙浑则刚刚下朝来,朝服都还没换。两人立在厅中,神态严肃。
  乙浑说:“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你没见下朝时李惠那副嘴脸。他最近总揽朝务,各方培植亲信,将咱们的人统统排挤了。中书省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方便各司换血么。这估计只是开头,接下来还有大动静。”
  常英想不出法子,只是背着手听他抱怨。冯琅过来了,两人忙道:“你见着大家是什么态度了吗?”
  冯琅说:“他们都支持李惠。”
  然后三人一起犯愁了。
  乙浑说:“要不你进宫去问问皇后,让她试探试探皇上的意思?”
  冯琅不高兴了,脖子一缩:“我干嘛要去,皇后不高兴我过问这些事,你怎么不去问问太后。”
  乙浑说:“这叫什么话,我一个外臣,哪能随时随地进宫去。”
  冯琅说:“呵呵。”
  乙浑指他:“你这人……”
  常英说:“太后皇后恐怕也都不知情。”
  乙浑说:“要我说,这都是因为皇后没有诞下龙子。要是皇后能生有龙子,咱们何至于这样掣肘。”
  冯琅说:“要不让人去试探试探陆丽?看他什么态度?”
  乙浑厌恶地说:“他能有个什么态度,一万年装死不出声的老东西,脚踩两只船,哪头大压哪头。朝廷里都是这帮东西。”
  常英匆匆无奈进了一趟宫,忧心忡忡向太后说道:“皇上这次恐怕真的要针对常家了。”
  常英先前虽然罢了官,但那只是暂时而已,罢官并不妨碍他用自己的力量对朝政施加影响,因为朝中地方,上下很多位置,都有他的人。即便他不在其位也能在运筹帷幄,然而皇上此番调整,则会彻底挖掉他的根基,扶持起来的新朝局,常家则被排除在外了。
  这招釜底抽薪,乃是君王□□惯用的伎俩。
  太后最近本来就在为此事忧心,被常英一顿说,气的脑仁疼。她立在殿中扶着额,打了两个晃,险些栽倒。
  她本以为得到太子,就可以保持住常家的地位,然而事实残酷。她现在根本毫无办法,天注定了,她只是一个保母。皇帝要用,随时可以用,要弃也随时可以弃。
  常英还希望太后能拿出主意,结果看她这个样子,生怕引得她发病,只好安慰一通,悻悻出宫去了。
  冯琅入宫,想要求见皇后,皇后却不见他。
  宫人回话说:“娘娘身体抱恙,不便见人,请国舅爷先回去吧。”
  冯琅不肯离开,恳求说:“我有要事要同娘娘相商,请一定向娘娘通传一声。”
  话又传回殿中,冯凭靠在榻上,头痛地抚着额。她知道冯琅要说什么,她不想听,她不想掺和这件事。这是千难万难才下的决心,然而常英进宫了,冯琅也来相逼。她按着额头,思索了半天要怎么回话,左右思索不出。
  她低着头,半晌,一双黑幽幽的眼睛从手掌下抬起来。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她缓缓冷声说道:“你们也只是皇上的臣子,虽仗着宫里的亲戚可以封爵做官,但这也只是皇上给你们的恩惠。不要以为有女眷在宫中得位就可以任性,皇上可以重用你们也可以不重用,为臣子者当守本分,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不可逾矩。”
  宫人听这话听的心惊胆战,担忧道:“那就这样说吗?”
  冯凭道:“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
  宫人战战兢兢领命去了。
  宫人告以娘娘不见,并将原话转告冯琅,冯琅听了,低头默了半晌,黑着脸,一生气,甩了袖子转身走了。
  拓拔叡放下笔,讶道:“皇后真是这么说的?”
  “国舅都气的出宫去了。”
  拓拔叡听到她这样的话,心里自然是无比欣慰的。需知这宫中朝中,凡是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人,无人不是为了一家私利争的头破血流。都觉得自己和皇帝最亲,都觉得自己家应该得到最多的权力和好处,常英,李惠,无人不是如此。抓住一点机会就要放肆地揽权,*都是无底的沟壑,你给他的越多,他越不知足,反过来还要怪你不公平怪你给的不够。你给他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应当,你想收回来的时候,他就跳起脚来,觉得你偷了他抢了他的。可笑,这天下都是朕的。
  可惜,天下都是朕的,只是皇帝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皇帝这样想,别人不这样想,天下是天下人的,权力是谁有能力谁就去争,谁争到手就是谁的。大家都在做事,大家都在辛苦,奔奔走走,忙忙碌碌。皇帝高坐龙椅,没有种过一粒谷,没有流过一滴汗,却享受着泼天的权力和富贵。总不能你撒泡尿说天下是你的大家就得承认天下是你的,一切都是皇帝陛下的恩赐吧。拓拔叡其实心里明白这一点,没有什么生来应当,这就是个肉食者的世界。
  你不正义,我也不正义,肉食者大家都不正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而他,既然身在其位,便只好尽力做一个好君王。
  天下是朕的。
  他需要人人都明白这一点,最好渗透到他们的血液里去。他是君,他们是臣,天下属于君王,一人王冠,除此皆是奴仆。这些一门心思与君争利,与民争利的人,应当摒除。
  晚上,拓拔叡到了崇政殿,拉着冯凭的手说起这件事:“其实朕也不是专为针对常氏,只是军事之弊,不得不除。”
  她躺在榻上,乌发披散在肩,头上只戴着一朵莹润的白茶花,脸蛋洁白柳眉弯弯,眼睛像被水洗的极干净的黑曜石发光,看起来别样温柔。拓拔叡把玩着她的手,抚摸着她皓腕上的墨绿翡翠手镯,玉石的光滑和肌肤的柔腻触感混合在一起,格外有滋味。拓拔叡一边抚摸,一边跟她说着自己的想法。
  冯凭目光注视着他,柔柔笑说:“我明白皇上的意思,可惜我是女儿身,只能呆在后宫,不能为官为臣,在朝事上替皇上分忧。我恨我太不中用了,否则我也能替皇上做事,而不是在这里干动动嘴了。”
  拓拔叡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叹说:“女儿有女儿的好。我便喜欢你是女儿。”他笑了笑,抬了眼看她:“你不是女儿,咱们怎么做夫妻,谁在长夜里同我情情切切,恩爱缠绵,给我安慰?”
  冯凭脸热了热,抬手搂着他肩膀没说话。

  第122章 进展

  案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摞各部送上来的帐册,户部的黄白籍,鱼鳞册子,兵部的兵册和饷册,吏部的人事册子,堆成一座座大山。要将这么多明目通通理一遍,是个艰难的大工程了,李益说:“基础资料的整理是体力活,只是需要大量的人员,咱们可以调一批太学生过来帮忙。不过后续的统计汇总需要有专门才干的人,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组织一次考试,面向各州府,有针对性的招纳一批人才。”
  乌洛兰延高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想到一块去了。而且我想着这次招纳,条件可以放的宽一些,不限定户籍和出身,不论高低贵贱,也不限年纪,二十也可八十也可。只要是考试合格,有真才实干的,皆可以录用。”
  拟了草案,便立刻去执行,发布告令,向各州府张榜。
  考试的方式非常简单,乌洛兰延命人用一张黄榜,将疑难算数题目张贴在太学门外,供人瞻仰,能答题者自行送上答卷,挑选其优者再进行面试。榜一张出,围观者如云,而应者寥寥,因为这些题目都非常难,全是深奥的算数几何,统计工程问题。尽管如此,半个月之内,还是有上百人应试。李益从中挑选出了十余名有真才实学者,纳入省中,参与统筹工作。
  其中有一汉人高盛,年已八旬,老态龙钟,然学识丰富,乌洛兰延盛赞不已,引得拓拔叡十分好奇,遂招来太华殿亲见,一谈之下,引为肱骨,竟然直接封了中书侍郎,成了机要重臣。
  乌洛兰延坐在书房中提笔书写一份诏令的提纲。他披散着头发,身着家常穿的灰色丝质亵衣,肩上披着挡风的薄袍,蜡烛将人影投在案后的素锦屏风上,静美的好像一幅画。一只黄白相间的大狸猫卧在他双腿间呼呼大睡。正做的投入,仆人进门禀报说:“小侯爷来了。”
  乌洛兰延手中的笔停了停。
  贺若。
  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未见了,乌洛兰延隐隐猜测到是为何事。
  此番朝堂上的大动静,拓拔叡向军镇开刀,首当其冲的便是贺家。贺家同拓拔氏渊源很深,早年是鲜卑宗贺兰部。贺若的先祖贺氏嫁给拓拔氏,生下了开国之君道武皇帝,并在道武皇帝登基称帝的过程中给了很大的助力。但是道武皇帝一直很忌讳贺兰部,登基之后通过离散部落的手段,稍稍削弱了贺兰部实力。但毕竟根基深厚。像许多鲜卑贵族一样,在从游牧部落向农耕地主转变的过程中,贺氏宗族失去了称雄草原的部落骑兵,却占有了大量的农耕人口和土地。以至于到拓拔叡这里,已经历了五代,但贺氏的实力比当年道武帝时不见削弱,反而增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贺若都是同拓拔叡自小相好的,但拓拔叡越来越亲近他,跟贺若则越来越疏远。只因宗族过强,君王忌讳,就是重用他,也怀着保留。
  乌洛兰延知道这次诏令,肯定是会得罪贺家的。若是见面,免不得要起争执。他思忖了一下,问道:“他说了有何事吗?”
  仆人说:“没有说。”
  “那不见。”
  仆人出去回话,乌洛兰延提了笔继续蘸墨,只听见外面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仆人焦急的阻拦:“小侯爷,郎君已经休息了。”书房门被哗的一声推开了,贺若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进来,高声说:“你最近很得意啊,中书令大人。我这个老朋友想见你一面都找不到你人影。”
  乌洛兰延站了起来,淡淡地不喜不怒不着急,只是提了提肩膀上垮下去的袍袖,示意仆人退下,轻声道:“做什么?”
  贺若低着头,一张艳丽的面孔阴凉凉的,边解衣服,边脱了腰带,绕过屏风往内室去,声音低沉说:“找你说几句话。”
  乌洛兰延放下笔,掖着肩上的衣袖,随着他往内室去。只见贺若鞋也不脱,只是敞着胸膛,四肢大敞地躺在床上,两个眼睛瞪着帐子顶,神态不悦。
  乌洛兰延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贺若一个蹿起来,抓着他按倒在枕上,使劲摇晃了两下,生气道:“你在干什么?”
  乌洛兰延推了一把他的手,也脸色不好了,反问说:“你在干什么?”
  贺若说:“你脑子进水了,我在帮你把你脑子里的水摇出来啊!”
  乌洛兰延烦躁地想要推开他:“你一个月不露面,一出现就是来骂我的吗?”
  贺若放开他,坐起来,冷笑道:“知道你现在受宠,都快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知道现在朝中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佞幸,媚上求宠的小人,你想要把自己的名声毁干净吗?”
  乌洛兰延从容站起来,拂了拂衣袖,嘲笑一声说:“媚上求宠?我需要媚吗?我不需要媚,皇上也信任我,他们不过是嫉妒罢了。至于骂我,他们骂我,无非是因为我要清查人丁户籍,割了他们的肉,损了他们的利益。我上为天子,下为黎民,中间为我自己,何愧之有?木高于林,风必摧之。站在这个位置,又不想随波逐流,浑水摸鱼,想做些实事,总是要受指责唾骂的。有什么可奇怪的?盖棺定论,总是要胜者说了算的,随便谁去骂吧,我只当耳旁风。”
  贺若嗤笑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要把你自己想的太能耐了。你以为皇上信任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为所欲为了吗?真要是出了事,连皇上都救不了你。你现在不过是他的一把刀罢了,现在替他去杀人,等出了事情,再替他去挨骂名背黑锅。他是君王,你是什么?别人眼里,你就只是可恨的爪牙鹰犬。你以为我来找你说这些是为了自己一家之利吗?我是不想你受万人唾骂,被千夫所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生气,他要是真的在意你,就不应该让你去干这种事情。”
  乌洛兰延道:“这跟皇上无关,是我自己要做。我有什么可惧。我一无父母,二无兄弟,天地间只此一身,要杀要剐都是我一人,我还怕事吗?我一无所有,唯有君王的无边信任,还有触手可及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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