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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风云新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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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阳台上;仰望出去是被高楼刻画得破碎的天空。
黄昏的时候;我常去旧城区的老街;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树;地上落满枯黄潮湿的树叶;偶尔有疲软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各类的小商贩踩着三轮车在叫卖;也有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和坐在树下石凳上聊天的老妇人。
老街的拐弯处有棵很大很老的树;树根盘综错杂。一个卜卦的老头坐在小小的木凳上;眼神空洞的盯着马路上被风卷起又落下又卷起落下的黄叶。
没有喧嚣的车流;却是繁华落尽的颓败和宁静。
拣一枚黄叶;在泻漏的细碎的光线里看它清晰的脉络;它曾盛放的生命如春雨的柔细和夏日的热情;只是一季的轮回后;被时光苍老和遗弃。沧桑的脉络里窥见生命的开始和终结。
恍然一场幻梦。
他去车站接她。那是个秋天的下午。她站在出站口;穿着黑色的粗布裤子;球鞋上沾满了泥土;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结成一条辫子;手里拎着个大大的帆布袋。
那年他22岁;在一家小小的公司工作。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自己做早餐;然后挤一个小时的公交;去城市的另一边的公司。办公室不大;挤满几十个人;汗味;香水味;烟草味交杂在一起。
这不是他要的生活;可是他无能为力。他需要养活自己。
她打电话来;说风;我来你的城市了;我在车站。
她站在人群里;落寞而无助;像迷了路的孩子。他走过去把帆布袋提在手上;用右手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冷凉而缩紧。他把她的手指一个个扳直;然后握住她的手掌。
她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带她回他租住的公寓;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却很干净。他做饭给她;她始终安静的不说话;洗完澡穿着他宽大的衬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晚上;他们在天台上铺一张凉席;然后并排躺在上面;看遥远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光。她的眼里有迷茫和失落;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侧过头来看他;流下泪来;说风;我无处可去。
他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说蓉;你可以留下来;多久都可以。
她说;他们又吵架了;房间里到处都是碎片;我跑了出来。
她从他的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烟雾在她的脸上迷散;有不可捉摸的鬼橘的色彩。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
他责怪自己咱们可以睡着呢;咱们可以在那时候睡着呢。他不知道她可以去哪里;她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可她走了;抛下他离开。如同从遥远的地方飞过来的鸟;在他的枝叶间只有瞬间的停歇;然后又飞去;不曾留下一片羽毛的痕迹。
飞机抵达张家界荷花机场是晚上九点半;已没有去吉首的汽车;我在酒店住了下来。
洗了个冷水澡;人开始清醒清晰。张家界的夜晚没有太多的喧嚣;街头来往的人并不多。在一家夜市的摊位要了牛肉串;烤鱼和啤酒。牛肉串放了很多辣椒;吃了几串眼泪汗水便冒了出来;舌头有缩紧卷起的感觉。或许是离开太久的缘故;很多原本熟悉和喜欢的东西;都变得无能为力。
张家界停了一晚;便去了吉首。吉首比张家界看起来要繁华很多;烈日下拥挤的车流人流喧叫着躁动不安。
街道两边是林立的茶楼。在商业街口的茶楼坐了一下午;茶楼里播放着轻柔疏缓的音乐。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然后任由音乐从耳朵流进去穿透灵魂。
他再次见到她是三年后。
三年来他走了很多地方;但一直没她的消息;如同一滴水珠在阳光下蒸发掉。
那是他到深圳的第五个月。他在一家外企工作;朝九晚五;日复一日的重复单调的生活;仿佛把日历摊开在面前;可以看到很长很长的日子般苍白;磨蚀掉生命所有的热情。
那是四月的黄昏;他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说风;我是蓉;我在你公司楼下。
他有很久的停顿;然后轻轻的挂了电话。她总是以这样的方式轻易的进入游戏;容不得他半点思考。
她站在楼前的夕阳里;半边脸被阳光照得发白;另半边却在阴影里显得暗淡。他走过去;她的眼睛明亮的直视着他;她亦不是三年前的模样;身上透着隐隐的逼人的气息。
他抓住她的手;她轻轻的笑;然后把手掌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说你去了哪里?
她说;我已经回来了;就在你身边。
可是你会一直在吗?
是的;我会一直在。
她没有说这几年的经历;他也没有问。无论如何都过去了;她已经回到他身边。只是故事的开局太过诡异;他看不到结局。
路边的梧桐开始大片大片的落叶;风里有潮湿咸涩的味道。
他们去日本料理店;点生鱼片寿司和清酒。
他说;我时常来这里;通常一个人坐到很晚才回去。
为什么不找个人来陪?
我是个对爱有缺失的人;从不敢有太多期许。而且一直遇不到让自己甘愿的女子;而一个不爱的女人;就象长满刺的刺猬;无法靠近拥抱。
她伸出手来摸他的脸;温暖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轻柔的滑动。她说;风;你让人心疼。
从店里出来他们又去附近的酒吧;她喝威士忌;他喝朗姆。他们去台上唱歌;唱很老很老的情歌。一直吼到嗓子发痛;才拖着微醉的身体回到公寓。
他在黑暗里把她挤在客厅的墙上;粗暴的吻她;吻她满是酒气的嘴。她亦用手抱紧他;任由他在她的身上摸索。直到两人都被剥得像剥了皮的鱼;光滑的纠缠。
他要她;沉寂而用力;她亦不停的需索;仿佛要把这三年浪费的时光都弥补回来。不停的要不停的给;最后在疲累的恍惚里陷如沉睡。
他每天依然去上班;而她在家里收拾房子;洗衣做饭;然后等他回来。他一敲门;她便会马上跑过去给他开门;把手环在他脖子上;偎在他怀里撒娇;说风;抱我进去。他亦抱她进去;轻轻的把她扔在沙发里。
她娇柔沉静的摆开了过日子的架势;他亦是对她百般宠爱。
时光如同流水;平淡的滑过;或许淡定的生活会给人带来快乐。他想;他们是相爱的。虽然她曾经走失了三年。
一个月后;她怀孕了;开始呕吐和焦躁。他常常在半夜起来走很远去买她想吃的东西;而她的情绪却变得复杂而分裂。
有时候她会莫名的失控;对着他叫吼;哭泣;甚至半夜起来坐在黑暗里抽烟。
他过去拥抱她;说乖;抽烟对胎儿不好的。
她把他用力的推开;说风;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他捧着她的头;强迫她的眼睛直视着他。他说;为什么?
她把眼睛闭上;说风;我们以后再要孩子;好吗?
他去上班;回来她不在。他打她电话;听到她虚弱的声音。他说乖;你在哪里?
她说我在医院;我把孩子取掉了。
他的脸在瞬间开始抽搐;开始疼痛。
他打的去医院;推开手术室的门;她还躺在手术台上;双脚搁在台子两边的架子上;下身都是血。
她看到他眼里的疼痛;她说风;对不起。
他没言语;冷冷的看着她。她说风;扶我下来。
你杀了我的孩子;他说;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他转过身;离开手术室;他的眼里写满悲哀和受伤。
美丽的东西往往都无法长久;因为它太脆弱。小的时候在山上摘到一枚漂亮的野果;舍不得吃;就把它藏在抽屉里;每天都拿出来看看。
可是有一天;它腐烂了。
生活里很多的东西都会改变的;有时候只是一瞬光的时间。
走出茶楼已是黄昏。我去车站坐去凤凰的汽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青山;还有偶尔的山脚下飘着炊烟的小村庄。
汽车里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人;用苗语或土家语大声的交谈着;合着各种气味在逼仄的车厢里混杂。
坐在我身边的是个女子;穿着黑色T恤;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头抵靠在玻璃上;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一个很大的旅行包放在她的腿上。
她的身上有流离不羁的气息;眼神坚定而沧桑。
她的眼里突然有泪落了下来;她却依然望着远方;仿佛毫无知悉。
我拿出纸巾;递到她面前。她回过头来看我;轻轻的笑了下;说谢谢。
她的笑凄楚而荒凉。嘴唇微微苍白;象颓败的花朵失了光鲜和色彩。
她说;我叫韩朝云。
很久以来;我一直试图去了解很多人和事物的本质;可我无能为力。杜拉斯说;人总是要带着一些秘密死去。我们会有灵魂的隐秘;不让别人窥见;别人也会有;我们亦无法窥见。
就象我一直无法知晓林蓉为什么会在一刹那的时间里改变。她的心里亦有着隐秘;而我无从知晓。
几天后;她回到他的公寓。她把衣物放进行李箱;然后是毛巾;牙刷;香水;鞋子。他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她把带来的所有东西又收拾好准备带走。
她说风;对不起。
他不语;她亦恢复沉默。他看着她离开;心头有尖锐的疼痛;可他无法挽留。她杀了他们的孩子;他做不到原谅。她亦或在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离开;便是他留;又怎么留得住。
很多时候;人是无法选择的。
车到凤凰;天色已黑;我在沱江边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纯木结构的房子;有一半悬在沱江上;典型的吊角楼。房间在二楼;简易干净;推开小窗;就能看到沱江和两岸的吊角楼。
朝云住在我隔壁的房间。
洗了澡;下楼吃饭。乾州板鸭;腊肉;啤酒。已经很久没吃到湘西的腊肉了。腊肉切得很大块;用子弹椒炒;这是湘西苗家人最喜欢的吃法。
我吃一块肥肉喝一杯酒。店主人过来搭话;说大兄弟;你吃酒的样子很象我们苗家人。
店主是个约四十来岁年纪的妇女;干净和善。
我笑;说婶子;我就是苗家人啊;只是离开太久而已。
她不信;我便和她用地方方言交谈。她亦是高兴;叫道;三子;三子;舀碗糯米酒过来。
一个小男孩;便端了一碗米酒放到我的面前。我说婶子;这怎么行。
她笑了;说大兄弟;咱苗家人可没这般客气。
这时朝云下楼来吃饭。她换了套衣服;亦是黑色;湿湿的头发披在肩上;有细细的水珠沿发梢滴落。面色红润;不似在车上时苍白。
二
我和朝云去看沱江夜景。
坐在江边的台阶上;看对面闪烁的霓虹和水下的倒影形成真实而虚幻的美丽。
人往往在真实和虚幻里沉堕;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虚幻;或许最后所有的真实在时光里都会兑换成虚幻。无法触摸。
朝云去江边租了苗服穿在身上;然后戴上头饰;站在江中的跳岩上;让我给她拍照。她微侧着身子;手摆弄着衣襟;像个害羞的苗家妹仔。
我按下快门。人无法挽留时光的仓促;可我们可以捕捉一些美丽;把他定格;用以纪念或对抗岁月的苍老。
朝云欢喜得像个纯纯的孩子;脸上洋溢满满的实在的笑。我亦晓得;她这一刻是真实的快乐;隐去了心头的沧桑和伤口。
我们去江边放水灯。点燃蜡烛;把水灯用双手托着;轻轻的放在江面上;她虔诚得如同佛教徒。
我说朝云;许个愿吧。
许的愿望能实现吗?
可以的;因为你心怀希望。
可我不知道该许什么;风;我对生活从无期许。没有期许便不会有失望;诺言是用水写在空气里的字;一边写着一边被风吹散蒸发了。
她从小就是对爱有缺失的孩子;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宠爱。
父亲和母亲不停的吵架。父亲常跑出去喝酒;喝醉了回来便会抓了母亲的头发来打;两个人撕打在一起;直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
她时常抱着个洋娃娃跑出来;坐在街头的树下;马路上有黑黑的流浪狗拖着胺脏的身子跑来跑去。她把身子蜷缩成一团;靠在树干上;饥饿和疲累让她丧失所有的思想。
母亲来寻她时;她睡着了。她朦胧里听到母亲的叹息;说朝云;我不该生下你的。
他有时候也会打她;抓住她的衣襟把她提起来;一耳光过去又一耳光过来。她从不在他面前流泪;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怜悯而憎恶。
十五岁的时候;他们终于离了婚。女人摸她的头发和脸;说朝云;你从小便是冷静决然的孩子;你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她便消失了再无音信。
她亦知道她的凄楚;只是她无法原谅他和她;他们给了她生命;却从小让她的生命有缺口;无法弥补的缺口。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物和那个黑黑的布娃娃塞进帆布袋。然后也离开了那个酗酒的男人;把他从此抛在她的生活之外。
我无法选择;风;我们无法选择生活。生活是浩瀚的海;而我们只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小块木头;我们无法选择方向;只能任海水把我们带向未知的地方。
沱江边上很多人在放水灯;江面上漂着各种各样的水灯;然后被流水带走;烛光越来越远。仿如年华。
愿望是放入水中的灯;无法看到未来的方向;但心里怀着期望。就象撒进土里的种子;无法保证一定发芽;但可以心怀期望。
十五岁;她带着一个简易胺脏的帆布袋;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街头的树上有黄叶在风里飘落;晃晃荡荡的落进泥土里;有细细的雨落在脸上;很凉爽很寂寞。
表姐来接她。
表姐开了一家不大的餐馆;生意却是很好;请了三个服务生;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子。
她去餐馆帮忙;抹桌子;洗碗;端盘子;什么都做;她亦是能吃苦;每天晚上都做到餐馆打烊。她不想对别人有太多亏欠;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感恩。
九月;表姐送她去学电脑;说朝云;你不应该做杂活;你应该有目标;有很好的未来。
电脑班有三十多个人;有十多岁的男女生;也有三四十岁的企业管理人士。
她认识了他。
他三十五岁;是一家房地公司的部门经理。穿白色衬衫;皮鞋;打领带;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抽中华烟;开奥迪。
他和她去喝茶;点海鲜和酒。他端着杯子看着坐在对面局促的她。他说;朝云;过来;我教你吃。
她坐到他身边;他剥龙虾给她;然后和她碰杯;她从未沾酒;却能一杯杯的饮。有些东西是不用学的;与生具来。
他说;朝云;你需要照顾。
他抱住她;亲吻她;她的头微微发晕;她是醉了。从来没有人拥抱她爱抚她;从小她亦是对爱有缺失的孩子。
他的拥抱让她温暖;终于有个人肯拥抱她了。
直到尖锐的疼痛刺醒了她。她才发觉自己躺在包厢的沙发上;全身**的他压在自己的身上。她用力的把他推下来;胡乱的穿上衣服。大腿上有点点血迹。
他说;朝云;我会对你好的;我会照顾你。
她拉开门跑了出去。满脸的泪水。
回到客栈是凌晨一点多;我和朝云说了晚安便各自回房。推开窗;沱江依然沉静的包容着岸边的霓虹。我坐在床上;头探出窗子去看停靠在吊角楼下的小木船。当男人下楼去江边的船上时;阁楼上的女子是不是也如我般的探头凝望?她懒散的倚着窗子;看着他上船离去。然后对着江面喊;过年你要回来!你要记得过年回来
拿出烟来抽。烟雾里浮现一张张面孔;破碎而虚幻。
白天的古城街道亦是热闹;游人很多;街边的店铺多是卖手工艺品;有苗族的刺绣和土家族的蜡染。浆糖店的师傅在门口拉浆糖;褐亮的浆糖从柱子上拉出三四米。亦有穿着苗服的年轻女子端着盘子;里面有细细的切碎的浆糖;让路人品尝。
城墙上有卖花的女子;把长长的细树枝缠绕成一个环;然后把花编进环里。朝云买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说风;漂亮不?
漂亮;像个公主。
朝云拉住我的手;把头靠在我肩头;说;我喜欢朝云的生活;淳朴而淡定。
我望着朝云;心生疼痛。她本应是快乐的女子;而生命却偏给了她次复一次的挫败;让她有巨大的伤口。而此刻的欢喜;对她来说亦知道只是短暂;故肆意的放纵享受。
她一个礼拜没去上课。为了不让表姐知道;她依然每天早上按时出门;然后去郊外坐上一天;等到晚上再回去。
她不恨他。他的手厚实温暖;在她的身上抚摸时;有安定踏实的感觉。他是第一个肯把拥抱和爱抚给她的人。
一个礼拜后;她打电话给他。说我在郊外;你来接我。
他开车来接她。他的眼里有愧疚;说朝云;对不起。
她过去;直视着他;说你要的我可以给你。
她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但她无谓。她不爱他;对他亦无期许;她只是留恋他的抚摸和温暖;让她能感觉真实的存在。
他们在车上**;她忍着痛把自己给他;满足他的需索。
她搬出了表姐的家。他为她租了一套二室一厅的公寓。
她从不想这场游戏的结局;她只是以次来对抗疼痛和孤寂。用这崎形来填补她爱的缺失。
他时常来找她;他们亦无太多言语;只是不停的**;有时在房里;有时在车上;有时亦或在他办公室的桌上。她把自己年轻的身体交付给他;他亦不亏待她。时常带她出去吃饭;旅行;买给她想要的物质。他给她的亦只能这么多。
她依然去上电脑课。
她时常会和一个叫白飞飞的女子坐在一起。白飞飞留短发;是面容娇好的女子;穿棉布衣服;仔裤;球鞋。
朝云;你是个有伤口的女子。飞飞看着她说。
她说;你看到什么?
你的眼里有深藏的疼痛。朝云;你才十六岁;可你有颓败的沧桑和落寞。
飞飞点了根烟;靠在墙上;隔着烟雾来看她。
晚上她们去酒吧喝酒;一整瓶的轩尼诗。一个瘦高的男子坐在台中央的高脚椅上唱歌。他有很长的头发;遮盖了大半边脸。穿着黑色的衬衣;有沙哑的声音和流离寂寞的眼神。
飞飞说;他叫萧离;是个流浪歌手;我常来听他唱歌。
她说;你喜欢他?
我喜欢他的声音;沙哑和流离的沧桑;直抵人的灵魂。
她能明白。就如她迷恋他的抚摸一样。不是爱的人就能在一起;不是在一起的人就是因为爱。有些只是迷恋;象一个幻觉;没有永恒和诺言;只是一场空洞。
从虹桥下来;走不远便是沈从文故居。
沈从文故居在一条小巷子里;来这的人很少;只有稀疏的几个人。房子陈旧;屋里昏黑;一代大师已被时光收去;只留下这寂寥的院落。
那个在沱江岸边登船远去的少年;把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展现给世人;可他自己却不再回来。
从沈从文故居出来后;在狭长的石板路上慢慢的走。路边到处可见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妇;头上缠着厚厚的黑色的帕子;蹲在地上卖手工艺品。眼神淡定平和;手上的银手镯发出淳淳的光泽。
经过天后宫;朝云进殿去求签。
他在蒲团上跪落;双手合十祈祷。然后拿起签筒摇动。一根竹签落在她的面前。
她拣起签;定定的看着。我说朝云;让大师去解签啊。
她淡然一笑;说不用了。然后把签往筒里插。
我伸手过去抓住;她不给。用力,签断。
月邪·扶桑花
(一)
4月的苏州城,柳絮在整座城市里作祟,只将它装点成素白的仙子,却与白雪不同,空气里,都有暖洋洋的味道。
挨过了冬天的生物,都复苏了,整个苏州城,都开始热闹起来。而往日里平静的城内,突然涌入大批的外地人,形形色色,有戴着骷髅面具的行者,亦有官兵模样的人,各大客栈顿时客满,在热闹的背后,人们却隐隐感到不安。
这些,都与那把剑有关。
剑叫月邪,相传是刀客苏晋南打造,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刀刃是亮到煞白的颜色,绝对是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武器。但是,真正吸引他们争相问寻此剑下落,不远千里地赶到苏州城的,是月邪剑鞘里的藏宝图。相传苏家与前朝皇室有亲密交情,而前朝帝王死前曾将前朝秘密宝藏地点告知,而今苏晋南已死,而他生前打造的这柄剑的所有者苏江北,当然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抓住他,找到宝图,然后,或独吞宝藏,或上交当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升官发财,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哪怕剑鞘里没有这宝图,月邪亦是价格不菲的武器。
人,都是贪心的。而贪心,是会侵蚀人的心智的。
16岁的齐墨玉,站在茶楼的窗口,望向这往日宁静的苏州城,到处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杀气,内力冲撞之下,恐怕不出几日,苏州城便会被搞得乌烟瘴气。贪心的人,都会不计后果地满足自己的私欲。
年少的墨玉脸上,有着不合年龄的成熟和睿智,目光深远地望着下面的街市,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苏晋南的独子,苏江北。要找藏宝图,当然要先找到他。据说苏江北,已经修炼成了苏州城里最厉害的剑法,他有一把剑,在月光之下,会发出灼灼的光芒,相信,那便是月邪。他杀人无数,但杀的,都是为富不仁之商,或是官兵劫匪。死于月邪者伤口皆成月牙形。而此人又擅易容术,要找他,可以说难于上青天。
但对于齐墨玉来说,这是小菜一碟,虽然他年仅16,却因天生异能,破解易容之术分外简单。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苏江北长什么样。或者说,见过的,都已经上了天,即便是上了天的,见到的,怕也只是他易容后的面目。
所以,有人传言,他是位面容清秀两袖清风的英俊少年,有着令雪峰融化的笑容,亦有人说,苏江北面容狰狞,比那鬼蜮之魔还要恐怖十分。有说他是白发之老人,有说他是中年络腮胡,传闻种种,比那七色虹桥还要丰富。
那日,是齐墨玉第一次见到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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