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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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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古孙仲端心中惘然,他已经听出来了赵诚是在暗示什么,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乞和于蒙古,不啻于与虎画皮。
“还是从之兄说的对,远来是客,今夜只谈风月,不谈政事。”赵诚道,“来人,摆宴!”
仆人闻言,如鱼贯入,立刻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全是中原的菜式,让乌古孙仲端大为惊异。
“侍郎大人不必惊讶,在下特别喜好口欲,尤其是中原的菜式。你知道,在撒马儿干,要做出中原的菜式很不容易,因为没有这样的厨子。这些撒马儿干厨子在浪费了我无数的食材,才勉强能用。”赵诚笑着解释道,“诸位尝尝这鱼,撒马儿干城外的银鱼相当不错,刺少肉细,极为鲜美。”
“大人不必客气。”乌古孙仲端道,“所谓治国如烹小鲜,凡是对饮食讲究之人,对治国也很讲究。我观大人将这河中府就治理的相当不错,井井有条,就是有流民,我观流民似乎也不惊慌。大人的手段相当不错。”
“大人谬赞了,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赵诚道,“流民们只要不担心没粮食吃,就乱不起来,古今中外皆是一个道理,没有人天生就是叛逆。要说治理,这全赖从之兄的襄助,才有如此成绩。”
“这位王公子,莫非就是人称‘东明二王’之中的‘一王’?”乌古孙仲端忽然问道。
“大人还是想起来了。”赵诚道。
“原来如此。王公子贞佑年间曾著文万言书,豪气冲气,直指中枢失政之处数十处,震动朝野,令天下读书人侧目啊!”乌古孙仲端感叹道,“没想到你却到了此处。”
“些许虚名,不足挂耻。”王敬诚苦笑了一声道,“想当年我不过是一个家中有几口薄田的酸秀子罢了,逞一时痛快,失了赴试的资格。后去燕京投靠家叔,成一刀笔小吏,当年蒙古破城,成了奴隶罢了。如今想起当年的鲁莽之举,实在是可笑啊!”
乌古孙仲端道:“王公子和刘公子若是有意,不如在本使完成使命之后,随本使返回中原,我定当为二人保举。”
“侍郎大人,你难道当我这个主人是个摆设不成?”赵诚瞪着眼道。
“罪过、罪过!”乌古孙仲端这才想起自己实在是唐突了,哪有当着主人面挖人墙角的。
“人们都说中原文物鼎盛,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难道中原这些年才子都绝了种吗?”赵诚挖苦道。
“大人这话就不懂了。我大金国皇帝陛下勤政爱民,抚育百姓,奖励劝学,开科取士,天下哪一年不出现数百位公认的才子,你们蒙古的马虽多,但我大金国的才子更多。”乌古孙仲端气愤地反驳道。
“何以见得?”赵诚反问道。
“浑源刘氏自不必说,东明王鹗也不必提,名气更大的要数太原元好问元遗山,其诗祖李、杜,律切精深,而有豪放迈往之气,文宗韩、欧,正大明达,而无奇纤晦涩之语,乐府则清新顿挫,闲宛浏亮,体制最备。又能用俗为雅,变故作新,得前辈不传之妙,东坡、稼轩而下不论也。他算不算是才子?”乌古孙仲端道。
“算是吧,还有呢?”赵诚不置可否道。
“翰林王若虚,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与本使同年入榜。曾调鄜州录事,历管城、门山二县令,皆有惠政,秩满,老幼攀送,数日乃得行。这样的人算不算才子?”乌古孙仲端又道。
“算!中枢朝廷呢?”
“我礼部尚书赵秉文,博古通今,不仅精通诸子百家,兼善诗文书画,历五朝,朝廷中的诏书、册文、表以及与宋、夏两国的国书等多出其手。我大金朝使节至自河、湟者,多言夏人问赵大人起居状,其为四方所重如此。而文臣当中,杨云翼与赵秉文轮流执掌文柄,门生半天下,文章亦与赵秉文齐名,世称‘杨、赵’。”乌古孙仲端侃侃而谈,掰着手指头,脸上很是得意。
“嗯,他们算得上是老才子!还有呢?”赵诚淡淡地说道。王敬诚与刘翼两人莞尔一笑。
“我礼部员外郎赵壁,亦如本使同为承安二年进士,其理事果毅,贞佑年间曾有军士叛入太行,璧只身一人驰至叛军前,召四将喻以上意,璧责以大义,将士惭服。如此有勇有谋的文臣当不当得才子?”乌古孙仲端又道。
“原来你们礼部都是大才子啊!”赵诚赞许道,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惜了!”
“哼,我朝士人皆得我皇陛下重用,民间向无遗珠之憾事,君臣相宜,上下用命,黎民俱从教化,何憾之有?”乌古孙仲端慷慨陈辞道,“你蒙古又有什么才子?不过是好杀之辈罢了!”
乌古孙仲端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这有些过了,他明明是个客人,却是将好客的主人也一并骂了,对方虽不是蒙古人,却是蒙古人中的一大官。
没想到,赵诚却替他满斟了一杯葡萄酒道:“苏东坡云,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赵诚愿天下有才之人皆无杜工部之憾事也!也祝愿使者大人此行马到成功!”
第三十一章 伐交㈤
蒙古军的杀戮还在继续,所到之处全是摧毁性的景象。
呼罗珊的每一寸土地,每天都在流血和呻吟。巴里黑被屠城之后,拖雷的军队围攻马鲁,这座城市在这一年内被屠杀了两次,大约一百多万人被杀死。而在另一大城你沙不儿,由于铁木真第四女的丈夫不幸被射杀,等待这个城市只有毁灭,城破时,铁木真第四女带领她的手下入城,将活人全部杀死,城内连一条猫狗也不能留下。拖雷听说在屠杀马鲁时,有些人藏在尸体中逃脱了,于是他命令割下每个死者的脑袋,并将男人、女人与小孩的头分开,堆成三座人头塔。你沙不儿的这种大屠杀,共进行了十五天。只有在也里城,因为投降的早,除了官吏与士兵,居民得以保存性命。
总之,在1221年春夏的几个月之内,铁木真、拖雷父子将呼罗珊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然而,蒙古军征伐的对象,并非全是懦弱之辈,英勇的新算端札兰丁和他的追随者帖木儿-灭里,在逃离玉龙赤杰之后,在经过奈撒时,击溃了一支驻守该地的蒙古军,取得了抗击蒙古入侵的首次胜利,这为札兰丁赢得了不少力量的投奔。
在塔里寒山区(今阿富汗巴达克山省塔利罕县),铁木真在自己的行营之中来回踱着步子,在这里,他的中军遇到了一个难啃的硬骨头,该地的城堡除了坚固之外,还有一大批准备获取自己功名的勇士,守军的顽强抵抗,让他的中军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铁木真的三位儿子在攻打玉龙赤杰受到了更大的挫折。札兰丁逃出之后,群龙无首的玉龙赤杰将领、贵族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根据民族传统集体推举摩诃末母亲的亲戚忽马儿为“假算端”,又称为“诺鲁思王”即“一日之王”,由忽马儿临时摄政,希望他能在敌军来袭时能带领大家渡过难关。玉龙赤杰是一座跨越乌浒河两岸的城市,中间有桥相接,作为都城,它是一座经营已久易守难攻的城池,蒙古军去年秋天起,围攻了七个月却让蒙古军死伤惨重。
但是一个来自玉龙赤杰的密使,将蒙古军损失惨重的原因如实禀报给了铁木真,让铁木真极其愤怒。因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术赤与察合台两人不和,两人相互拆台,对对方指手画脚,让下属不知所措。玉龙赤杰属于术赤的封地,察合台认为自己是在替术赤卖命。而窝阔台却因为是弟弟,虽是储君,但因未得到成吉思汗的授权而无法插上话,更是因为他不想将两位兄长都得罪了,甚至他有渔翁得利的心思。
这当然不是成吉思汗所希望知道的局面。
“大战当前,他们居然为了斗气而让军队不知所措,白白耗费我蒙古儿郎的性命,此等事情,他们居然能做得出来,忘了我跟他们说过的话。”铁木真怒气冲天地骂道,“术赤与察合台不是曾说过要相互扶持吗?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呢?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大汗息怒,玉龙赤杰本就是一个坚固的大城,城内守军又人数众多,还有随时可以填补的兵源,三位殿下不能攻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纳牙阿劝慰道。
“很不幸啊,又被不儿罕言中了,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三人一起出征,没有一个人领头看来是不行。纳牙阿,你说该怎么办?”铁木真道。
“大汗不如派遣一使者,携一面虎头金牌,让窝阔台殿下全权负责所有的大事。”纳牙阿奏道,“如此,全军就有了主心骨,有了您的旨意,窝阔台殿下也就能放开手脚。”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铁木真无奈地回答道,又忽然问道,“纳牙阿,你说不儿罕这个少年人为何就能预卜到呢?难道他真地得到了长生天的启示?”
“大汗,有关神灵的事情,末将不敢揣测,不过,他若不是得到长生天的庇护,怎会一次又一次让末将胆战心惊呢?”纳牙阿奏道。
铁木真低头深思了一番,才说道:“神灵的事情,总是让人难以预测,我身为合罕,也不能违抗长生天的旨意。”
“大汗英明!”纳牙阿道。只是他心中有了个很大的疑问:成吉思汗口中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不儿罕最近在干什么?不是还在搜刮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的钱财吧?”铁木真问道。
“禀大汗,春天时,听说他正忙着安顿逃去撒马儿干的流民。”纳牙阿道,“发放种子和耕牛,让那些逃去的人耕种。”
“哦,他是个很有才能很有见识的人,就是心肠太软,这样哪里能办得了大事。看来,他将来就是个做宰相的好人选。”铁木真道。
“大汗所言极是,依我看,不儿罕恐怕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难得的是他没有私心,从商人身上所得全都入帐,如实地送到您的面前。”纳牙阿道,“不过,我听说,我大军大部征战在外,沙漠中的强盗也猖狂了起来,已经截杀了不少商队。不儿罕刚派人来请求大汗派出一支军队剿灭这些盗匪,因为如果那些商队若是不敢来,赋税恐怕就少收了不少。”
“我大军在外征战,怎能去对付来无影去无踪的的盗匪呢?”铁木真道,“察合台不是派过两个千人队去了吗?”
“禀大汗,察合台殿下确实派过,不过收效甚微。因为大军出动,往往还未走出军营,那些盗匪就得到了消息,沙漠中的那些强盗实在太狡猾,军队一出动,他们就躲起来,而军队不可能总是呆在沙漠里浪费粮食。”纳牙阿道,“又因为战事紧,这两个千人队都被调回了。”
“这等事情,不儿罕自己不能办吗?他是达鲁花赤,抓捕强盗和罪犯本就是他份内的事情。命他自己看着办,让他自己招弓箭手去消灭强盗。”铁木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的军队不是专门用来对付一小撮沙漠中的强盗的!”
“是,大汗!”纳牙阿又奏道,“不儿罕还遣使来报,金国皇帝派了一位使者乞和,已经抵到撒马儿干,请大汗下旨!”
“夏天到了,我会去铁门关避暑,让那使者到那里来见我。”铁木真道,“那金国皇帝想与我议和,他却是想错了。我征服了此地,就会带兵去跟他议和!”
“金主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纳牙阿道。
……
正当铁木真和纳牙阿在议论赵诚的时候,赵诚正在撒马儿干城外。他入眼到处都是从呼罗珊和玉龙赤杰地区逃亡而来的流民,他们拖儿带女长途跋涉,避开蒙古军或者逃散的各地守军,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才抵达这个传说中的安全之地。
“向北走,听说那里才会得到安全!”人们众口相传着。
赵诚负责治理河中地区,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安定了人心,虽然还是离不久前的繁荣之景相差甚远,但是至少让本地区的平民看到了希望:大街上的平民,河谷中的果农,田地里的农夫,牧场中的牧民,清真寺里的教徒,面上都有了几份生气。河中地区甚至在乌浒河以西以南地区的百姓看来,那就是安全之地,所以,当铁木真的军队肆虐呼罗珊与花剌子模地区之时,大量的难民通过各种途径逃往河中地区。
与流血的呼罗珊相比,河中地区就是天堂。
人口的大量激增,让赵诚感到了压力,不仅带来了更大的粮食缺口,而且很可能带来疾病与治安动荡。他认为在自己职权范围之内,有责任让大多数人活下去,只是他不希望他总是忙着补救因为蒙古人军队征伐而带来的后果。
他以治安防范的名义,将自己的巡捕队扩充到了一千人,分别把守着乌浒河的沿岸要地,各路流民被他集中在不花剌和撒马儿干,全部进行一番清洁工作,防止瘟疫的发生,防患于未然。然后,流民被登记送往各地安置,发放粮食与耕牛,或者让他们加入官方的手工作坊中去,或者鼓励经商,让他们定居下来。
粮食的压力大增,他只得动用手中掌握的一部分资金,从商人们和去年被免税的平民手中购买粮食。在赵诚的暗示下,宗教法官瓦希德丁号召教徒们出粮,尤其是那些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并没有忘记他的恩德,纷纷拿出自己可怜的余粮,帮他渡过了一个难关。直到秋天再一次有了收成的时候,赵诚才松了一口气。
王敬诚虽然因为巴里黑事件,跟赵诚一度有了芥蒂,但是在身体恢复之后,还是默默地帮赵诚忙前忙后。上兵伐谋,赵诚不期望得到他的完全认可,只是希望他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帮助自己。他是自私的,如果不是因为有王敬诚等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他甚至会一走了之,回阿勒坛山过着自己牧民的生活,正是因为他们,赵诚才知道自己不能没有目标地活下去。
而赵诚的善举,又一次赢得了所有人的赞扬。有佚名诗人后来说:
假如撒马儿干又一次成为苦难人的天堂
那么年轻的桃花石总督,就是他的建立者
嘿,若是你拿蒙古人与他相比
黑与白怎么能相提并论
苦与甜怎会是同一种滋味呢
第三十二章 伐交㈥
窝阔台由于得到铁木真的授权,取得了指挥玉龙赤杰方向所有军队的权力,坚守了近八个月的玉龙赤杰终于完全陷落了。
因为蒙古军在此战中遭受了重大损失,等待着玉龙赤杰军民的将是最悲惨的命运:从他们中间将十万名左右的工匠分出来,押送到东方去;剩下的居民作为俘虏被分给每一个蒙古兵,据说围城的五万多蒙古军,每人分到了二十四个俘虏,这些俘虏通通被处死,死亡人数之巨大,以致史学家都不敢记载①。
在进行屠杀后,蒙古军进入城中进行洗劫,他们拿走任何能带走的值钱物品,并毁掉城中尚保存下来的房屋和不能代走的一切。最后为了不让有人能幸存下来,蒙古人挖开了阿姆河的大堤,把水引入城中。大水冲入城市,摧毁了城中残存的房屋,一些躲藏在地穴、密室、尸堆中的人也全部被淹死。
铁木真的三人儿子终于攻下了玉龙赤杰,然而铁木真却极为愤怒。按照铁木真的札撒规定,凡攻下的城镇,其中的财物、百姓要分成若干份,不从征的宗王、将领也各有份额。这是一种鼓动对外征服的政策,但是玉龙赤杰被攻下之后,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三人却私分了战利品,既没有分给其他人,也没有向铁木真贡献一个子。
然而赵诚却听到另一个消息,术赤在攻下玉龙赤杰之后,就拒绝回去见铁木真,去了自己的封地。这实际上是术赤用自己的行动表明自己的不满,父子间的关系骤然变冷,正如赵诚心中所料,一个帝国开始出现了分裂的倾向。术赤曾跟赵诚偶尔谈起过大汗之位的,很显然他还是有些在乎的。
赵诚几乎每个月都能听到诸如屠杀之类的消息,让他的感观都已经麻木了,死者只不过是蒙古人军功上的一个注脚罢了。
金国使者乌古孙仲端在不久就赴铁门关,奉国书觐见了在那里度夏的铁木真。
结果也如赵诚等人私下里所预料的一样,铁木真不可能与屡吃败仗的金国皇帝称兄道弟。铁木真声称:若是你们皇帝将河朔之地让给我,自降为河南王,那么我们彼此可以罢兵。乌古孙仲端只是一个使者,无权答应铁木真的要求,只能带着铁木真的意见回去汇报了。
临行时,又在撒马儿干停留了数日,心情极为低落。刘翼出面给他送行时,将自己这些年所作的一部书稿让他带回去,顺带还有赵诚“写”的两部小说,赵诚说是给他路上“解闷”。
乌古孙仲端前脚刚走,撒马儿干又迎来了一位使者,这位使者却是来自宋国的杭州,在战场上的将士们你来我往之外,执政者们在“伐交战线”上却也是不甘寂寞。不过,这位宋国使者第一次见到赵诚时,前者吓了一大跳,后者大感意外。
以鸿胪寺卿苟梦玉②为正使的宋国使团一行人,在走到撒马儿干城外的时候,赵诚正在一条河边给自己的心爱的马匹刷洗。
乌骓马去年春天的时候,产下一个小公马驹,这个小马驹继承了赤兔马与乌骓马所有的优点,浑身没有一点杂毛的火红色,皮毛光亮,完全有一副赤兔马那样的比例恰当的骨架,又拥有乌骓马的典雅高贵气质。赵诚给这匹小马驹起了个很好的名字:追日。因为在野外里,这匹火红色的小马驹,跑起来就似一团火一般,如同早晨往上爬的太阳。
王敬诚等人一致认为这个名字起的相当好。
追日实在太调皮,它的父母——赤兔与乌骓都静静地站在河边,安详地让自己的主人给自己刷着皮毛,十分惬意地眯缝着双眼,时不时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主人的胳膊,那追日却踏入深不入膝的河中撒着欢,将水花弄得四溅。有鱼儿受了惊,纷纷跳起,白花花的一片,赵诚的护卫们纷纷卷起裤脚下河捕捉。
赵诚笑了笑,这种事情他通常都不会责怪他们不务正业,赵诚相信背后树丛中至少躲着二十位弓箭手。
铁木真要他自己想办法对付沙漠中的强盗,于是他就将巡捕队扩大到了两千人,其中一千五百人被他发配到沙漠地带进行训练,由何进负责,待训练初成,就会找那些飘忽不定的强盗的算帐,对付强盗,只有用强盗的办法才行。而剩下的五百人中,就成了他私人的卫队,这并不太令人奇怪,因为他们名义上都是奴隶,是赵诚让他们免于丧命的,在奴隶制的蒙古,赵诚做为一位地方大员,有理由拥有自己的卫队,他实际上是拿政府的钱养自己的兵。他们大部分都是由汉、契丹和党项人组成,理由是语言与宗教习惯与他相同或相似,他可受不了那些动不动就做礼拜的本地人,还不吃猪肉。
赵诚今天之所以有时间,来到城外给自己的马匹梳洗,看上去他也很放松,只是因为今天是礼拜天——真主的信徒们每日五礼拜,七天一大拜,也就是说每七天为一周,在这礼拜天,信徒们都要淋浴一番,换上最干净的外套,去清真寺做礼拜。所以赵诚就规定所有的公务员(官吏)在这一天停止办公,顺便让他也有正大光明的休息借口,却被人记为一大善政。
“什么人,停下,要不然我就放箭了!”身后突然传来陈不弃的喝令声。
只听一片慌乱声传来,夹杂着蒙古人半生不熟的突厥语:“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用箭指着我们蒙古人?想造反不成?”
“我们是河中府达鲁花赤不儿罕座下护卫,你们放着大路不走,来到这里做甚?”陈不弃不卑不亢地问道,他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些虚弱,这恐怕是他平生第一次用刀箭指着蒙古人。
“原来是不儿罕那颜在此,我等奉木华黎太师之命,护送宋国使者来撒马儿干拜见成吉思汗。我们赶了半天路,见到这里有条河,只是想饮一下马而已,若是打扰了不儿罕那颜,我等马上退走如何?”那蒙古人态度立刻软了下去。
“不弃,你让他们过来吧!”赵诚在河中冲着岸上黑漆漆的树林中喊道。
“是,主人!”陈不弃回答道,又冲着来人说,“我家主人让各位过来。”
时间不大,一队二十来位骑者上了河堤,当中一位戴着纱幞着紫色官袍的官员,身边是数位服绿的小官,剩下的就是蒙古向导和护卫了。
这位服紫官员就是大宋国的使者鸿胪寺卿苟梦玉,他这一身正式的官员骑在马上,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但是因为就要到达目的地,他如他的同行乌古孙仲端一样,坚持着官方的所谓尊严与体面。
只见出现在他的眼前的那个让蒙古人也礼让的“大官”,正赤着脚站在河中,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外袍,那下摆被他掖在腰带下面,正用一个大毛刷极为用心梳理着那匹赤色骏马的长鬃毛,就像一位丹青高手正在用心地描绘一般。
出于礼节,苟梦玉立刻下了马,走近那官员身后,极有礼貌地唱诺道:“奉大宋皇帝陛下钦命,鸿胪寺卿苟梦玉奉命出使西域,觐见蒙古大汗陛下,路过此处,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赵诚仿佛才发现一般,他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猛地一回头道:
“使者大人辛苦了!”
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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