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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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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激动无措,垂首审视自己的肚子,小声说:“自从到了西苍,估计是水土不服,月信一直很不准,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上次他探亲,每天夜晚……唉,不知道会不会伤了胎儿?
姜玉姝担忧之余,脸泛红晕,羞于启齿,尴尬答:“没什么。”
“咳,哦。”翠梅与彭长荣已定亲,虽未成亲,情事上却开了窍,她模糊有所猜测,却没好意思琢磨。
“小邹抓药去了,您先躺下歇息,等煎好药再起来喝。”
姜玉姝颔首,顺从仰躺,双手不断地抚摸腹部,时而红着脸笑、时而皱眉担忧、时而严肃板着脸……即将成为母亲,她慌慌乱乱,满脑子全是孩子,无暇分神考虑其它。
这天夜里,裴文沣悲闷痛苦,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小厮苦劝无果,硬架着他歇在客栈。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我不明白,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姝妹妹,明明是我的。”失意之人醉醺醺,涕泪交零,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
“玉姝是我的!郭、郭弘磊算什么东西?纨绔之徒,那个混账畜生,混账东西,抢走了我的妻子。”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俩小厮寸步不离,连哄带骗,甚至跪下磕头也不管用,焦头烂额。
结果,次日一早,裴文沣醉酒昏睡,错过了送别。
庄松算是共事的伙伴,迟早瞒不住,且偶尔需要对方关照,郭家人便悄悄透露了喜信。
来时一大一小两辆旧马车,回时却变成一新一旧的两辆。
晨风吹拂,翠梅掀开帘子,把包袱放进去,只见新马车整洁宽敞,椅子、靠背、后侧厢壁均铺有软垫,大热天,明显是为了姜玉姝而布置的。
“县衙的意思,特地派了辆马车,今后归你用,便于往返月湖和连岗两镇之间。”庄松笑道。
姜玉姝自是感激,“多谢各位大人。”
“她如今是双身子,切勿急赶路,宁肯慢些,也别颠簸。”龚益鹏背着手,威严吩咐。
庄松毕恭毕敬,“您放心,既然知道了,绝不会急赶路的,再急也不在乎三天两天。”
“这就好。”
龚益鹏偏头,使了个眼神,其随从便会意,忙奉上两个食盒。他官袍笔挺,和和气气,叮嘱道:“食盒里有几样糕点,不嫌弃的话,路上将就用些,别饿着了。”
姜玉姝忙道谢,“怎会嫌弃呢?谢谢表姐夫。”
“我在府城,总是公务缠身,至今只探望过老夫人两次,一直无法抽空探望你们,实在抱歉。”龚益鹏叹了口气,真心实意。
姜玉姝也叹了口气,苦笑道:“哪里?你已经够费心的了!一大家子分离至今,我们从未去长平探亲,平日仅靠书信联络,远远比不上你。”
“身不由己,怪不得你们。”龚益鹏郑重其事,承诺道:“等弘磊的孩子出生,记得报个喜信,到时无论如何,我一定带小蝶去月湖镇喝喜酒!”
“好的。”
姜玉姝对眼前厚道之人印象不错,歉意说:“提起孩子,我们没能去喝外甥女的满月酒,更是抱歉。”
龚益鹏虽遗憾暂无儿子,但聊起女儿便欢欣一笑,“小女已经会翻身了,等弘磊的孩子出生,我看能不能带上她,给你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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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目以待!”
庄松抬头看了看天色,龚益鹏会意,主动说:“你们要赶路,我就不虚留了,下次再聚,启程吧。”
姜玉姝福了福,“那么,告辞了。”
“一路小心,多保重。”龚益鹏送了几步。
“改天再聊。”
邹贵摆好矮凳,“您慢些。”
姜玉姝踩着凳子登上马车,与翠梅并排而坐,掀开帘子说:“告辞。”
龚益鹏挥了挥手,尽力关照世交兄弟的妻子。
须臾,一队官差带刀护送,两辆马车往北,返回月湖镇。
途中,翠梅好奇揭开食盒,嘀咕问:“咦?不是说糕点吗?这是什么?”她拿起木匣,打开一看,“哎呀,是人参!”
姜玉姝扭头望去,见匣内盛着三根人参,参香扑鼻。她顿时感慨,叹道:“表姐夫真是、真是——唉,我们又欠了他的人情。”
“无妨,日后慢慢儿报答嘛。”翠梅眉开眼笑,喜滋滋地说:“这必定是给您补身子的。邹贵昨儿仓促去药铺,买不到好参,正缺呢,龚大人就送来了,太及时啦。”
姜玉姝靠着软垫,闭目养神,手老是忍不住,时不时摸摸肚子,耳语问:“听说,表哥昨晚喝醉了?”
“嗯。”翠梅合上匣子,谨慎收好名贵药材,“据吴亮说,表公子喝得大醉,吐得脸发青,一宿未归,歇客栈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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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一声叹息,深感无奈,凝重说:“大醉一场,但愿他已经死心了,从此振作,早日觅得志趣相投的佳人。”
“奴婢也希望如此。”翠梅苦恼叹气。
足足五天后,一行人才赶回刘村,风尘仆仆。
岂料,刚到村口,众人便遥见路上躺了几具尸体,血流遍地,死状凄惨。
刘桐大惊失色,探头眺望问:“怎么回事?”
“不、不清楚。”
“死人了!”
“我认得,那是住在村口的一家子。”
同行官差纷纷勒马,惶惶不安,正面面相觑时,突听村里隐约传来马匹嘶鸣声,夹杂刀剑兵器碰撞的尖利锐响——
第85章
“八成是北犰人!”
“十有八/九,那群贼畜生, 又进村杀人了。”
“北犰贼, 统统不得好死!”
霎时,众人议论纷纷, 惊惶之下勒转马头,急欲躲避。
人群中, 以主簿为首。庄松不得不硬着头皮, 高声吩咐:“大伙儿别慌,仔细听动静,正在打斗呢,想必是赫钦卫的将士在剿灭敌兵。咱们不能去添乱, 后退一段吧,暂避一避, 等乱子过去了再进村。”
“好主意!”
“快, 快走。”众官差巴不得,手忙脚乱地策马、赶车,仓惶离开村口。
郭家三人同在一辆马车上。
“驾!”危险之际, 邹贵不得不扬起鞭子,快速赶车。
“姑娘小心, 千万坐稳了。”翠梅搀着人, 频频掀开帘子往外张望,咬牙切齿, 怒道:“北犰贼,简直该千刀万剐!时不时地闯进村里,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大伙儿都恨得咬牙切齿的,老天爷怎么还不显灵、降雷劈了贼人?”
乡间土路凹凸不平,马车颠簸摇摆。
姜玉姝眉头紧皱,右手抓着窗棂稳住身体,左手掀帘子眺望村口,忐忑不安,担忧道:“依我猜,敌兵多半是偷袭,村口人家猝不及防,来不及躲进山里,就被杀害了。不知道咱们家怎么样了?该不会——唉。”
“不会的!”翠梅使劲摇头,被方才死状凄惨的尸体吓白了脸,惴惴说:“放心吧,咱们家偏僻,而且背靠着山,周管事多老练呐,一准儿早带领大家上后山避难去了。”
姜玉姝心里七上八下,却不能立即赶回家探望,干焦急,脑袋直发晕。
下一瞬,人群身后忽然传来马蹄跺地声,伴随阵阵喊打喊杀、大吼大叫!
几个眨眼后,村口便涌出一小股残敌,犹如丧家之犬,狼狈溃逃。
“站住!”
“无胆鼠辈,休想逃,纳命来!”
“北犰小贼,把项上人头借老子用一用。”赫钦卫所的将士气势十足,紧追不舍,刀尖滴血。
待追上了,头领便身先士卒,提刀策马冲向敌兵,其手下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霎时,双方以性命相拼,刀光血影,哀嚎惨叫连连,十分渗人。
道路狭窄,两侧是沟渠,周围是刚翻了地的田野,空旷,无遮无挡。
混乱间,“咣当“几下,前车车轮陷入沟渠,堵住退路,人群被迫停下了,十几匹马“咴咴~“嘶鸣,嘈杂不堪。
幸而,姜玉姝乘的是后车。
“哎哟——“翠梅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姜玉姝一把拽住同伴胳膊,“没事吧?”
“没,我没事。”翠梅抓着窗棂坐稳了,拍拍胸口,紧张告知:“我才刚眼睁睁地看着,庄主簿的车栽进沟里了!怎么办?不如下车找个地方躲避吧?”
姜玉姝悬着心,目不转睛,密切盯着不远处刀光剑影的小战场,轻声答:“四周空旷,全是平坦农田,无处可藏身。况且,人才两条腿,断断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莫慌,你看,咱们的人多一些,个个勇猛,肯定会赢的!”
翠梅心乱跳,凑近车窗观望,恰见一个北犰人被砍头、鲜血喷溅、无头尸体跌下马——她面如土色,火速别开脸,哆嗦说:“天呐,那个人的脑袋、脑袋掉了。”
早在初次踏进刘村勘察土壤时,一行人就遭遇了敌兵,但当时翠梅她们待在县里,并未经历那场乱子。
姜玉姝经历过,虽也本能地畏惧血腥拼杀场面,但较为镇定。她搂着同伴,安抚道:“那是敌人,自个儿送上门的,死有余辜。”
“对!活该!”翠梅咽了口唾沫,冷汗涔涔,却恶狠狠道:“估计这次村里不少人家遭秧,忒倒霉了。只有彻底击败了北犰,咱们才能安心种地。否则,日夜担惊受怕的,实在太煎熬了。”
姜玉姝头一昂,深信不疑,“再忍忍,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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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寡我众,不消片刻,赫钦将士便剿灭了残敌,欢呼大笑,但自身伤亡也不小,遍地断臂残肢与血迹,触目惊心。
负责追剿残敌的首领姓严,勒马扭头审视,大声问:“嗳,你们是什么人?”
庄松惊魂甫定,跳下马车时两腿发软,小跑靠近,拱手答:“这位……军爷,在下庄某,乃县衙粮马县丞刘大人手下的主簿,奉命来到此地,负责看管流犯屯田。”
“啧,文绉绉的。”一看就是个酸书生。严姓百户撇撇嘴,捂住受伤的胳膊,不耐烦道:“只要不是北犰人,你们是什么人都不打紧!”
庄松唬了一跳,慌忙表明:“军爷放心,我们全是当地人,与北犰毫无关系!”
“这就好。”严百户几处负伤,慢慢下马,掏出金疮药,熟练为自己包扎伤口。
“大人!”一名兵丁飞奔近前,急切禀告:“好几个弟兄受了重伤,血流不止,寻常金疮药没用,须得姜苁膏。”
严百户顿时皱眉,犯愁答:“姜苁稀少,除了上头将领们,就只医帐里存了些。”
“但弟兄们伤得很重,尤其曹大人的儿子……上马一颠簸,恐怕性命难保。”
严百户束手无策,咬咬牙,吼道:“没辙了,唯有尽快回营才可能活命,别磨蹭!无论如何,先给伤员摁住伤口,你挑几个人护送,其余人打扫战场。”
姜苁?
庄松近在咫尺,听得愣了愣,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下意识告知:“姜苁膏是郭家人配制的,他家就住在村里,既然急着救命,诸位军爷请稍等,我立刻去替你们讨些来!”
“什么?”
“竟有这么巧的事儿?”几个将士眼睛一亮,惊喜之余,半信半疑。
严百户略一思忖,猛拍了拍额头,“老子想起来了!曾经听人闲聊,说姜苁膏是一个流犯家里的独门秘药,偶然救了窦将军之后,才逐渐流传开来。当时没太在意,不知那个流犯居然家住此地。”
流犯、那个流犯……
庄松尴尬清了清嗓子,侧身,小声提醒道:“咳,看来,不用我去讨了。瞧,那打头的便是郭家少夫人。”
“哦?”众将士诧异转身,齐齐望去:
姜玉姝步履从容,听见了自家名号,索性赶过来,一站稳,便主动说:“小邹,把咱们随身携带的姜苁膏都给他们,救人要紧。”
“好吧。”邹贵有备而来,立即掏出几个瓷瓶,递给将士道:“这是我家大夫新近配制的,如果各位军爷放心,请尽管拿去救人。”
严百户接过瓷瓶,拔塞嗅了嗅,旋即交给手下,催促道:“谅他们也不敢撒谎骗人!救命如救火,快拿去给重伤患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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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兵丁攥着瓷瓶,飞奔去救治伤患。
姜玉姝悬着心,极目眺望村里,趁机打听,“不知村里还有没有敌人?我们非常担心,想回家看看。”
“唔……这个得等我们搜查过后才清楚。”严百户胳膊被划了条长长的口子,血浸湿袖子,“嘶嘶~“倒吸气,“但不必慌张,纵有残敌也是极少数,三个两个,不足为惧,不敢公然露面烧杀抢掠的,多半藏身山林,偷偷摸摸渡江逃回庸州。”
姜玉姝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问:“那,您是决定回村里搜查了?”
“当然!军令如山,命令我等追剿逃敌,一个不许放过,格杀勿论。”严百户举着胳膊,由手下帮忙包扎伤口,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喘吁吁,嚷道:“你们村的里正是哪个?敌尸不少,我们人手不够,叫里正招呼几个壮丁来,帮忙清理战场。”
姜玉姝叹了口气,“敌兵一进村便残害无辜,惯例,家家户户肯定会上山避难,您想找里正,恐怕得等一阵子。”
“唉唷,麻烦。”严百户无可奈何,只得吩咐:“罢了,留下几个弟兄照顾伤患,其余人同我进村里转转,搜查残敌,尽快一网打尽,回营复命!”
“遵命!”
于是,姜玉姝一行人尾随众将士,平平安安。
岂料,尚未靠近郭家院门,远远便见围墙边躺着两只死羊,羊群则拥挤在巷内,嘈杂“咩咩~“。
“快看,院门怎么没上锁?”邹贵大叫。
翠梅脱口而出,“糟糕,该不会真的——不,应该不会出事的。”
姜玉姝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瞬间根本不敢细想,强撑着说:“想必是走得匆忙,顾不上锁门。”
“别急,进去看看再说。”庄松劝动众官差,尽职尽责,送人送到家。
“驾!”
少顷,一行人下马下车,姜玉姝心急火燎跑进院门,定睛扫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见院子里箩筐、农具散乱,井台旁木桶倒了;靠边的两间厢房,明显遭了劫,被褥衣服丢在地上,踩踏得脏兮兮;堂屋门大敞,桌椅七歪八斜,茶具摔成了碎片。
家被砸成这样,人呢?
姜玉姝唇无血色,张了张嘴,刹那间血冲头顶,脑子里“嗡“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姑娘?您没事吧?别急,咱们先找找。”翠梅慌忙搀扶,红了眼眶,哽咽呼唤:
“潘嬷嬷?”
“桃姐姐?”
庄松一挥手,官差便散开探查,安慰道:“据我看,院子里没血迹,人应该没事的。你镇定些。”
邹贵风风火火,飞奔寻找了一圈,兴高采烈,“哈哈哈,屋里没人,整个家里都没人,太好啦,看来大伙儿及时避开了!”
姜玉姝深吸口气,略缓了缓神,疾步巡视每间屋子,心突突乱跳,连声问:“真的吗?你可看清楚了?确定大伙儿不在家?”
“千真万确!我连床底下、柜子里、地窖里也找了,没发现一个人影。”邹贵擦擦汗,“哎,差点儿吓死人。”
顷刻后,所有人站在院子里,明明顶着晌午烈日,却后怕得冒冷汗,相对唏嘘:
“唉,东西砸便砸了,重新添置吧,万幸没出人命。”庄松背着手,皱眉扫视一地狼藉。
“对!留得性命在,收拾收拾,照旧过日子。”
“忍忍吧,等边军大捷,老百姓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姜玉姝如释重负,逐渐恢复冷静,长长吁了口气,疲惫道:“幸亏没出人命!”
双方庆幸地闲聊,庄松等人帮着粗略收拾一番,便回自己的下处去了。
姜玉姝忙碌清扫半晌,口渴,才喝了半盏茶,院门突被拍响,三人面面相觑,邹贵扬声问:
“谁啊?”
“是我们,刚才见过面的!”严百户率领几个手下,抬着四个重伤患,半途拦截庄松找到郭家,焦急问:“姜苁膏不够,你家里还有没有?我手下四个弟兄身负重伤,四条人命,能不能再给点儿?等他们痊愈了,一定磕头道谢!”
庄松插嘴告知:“别怕,不是北犰人,我带他们来的。”
“吱嘎“一声,院门敞开。
姜玉姝站定,爽快答:“人命关天,岂能见死不救?我家还有一些,稍等,已经去拿了。幸好藏得严实,没被敌兵毁坏。”
严百户郑重抱歉,“多谢!”
“几瓶药膏而已,不用谢。”姜玉姝忙回礼。
随即,邹贵飞奔跑出来,把瓷瓶一股脑儿塞给对方,“我家只剩下这几瓶了,快救人吧。”
严百户见对方善良,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问:“我们急着回营复命,重伤患却禁不起颠簸,你家能不能暂时收留伤兵?放心,顶多、顶多就几天,等他们能挪动了,军中立刻派人来接!”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足足四条人命,别见死不救啊!等他们痊愈了,必有酬谢,怎么样?”
第86章
“收留伤兵?”姜玉姝一怔,大为错愕, 皱眉沉思不语。
严百户见对方只是愕然, 而非断然拒绝,便觉得可行, 趁热打铁,无奈道:“并非故意给你家添麻烦, 而是实在逼不得已。你们也看见了, 我这四个弟兄,失血过多,伤得太重,如果勉强背回营, 伤势必然加重,一路颠簸, 恐怕性命难保。”
“唉, 他们四个,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多,最少的才二十岁, 勇猛善战,全是杀敌不要命的性子, 所以才身负重伤。”严百户言辞恳切, 继续游说:“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各位若能收留几日,兴许就能保住四条性命了, 功德无量啊!”
保住性命,功德无量,可万一保不住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玉姝暗中斟酌,心思飞转,正色表示:“大人,我们十分钦佩杀敌卫国的勇士,也不忍心见死不救,但实不相瞒,我们不敢贸然收留。”
“为什么?你有何顾虑?尽管大胆直说!”严百户抹了把脸,汗水混着血水,精疲力倦。几个将士站在阶下,戎装染血,满脸恳求之色。
姜玉姝直言不讳,坦率答:“正如您所言,大伙儿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四位好汉,伤势严重,严重得各位不敢挪动他们回营。那么,丑话说在前头,假如我们出于善心收留了伤兵,而伤兵却在我们家里加重伤势,或者不幸英年早逝、为国捐躯——到时,军中会不会责怪甚至追究我们?”
“请恕普通人胆小,心存顾虑,委实不敢贸然收留重伤患。”
“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严百户恍然大悟,当即昂首挺胸,承诺道:“这却是你多虑了!征战沙场的人,见惯了伤亡,四个弟兄的伤势,我们心里有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俱是各自的命,怨不得旁人。放心,军中绝不会怪罪你们!”
“这……”姜玉姝站在门阶上,居高临下,俯视四个几乎浑身浴血的重伤患,不由得想起自家投军的几个男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怜悯叹息。
一方面人命关天,另一方面事关重大。萍水相逢,岂敢随便收留陌生伤员?作为郭家女主人,她一时间为难住了,攥紧帕子,反复斟酌。
庄松眉头紧皱,时而望着姜玉姝,时而端详重伤患,欲言又止,一直沉默旁观。
“其实,你根本不用害怕。”严百户生性精明,已经判定对方心地善良,便脚底生根,继续游说:“此次追剿残敌,我是头儿,我下的命令,即便军中追究,只会追究我,哪儿有怪罪热心村民的道理?”
姜玉姝神色严肃,不由自主地走下台阶,翠梅贴身搀扶,寸步不离,邹贵尾随。
三人靠近些,仔细打量正被同伴包扎伤口的重伤患,忆起郭弘磊等人也曾身负战伤,均流露不忍之色。
姜玉姝再三考虑,缓缓道:“听了您的话,我们放心了些,但仍是担忧,毕竟事关四条人命。”
“你要是害怕担干系,严某写个条子、注明一切,如何?”严百户见对方弯腰打量伤兵,立时放下心,暗忖:嘿,此事能成!
姜玉姝直起腰,不解地问:“您的意思是光收留吗?重伤患,急需医治,也需要人照顾的。”
“咳,听说,你家不是有个大夫么?既会配制良药,想必医术不错,请他帮忙救人,行不行?”严百户抬袖擦汗,硬着头皮,尴尬道:“另外,我会留下两个人,专负责照料伤兵,不劳你们费心的。”
姜玉姝皱了皱眉,当即提醒道:“我家虽有个大夫,但哪怕绝世名医,也不敢保证一定妙手回春。”
“生死有命,我们明白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个重伤患,两个帮手,六个陌生人……姜玉姝倍感头疼,余光瞥见庄松,瞬间灵机一动,试探问:“庄主簿,您说该怎么办?”
霎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盯着庄松。
“啊?我、我——“本欲明哲保身的庄松吓一跳,紧张之下,脱口答:“整个刘村,只你家有个正经的大夫!唉,我们不懂医术,既无大夫又无药材,没法收留伤兵。抱歉,真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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