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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 (封面全本)作者:温世仁-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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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了国,爹倒宁愿家破人亡!嘿,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总而言之,我提醒爹一句话,二娘、三娘还有诸位弟弟妹妹们,爹应该想方设法的把他们平安接回来,不能依您的道理将他们牺牲算了。要知道在有些人的心中,家远比国大,远比天下更重要。”
端木蓉说到最后两句时,语重心长的直视自己父亲严峻的目光,丝毫没有退让,说完后再不回头,拉着毛裘,不疾不徐的去了。
端木敬德听了端木蓉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气得面目通红、五官错位。他大声吩咐道:“刘毕!把地上那两瓶药给我拿出去扔了。”
刘毕不敢有违,连忙捡起地上药瓶,“是。师父。”
“还有宽文。宽文进来。”
端木敬德缓得一口气,说话已不带激动。杨宽文在门外听得师父叫唤,连忙入内。“宽文啊。”
端木敬德还是一派为人师表的口气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天地君亲师之外,怎可任意对他人下跪?你跟为师这么多年,难道连这浅薄的道理都做不到?”
“师父……师父……我,”
杨宽文本想辩解,但见老爷子双手气得微微颤抖,赶紧跪下说道:“是弟子错了。任凭师父责罚。”
“那好。”
端木敬德道:“从现在起,我将你逐出门墙,你不再是儒家弟子了。”
“师——父——”
杨宽文哀嚎一声,倒在地上,连连叩首道:“请师父原谅、请师父原谅。”
戚戒浊、邵广晴等弟子见大师兄哭得凄惨,都想要劝,邵广晴嗫嚅半天,一句求情的话毕竟是未能出口。
“师父。”
刘毕上前一步,跟着跪下,“大师兄虽是向那端木蓉下跪,却不是对端木蓉跪的啊!”
“哦?”
端木敬德听了刘毕这话,眉毛一挑,问道:“此话怎讲?”
刘毕诚恳的说道:“师父,大师兄之所以向那端木蓉下跪,众人皆知乃是出自於对师父的一片景仰慈敬之心,受礼的人虽是那端木蓉,但在大师兄心中拜的却是师父啊。”
荆天明站在盖聂身后,耳听得刘毕左一句那端木蓉、右一句那端木蓉,仿佛刘毕从小到大并不认识那位端木姑姑,只是在形容一位陌生女子,心中感到非常不是滋味。端木敬德却“嗯”的一声,说道:“不格物不能致知,不致知焉能行履。刘毕说得有理。既如此,逐出门墙也就罢了,但不能不罚。宽文罚你至官廨外戒律牌旁,站上三天三夜。你可认罚?”
杨宽文听得能重返师门,如释重负,当即说道:“弟子领罚。”
“那好。”
端木敬德站起身来,对厅上众人微微拱手说道:“没想到让诸位见笑了。”
赵楠阳、盖聂、高石然等人哪里敢说什么,只是慌忙起身。“人年纪大,就是不行了。”
端木敬德感叹道:“老朽身体不适,无法稍陪诸位,今日之事只好等到来日再议了。还请诸位多多原谅。”
说罢便转身抛下众人,步履蹒跚的独自走进内室去了。
众人辞出来后皆有恍惚之感,也不互道离别便各自散去。荆天明正犹疑着是否应与盖聂同行,高石然却叫住了他,道:“小兄弟,你可知道墨家军现在何处?”
荆天明回答:“是有听说路大钜子等人这几日皆在田头上,但详细情形便不清楚了。”
“既如此,”
高石然问:“能否请荆兄弟为在下领路?我心中有些事放不下,想过去瞧瞧。”
荆天明撇过头去微询盖聂意见,只见盖聂无声的颔首作意,荆天明便一路领了高石然往桂陵城外十里屯、黄家屯方向而去。荆天明、高石然方才在官廨,亲眼目睹了端木父女两人虽则生离实是死别的过程,心中各自有事压着。一路行去,倒是沉默多攀谈少。
此时盛夏已尽,离城越远,乡野的景色也越加丰富起来。连绵阡陌上头东一丛、西一丛黄澄澄的稻谷待收,析凤之风卷着谷香味扑面而来,高石然终于叹了口气说道:“小兄弟,我真羡慕你。”
“啊?”
荆天明听高石然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有些错愕。
“你年纪轻、阅历少,应该没什么心事吧?”
高石然说道。“这……”
高石然没见到荆天明脸上苦笑的表情,顿了一下,又道:“比方说,刚才神医端木蓉与端木老爷子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嘛……”
荆天明迟疑了一下,还是没答话。“你不用担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保证,今天这些话绝不会让你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高石然仿佛知道荆天明的顾虑,如此说道。
“我觉得是端木老爷子不对。”
荆天明索性一吐为快,“无论端木姑姑有什么错?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让她见上一面、说几句关心的话,又有何妨?何必拒她於千里之外?”
“是吗?你这样想?”
高石然问道。
“嗯。”
荆天明伸脚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我跟端木姑姑认识很久了,她脾气虽怪,却不是个坏人。”
“是——吗?”
高石然又叹了口气,“我倒可以理解端木掌教的心事。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三岁的时候就被仇人带走,从此音讯全无。虽说我认为她早已经死了,但少嬅却坚持女儿还活着。我常常想若是她真的还活在世上,却变成了一个品德不端、邪正不分的人回来相见,那我到底该不该认她呢?……或许,……或许还是端木老爷子做得对吧?”
荆天明听了高石然打从心底说出来的这番话,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打从第一次见到颖川双侠起,直到现在从没能在马少嬅的脸上见过一丝笑容的原因。面对高石然的沉默,荆天明也只能以沉默相对。两人走着走着,高石然突然也学荆天明伸脚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微笑着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庸人自扰……庸人自扰。”
但有时候事情偏偏就是这样,越是想忘的事越是挥之不去,越是不想忘的事情反倒消逝得越快。谁都不曾发现,卫庄就躲在桂陵城门口附近一处民宅的阴影之中,目送着端木蓉离去。
“师姐,”
毛裘与端木蓉两人一人骑着一头花驴并辔而行,漫步出城,“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
端木蓉道:“我已下定决心,要去找一个能传我衣钵的人。”
“喔。”
毛裘隔了片刻,有点儿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不传给荆兄弟呢?师姐不是还满喜欢他的吗?”
“跟喜不喜欢无关。”
端木蓉摇头回道:“总之,我不在桂陵城找。”
“为什么?”
毛裘又问:“我看最近有很多厉害的人物都到桂陵来了呢。”
“这些人都是来打仗的,十个里面倒要死九个半。”
若是不认识端木蓉的人,难免会觉得这女子说起话来有些冷血,“剩下那半个这次不死,下次还是会去送死,教会了他焉能将我的医术流传到后世?”
端木蓉伸手拍了拍驴背上颠来颠去的包袱,说道:“我的《素问》一千年、不!甚至是两千年之后,都会有人读的。”
卫庄眼见着端木蓉离去的背影被城墙挡住,下意识的又换了个位置,瞥眼间却看见除了自己之外,城墙上还有一人极其专注的也在目送端木蓉离去。那人只手按剑,正是自己的师兄盖聂。卫庄轻叹一声,又将目光移回那离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的青衣女子身上,直到再也瞧不见为止。在这一次送别之中,卫庄知道盖聂是瞧不见自己的,但卫庄不知道的却是,在他离开之后,盖聂一人还独自在城墙上伫立了良久良久、良久良久。
随着荆天明、高石然越走越近,远处田埂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墨家钜子路枕浪带着弟子方更泪、秦照二人,正挥汗如雨的亲自跟黄家屯的农民们一齐采收稻谷。几人身上的黑色短打本就褴褛,再和上了田土、稻秆与草渣等物,远远瞧去,荆天明竟分不出几十个人中,哪个是真正的乡民?哪个又是墨家钜子路枕浪?
“原来是高兄。还有小兄弟也来了。”
倒是路枕浪先瞧见了高、荆二人,停了镰刀、直起腰来开朗的道。“路先生,别来无恙?”
高石然也报以微笑,竖起拇指赞叹道:“曾几何时,路先生改行作了农夫?这一手镰刀功夫可使得不错啊。”
“高兄这话儿说到小弟心坎里了。”
路枕浪哈哈一笑,将脚从田里拔了出来,却是连双鞋也没穿,“我倒想作农夫呢,等哪一天天下太平、没有战争了,我定然专心种田去。”
路枕浪说得那么自然,使得荆天明不由自主的眺望了一番四周开阔的田园。
“大伙儿都休息一下!”
路枕浪挥手冲着田里头工作的人叫道。“吆!”
众人齐声吆喝了一声,纷纷离了田土,来至田边的瓜棚下稍作休憩。路枕浪的弟子中秦照年纪最轻,每个上来休息的人秦照都一一用葫芦瓢递上解渴的物品,待到所有人都喝过了,秦照这才也递了一瓢给路枕浪。荆天明定睛一看,勺子里不过是普通的白水罢了,路枕浪却喝得香甜。看着路枕浪的脸,荆天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方才在官廨儒家弟子递给盖聂的那碗香茶来。
“高兄找我有事?”
路枕浪咽下勺中最后一口水后问道。见高石然无声的点头,路枕浪便简洁的交代方更泪、秦照二人道:“还是老样子。谷子、稻秆分开,谷子不食不籴、稻秆完全晾干。收拾完便早些种上豆子。”
说罢便邀请高石然、荆天明随他同行,往黄家屯村落而去。
“高兄忧心很重啊。”
路枕浪边走边把玩着手里短棒问道。“是啊。”
高石然一入村庄田舍之间,便仔细观察这几日墨家军停留此处的原因。只见苏北海混在年迈的老人妇女之间,有说有笑的正劈着一堆放倒的大毛竹制作竹钉;而年轻英挺的墨家弟子花升将、杜令飞则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农民们一同掷石为戏。杜令飞身前划地为格,格分斜、中、前、右四位,乡勇们五人一组,齐听花升将口令。花升将大喊一声“斜!”
便有五人并步向前,投掷手中石块,杜令飞在一旁教导乡民掷石之法,不求力大迅捷,但求五人手中石块同时落在“斜”格之内。若是成功,乡民们便欢欣鼓噪、拍手叫好起来。
荆天明一眼便望出站在花升将身后那人正是自己的好兄弟项羽。项羽身畔还有一人极为眼熟,却是那日帮自己补衣的美貌女子紫语。两人正极为相熟似的攀谈着。项羽见荆天明来到,又不停的打量自己跟紫语,不禁有些腼腆起来,但还是带着紫语一块儿走来与许久未见的高石然寒暄。三人聊过几句,高石然瞧着紫语说道:“这位姑娘,仿佛不是当时那位吧。”
荆天明知高石然说的乃是高月,忙回道:“不是、不是,这紫语姑娘是……是我另一个……朋友。”
项羽听荆天明竟然也识得紫语,略感诧异,紫语微微一笑,并不分说。
“训练乡勇?有用吗?”
高石然待到路枕浪巡视一番,复又站定,这才开口。“怎么没有?”
路枕浪纵观全局,缓缓说道:“子墨子言,坐守围城有十四个条件。城墙高厚、濠池宽广、粮草足三月以上、百姓安乐、父母之坟俱在城中、山林草泽饶足,这几点桂陵城都相当符合。”
高石然犹疑的看着那些喧闹的乡民,又道:“这些人……真的能打仗?”
“没有要他们打仗。是要他们守城。”
路枕浪道:“高兄刚才从端木老爷子那里来的吧?端木老爷子到现在都没想通,我们要的是守城,而不是打仗。自己的家园要自己人来守,乡民们参与或有致胜的把握,但若连自己人都不肯守,那便必输无疑了。”
“作兄弟的今日来到不为了这个。”
高石然点头说道:“听说路兄在那日英雄会上,与鬼谷秋客柳带媚交上了手。”
“鬼谷四魈。”
路枕浪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有些滞怠,“绝非易与之辈啊。”
“尤其是那夏姬白芊红,令人可畏啊。”
高石然停了一下又道:“兄弟跟四魈中的春老有些过节,故已(原书作以,误)打听过一些四魈的端底。路兄可知那白芊红的来历吗?”
路枕浪听高石然这么说,眼前一亮。荆天明、项羽和紫语三人也都极为专注的听高石然继续说下去。
“诸位可曾听说过春秋(实为战国)魏惠王时,孙膑与庞涓的故事吗?”
高石然叹了口气问道。项羽这些年来立志习学兵法,焉能不知这两位用兵如神的前辈?当下点头说道,“高大侠说的是庞涓深忌其师弟孙膑才智,设计刑刖其足,后为孙膑万箭逼迫自刎於马陵道的故事吗?”
高石然道:“正是。”
项羽不解的问道:“这故事脍炙人口,但不知与那白芊红有何关系?”
“唉。”
高石然续道:“夏姬白芊红正是他们的后人。”
项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猜道:“莫非这白芊红是孙膑的后代吗?”
“不!那白芊红乃是庞涓的子孙。”
高石然道:“想那庞涓自刎于马陵道后,遗下一子一女。庞氏深恐其子步上丈夫后尘,又不舍使其家道断绝,便留下遗命,庞涓所留下的兵法神书此后传女不传子,代代由家中长女相继。这也就是白芊红虽是庞涓嫡系子孙,却为何不姓庞的缘故了。”
高石然盯着项羽问道:“小兄弟可知这孙膑与庞涓第一次战场相遇,是在何处?”
项羽苦苦思索了一下,答道:“应是在齐威王二十六年,齐军为解赵国之急,出兵攻打魏都大梁,史称围魏救赵。”
高石然续问道:“没错!那么小兄弟可知齐魏两军于此役中在何处血战一场?”
“是在桂陵!”
项羽以拳击手惊叫出声,“便是在这儿!桂陵城!”
“是啊。”
高石然又叹了口气,“这你们就明白了吧。白芊红此次说是为秦国效力,实则是为前人雪耻而来。她会以什么手段相抗?令人堪虑啊。”
众人听高石然说完皆是面面相觑,连路枕浪都为之动容。众人想起那日英雄大会,秋客柳带媚不过替白芊红转告一句话,路枕浪便不得不放柳带媚安然离去,都觉得虽还不曾见过白芊红本人,却都感到步步皆在她的计算之中。
之后,荆天明自告奋勇和项羽、紫语一块儿留下,共同进行墨家军的防御工事。高石然却在离去之前,轻声附在路枕浪耳边说道:“依我看来,白芊红派来的奸细绝不止柳带媚一人,如今三教九流之徒聚于桂陵,路兄要小心加上小心啊。”
第六章 鬼谷四魈
卫庄那夜离开了桂陵城,一路上脑海中尽是端木蓉远走的模样,想那背影何等潇洒飘逸,继而又念及盖聂站在墙上的形单影只,心中阵阵百感交集:“不料我师兄弟隔了这许多年,又爱上同一位女子。偏偏这女子无意男女情事,竟是谁也不爱。”
心中既觉枉然,又感可笑,明明是迎着亮月清风行走,却觉得眼前道路没完没了的萧索。
在翻来覆去的思索之间,渐渐行到无人之境,至此已将桂陵城遥遥抛弃在后。在这穷乡僻壤之处,卫庄见道旁立着一人一马,当下收摄心神走了过去。那肥马生得壮健抖擞,马背上披有黑色亮皮马鞍,鞍上挂着一小袋干粮、一只牛皮水袋,一会儿踢踢地上泥沙、一会儿又昂首喷气显是极为不耐;相较之下,那牵马之人却泥塑也似的伫立不动,只把个两眼紧盯住卫庄。
卫庄走近那汉子,注意到对方颈侧刺有一青色图案,约莫是半个巴掌大的獠牙鬼面。那汉子朝卫庄微微颔首,一声不吭的将手中缰绳交给了卫庄。卫庄更不打话,翻身上马,提缰急驰。方跑过一个时辰,跨下骏马刚有些喘,路旁已见另外一人一马静候相待。这人见卫庄来到,将右手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上臂的鬼面青纹,向卫庄抱拳致意。卫庄微微一笑,也不多问,立时便换了坐骑继续朝濮阳城的方向赶路。沿途避过村落小镇,专拣穿林靠野的小径而行,皆是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人接应。那些牵马之人有的看似平凡无奇,浑然寻常百姓模样;也有满脸横肉、神态惫懒宛如恶棍地痞者;更有些人看来气派不俗,竟似名门弟子。这些人老少雅俗,各不相同,看似彼此全无干系,却都在身上某处纹有一模一样的獠牙鬼面纹路。
卫庄一路上连换坐骑,彻夜不息的全速飞驰,终于在清晨的微光中来到了黄河之畔。甫一下马,就见一个梢公头戴斗笠,用力将皮筏推落河中。那梢公跳上皮筏,摘下斗笠朝卫庄哈腰躬身请他上船。斗笠之下是一个天生的光头,光头之上赫然又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黥纹。
卫庄舍马登船,那皮筏载了两人吃水极深,黄河水流又急,但控在那光头梢公手中却是平稳异常,那梢公一篙撑去皮筏登行得有一引之遥。想来那梢公若非天生神力,便是身上附有上乘内功。卫庄见他掌舵行船之间呼吸不乱,心中暗自想道:“不意鬼谷门中,随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便有如许身手。倒是不得不防。”
如此又复弃舟换马,待卫庄抵达濮阳城时已是隔日晌午时分。两名鬼谷弟子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见卫庄来到,各把左掌向外一翻,露出掌心上鬼面图腾,也不说话,便领着卫庄勒转马头,向濮阳城西秦军驻扎之处而去。
偌大旷野之中,数千营帐齐整密布,巾旗若林在风中打得劈啪作响。帐前空地设有一座五尺高台,左右两端各插一面黑色大旗,左首旗面上绣着秦军火焰图腾,右首旗面则绘着一张极大的青色鬼面。高台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如海,竟是数以万计的兵卒,身穿黑色铁甲,在两名秦国将领带队之下面朝高台而立。此时灼日当空,艳阳赤辣辣的泼将般洒下,把一片黄土大地烤得热气蒸腾,放眼望去,唯见千万铁甲射出点点耀眼白光,却无有半丝声息。
两名鬼谷弟子将卫庄领至军队和营帐之间,其中一人牵了卫庄的马匹悄然退下,另一人向卫庄拱手低声说道:“卫大人一路辛苦,我家白姑娘今日首次校阅点兵,还请卫大人先在帅帐中稍事休息,”
说着便指向一座门外垂挂着紫色纱帘的营帐,又道:“待得事毕之后,白姑娘必然亲来拜谢。卫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吩咐便是。”
卫庄点点头,望着校场中宛若一根根石柱般挺立不动的士兵们,低声问道:“他们这样站多久了?”
那鬼谷弟子微微一笑,答道:“也没多久,约莫两、三个时辰罢了。”
卫庄愕然心想:“这秦军虽训练精良,骁勇能战,毕竟比不得能武之人,穿上这身铁甲在大太阳底下站上三个时辰,身不能动、气不得散,若无内功基底,只怕便要暑气攻心了。”
才正想着,就听得一记金甲撞地之声打破全场静寂,显然东首有一名士兵昏厥倒地。周围的兵士们略显骚动,有的忍不住觑眼偷瞧,有的似欲开口说话,他们各个早已被烤得头昏脑胀,几欲作呕,但不闻上令,也就没有一个人胆敢稍作动弹,更别说走过去将那名倒地的士兵扶到一旁了。
隔不多时,又有五、六人纷纷不支倒下,少数士兵们渐渐显得浮躁,便连那站在最前方的两名将领,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要知道他们既身为将军,随着秦国版图的扩张早已是征战连连,如今眼看只剩齐国一隅,已是领兵吞并天下的最后一战,孰料秦王径行歪径,和江湖之流交结,非但把百万精兵赋予鬼谷统帅,就连他们二人都得听令於人。其中一人性子粗鲁,虽是站着口不能言,却早已忍不住在胸中开骂:“这些江湖中人只会打架,不会打仗,更且听说这次要带兵的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哪能有什么能耐?既要校阅点兵却又迟到个大半日,大王此举真是差矣!”
另外一个却细细想着:“时距战事已为不远,当此之时,统军之道应以鼓勇士气为先,或蓄精养锐、或操练兵卒,如此白白耗伤兵士体力,消殆军气,简直胡来。据闻那女子貌美过人,莫不成大王色欲熏心,一时被谗言所惑吗?”
卫庄见这两名带头的将军面带怒色,心下也自狐疑,正要问问身旁的鬼谷弟子,那人却自己先开了口,道:“我家白姑娘说,此番与齐国一役,对方既有墨家钜子路枕浪率众守城,要比拼的便不是武力,而是一场耐力赛了。这些秦军智勇双全,惜乎耐力不足,得多加调教调教才是。”
说着淡淡一笑,转头往大军后方瞧去,喜道:“啊,柳先生和鱼老爷子到啦。”
卫庄循声望去,果见百名鬼谷人士正穿越万军而来,陆陆续续在点将台下分立两旁。秋客柳带媚带着一张苦脸,只身晃在万军之中,竟如入无人之境般张狂。至高台还有丈许,柳带媚陡然抽出九龙冥鞭,如龙窜海的朝高台右首扫去,底下秦兵还来不及看清那条长鞭是如何卷上了旗杆,柳带媚已稳稳的踏在点将台上,正愁眉苦脸的将鞭子抖绕回手,挂至腰间。卫庄暗暗点头,心想:“九龙冥鞭疾劲带柔,软中又兼得刚猛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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