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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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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大孩子,小孩子,蹒跚学步幼童,足有十几个,有的会放,有的拖着风筝跑,欢呼追逐,热闹非凡。
凉亭内
姜玉姝展开一张图,指尖轻划,“看,三进的宅子!喏,大门、二门、耳房、后罩房,这儿是个园子。”
郭弘磊告知:“虽然比不上眼前宽阔,但在都城而言,不小了。”
王氏下意识抬头,望向不远处追逐嬉闹的孙子孙女,乐道:“边塞与都城,怎能相比?都城自古寸土寸金。弘磊,真的买下了吗?”
“岂敢欺骗母亲?”
郭弘磊朗声答:“儿子亲手签的房契与地契,已经上官府改注了,阿哲负责安排打扫、修缮,中秋后启程,待您抵达都城,即可入住。”
“唔,好,好,很好!”
王氏频频点头,万分激动,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夺过图,睁大眼睛审视,“不错,这个宅子,比前几年买的那个,强了十倍不止!”
婆婆劈手便拽,姜玉姝吓一跳,仓促松手,图险些被撕烂。
“哈哈哈,总算买了一处满意的!”王氏神采奕奕,红光满面,认真观察纸上的宅院线条,“我早就想回去了。”
老人高兴,小辈们也高兴,热切商议搬迁事宜,亭外亭内欢声笑语不断,喜气洋洋,其乐融融。
片刻后,姜玉姝眸光一扫,突然发觉异样:
王氏眉欢眼笑,双目有神,激动吩咐搬迁次序,仿佛年轻了十岁。
老人极度兴奋,近乎“欣喜若狂”,眼睛过于有神,脸色过于红润。
整个人透出一股子违和感。
姜玉姝笑容消失,莫名感觉不安,悄悄一拉丈夫袖子。
郭弘磊纳闷扭头。
“你快看,”她迟疑问:“老夫人是不是、是不是……太高兴了点儿?”
“什么?”
“她太高兴了,高兴得不大对劲。”
他一怔,定睛端详母亲,猛然也开始不安,难以言喻地慌。
“咳咳!”郭弘磊站起,严肃清了清嗓子,引得弟弟、侄儿等人安静注视,以为他要交代搬迁差事。
姜玉姝也起身,一时间有些无措。
小辈们面面相觑,亭中仅剩老人的笑声,高亢,突兀。
郭弘磊不由自主,攥住桌沿,恭谨问:“母亲,您觉得,新家应该选谁当管家?”
王氏沉浸在狂喜中,忘乎所以,笑一阵,念叨一阵,“哈哈哈,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老夫人?”姜玉姝屏住呼吸,“老夫人?”
郭弘磊脸色变了,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疾步靠近,弯腰,扶住老人肩膀,“劳神许久,歇会儿吧?”
“不用,娘不累!”
王氏一挣,使劲甩开次子的手,格外红光满面,兴致勃勃,爱不释手摩挲图纸,“哈哈,好,真好,总算能回家喽,我早就想回去了。”
“老祖宗,您、您怎么了?”
“祖母?”
“母亲?”
小辈们慌了,紧张呼唤、搀扶、劝歇息、劝喝茶,王氏统统不理睬,自顾自地高兴。
众人忐忑不安,耳语问:“母亲这是怎么了?”
“莫非……癔症?”
“癔症?掐人中试试吧?”
“别慌,立刻请大夫!”
“对,快请大夫!”
话音刚落,王氏高声说:“真好,我真高兴,终于可以回家了。”
老人猝然往后倒,靠着矮榻,含笑阖目,溘然长逝。
世事难料,乐极生悲,亭中一片死寂。
郭弘磊不敢置信,伸手,手指剧烈颤抖,试探老人的气息与脉,半晌,红着眼睛扑通跪下,哽咽悲唤:“母亲!”
“母亲——”
“天呐。”姜玉姝瞠目结舌,“老夫人怎、怎么……唉。”她长叹息,挨着丈夫跪下了。
王氏思念家乡,盼了十几年,却因种种缘故,多次放弃回乡的机会,猝然死在边塞,未能如愿终老于都城。
与此同时·都城姜府
中秋前夕,姜府惯例给下人发节赏,图个喜庆。
一小丫鬟兴高采烈,飞奔路过时,被伺候主母的侍女和婆子叫住了,问:“哎,前面放赏了吗?”
“嗯,都在领赏呢。”
“今年中秋,赏了什么?”
小丫鬟笑嘻嘻,“我得了二十个铜板和团圆饼,嬷嬷姐姐们肯定得更多!”说完,她一溜烟跑了,“赶紧去吧,晚了可能就没有团圆饼了。”
许氏的两名侍女嘀咕两句,吩咐道:“你照顾好夫人,我们帮你领,很快就回来。”
“哎。”粗使婆子不悦,却不敢得罪主母的贴身侍女,赔笑说:“有劳了。”
侍女一走远,婆子便拉下脸,叉着腰,以尾指剔牙,小声咒骂:“呸,小贱蹄子,惯会偷懒耍滑,总是使唤我干活,一走就半天,等我找老爷或少夫人告你们一状,叫你们偷懒!”
婆子忿忿嘟囔,踮脚,眼巴巴眺望放赏的方向,目光闪了闪,快步走进房间,一股药味儿扑鼻而来。
婆子蹑手蹑脚,走进里间,探头望去:
榻上,许氏卧病多年,仰躺昏睡,骨瘦如柴,面黄如蜡,鼻塞呼吸粗重,刚入秋已盖着厚实被子。
“夫人?”
“夫人,喝水吗?”
许氏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嘿嘿。”婆子放心转身,趁机溜走偷懒,边走边嘀咕:“啧,又疯又病,丈夫冷落、儿女嫌弃、还把娘家给彻底得罪了,孤零零,一看就不是长寿的,早死早了!伺候疯婆子,我真是受够了。”
婆子丝毫不知,榻上的病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呵。”
“又疯又病?”
“如今,莫说亲人,连下人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许氏凄然冷笑,吸了秋意凉气,咳嗽不止,艰难咳出几口痰,差点儿被痰窒死。
“我活着,究竟还有什么意思?”
她独自一人,咳完喘,喘完咳,蓬头乱发。
许氏翻身,面朝里侧,在褥子最下方,摸出一块碎瓷片,此乃前天发脾气打翻药碗时,她偷偷藏起的。
“姜世森,薄情寡义,见异思迁,你会遭报应的。”她挽起袖子,捏紧碎瓷片,在腕间比划,泪珠落下时,猛地一划!
鲜血涌出,染红了被面。
“明诚、明康,忤逆不孝,早知如此,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掐死。”许氏感觉不到痛,又狠狠一划。
“姓姜的,没一个好东西!”
“哦,除了我的姗儿,除了姗儿。”
许氏木着脸,眼神发直,咬牙切齿,一边念叨咒骂,一边疯狂挥动碎瓷片,恶狠狠,把自己手腕划得血肉模糊。
良久,虚掩的房门被推开,姜明诚拎着一个小巧食盒,关切探望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发两个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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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奏报丁忧
“不孝的孽障, 你又来做什么?”
“娘, 娘!您、您——”姜明诚目瞪口呆, 进门时的讨好笑容消失, 瞬间傻了, 手一松, 食盒落地, 药碗“当啷”碎裂,清粥小菜和精致糕点四处散落。
“逆子, 滚出去,滚!”
许氏右手捏着碎瓷片, 把左手腕和小臂割得血肉模糊,血已经染红了大片被面, 血腥, 刺眼。她虚弱喘息,怒目切齿, 瞪视长子, 母子之间仿佛有血海深仇, 憎恶斥责:“除了姗儿之外, 姓姜的, 没有一个好东西, 孽障, 你今天来,估计、估计又是帮着老畜生指责我吧?”
“不、不敢,岂敢?来人!快, 来人!”
姜明诚吓得结巴,从惊恐中回神,慌忙一扑,手哆嗦,飞快抢走碎瓷片,跪在榻前,意欲捂住伤口以止血,却因伤口太多、太长、太深而束手无策,放声大哭,“儿子岂敢指责母亲?儿子若是做错了,任凭长辈责罚,您想出气很容易,万万不可伤害自己啊!”
“逆子,孽障。”许氏重病缠身,又失血过多,奄奄一息,脸色灰败,眼里饱含憎恶,喃喃说:“姜世森,薄情寡义,老畜生,逼死、逼死了我的姗儿,又教坏了我的儿子,你会遭报应的,一定、一定遭报应咳、咳咳咳——”
她话未说完,猛一阵咳嗽,大量痰涌上,却无力吐出,不上不下,卡住了。
“咳咳!咳呜——”病人无法呼吸,喉咙“咯咯嗬嗬~”,伸长脖子蹬腿,窒息须臾,逐渐昏迷。
昏迷前,许氏仍愤恨滔天,直勾勾瞪着长子,使出浑身最后力气,抬手,扇了长子一耳光。
濒死母亲打的耳光,丝毫不痛,但带着恨,沾着血。
姜明诚跪在榻前,惊惶失措,耳畔没听见耳光声,脑海却响起“啪~”响亮一声,巴掌印深深刻入心中。他摇晃昏迷之人,恐惧大喊:“娘?娘?醒醒,求您醒醒。”
“来人!”姜明诚竭力大吼:“快来人!”
下一刻,悄悄偷懒的婆子和侍女闻讯返回,奔进里间一看,霎时也吓傻了,腿一软,跪下了,惴惴求饶:“奴婢——”
“蠢货,愣着干什么?立刻请大夫!”
“是,是。”下人屁滚尿流,跌跌撞撞跑去请大夫。
不久
大夫匆匆赶到,谨慎查看一番,摇摇头,叹了口气,肃穆告知:“请恕老朽无能为力。姜老夫人失血过多,加上痰厥窒息,已经去了,诸位节哀顺变。”
大夫说完,拎起药箱离开,路过姜世森父子时,又道一句“节哀保重”。
“来人,送送大夫。”姜世森脸色铁青,藏在袍袖内的双手握拳,勉强克制怒火,草草瞥了瞥自杀身亡的继妻,不愿多看一眼,厌恶至极。
姜明诚跪地哀哭,来不及换下染血衣服,脸颊带血的巴掌印尚未洗净,“娘,娘!”
许氏的子孙媳妇等人一听见噩耗,纷纷嚎哭,顷刻间,中秋前夕的喜庆之气荡然无存,开始办理丧事。
夜间·书房
“唉。”
“糟了。”
“这下糟糕了。”
姜世森唉声叹气,愁眉不展,脸色黑如锅底,举拳砸桌泄愤,咬牙说:“明诚考了四次才金榜题名,我使出浑身解数,告老前给儿子谋定一处好缺,中秋后便要上任,谁知,孩子母亲竟糊涂自杀身亡!”
“我已经告老,待诚儿守完孝,我恐怕没有本事为他重新谋一个好缺了。”
亲信小声宽慰,“老爷无需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公子有才华,何愁谋不到官职?待出了孝,您请亲戚或朋友关照关照公子,不就行了?”
“谈何容易?其一,人走茶凉,我已经不是侍郎,办事难;其二,凡是好缺,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轮得到诚儿!”
亲信提醒:“您虽然退了,但咱们家大姑娘夫妻俩刚升迁,前途不可限量,岂会不乐意提携弟弟?”
“唔,那是自然。”
“想起女儿女婿,我才略放心些。”
姜世森焦头烂额,深深埋怨继妻,“许氏实在、实在是——糊涂透顶!这些年,她偏激固执,做出无数荒唐事,得罪不少亲戚,我顾全大局,一忍再忍,包容至今,她作为母亲,却丝毫不为儿子的前程考虑,无缘无故自杀,临死前,居然还打了儿子一耳光?简直,简直——哼!”他停顿,没说出难听话,愤怒拍桌。
“老爷息怒,快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体。夫人毕竟、毕竟已经去世了。”
姜世森面无表情,毫无悲伤之色,暗忖:疯癫泼妇,死不足惜。丧门星,活着整天滋事,闹得家无宁日,死了还要连累孩子,害得我白费心血,辛辛苦苦给儿子谋定的官职,便宜别人了。
与此同时·赫钦郭府
秋夜风凉,中秋在即,边塞月渐圆,原本应该庆祝节日团圆赏月,却因王氏逝世而喜意全无。
灵堂内,香烛日夜燃烧,冷风涌入,白幛飘荡,烟雾缭绕,小辈披麻戴孝跪了一地,啜泣声此起彼伏,充满哀伤之气。
当年,除爵抄家时,靖阳侯急惧攻心,撇下妻儿,撒手人寰,如今王氏也逝世了。
郭弘磊先丧父,后丧母,大哥大嫂亦已不在人世。
丧父时固然万分悲恸,但幸而,还有母亲。
无论王氏坚不坚强、能不能干、偏不偏心……总之,他由衷庆幸:我还有母亲。
谁也没料到,王氏会在即将搬回都城时,猝然逝世。
丧父等于家中顶梁柱倒了、靠山没了,丧母则意味着再也听不见“我儿辛苦”、“磊儿有出息”、“弘磊从小不听话”、“木讷呆木头”等等……余生,父母皆只在记忆里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郭弘磊跪在灵前,低着头,不断往盆内放纸钱,注视一沓沓纸钱化为灰烬,强打起精神,哑声说:“母亲生前一直盼望回家乡,因此,丧事必须在都城完成,满足长辈的遗愿。”
“嗯咳,咳咳。”姜玉姝接腔,被焚烧纸钱烟气熏得咳嗽,“不过,咱们在边塞住了十几年,得停灵十天,方便此地亲友吊唁,然后把灵柩送回都城安葬。”
郭弘轩眼睛通红,“我已经派了一批能干下人携讣文回都城布置,以免咱们回去时,诸事不齐备,手忙脚乱。”
“如此安排甚好。”
“不知哥哥嫂子的丁忧奏疏写好了没有?”郭弘哲脸色苍白,亦被熏得频频咳嗽。
姜玉姝把几张纸钱放进盆内,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上首白幛垂绕的漆黑棺木一角,轻声答:“写好了。你的待会儿拿给我,等明天,一起送回都城呈交朝廷。”
郭弘哲点点头,
“奏明丁忧的话,会怎么样?”郭弘轩抽噎,抬袖擦擦眼泪,直接把几沓纸钱放进盆内,闷住了,火苗窜不起来,窜出一大股浓烟,呛得众人剧烈咳嗽。
“咳,咳咳。”姜玉姝挥袖驱散浓烟,矮身摸索,却摸了个空。
郭弘磊默默拿起铁钎子,挑散厚厚纸钱,令其燃烧,浓烟消失后,他低声答:“按律,戍边武将奏明丁忧,朝廷会给三个月的治丧假,不予解除官职。”他看着妻子,“但律法并未对女官作出规定,具体等批复吧,至于阿哲,多半需要按制守孝。除非朝廷下夺情令。”
“应该的,为母亲守孝是、是应该的!”郭弘哲咳嗽之余,郑重表明态度,生怕被误会不乐意。
儿女跪在自己身后,姜玉姝神色沉静,婆婆逝世,儿孙媳妇须守孝,平静说:“对,我们不是肩负戍边重任的将领,理应守孝。期间,正好专心打理都城的家,一晃眼,离开十几年了,孩子们人生地不熟,需要长辈带领着适应。”
郭弘磊凝视妻子,目光深邃温和,随即无奈叹息,“我却不能一心一意地守孝,愧疚至极。”
少年当家的一家之主,人前总是四平八稳,站如松坐如钟,此刻却冒着胡茬,低着头,肩背耷拉,盯着火苗,不停往盆里添纸钱。
家人七嘴八舌地安慰:“朝廷律法不容违抗,怎能怪你?”
“二哥切莫如此!虽说不能按制守孝,但三个月也够治丧了,算是忠孝两全。”
“老祖宗的在天之灵,肯定会理解。”
“二哥无需自责,你的孝心,母亲深知。”
……
郭弘磊抬头,仰望漆黑灵柩,忆起母亲的音容笑貌,黯然悲恸,内心空茫,一时间提不起思考与振作的劲儿,木然守灵烧纸钱。
半个月后·都城皇宫
御书房内,君臣几人商议国务。
永庆帝诧异皱眉,“郭王氏?朕记得,前阵子才准了她升诰命。”
“没错。但郭家老夫人年事已高,寿终正寝矣。”吏部官员呈上三份奏疏,恭谨道:“此乃已故诰命儿子及其儿媳妇禀明丁忧的奏疏,陛下请过目。”
太监躬身接过,转交给皇帝。
永庆帝粗略翻了翻,吩咐道:“郭王氏升了诰命,却未享一次三品荣俸而亡,功臣之母,朝廷当厚赏抚恤。 ”
礼部官员立即问:“不知当以什么规格?”
“原有规格上,加赏一倍奠仪。”
“是。”
吏部官员顺势问:“那,郭弘磊、郭弘哲、姜勉三人的丁忧奏疏,该如何批复?”
永庆帝稍加思索,缓缓吩咐:“按律,戍边武将不得久离职守,照规矩办,给郭弘磊三个月治丧假,并加以安抚,翰林院官员则应该按制守孝。至于姜勉……”帝王皱眉,沉吟不语。
太子坐在下手,不由自主侧耳倾听。
“边陲要地刚改了州制不久,姜勉作为知州,一贯勤恳,也算治理有方。”永庆帝捏了捏眉心,显然有些头疼,“突然报丁忧,若是准许她守孝,一时半刻,难以挑出填缺的合适人选呐。”
“陛下言之有理。”
太子忍不住提醒:“姜勉不仅婆婆去世,她母亲,也病逝了。”
“朕知道。”永庆帝喝了口茶,“姜家的诰亡奏疏,早先于郭家上报朝廷。”
“那,父皇的意思是……?”
永庆帝品了品茶香,威严答:“搁着,容朕考虑考虑。其余的,批复了发下去吧。”
“是。”
与此同时·冯府
王氏一生,生有三子一女,嫡女郭慧兰,嫁予冯瀚。
冯瀚有所求,强忍对妻子的嫌恶,掏出帕子,哄道:“行了,别哭了,节哀保重身体。岳母的灵柩即将抵达都城,你要是伤心病倒了,到时怎么帮忙料理丧事呢?”
“我不孝,我是个不孝女。”郭慧兰哭肿了眼睛,嗓音嘶哑,哀痛欲绝,“自从母亲去了边塞,我没有探望过一次,无颜面对灵柩,也没脸见弟弟和弟媳妇等人。”
“你说什么傻话呢?”冯瀚作悲伤状,“难道我们不想探望长辈吗?唉,没办法,家计艰难,家事又多,屡次耽搁了。”
郭慧兰哭湿了几块帕子,眼尾满是皱纹,法令纹深刻,憔悴不堪。
“幸而,弘磊和弘哲宽厚大度,应该会谅解咱们的难处,顶多挨四弟几句气话,无妨的。到时,咱们把女儿都带去,给外祖母磕头,顺便让孩子拜见舅舅舅妈。”
“都带去?”
“当然!五个女儿,统统带上。”冯瀚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亲戚之间,本应该亲近,皆因从前天南地北,才生疏了。如今你娘家搬回都城,如果继续生疏下去,像什么话?”
娘家东山再起,郭慧兰自然高兴,哽咽答:“有见面相处的机会,理应多走动,免得孩子们连亲舅舅、亲舅妈也不认得,惹人笑话。”
“这就对喽!”
冯瀚搓搓手,满怀期待,“咳,弘磊的儿子尚无婚配,咱们有五个女儿,还剩两个没嫁,总有一个般配的吧?亲上加亲,夫人说,好不好?”
“啊?”
郭慧兰呆了呆,旋即使劲摇头,哭着答:“我母亲刚去世,孩子们要守孝,这会子谈亲事,不合适!”
“守孝归守孝,亲事归亲事,口头定下,出了孝再成亲嘛。”冯瀚早已打定主意,明示暗示地怂恿,“亲上加亲,怎么不好了?莫非你宁愿侄儿娶外人、也不愿为咱们女儿打算?”
郭慧兰欲言又止,沉默了。
“只要你开口,弘磊肯定会认真考虑的!”
“不,不妥。还有弟媳妇呢。”
“担心什么?儿子的亲事,做父亲的说了算!”
“二弟媳妇可不是一般人,她的官比你还大,不太可能全听弘磊的。”
冯瀚铁了心,“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若能亲上加亲,你与娘家,一定会更加亲密!”
惹母亲失望,与娘家疏远,是郭慧兰十几年来的心病。因此,她一听便动心了,却生性柔弱,没什么主见,犹豫不决,啜泣说:“唉,再说罢,我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行行行!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能成最好,假如不能成……唉,五个女儿,亲事真叫人头疼!”
郭慧兰羞惭垂首,憋屈幽怨,生不出儿子,是她终身的遗憾。
秋风渐强,一转眼,八月底了。
郭弘磊带领家人与众多下人,护送王氏的灵柩,抵达都城。
车轮辘辘,摇摇晃晃,晃得水土不服之人头晕目眩,十分痛苦。
姜玉姝忧心忡忡,端详女儿,“嫣儿,好些了吗?”
“娘,”郭晓嫣脸无血色,“我头晕,晕乎乎,好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肚子饿不饿?”
“好饿,但不敢吃东西,吐多了,嗓子特别疼,咽不下。”
姜玉姝心疼叹气,安慰道:“再忍一忍,咱们已经进城了,待会儿就到新家。”
“呀?进城啦?怎、怎么没叫我?”郭晓嫣十二岁了,肤色随母亲,玉白无暇,清丽脱俗。她挣扎着坐起,抬手,意欲掀开窗帘,“我第一次来都城,想看看,城门是不是像哥哥说得那样高。”
丫鬟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帘外车水马龙,都城街市热闹繁华,商铺林立,令人目不暇接。
“确实非常高。”姜玉姝柔声说:“今后有的是机会看,快躺好,乱动晃得更厉害,容易吐。”
郭晓嫣乖乖点头,顺从躺下,虚弱得浑身无力。
远道运回来的灵柩,蒙着布,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前往清平坊。
近期,姜玉姝忙得不可开交,精疲力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心里装着太多事,她并未睡沉,浅眠间,马车停下,身体忽然前倾,她一个激灵清醒,深吸口气,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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