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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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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怪她——“郭弘磊立即欲阻止,却见妻子摆摆手、缓缓跪在了自己旁边,心里霎时五味杂陈。
王氏见两人老实跪下,怒火方略微平息,喝道:“目无尊长,不可饶恕。你们好生反省,不知错不准起来!”语毕,她拂袖回房。
下人在门外徘徊观望,谁也不敢吱声。
“抱歉,连累你了。”郭弘磊长身跪立,低声说:“我知道母亲必定发怒,原叫你别跟来的,你却不信,偏跟了来。”
入乡随俗,做人有时不得不低头,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公婆跪权贵尊长……唉,膝盖好痛。
姜玉姝苦笑了笑,慢吞吞答:“算啦,‘先斩后奏’是我提议的,假如只骂你,我心里过意不去;假如只骂我,便是婆婆偏袒儿子,那我可不服!一起商量的主意,一起受罚,这才叫公平。”她想了想,轻声问:“我看你一声不吭地跪下了,倒挺熟练——哎,老夫人罚你跪着反省过几次啊?”
郭弘磊目不斜视,紧盯斑驳破旧的墙壁,沉默半晌,淡淡答:“记不清了。”
姜玉姝一愣,小心翼翼,同情地应了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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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跪了没多久,王巧珍闻讯赶到,一段路便热得喘吁吁,她甩着帕子扇风,近前弯腰说:“啧,你们够大胆的,自作主张,气得老夫人脸色都变了。”
毕竟是亲生母亲,郭弘磊担心地问:“母亲还好吧?”
王巧珍抱着手臂,俯视答:“放心,她不过是气了一场,身体无碍。”
“这就好。”郭弘磊松了口气。
姜玉姝跪坐着,忍不住问:“嫂子,难道你也认为咱们应该干坐着等廖表姐的消息吗?”
“哼。”王巧珍嗤笑一声,鄙夷答:“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指望过廖小蝶!但,龚益鹏与世子有些交情,我记忆中,那人十分老实厚道,郭家有难,他应该愿意帮一把。”
姜玉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也相信龚兄。但据查,西苍知府的长子一家确实被屠于庸州,龚兄是万知府的下属,想必为难。”郭弘磊主意已定,沉声道:“郭家不该强人所难,也强求不了,只能另做打算。我们改去投靠穆世伯!”
姜玉姝揉揉膝盖,懊悔道:“早知如此,我们应该拉上嫂子一起劝老夫人的。”
“千万别!”王巧珍忿忿不平,冷笑道:“婆婆一向喜欢嘴甜之人,廖小蝶最是嘴甜,不仅哄得婆婆收留数年,还得到一门亲事、一份嫁妆。自流放以来,我一说她半个‘不’字,便挨训斥,幸亏你俩偷偷把事情办了,否则我迟早忍不住上赶着讨骂!”
姜玉姝忍俊不禁,戏谑问:“嫂子不怕老夫人罚跪吗?”
“怕甚?她先是我的亲姑妈,然后才成了婆婆,自幼相熟。”王巧珍毫不畏惧,抬高下巴,得意地说:“我刚才帮你们求了情,老夫人吩咐‘下不为例’,起来吧,不必跪了。”
“谢谢嫂子!”姜玉姝喜笑颜开,一咕噜站起,顺手拽了丈夫一把,“罚完了,快起来。”,
王巧珍热得汗淋漓,撇嘴道:“老夫人气糊涂了。这节骨眼上动家法,一大堆活儿谁干呐?不过,弘磊,你明知母亲个性,却始终不懂得嘴甜服软,难怪绰号‘呆木头’!”
姜玉姝诧异问:“原来你的外号叫‘呆木头’啊?”
“……不是。”郭弘磊不自在地板着脸。
“哈哈哈。”王巧珍以帕子掩嘴大笑,催促道:“行了,别管呆不呆、甜不甜的,二弟,你快托人去打探消息!如果不能留府城,便去附近县城,绝不能去北部。若被分到北部,我还不如自尽,免得日后被敌兵乱刀屠杀。”
王巧珍时常念叨“一死了之“,小夫妻无暇劝解,转身忙去了。
夜间
油灯下,姜玉姝整理文稿,小桃和翠梅做针线。
自古以来,遭流放的女犯总比男犯辛苦,尤其年轻女子,途中既可能被同行男犯欺凌,又可能遭官差侮辱。女犯弱势,被欺侮往往要么含恨自杀,要么忍气吞声。
因此,小桃既庆幸自己清白仍在,又感激当日家主夫妻的维护。她忠心热诚,把绣了一半的鞋面递上前,恭谨问:“夫人,您瞧瞧这花样,还能穿么?”
姜玉姝扭头,赞道:“好精致!等等,你这该不会又是给我做的吧?”
“是。”小桃解释道:“如今常走路,很费鞋子,奴婢多给您做几双备着。”
姜玉姝简直拿对方没办法!说不动、劝不听,语气稍重些,对方便诚惶诚恐,甚至泫然欲泣。她苦恼皱眉,劝道:“别忙了,我的鞋够穿,要绣给你自己绣。”
小桃毕恭毕敬,却继续认真刺绣。
姜玉姝无可奈何,突想起一事,遂小声问:“小桃,你们二公子是不是有个外号叫‘呆木头’?”
“呆木头?”翠梅好奇凑近。
小桃感恩戴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颔首答:“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奇怪了。”姜玉姝托腮,纳闷问:“堂堂侯府贵公子,谁敢笑话他是‘呆木头’?”
小桃欲言又止,瞥了瞥门窗,耳语答:“好像是老夫人取的。”
“为什么呀?”翠梅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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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捏着绣花针穿线,“听说,二公子直到五岁才会说话,所有人都误以为他是、是——“她犹豫停顿。
“哑巴?”翠梅接腔。
姜玉姝听着刺耳,脱口道:“哪里?他明明口齿流利!”
翠梅脖子一缩,讪讪赔笑。
“奴婢只是道听途说,具体并不了解。”小桃忙道:“那些陈年往事,除了侯爷等人,当属潘嬷嬷最清楚,她是二公子的奶娘。”
“嗯。”姜玉姝若有所思,“这一路上,我看得出来,潘嬷嬷虽然沉默寡言,却勤恳麻利,二公子受伤时,她心疼得直哭,关切慈爱。”
小桃便问:“要不、奴婢叫潘嬷嬷来陪您聊聊天?”
姜玉姝摇摇头,“夜已深,不必了,改天吧。”
次日午后。西苍知州龚府
廖小蝶身穿绛紫寝衣,歪在床头,手捏着一封信,幽幽叹气,惆怅说:“没想到,弘磊竟如此不信任我。那天,我亲自赶去牢院探望,说尽安慰话,恐怕全被他当做耳边风了。”她一扬信笺,冷冷道:“瞧,次日他便去信向长平县的世交求助!”
“幸亏夫人谨慎,及时截回了这信。”心腹侍女躬身道:“您放心,婢子已照您的吩咐安排下去了,定会截住郭家人送出的信,也会阻拦他们托人上衙门打扰大人。”
廖小蝶漠然道:“哼,郭家想去长平县?做梦,她们休想逃走!”话音刚落,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唤道:
“大人!奴婢给您请安。”
廖小蝶一听示警,火速藏好信并钻进被窝,换上病弱神态。
龚益鹏热得汗湿衣衫,快步进屋,把乌纱帽交给丫鬟,关切问:“听丫鬟说你中暑,可好些了?”
“唉,我的病不要紧。”廖小蝶挣扎着起身,焦急问:“如何?万知府同意把郭家分去边军织造局了么?”
龚益鹏焦头烂额,一拍大腿,沮丧答:“我费尽口舌,可万老始终不同意!看来,只能安排他们去城郊屯田了。”
“那怎么行?”廖小蝶震惊,双目圆睁,沙哑嗓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郭家的上上下下,谁乐意屯田呀?炎夏酷暑,风吹日晒,老夫人头一个禁不住!况且,我去探望时,表嫂每次都抱怨这、抱怨那,明说不想屯田。”
龚益鹏抬袖擦汗,愁眉苦脸,“边军织造局活儿轻松,又不受日晒雨淋,当然比种田好。但流犯若想进织造局劳作,必须得知府首肯。万老坚决反对,我、我没办法啊!”
“鹏哥,“廖小蝶语重心长,严肃告诫:“你我皆受过靖阳侯府恩惠,如今对方有难,如果咱们不鼎力相助,岂不成忘恩负义之徒了?一则名声扫地,二则郭家的世交亲友必会责怪。”
“我明白。”龚益鹏抱着脑袋,沮丧叹气,喃喃说:“可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
廖小蝶一贯嫌弃愚蠢窝囊的丈夫,极度不满,嘴上劝说:“事在人为,你再仔细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今天,我顶着烈日给知府夫人送去几根名贵老参,她很高兴,你再试着去求求知府,说不定他就同意了呢?一旦成功,人人将夸你重情重义,不会有什么大损失的。”
“行吧。”龚益鹏精疲力倦,强打起精神,起身说:“那,你歇着,我再去试试。假如实在不行,只能委屈郭家人去城郊屯田。”
廖小蝶挥挥手,并未接腔。她精明圆滑,游刃有余地周旋几方之间,虚虚实实,半藏半露,从头至尾滴水不漏。
于是,十三这日,郭家人白等了一天;
十四日,他们仍未收到任何回音。其余犯人陆续离开,牢院渐渐冷清。
转眼,六月十五了。
王氏惴惴不安,急得病倒,虚汗涔涔,吃力地问:“究竟、究竟怎么回事?小蝶和益鹏没回音,穆将军也没派人来接咱们。”她闭了闭眼睛,眼角溢泪,颤声哀道:“老天爷,求您给郭家一条活路咳咳、咳咳咳。”
众小辈围在病榻前,姜玉姝百思不得其解,郭弘磊身为家主与儿子,只能镇定,宽慰道:“母亲别急,我们再耐心等会儿。穆世伯为人可靠,或许稍后便来接应。”
然而,郭家始终没等到世交长辈伸出的援手。
只等来了赫钦县卫所的百户潘奎。
“潘大人,请。”牢院管事恭恭敬敬,殷勤引领。
潘奎一身戎装,率领手下昂首阔步,没什么好气,洪亮嗓门质问:“岂有此理!为什么总是把剩下的犯人塞给赫钦卫?难道我们天生就该捡剩饭吃?”
作者有话要说:
姜玉姝:剩饭?(⊙o⊙)我竟无法反驳……
第30章 柳暗花明
潘奎横眉立目,不满地追问:“说!你们究竟为什么总是把被挑剩下的犯人塞给我们赫钦卫?”
“大人请息怒, 小的奉命办事, 只负责看守犯人,别的一概不太清楚。”牢院管事点头哈腰, 生怕得罪壮如铁塔的黝黑大汉,赔笑解释道:“您的疑问, 实乃牢院规矩, 小人哪儿能做主啊?按例,流犯押送入牢后,我们每月统一处置几次、尽快打发其充军屯田,所有限期之日没着落的, 便遣去北部。”
潘奎听完更不满了,眼睛一瞪, 怒问:“这是谁定的规矩?未免太不公平了!如今北部战火未息, 急缺新兵,你们本该让我们先挑年轻力壮的犯人!”
“对,大人所言甚是, 小的记住了,一定会把您的意思禀告上头。”管事小心翼翼, 再三地躬身。
潘奎摇了摇头, “哼!”
百户办差,一队兵卒护从。
因着手下出了逃兵, 钱小栓被革去总旗一职,降为普通兵。另一总旗田波今天没跟着来, 因为他挨了顿军棍,正在养伤。
护从中,有在那间驿所因承认轻薄女犯而被鞭打的丁远。
年轻人恢复得快,丁远的鞭伤已愈合。他簇拥着潘奎,大踏步走向牢院客厅。
冷不防,突有几个女子端着热水和汤药从厨房跑出来,慌慌张张,迎面相遇时,其中一人险些把汤药泼向潘奎。
“哎哟。”小桃仓促后退,药汁溅出来,烫得她直叫。
“大胆!瞎跑什么?当心伤了我们大人,赶紧让开!”离得近的丁远及时阻拦,定睛一看却愣了,惊讶问:“是你?”
“怎么是你?”小桃站稳,瞬间认出了眼前高高瘦瘦的边军,脸色突变,脱口唾骂:“呸,登徒子!”
丁远脸红耳赤,面对清秀姑娘手足无措,讷讷答:“姑娘,我、其实我——“他握紧刀柄,支支吾吾。
浓浓羞愤涌上心头,小桃忍不住狠狠白了一眼,拧腰便走。
潘奎的脸色也变了!他眼睛一亮,从忿忿黑脸变作和颜悦色,箭步拦下对方,俯视问:“咳,你们是郭家的丫鬟吧?”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畏缩垂首,小桃年长些,干巴巴答:“是。”
潘奎心思转得飞快,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到西苍的?”
“有一阵子了。”
潘奎搓搓下巴胡茬,审视四周,好奇问:“你们被分去哪一处充军屯田了?”
一朝被蛇咬,小桃警惕戒备,不情不愿地答:“我只是下人,不清楚上头的安排。”
“嗳哟。”潘奎心直口快,大咧咧道:“如今你们全是流犯了,还分什么主仆?怎么不见郭弘磊?”
小桃忍无可忍,硬邦邦答:“郭家待我恩重如山,无论沦为什么犯,我都乐意追随!如今老夫人病了,我们公子正在侍奉长辈,忙得不可开交。”
“哦?原来他母亲生病了啊。”潘奎的眼睛跟着心一块转了转,目露精光。
这时,久等不见汤药的姜玉姝匆匆找来,与潘奎照面一打,登时忐忑悬心,暗忖:糟糕!我记忆中,这位潘大人是赫钦卫所的百户,现在定是奉命来接领流犯新兵了。
赫钦位于西苍最北部,紧邻被敌兵侵占的庸州,狼烟四起,居无宁日,不利于农桑。
郭家尚无着落,会不会被打发去赫钦?一旦成真,婆婆等人肯定无法接受,她们唯恐被分去北部……刹那间,姜玉姝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忧虑重重。
与此同时
潘奎扭头,压低嗓门问:“郭家人被分去哪儿了?”
“至今没着落呢。”牢院管事凑近,小声告知:“今早我特地遣人去问过郭二公子,他说再等等。”
潘奎若有所思,“知道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姜玉姝定定神,飞快打起精神,决定探探口风,遂缓步近前,微笑问:“这不是潘大人吗?”
“碰巧又见面了!”潘奎豪爽应声,往她背后一瞥,故作讶异地问:“为何不见你丈夫?莫非他的伤还没痊愈?”
姜玉姝先催促道:“小桃,你们快把老夫人的药送进去。”
“是。”小桃颔首,带领小丫头回屋。
而后,她才叹了口气,凝重答:“他伤得不轻,又疲累失之调养,恢复得慢。况且,我婆婆病了,家人正忙碌照顾。”
潘奎欣赏郭弘磊的沉稳与武艺,有意招揽,可又不想显得上赶着,以免堕了自己威风,日后难以服众。于是,他负手昂然,慢悠悠说:“侯门公子就是金贵,区区皮肉之伤,至今仍未痊愈。难道你们没给他上药吗?”
怎么可能?姜玉姝愕然,一边不露痕迹地打量众人神色,一边答:“上了药的,只是刀口深,一时半刻无法愈合。”
“啧,想必是药不好!”潘奎不容置喙,轻描淡写地说:“小栓,把咱们赫钦卫的独门金疮药给他们见识见识。”
“啊?”钱小栓茫然张着嘴。
潘奎斜睨问:“嗯?”
“哦,是!”钱小栓心里虽犯嘀咕,却丝毫不敢违抗命令,迅速掏出边军人人随身携带的药物,欲递给姜玉姝——
“给我吧。”翠梅抢着接过,一时难改从小到大遵守的礼仪,心想:这厮好生无礼,伸手就鲁莽往姑娘跟前凑!
钱小栓佯装没看出小丫鬟的嫌弃之色,埋头退回原处。
姜玉姝察言观色,一下子明白了!她暗自思索,客气道:“多谢大人慷慨赠药,待会儿我就给他敷上。”
“唔。”潘奎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威严问:“你婆婆什么病呐?”
家丑不可外扬,姜玉姝镇定道:“水土不服。”
“边塞与都城风土迥异,你们一时间不适应也不足为奇,多待上一阵子,便习惯了。”潘奎继续搜肠刮肚。
姜玉姝赞同道:“大夫也是这样说的。”
她目不转睛,看得一清二楚,已领悟对方的意思,感慨想:不出所料,潘百户果然十分赏识弘磊。当他得知我们是郭家人时,虽气愤骂了一场,却从未故意刁难,此刻既赠药又寒暄,明显没话找话,只差直白明说:你!快去叫郭弘磊跟我们回赫钦卫!
双方仅有一面之交,陌生得简直找不出话头。
潘奎负在背后的双手握拳,一直绷着和颜悦色模样,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随口发问:“对了,我听这儿的管事说、今天内将把所有犯人安置出去。不知郭家被分到哪一处充军屯田了?”
姜玉姝早有准备,微笑答:“我们仍在等消息。”
“等、等什么消息?等谁的消息?”潘奎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
姜玉姝正欲答,却见家里小厮飞奔靠近,慌乱禀道:“大、大少夫人上吊了!”
“什么?”姜玉姝震惊失色,撂下“失陪“二字便疾步离去。
潘奎原地目送,纳闷问:“辛辛苦苦走完三千里路,熬到西苍却寻死,郭家大媳妇是不是傻了?”
兵卒纷纷点头,牢院管事赔笑不语。
简陋屋内,房梁垂下一条由裤腰带连结而成的自缢绳,仍在晃悠。
“为什么救我?你们为什么又救我?”王巧珍趴在通铺上,发丝凌乱,痛哭失声,使劲拍打床铺,哀哀道:“让我死!谁也别拦着,让我死!与其活着遭罪受苦,还不如死了干净。”
姜玉姝坐在床沿,弯腰劝诫:“嫂子,你明明亲眼见过的,死在牢院的犯人,全被管事派杂役扔去乱葬岗了,他们说,尸体往往会被野狗和老鼠啃食。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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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珍瑟缩抖了抖,泄愤般捶打床铺,哽咽说:“今天是十五,至今没人来接应咱们。如果被分到北部,我是受不了的。”她抬头,一边扫视,一边绝望道:“哼,这样的屋子、这样的家具、这样的被褥、这样的衣裳和饮食……天呐,我简直、简直做梦也没料到,自己后半辈子竟要吃这种苦头!”语毕,她趴在被褥上,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事实上,我们很有可能去北部。姜玉姝叹了口气,不敢刺激自缢未遂之人,宽慰道:“天无绝人之路。嫂子,无论被分到哪儿,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总能活下去的。”
“够了!”王巧珍涕泪交流,“如此凄惨地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姜玉姝郑重答:“你活着,煜儿就有娘亲;你死了,煜儿便是父母双亡。亲生骨肉才三岁,你怎么舍得抛下孩子寻死?简直太狠心了。”
“煜儿,煜儿。”王巧珍啜泣着,双目红肿,眼神发直,喃喃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撇下儿子。煜儿打从落地便深得宠爱,金奴银婢,锦衣玉食,他才三岁,得吃一辈子的苦……不如我带孩子一起走罢。”
姜玉姝目瞪口呆,头皮发麻,断然喝道:“你疯啦?煜儿还小,天真单纯,尚不懂得操心贫穷与富贵,被大人哄哄就高兴了,整天蹦蹦跳跳的,他好得很!嫂子千万别犯糊涂。”语毕,她起身嘱咐:“盯紧了,直到她清醒为止。另外,别让煜儿进这屋玩耍,避免吓着孩子。”
“是。”几个丫鬟领命,寸步不离,牢牢看住王巧珍。
炎阳似火,午后闷热,蝉鸣声聒噪,吵得人心烦意乱。
麻烦不少,姜玉姝无暇停歇,快步去找家人商议对策,皱眉问:“老夫人怎么样了?”
小桃如实答:“二公子他们正照顾着,左劝右劝,她才把药喝了。”
“唉,肯喝药就行。”姜玉姝走着走着,眼前蓦地一黑,喘不上气了,霎时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歪倒。
“姑娘?你怎么了?”翠梅惊惶搀扶。小桃紧张道:“八成是中暑了!走,搀夫人回房歇息。”
眼前金星乱迸,姜玉姝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跌坐在台阶上,虚弱道:“无妨,我坐着歇会儿,喝一杯解暑茶就会好的。”
“奴婢立刻去沏!”小桃急忙去沏茶。
翠梅陪伴着,含泪劝说:“事已至此,焦急也没用,姑娘快缓缓神,仔细急坏了身体。”
树荫下,姜玉姝摆摆手,毫不气馁,“事情没到最后一步,仍有回旋余地!我再考虑考虑,必须想个办法出来。”
这时,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人迈进牢院大门,神色淡淡,带着几个官差。
姜玉姝循声望去,抱着昏沉沉的脑袋,随口说:“那个人好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面。”
“哎呀!”翠梅看了看,拍手说:“不就是白皮肤、个子矮些的潘大人么?”
果然!
下一瞬,潘奎快速相迎,远远便关切问:“大哥,怎么样?州府没责怪你吧?”
潘睿屏退护卫,眉间拧成一个“川“字,怒道:“岂有不责怪的?哼,这次训得格外严厉!”
“弄到粮食了没?”潘奎同情地问。堂兄弟并肩,一高一矮,黑白分明。
潘奎很是憋屈,扼腕答:“没有。人人皆知,赫钦战火频频,百姓恐慌逃难,犯人也没法屯田,粮食歉收,民不聊生,我身为县令,只能请求上头拨粮赈济灾民,谁知府城也缺粮。甚至,这次竟连粮种都缺了,苞米和麦子等少得可怜,倒给了两万斤豆种!”
“豆子?”潘奎疑惑问:“什么豆?黄豆?黑豆?红豆?绿——”
潘睿苦笑打断,“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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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土豆是什么豆?我从没听说过。”
潘睿解释道:“听说是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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