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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之流放边塞-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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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励王颔首,若有所思,“郭老大人精通书法,教得出你这一手字,不足为奇。”
  猛然谈起父亲,郭弘磊心里黯然一窒,欲言又止,捏紧笔杆,霎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励王回神,若无其事地说:“继续写你的。”
  郭弘磊定定神,复又弯腰,笔尖起起落落,埋头标注。他高大,书桌矮,不得不辛苦弯腰,左胳膊渗血、染红包扎伤口的白布,却神色沉静,眉头也没皱一下。
  励王喝了口茶,温和说:“坐着写吧。”
  “谢殿下。”郭弘磊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虽然旁边就有椅子,他却托起地图,退至另一条案才落座,腰背挺直,伏案书写。
  励王见状,不由得心生欣赏。
  数盏烛台,每盏六根蜡烛齐燃,照得议事厅亮堂堂。
  少顷,窦勇阅毕,探身把战况公文奉给励王,“殿下也看看?”
  “唔。”励王接过,丝毫未觉得受怠慢——他奉旨押送军粮,却无监军身份,仅是以皇子的身份督战,在军中越不过主帅去。
  随后,主帅与皇子商讨军情,郭弘磊在旁边,一边办差,一边忍不住分神倾听。
  足足两刻钟,他才搁笔,把战势图放回原处,朗声问:“殿下,请过目。不知这样妥不妥?”
  励王定睛,粗略扫视,头也不抬地说:“乍一看很详细,具体本王再瞧瞧。”
  “是。”
  励王有意考问,冷不防挑了几处江湾,再三质疑。
  初入伍时,新兵须天天巡边。郭弘磊下了苦功夫,缜密观察,对苍江南岸了如指掌,故对答如流,顺利过关。
  “不错。”励王最终满意点头。
  议事厅宽敞,北风从缝隙钻入,寒意刺骨。
  窦勇年事已高,夜以继日地操劳,旧疾复发,“咳,咳咳咳。”老人吸了雪风,被激得剧烈咳嗽,衰迈佝偻。
  郭弘磊疾步靠近,低声问:“您老不要紧吧?用不用请大夫来——”
  “不必了。”
  “咳咳,医帐新近送来的药,足够我喝到明年。”窦勇摆手打断,艰难平复呼吸,无奈苦笑,“老骨头,老毛病,治不好的了,尽糟蹋药。”
  励王作为嫡长皇子,自幼受严格乃至严苛教导,雍容沉稳,颇能礼贤下士。他关切皱眉,宽慰道:“老将军,别灰心,等收复庸州凯旋回都,小王一定奏明父皇,请派御医为你调养身体。”
  窦勇起身施礼,“多谢殿下。唉,眼看腊月了,至今未能夺回庸州,老朽心里,愈发惭愧了。”
  “坐,坐下谈。”励王雄心勃勃,志在必得,严肃说:“如今万事俱备,只等苍江上冻得能承载千军万马,即可攻打北犰!”
  “确是如此。”
  窦勇落座,挑出一份公文,递给亲信说:“立刻交给曹佥事。”
  郭弘磊双手接过,“是!”
  “你、咳咳你这伤口,看着不浅,该去一趟医帐,重新包扎。”窦勇满脸倦色,嘱咐:“决战在即,眼下正需要人手,赶快养好身体,别仗着年轻,就不把小伤当一回事!”
  郭弘磊摸了摸自己胳膊,心里满不在乎,却从善如流,“属下明白,会去医帐的,多谢将军关心。”
  “去吧。”
  郭弘磊告退,转身离去,背影宽阔挺拔。
  励王目送几眼,低头细看布满标注的战势图,欣然问:“老将军手下,人才济济,何愁收不回庸州?”
  窦勇笑了笑,眼里流露自豪之色,“但愿儿郎们奋勇直前,早日收复失地。”
  “天佑大乾,北犰终将灭亡!”
  夜渐深,励王见老将军病体难支,遂道别,各自回房休息。
  “殿下,歇息了吧?”心腹侍从有的铺床,有的添炭,有的捶腿。
  “不急,还早。”
  励王靠坐矮榻,反复琢磨战势图,突然抬头,纳闷问:“外头正下雪,小九怎么还没回来?”
  众侍从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躬身答:“九殿下说屋里炭盆多了些,有点儿闷,外出透气去了。”
  励王哼笑一声,“炭盆少了说冷,添多两个说闷!冰天雪地,闷什么?多半是找郭弘磊叙旧了。”
  “大冷天,大晚上,不适合溜达。快把人找回来。”
  “是。”侍从听令行事。
  励王合上战势图,有感而发,缓缓说:“开国靖阳侯,赤胆忠心,鞍前马后追随太/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岂料,威名却被不肖子孙辱没了。”
  “当初的贪墨案,闹得沸沸扬扬,那侯府的世子,实在是不像话。”心腹侍从接腔。
  励王累得脖子酸,仰靠软枕,蓦地笑了,“本王一度以为郭家彻底败落了,但此行,冷眼旁观大半个月,发觉郭弘磊算是不错的。将门虎子,可造之材。”
  众侍从无一不精明,擅察言观色,纷纷附和:“听说,他十分勇猛,每次上阵杀敌,总是带头冲锋陷阵。”
  “年纪轻轻,性子倒挺稳重的。”
  “难怪窦将军赏识他。”
  ……
  励王闭目养神,威严说:“且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真正的有才之士,鲜少遭埋没,早晚脱颖而出。”
  与此同时。医帐
  相熟的一行人皆负伤,幸而不重,风雪夜里结伴而行。
  潘奎身负轻伤,揽着郭弘磊肩膀,耳语说:“宁王败了,众皇子中,再无人能与励王较量。依我看,皇位必将传给励王!”
  郭弘磊被林勤和彭氏兄弟簇拥,谨慎留意四周,耳语答:“按律,本就应该是他的。”
  “圣上长寿,犹豫不决,至今未册立太子,真个是‘皇帝不急,满朝文武急’!”潘奎胡须拉碴,冻得鼻尖通红,迎着风雪,絮叨说:“咱们这地方,兵荒马乱,突然两个尊贵皇子驾临,够稀奇!”
  “九殿下和善,像是来游玩的。励王却不同了,他整天钻研军情,据说晚上还点灯熬油地琢磨对敌计策,明摆着的,等咱们夺回庸州,最大的功臣肯定是他!纵不是他,也得是他。嫡长子立下大功,皇帝封他为太子,名正言顺。”
  郭弘磊一直警惕留意周围,耳语劝告:“这种话最好少说,当心被外人听去,解释不清的。”
  “啧,我当然不敢乱嚷了,只是咱们兄弟之间,闲聊罢了。”潘奎大大咧咧。
  下一瞬,拐弯避风处突奔出一人,扑通跪下,膝行至潘奎跟前,仰脸哭求:“大人,小的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宽宏大量,饶恕一次吧!”
  “您要是不肯收留,小的走投无路。”
  “求您了,宽恕一次。”说话间,此人不停磕头。
  “哟?”
  “哎哟?”
  “这不是田波吗?你怎么又来了!”
  林勤和彭氏兄弟乐了,解恨之余,幸灾乐祸,忍笑问:“哎,你不是选择投靠巫千户了吗?为什么回头找我们奎哥的麻烦?”
  郭弘磊俯视,面无表情,自始至终没把此人放在眼里。
  田波懊悔至极,强挤出眼泪,顺势改了称呼,“奎哥大人有大量——”
  “别!别别别!老子可不敢认你这种人做兄弟。”
  潘奎黑着脸,十分不耐烦,厌恶说:“田波,你早就不是我的手下了,你既然投靠了巫海,有事该去求他,不归我管。”
  “起来,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潘奎避开了,并不受他的磕头。
  田波膝行追赶,磕得一脑门雪,憋屈诉苦:“巫海接连指挥不力,被降了职,喜怒无常,动辄责罚亲兵,险些打断我的腿……当初,小的简直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背叛了奎哥。”
  郭弘磊正欲开口,却见前方走来一群人,为首者乃九皇子。
  “郭弘磊!”
  “你小子,杵在这儿做什么?赏雪啊?”九皇子脚下生风,在军营待了大半个月,无聊得紧,常寻故交叙旧。
  郭弘磊扭头,快步迎上前,语带笑意,拱手施礼,“天寒地冻,殿下怎么还没歇息?”
  “炭气熏得人烦闷,我出来散步透透气。”九皇子裹着大氅,随意挥了挥手,“免礼,统统免礼!”
  “谢殿下。”众人恭恭敬敬。
  皇子发话,田波不敢跪着,也站起,三两下挤到最前方露脸。
  九皇子瞥了一眼田波,丝毫未理睬他的殷勤谄笑,招呼道:“走!我看了洪川湾的捷报,有些事要问问你。”
  “好的。”郭弘磊习以为常,向同伴道别后,打起精神跟随,为皇子解答疑惑。
  一晃便是腊月中旬,县城里年味越来越浓。
  狂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翻飞,江河上冻,冰层厚达数尺。
  姜玉姝住在县衙的后衙,日子虽太平,心却不安宁,忧切牵挂远方的家人。
  这天早上,因着凉发热,请了大夫来诊治。
  潘嬷嬷执意放下帘帐,让她在被窝里,伸出手给大夫诊脉。
  “大夫,怎么样?我家夫人的病,要不要紧?”
  须发灰白的老大夫皱眉,迟疑答:“这、这……”他打住,起身往外走,使眼色,潘嬷嬷瞬间提心吊胆,急忙跟随——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一死战了!
  宝宝也快出生……?(′???`?)


第105章 忧思深重
  隔着帘帐, 被窝里的姜玉姝心里“咯噔“一下, 赶忙掀开帐子, 忐忑问:“大夫, 我只是着了凉、有些发热, 难道这病很难治吗?”
  老大夫止步, 听见帘帐“窸窣“声, 便背对床榻,安抚答:“夫人放心, 小小寒热之症,不要紧的。我开个方子, 你按时服药即可。”
  潘嬷嬷心里七上八下,强挤出笑脸, 返回榻前说:“无妨, 着凉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躺下, 安心歇着, 我送大夫出去开方子, 然后请人抓药, 很快回来。别急, 啊。”语毕,她引请大夫离开卧房,急欲打听情况。
  “哎——”
  姜玉姝扭头目送, 用力闭了闭眼睛,双手轻抚腹部, 霎时惴惴不安,暗忖:糟糕,大夫分明诊出了不妥!
  但不知,是我的病难治?还是……孩子有什么不好?
  一想到孩子可能不好,她简直忧心如焚,且极度自责,自责于未能呵护好胎儿。
  少顷,潘嬷嬷把老大夫请至偏厅,郭弘哲正在等候,一见面,他疾步相迎,关切问:“如何?不要紧吧?”
  “莫急,莫慌。”老大夫摆摆手。
  “大夫,我家夫人的病,到底要不要紧?您刚才一迟疑,吓得人心惊胆战。”潘嬷嬷尾随,心急火燎。
  老大夫落座,铺平纸,提笔蘸了蘸墨,慢条斯理地说:“郭夫人脉象濡弱,软而无力,‘濡主湿邪,弱主气虚’,观脉象,她必定一向劳心费力,且忧思深重,白天精力不济,夜里多梦少眠,极易被惊醒。”
  “对,对的。最近,她经常做噩梦,风雪声、打更声,半夜老是被各种动静惊醒,吓得大汗淋漓。”潘嬷嬷频频点头。
  “心气不足,体虚盗汗。”
  潘嬷嬷叹气,解释道:“大夫高明,全被您说中了!唉,我们夫人自从有孕以来,忙忙碌碌,一直无暇保养身体。”她凑近,焦急问:“那,您可有办法给她调养调养?孩子呢?孩子好不好?”
  “莫急,老朽正在开方子。”老大夫行医大半辈子,耐性十足,不慌不忙,“做母亲的虚弱,脉象不够稳健,母子一体,孩子多少受了些影响。幸而胎还算稳当。”
  郭弘哲不知所措,干焦急,扼腕说:“孩子不能有事,嫂子更不能出事!否则,如何向二哥交代?大夫,家嫂母子的安危,皆系于您一人之手了。”
  老大夫和蔼答:“我一定尽力而为。”
  “咳。”潘嬷嬷到底忍不住,小声问:“八个多月的身子,您诊出是儿子还是女儿了吗?”
  老大夫埋头写药方,因无十足把握,索性推说不知,歉意答:“请恕老朽医术平平,无法断定男女。”
  “啊?”潘嬷嬷难掩失望之色。
  郭弘哲会错了意,误以为大夫诊出是女儿,正色表示:“无妨,侄女也挺好的。当然,侄子更好。只要二嫂娘儿俩平安!”
  “没错!母子平安,是最重要的。”潘嬷嬷使劲点头。
  老大夫搁笔,吹了吹墨迹,递过药方嘱咐:“按方抓药,按时服药,平日多宽一宽病人的心,别让她操劳伤神。”
  “哎。”潘嬷嬷躬身接过药方。
  “病人心事重,无论是何缘故,总之家人要想方设法地开解她。”老大夫起身,拎起药箱,继续嘱咐:“这个方子,主治风寒发热,兼有镇静安神之效。七日后再诊脉,如果病愈了,我再开安胎与调养身体的方子。”
  “好,有劳了。”郭弘哲付了诊金,拿过药方准备请何氏的人抓药,顺道送大夫出门。
  下一瞬,潘嬷嬷匆匆返回卧房。
  老人迈进门槛之前,脚步一停,扬起笑脸。
  姜玉姝心神不宁,一听见脚步声便慢慢坐起,迫不及待地问:“嬷嬷,大夫说什么了?我的病要不要紧?孩子有没有事?”
  “没事,不要紧!”
  潘嬷嬷挽起帘帐,宽慰道:“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了?夫人不过是着凉而已,喝了药,很快会好的。”
  姜玉姝目不转睛,追问:“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好得很!”潘嬷嬷坐在榻沿,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肚子,安慰道:“孩子若不好,怎么能天天动弹?”
  姜玉姝略放下心,“这倒是。孩子每天都动弹,总是固定时辰才动,一板一眼的。”
  “对啊。”潘嬷嬷遵从大夫叮嘱,乐呵呵,“真是个乖孩子,等生下来,一定不难照顾。”
  姜玉姝心思悄转,冷不防问:“大夫是不是说我的病难治啊?”
  “嗳哟,根本没有的事儿,哪里就病到如此地步了!”潘嬷嬷连连摇头,极力否认,“放心,三公子已经托潘夫人的人上街抓药去了,待会儿煎药服下,一准儿药到病除!”
  “真的?”
  “千真万确!”
  姜玉姝不得不起疑,遂全神贯注,旁敲侧击半天,最终,潘嬷嬷一个不慎,说漏了嘴:
  “天呐,什么绝症?快别胡说了!明明只是忧思深重、娘儿俩虚弱些罢了。”
  姜玉姝恍然,凝重说:“原来大夫是诊出孩子虚弱?而非有什么疾病?”
  “娘儿俩都没大碍,夫人不要胡思乱想。大夫叮嘱,切忌劳心费神。”潘嬷嬷说漏了嘴,懊恼不迭。
  月份大了,平躺时,腹部压得人难受,腰酸胸闷。因此,姜玉姝大多侧躺,松口气,无奈说:“既然没什么大碍,嬷嬷何必隐瞒?其实我心里明白,东奔西走半年,不光自己累,孩子也累。”
  “多休息,身体自然就结实了。”
  姜玉姝“嗯“了一声,默默凝视帘帐,眼神发直,整个人有些恍惚。
  休养月余,她肚子大了些、脚更肿了些,脸却瘦了,白皙脖颈细长。
  她出神片刻,忽然扭头,叮嘱道:“对了,我想起件事!庄主簿、哦,现在应该改叫庄大人了,等他来访,嬷嬷直接把桌上那份文稿给他。”
  “是。”
  潘嬷嬷双手拢袖,忍不住说:“唉,庄大人可真是的,明知你正在休养,却隔三岔五地拿公务来添麻烦。”
  姜玉姝笑了笑,轻声说:“其实,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整天闷在后衙,无聊得紧,倒多亏他常来‘添麻烦’,商议全县的屯田事宜,解解闷。”
  潘嬷嬷欲言又止,想了想,提议问:“大冬天,夫人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哪儿也去不了啊。要不、请潘夫人陪你聊聊天?或者,让三公子陪你下下棋?”
  “不,不用了。”姜玉姝摇摇头,浅笑答:“马上小年了,县令夫人忙着呢,别去打扰。并且,阿哲是个有志气的,手不释卷,发奋用功,也不宜打扰他。”
  潘嬷嬷无可反驳,只能点头。
  夜间,熏笼靠桌,书房里暖意融融。
  裴文沣握着玉雕镇纸,心不在焉地摩挲把玩,严肃问:“你们打探清楚了没有?”
  蔡春和吴亮侍立桌前,齐点头,禀道:“打听清楚了。表姑娘确实病了,探大夫的口风,说是‘忧思郁结于心’。”
  “如今边军正与北犰交战,郭公子安危未知,表姑娘想必十分担心。”
  “况且,孩子快出生了,落地便是流犯,她不可能不作长远考虑。唉,这煎熬局面,换成哪个女人都得犯愁。”
  “啪~“声巨响!
  裴文沣昂首,重重一顿玉镇纸,幽深凤目闪过流光,缓缓说:“我永远不会任由她吃苦受委屈。”
  “公子,您、您究竟怎么想的?”俩小厮苦着脸,恳切提醒:
  “即使郭公子不幸阵亡了,表姑娘仍是‘郭姜氏’,求您千万三思而后行。”
  裴文沣起身,背着手踱至窗前,望向矮墙之后——姜玉姝的卧房,就在隔壁院子里。良久,他一声长叹,喃喃说:“只要姝妹妹愿意,到时把孩子留给郭家,我会设法,照顾她一辈子。”
  “海誓山盟,我无法忘怀,相信她也铭记于心……但愿上苍垂怜,让我们终成眷属。”
  “姝妹妹才多大年纪?太可怜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守寡。”
  与此同时。赫钦卫
  自从升为指挥使亲兵,郭弘磊便搬进了小营房,人少且干净。
  决战前夕,几个同伴躺在被窝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较往常沉默许多。
  炕桌上点着一根蜡烛,郭弘磊正伏案写信,连写几封,神色肃穆。
  门忽然被推开,寒风涌入,险些扑灭烛火。
  郭弘磊眼疾手快,及时搁笔,张开手掌护住了烛火,抬头望去——
  九皇子冻得白脸发青,愉快说:“哈哈,你小子果然还没歇息!”
  郭弘磊莞尔,起身相迎,“九殿下。”其同伴仓促离开被窝,迅速裹上袄子,纷纷施礼。
  “免礼免礼,统统免礼!”九皇子一挥手,而后一招手,几名侍从即刻上前,先摆放炭炉,而后安置锅子,紧接着倒入已经烧好的羊汤、羊肉片等食物。
  九皇子率先盘腿而坐,高声招呼,“愣着干什么?坐吧,天太冷了,你们陪本殿下吃个羊肉锅子,暖和暖和。”
  “谢殿下!”众兵丁眉开眼笑,并非第一次陪吃,道谢后便围坐,大快朵颐。
  郭弘磊却重新提笔,专心致志,遣词用句一丝不苟。
  “哎,你写什么呢?”九皇子扭身问。
  郭弘磊恰写完了,墨迹转眼干,他仔细折叠并塞进信封,低声答:“家书。”
  然而,九皇子一瞥,却见信封上标明“遗夫人书“四个字。他一愣,脱口问:“遗书?”
  郭弘磊颔首,解释答:“此乃军中惯例,大战上阵之前,许多人会写遗书,向亲人交代重要的家务事。”
  “这、这未免太不吉利了吧?”九皇子听得直皱眉。
  郭弘磊叹了口气,“确实不吉利。但万一不幸阵亡、家人却得不到任何交代,老弱妇孺悲恸之余,岂不更慌张?”
  九皇子也叹了口气,勉励答:“天佑大乾,北犰终将灭亡!来,喝口热汤,老规矩,你们轮流说一件军中趣事。”
  众人习以为常,搜肠刮肚,以满足年轻皇子的好奇心。
  一锅羊肉连汤下肚,浑身暖洋洋,散席后,营房里陆续响起鼾声。
  郭弘磊却睁着眼睛,久久未入眠。
  翌日,腊月十六。
  阴云密布,北风如刀,雪欲下而未下。
  窦勇强撑病体,戎装笔挺,亲自前往江岸督战,两名皇子同行。
  “务必保护好二位殿下。”老将军神色冷静,肃穆道:“决战之日,成败在此一仗了,但愿天佑大乾,助我等收复庸州!”


第106章 决战伊始
  苍江南岸, 江滩宽阔, 冰天雪地里, 赫钦、新阳、泗鹿三卫的将士们齐聚, 秩序井然, 即将攻打敌兵。
  励王戎装整齐, 缓缓扫视千军万马, 鼓舞士气,高呼:“天佑大乾!”
  九皇子终于得偿所愿, 披上了盔甲,既兴奋激动, 又紧张不安,响应长兄, 大喊:
  “天佑大乾!”
  黑压压一大片将士亦响应, 齐声大吼:“天佑大乾!”
  霎时,吼声震天动地, 气贯长虹。
  郭弘磊牵着战马, 腰佩长刀, 目光坚毅。
  励王继续高呼:“此战必胜!”
  郭弘磊坚信不疑, 神色沉静, 与数万同袍一起响应,“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
  “北犰终将灭亡!”
  吼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 响彻苍江两岸。
  新阳和泗鹿两卫奉旨相援,须听从赫钦主帅调遣。窦勇不容置喙, 严肃吩咐:“听仔细了!赫钦骁骑营打前阵,待撕开北岸敌兵的防卫口子,赫钦弩兵与步兵立刻突入。”
  “新阳卫,在歼灭岸线敌兵后,负责攻下滁节县。”
  “泗鹿卫,严守南岸一线,待命。”
  “是!”三位副指挥使领命而去,分头行动。
  转眼,赫钦卫的副指挥使一声令下,骁骑营众将士纷纷上马,掉转马头,裹了蹄铁的战马撒开四蹄,踏着厚达数尺的冰层,横穿苍江,朝北岸飞驰。
  南岸,数面战鼓一字排开,数名壮汉攥紧红漆槌,同时擂响战鼓,“咚咚咚~”
  在战鼓鼓舞声中,骁骑营打前阵,迅速远去。弩兵与步兵紧随其后,寻找冲锋的时机。
  郭弘磊骑术精湛,率领自己的千余手下,身先士卒,策马冲向北岸,“驾!”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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