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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反面教材全解-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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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的声音就伴着风声响起:“她是,怎样的人?”
陈词这些年和萧景铎同住县衙,虽然说不上日日碰面,但平日里来往还算融洽。相处的长了,陈词就慢慢看懂了一些事情,比如萧景铎总是有意无意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暗地里不知多少女子为此伤心。绣坊里的妇人很是关心萧景铎的事情,许多人都觉得,以萧景铎的身份容貌,想要娶妻纳妾再简单不过,很少有女子会拒绝,可是萧景铎没有,反而表现的比女子还冷淡。好些妇人都说萧景铎这是还没开窍,少年人不懂男女之情,这才处处避讳,但是陈词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这些年来,每年九月萧景铎都会收集许多玉石物件,这些玉石很少见他拿出来把玩,显然不是自己收藏,而听秋菊的描述,这些东西也不会是准备给姐妹兄弟的,毕竟萧景铎和家里的关系,看得出来非常淡薄。
陈词想到三年前,他曾破天荒地耽误公务,只为了让秋菊等人赶制几柄团扇,后来那个盒子不见踪迹,没人知道盒子到了哪里。当时的陈词还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直到这几年,陈词才缓慢又苦涩地意识到,她许是知道答案了。
男欢女爱本就是自愿,陈词不想强求,她只是想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
萧景铎没有料到陈词会在这种时候将窗户纸捅破,他停下脚步,默默望着天际的寥星。
她是怎么样的人呢?
萧景铎也很难说,只知道相识十余年,他们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多,那个小姑娘的形象也越来越鲜活,到最后,竟成了心底抹之不去的颜色。
萧景铎不知道在寒风中站了多久,等他意识过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陈词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
萧景铎抬头仰望星辰,心里默默想着,现在,不知道容珂在做什么?
十一月,西南的风还带着温软的水汽,等穿过秦岭,穿过关中大地,穿过长安高耸的城门,一路沿着朱雀大街吹入宫城的时候,已经变得凛冽如刀。
前几日落了雪,一旦入夜,太极宫沉寂又纯粹,宛如仙宫。一双精致的鹿皮靴子踏过宫道上的碎雪,到最后,几乎都跑了起来。
太监正在宫殿门口焦急地踱步,一看到来人,他快步迎上来,弓身焦灼又松了口气地唤道:“殿下,您可算来了!”
容珂解开脖颈间的系带,将厚重的狐毛披风卸给宫人,连发梢的雪都来不及拂,就快步朝殿内走去:“为什么突然传信过来?阿父现在怎么样了?”
太监叹了口气,道:“殿下随我来吧。”
容珂心中止不住的担忧,大雪夜里急忙将她唤过来,莫非,父亲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容珂快步走到大殿内,皇帝的寝宫修的既高又深,容珂的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清响。
内殿很快就到了,隔着帷幔,容珂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靠在床柱上,正低头捂着嘴轻咳。
容珂心里一痛,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父亲,你可还好?”
容明哲正压抑着咳嗽,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咽下喉口的腥甜,用和煦温暖的笑容迎接女儿:“外面雪下的大不大,路上没冻着吧?”
容珂跪坐在床榻一侧,伸手摸了摸容明哲的手,立刻皱起眉:“怎么会这样凉?”
侍奉在后的御前太监连忙躬下身说道:“是奴失职。”
“和他们无关。”容明哲摇头道,他脸色苍白,唇光黯淡,看着便十分虚弱,“珂珂,我有预感,怕是阿父不能陪你太久了。”
“阿父!”容珂没来由眼睛一酸,强撑着说道,“阿父,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去唤太医署的人,你好好休息,总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用的。”容明哲又掩唇咳了一声,道,“我原以为能看着你出嫁,看着你弟弟长大成人,能长长久久地护着你们俩姐弟。可是,为父终究要失信了。”
“你祖父走的那天,他郑而重之地将江山托付到我手上,嘱咐我一定要做一个贤明的君主,不要辜负容氏儿郎打天下时流过的血汗。我曾许诺一定守好这片河山,绝不辜负先祖重托,可惜人命由天,上天不肯给我实现抱负的机会啊。”
“若是按我在历代先祖牌位前许下的誓言,此刻我应当将皇位传给你的几位叔叔,三郎明礼性格疏朗,善于取谏,四郎虽然性情冷淡,但恪守原则,也会是一个圣明的君主。”
容明哲慢慢地说着,即使这种时候,他依然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并没有折损曾经太子殿下的光泽,反而愈见岁月沉淀。可是随即,容明哲话锋一转,露出帝王的凌厉来:“然而我终究不是圣人,做不到将江山拱手让与贤能人,反而想让我的血脉永远霸占着这座权力的高峰。等日后九泉下见到父亲,我恐怕又要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容珂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句话,她紧紧握住容明哲的手,低低唤了声:“父亲……”
容明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神色变得郑重:“容珂,你从小熟读史书,你告诉我,主幼臣强,朝内王叔正值盛年,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容明哲只有生气地时候才会唤她“容珂”,可是这次容珂知道,容明哲这次唤她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现在说话的是当朝皇帝,并不是她的父亲。
“幼帝登基,或太后辅政,外戚坐大,或托孤王叔,侄弱叔强,还政时王权一战必不可免。”
“对啊,朝代更迭,却没有任何一家能逃过这个魔咒。”容明哲苦笑,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容珂,“可是容琅现在只有八岁,天不遂人意,又能怎么办?”
容明哲清楚地知道,别看现在梁王和齐王一副贤臣模样,对容珂、容琅姐弟也非常疼爱,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还活着的前提上。若是没有他压着,梁王和齐王真的能忍住不朝皇位伸手?
至于皇后更不必说,夏氏性情柔和,处理后宫自然宽和体恤,可是若让她垂帘听政,辅佐幼帝,那这个性子就要闯大祸了。
无论如何,天下只能姓容,这个皇座上,也只能坐着他容明哲的后代。
容琅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传位于他没有任何悬念,真正难的是辅政的人选。这个人,既要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要有忠诚不二之心。容明哲信不过自己的皇弟,信不过随自己打天下的老臣,甚至信不过自己的皇后。
唯有他的女儿,他的血脉,他从小一手带到大的掌上明珠,才值得他将这世上最宝贵的权柄毫不保留地拱手送出。
就算日后容珂掌了权,移了性子,不愿意将皇权归还容琅,但终究,容珂也是他的血脉,对容明哲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容明哲抬起手,容珂慢了半拍才握住。容明哲手指冰凉,手掌却不容置喙地慢慢收紧,眼睛也紧紧盯着容珂:“容珂,我问你,你可愿意?”
你可愿意?
容珂不是白得了这么多年的称赞,她立刻就想通了容明哲这句话在问什么。苍天不等人,容琅现在只有八岁,势必需要一个人来辅政,而现在父亲问她,容珂,你可愿意。
朝中大半人都是跟随高祖甚至太。祖打天下的老臣,这些人论起来都是她的爷辈父辈。宫中有世代簪缨的崔氏太后,宫外有两个正值壮年的叔叔,而容珂一无兵权二无亲信,朝中甚至都没有人支持她。她有的,只是年仅八岁的弟弟,和被众人捧起来的早慧之名。
容珂亦紧紧盯着容明哲的眼睛,最后,她缓慢地点头:“儿容珂,愿意。”
容明哲这才笑了,他释然又笃定地说道:“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会让我失望。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么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殿里点卯。”
容明哲伸手指了下不远处堆积的奏折,道:“这些奏折,你也该学着批复了。”
……
容珂从两仪殿出来后,良久都没有说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披着厚重的白色狐裘,慢慢在素白的护栏中走动。
身后的宫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夜深了,该回宫了。”
容珂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深不见底的天空。夜空黑如浓墨,几颗星子被雪洗的清亮,寥落地散布在天幕上。
十一月的寒风可不是开玩笑的,宫女不知道圣人和公主说了什么,怎得公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是她毕竟担忧容珂的身体,只好壮着胆子又提醒了一句:“殿下,夜深风重,再不回去您该感染风寒了。”
容珂拢了拢狐裘,细碎的绒毛围在她脸侧,越发显得她肤色胜雪,眉眼昳丽。
寒风猎猎,容珂的声音混在风中,简直比隆冬的风还清冽:“传令下去,急召剑南道萧景铎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玩家,完美通关晋江副本。
回京之权势扩张篇,开始。
ps,其实我好喜欢太子爹的,可惜……
第84章 回京
皇帝最近偶感风寒,已经好久不上朝了; 今日也是一样; 文武百官们到了太极殿; 才知道今日又罢朝。
每逢一五; 皇帝会在太极殿视朝听政; 可是如今连着两次早朝都被圣人推了; 这就很让人奇怪。
“圣人近一个月不曾上朝,不知身体可好?”
“御前公公说圣人偶感风寒; 想来是还没有大好罢。”
朝臣们议论纷纷; 但是皇帝不上朝; 并不代表朝政便不再运转。皇城各署依旧忙碌; 六部每日要接不少外放官的奏折; 待六部整理之后,再转交各位丞相浏览,最后由丞相递到圣人面前。
圣人的朱批很快就发了回来,官员们拿到敕旨; 惊奇地发现圣旨上并不是皇帝的笔迹; 反而像是乾宁公主的。
“这叫什么事; 朝廷大事怎么能由女眷插手?”
来传旨的公公说:“诸位稍安勿躁; 圣人说了; 这几日他感染风寒,写字不便; 便由乾宁公主代笔。不光今日,恐怕将来好一段日子; 都由乾宁殿下待圣人写字。”
宣朝皇帝并不忌讳女子参政,皇后嫔妃过问朝事的例子屡见不鲜,可是这些人多是从旁劝告,或是提些建议,这种直接在折子上写字的还是头一遭。朝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这件事荒唐至极,但碍于皇帝的面子,他们不好反驳,只能生生忍下。
在臣子们看来,乾宁公主就算再聪慧再伶俐也只是女子,在后宫横行霸道便算了,前朝的事情却不是她一个公主该伸手的。朝廷上下没人赞同乾宁的动作,只不过皇帝一心支持,他们不想拂皇帝面子罢了。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皇帝一时脑热,被公主烦的受不了了才无奈同意。朝政大权,迟早要收回皇帝手中。
容珂猜测的没错,朝中没有人把她当一回事,甚至都没有人愿意支持她。
在众臣的喧闹声中,一纸调遣令送到吏部,上面盖着赤红的龙印。
“圣人有令,召剑南道萧景铎回京赴任,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
晋江县内,年关渐渐逼近,县衙里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秋菊喜气洋洋地给萧景铎换上热茶:“大郎君,又一年过去了呢。今年新统计了人口,晋江县落户人数竟然到了五千!照这样说,明年我们岂不是就能升任上县了!”
历来只有圣人恩典,或是靠近帝陵,才能破格从中下县升为上县,真真正正靠自己升上来的县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毕竟一个县的地理位置是死的,平白无故,去哪儿新增几千户人家出来?
然而不久前还名不见经传的晋江县却做到了,秋菊与有荣焉,不光秋菊,这几日县衙里其他人也是走路生风,时刻沉浸在县城即将升为上县的喜悦中。
萧景铎已经将材料整理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撰写文书,然后递给上级刺史了。
这对萧景铎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所以所有人认定,这次升阶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陈词来送针线时正好听到秋菊的话,她也笑道:“在任期间将中县升为上县,这可是了不得的功绩,萧明府的资历上又能重重记上一笔了。这可是大喜事,在此我先提前恭喜萧明府了。”
秋菊喜上眉梢,萧景铎也淡淡微笑:“陈姑娘谬赞了。”
他还要再说,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萧景铎神色微敛,知道这是有要紧事发生了。
秋菊小声地嘟囔:“大郎君今日明明沐休。是谁这样没眼色,郎君成日忙于公事,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竟然还来打扰郎君。”
萧景铎只是瞥了一眼,秋菊就乖觉地闭了嘴。说话的功夫报信之人已经跑了进来:“县令,长安的调令来了!”
长安的调令!所有人都被惊了一惊,萧景铎立刻上前,接过信使手中的书信,迅速拆开浏览。
等看完之后,萧景铎的脸色已经非常凝重了。
秋菊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萧景铎,发现萧景铎脸色不对,她们都忐忑起来:“郎君,朝廷怎么说?”
“吏部调我回京赴任。”
秋菊心中一松,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这是好事啊,郎君你刚才脸色那样难看,可把我吓坏了!”
就连陈词也温柔地笑道:“双喜临门,恭喜萧明府。”
“刚好我们要申报上县了,等上县的旨意批复下来,我们正好回京!这简直,太好了!”秋菊喜不自胜。
明明接到了回调的旨意,萧景铎看起来却并不开心,他低低说了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秋菊,你在内宅带人收拾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归整行李。萧林,你到外面安排马车,三日后我们就走。”
“啊?竟然这样匆忙?”秋菊不解,“那上县怎么办,不申请了吗?”
“材料都是现成的,让新任县令上书吧。”
在任期间,萧景铎让自己的县城从中县升为上县,这可以说是他担当县令期间最显赫最主要的功绩,然而萧景铎这样轻易的,就将到手的功绩送人了。
其他人听到简直不可置信:“县令,官员调任总有一两个月的交接期,一时半会新县令不会来,你何必走的这样着急?好歹将上县这等大功拿到手啊!”
而萧景铎,仅是摇头说了一句话:“来不及了。”
圣人病危,朝中只有容珂一个人撑着,他怎么放心待在这里等待封赏?他要立即回去,一刻都缓不得了。
这个年许多人都过的不舒心,长安里风声鹤唳,晋江县里也是一片哀怨声。
俊俏又能干的萧县令被调回京城了,县城里的人对这个结果心中都有数,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样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更让人伤怀的是萧县令似乎遇到了什么急事,竟然一天都等不了,还没等他要离任的消息传遍晋江县城,萧县令的马车就轱辘辘出城了。城墙下站着许多百姓,不舍地望着萧景铎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萧景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功绩,披星戴月地赶往长安,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晚了一步。
时隔四年,萧景铎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长安满城覆雪,绵长的钟声回荡在一百零八坊上,愈发显得天地空寂,寒风入骨。
天下寺庙鸣钟三月,这是帝王驾崩的征兆。
四年之内,大宣接连失去两位帝王!
皇帝容明哲,如今已经要称呼为先帝了,先帝在临终前颁布圣旨,将皇位传于太子容琅,念新帝年幼,特封嫡长公主乾宁为摄政长公主,代为监管国事。待新帝成年后,再还政于帝王。
寂寂长安因为这道圣旨而掀起了轩然巨浪。
太子容琅是先帝唯一的嫡子,传位于他是朝臣早就料到的事情,可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先帝托孤的辅政人选,不是宰辅,不是几位王爷,甚至都不是太后!
公主摄政,这简直震古绝今,前所未有。一时间,所有人都炸了窝,就连看着容珂长大的几位宰相都一脸沉重的劝谏先帝,要三思而行。
那时容明哲已经非常虚弱了,即使如此,他身上的风仪丝毫未损,反而因为清瘦而更显从容睿智。容明哲非常明确,即使对着满殿朝臣也毫不退让,坚持将军国大权交给自己的嫡长女,一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
容珂就在满朝的议论中,正式接过了朝政大权。自此,全天下都会知道,奏折上的红批并不是公主转述圣上的口谕,那实实在在,就是她的主意。
正月,容明哲正式将容珂推了出来,想在最后的时日护着容珂,好歹让她真正上手。有容明哲压着,这些老臣亲王好歹会收敛些。可惜,上天连容明哲最后的心愿也不肯满足,容明哲撑了没几天,便遗憾地撒手人寰。
建元四年,帝崩。这一年,乾宁公主十六岁,成宗容琅八岁。
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使容明哲刚刚逝世,容琅身上还戴着父孝,也还是被众人督促着换上冕服,登上了太极门。
从太极门到太极殿的宫道极长,台阶重重叠嶂,几乎看不到尽头。年幼的容琅刚刚逝父,还没反应过来被一群人催着换上沉重的帝王冕服,强行推到太极门前,在朔朔寒风中接受百官朝拜。
容琅看着面前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石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悄悄拽了拽姐姐的袖子:“阿姐,我怕。”
“不用怕,阿琅。”他的长姐亦褪下孝服,换上了庄重的黑色冕服。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的太极殿,平稳地朝容琅伸出手:“把手给我。”
容琅才刚刚过了七岁生日,他一直被护在中宫,除了亲人外甚至还没有见过多少外姓人。此刻被这么多人盯着,他无疑害怕极了,可是当他的姐姐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即使面无表情,声音中甚至听不出多少情绪,可是容琅还是莫名其妙地安心下来。
他将手放到容珂手中,被长姐牵着,一步步走上帝国最高的那座宫殿。
看到新帝登上最高点,太极殿外的群臣心情复杂,但还是整齐划一地俯下身去。一时间,只能看到乌泱泱的群臣行礼。
“吾皇万岁,乾宁公主千秋。”
登基大典结束后,被后世称为成宗的小皇帝容琅正式进入史书的视野,而另一位极为特殊的公主,也随之声名大噪。
建安四年,被史书称赞为历代太子楷模的容明哲遗憾逝去,同时,这也预兆着乾宁时代的开启。
萧景铎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先帝最后一面,他甚至都没赶上新帝的登基大典。
萧景铎带着寥寥几个随从回到长安,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萧条模样。
长安里永远不缺新鲜事,即使是寒冬也不能折损长安的喧闹,可是国丧期间禁礼乐,车马不息的长安也因此沉寂下来。
更何况,百姓即使不知朝中暗流,也不会不知摄政公主这桩大事。先帝没立摄政王,也没让太后垂帘听政,反而让乾宁公主辅政,这样的反常就连平头百姓也能嗅出不对来。国家正值风云变幻,百姓们不敢沾惹,这段时日连门都少出,更别提其他。
就连不懂政事的秋菊也感觉出不对,惴惴不安地喊了句:“大郎君,这是怎么了?”
她印象中的长安,不至于此啊!
陈词扶着陈县令的牌位,也随着萧景铎几人一同赴京,投奔她的姑姑。陈词本是第一次来到长安,她看到街边的景象时就觉得不对,现在听到秋菊的话,陈词心中越发不安:“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女眷都有感觉,更别说萧景铎。萧景铎看着寂静肃杀的长安,仿佛已经能看到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刀光剑影。萧景铎感到心痛,容珂刚刚失去父亲,丧亲之痛尚未平息,紧接着就要面对这样不友好的开局,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现在,是不是非常难受?
杵在街上毕竟不是一个好选择,这么一会的功夫,秋菊已经注意到好几拨人在暗暗注意他们,其中甚至有巡逻队的人。秋菊暗暗拽了拽萧景铎的袖子,提醒道:“大郎君,我们不好一直堵在这里,要不先回侯府?”
有了官身不同往日,接到萧景铎要回京的信件后,老夫人早早就派人在城门口接他,现在,这些侯府之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萧景铎,只等萧景铎发话。
陈词好奇地打量着来迎接的下人,原来,这就是京城里侯府的气派,萧明府果然出身不凡啊……
萧景铎又朝北望了一眼,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不了,你们先随下人回去,我先去诉职。萧林,你亲自送陈姑娘去姑母家,路上务必小心,不得大意。”
萧林领命,侯府的下人却有些想不通:“大郎君,诉职又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好歹回府换身衣服,修整一天啊!老夫人还在侯府里等着呢!”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萧景铎已经翻身上马,一抖马缰就朝前方疾驰而去。侯府之人吃了一嘴浮尘,心里晦气不已。
已经到了京城,陈词也要和秋菊等人分道了。女眷们依依不舍地道了别,这才各自登上马车,由下人护送着朝两个方向走去。
直到已经看不见了,陈词才放下掀帘子的手,幽幽叹了口气。
晋江县这四年,陈词看到的萧景铎总是不疾不徐,胸有成竹,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不给别人留情面。即使萧景铎和家中关系不睦,以萧景铎的品行,也不至于对下人摆脸色。
那么他今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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