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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薛珂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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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我促狭地望着程野,两眼亮晶晶道:“程野,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原本以为,以程野那闷葫芦的性子是打死也不会承认他喜欢我的,我就是想看他吃瘪恼羞的样子。
  但这一次,我错了。
  程野没有回避我的问题。他黑眸定定地回视着我,沉声道:“因为你和我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你画得一手妙手丹青,还会作诗,我很欣赏。”
  “……”
  我老脸一红,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接着,我脸上红晕褪尽,神色古怪地想:难道不是只有长相欠缺火候的女人,男人才会退而求其次地夸她有文化有内涵吗?
  ……我长得欠缺火候?
  一时间心里悲喜交加。程野纳闷道:“你怎了?哪儿不舒服?”
  我翻过身,一脸悲愤道:“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对待历史的态度是随着亲身经历而不断成长的。
  最开始是随遇而安、明哲保身的态度,直到李隆基利用上官静来向女主借银,借来的银子却瞒着女主用来招兵;女主大概最讨厌别人欺骗她,所以现在的态度已发生了改变,历史多少会在女主的作用下发生改变。
  女主真正黑化,是在第二部。但也不会黑得太彻底,不然就变成讨厌的坏女人了……





☆、28    扳倒李氏计划

    
  甘州历经战火摧残,到处可见断壁残垣和烧焦的木板瓦砾。章典一身洗的发白的儒衫,正躬身同士兵一起搬开断墙废墟,挖出掩埋在里头的百姓尸体。见到阿史那阙护着我的马车驶来,他欣喜地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拢袖深一鞠躬道:
  “那夜我丢下大人独自逃亡,后听闻大人受惊坠崖,章某自责万分!幸而薛大人福大命大,否则章某非以死谢罪不可!”
  我在程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摆手笑道:“子墨哪儿的话!兵荒马乱的,人没事就好!”
  章典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自己的失职惴惴不安。我宽慰了他几句,便见刘清河穿着薄铠迎了出来。几日不见,他倒黑瘦了不少,丰厚的双唇紧抿着。
  见到我,他轻吁了口气,抱拳行了礼,随即又蹙起两道浓黑剑眉,喝道:“军医何在!薛大人重伤未愈,速来诊治!”
  从刘清河嘴中,我总算知道了这些时日甘州的战况。默哆的兵力攻破甘州两面,却遭到刘清河的拼死还击,双反损失惨重。后来不知是谁说服了左贤王默棘,默棘这才带兵偷袭了默哆可汗后营,默哆后院失火,只得撤兵回援,甘州战况暂时平息。
  不用说我也知道,那个有本事说服左贤王的人,必定是他们的同盟——李隆基无疑。
  说到李隆基,我至今心里憋着一口气咽不下。虽说他解救甘州有功,却实在不该利用我、欺骗我!我不在乎那五万两银子,令我如鲠在喉的是他这种行为既侮辱了上官静对他的一片情意,也是寒了我的心。
  之前,我对历史总是怀着一种尊重和敬畏的心态,所以我明哲保身外,并不做过多干涉,力求在理想与历史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但如今,我才意识到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愚蠢!
  李隆基连上官静都能狠下心利用,又怎会在乎我对他那一丁半点的恩情?天家无情,帝王无爱,可怜我竟还天真地想着他上位后能感恩,放了太平公主一家人……真真是笑话!
  求人不如求己,我想通了。我得扳倒李隆基!
  就算扳不倒李氏,也要给他们一记痛击!不如此,难消我心头之恨!
  开了春,突厥水草丰盈起来,阿史那阙和左贤王默棘整顿兵力,开始与默哆可汗分庭对抗。突厥势力一分为二,打得不可开交,自然无暇顾及南犯。
  长安四年二月十六,刘清河受命镇守甘州,我与章典、程野一行人返回神都洛阳。
  江夏郡千余亩水田的稻谷早已收仓,如今洛阳米贵,我雇人在长安、洛阳开了两家家米行,将南方的稻谷低价买入,高价在京城售出,如此倒转,又挣了一大笔。
  商路渐渐打通,我与波斯突厥人走得近,得知他们商品交换最短缺的就是丝绸和茶叶。我打算再买一座红壤山种茶,高品质茶叶可内销上贡,次等茶叶便售给不识货的波斯人和突厥人,换来的优质香料、貂皮和骏马可在江南倒卖,获得高利。
  不过茶叶一时半会儿也生长不出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眼前的忧患!
  春雨绵绵,空气湿冷。太平公主府更加富丽堂皇,瓦砾翻新,门廊重漆,后院又扩建了些许。院里的樱花粉嫩嫩地团簇着,一派娇柔,那牡丹却是还未到花期。府里的下人唯唯诺诺地将我和海棠引进屋。屋里鼎炉焚香,琴音袅袅,一人高的彩瓷大瓶伫立在屋脚,里头插着五彩的雉尾和孔雀翎,分外浓丽。
  一位白衣素裳的清秀公子正在抚琴,另一位身量健硕英俊的武夫则在厅前舞剑,一刚一柔,一静一动,倒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我依旧不习惯磕头,便照常礼给太平行了个礼,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笑道:“孩儿不孝,今日才来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原谅则个!这许久未见,母亲依旧风姿未减!”
  “本宫老了,哪还有什么风姿!”话虽如此,太平却是忍俊不禁地一笑,略微丰腴的玉手一挥,将那两个男宠挥退,倚在镀金镶玉的长椅上朝我招招手,道:“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我依言走过去,却听见薄纱帘后一个妇人的声音巧笑着传来:“四妹果然是当了官儿的人,见多识广,这小嘴儿呀也越发甜了!”
  这人便是三姐薛琬。我倒是不意外她在这,因为来之前我都差人打听好了:薛琬与豆卢公子成婚六年,只生了两个女儿,豆卢氏对此隐隐有些不满,只是碍于薛琬狭隘刻薄,又惧怕太平公主的威名,因而一直不敢纳妾。薛琬知道自己不得太平公主的宠,也不敢抱怨什么,直到去年年底,薛琬第三胎生了个儿子,她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光宗耀祖了,眼巴巴抱着自己三个多月大的儿子来公主府邀功。
  谁知刚进屋屁股还没坐热,这风头便被我这个‘当官的人’给抢走了,因此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嫉妒和忿恨。
  太平闻言微微蹙起秀丽的蛾眉。我不甚在意地笑笑,撩开纱帘看了眼在薛琬怀里啜乳的婴儿,转头朝海棠吩咐道:“海棠,去将我备下的那对长命锁、平安结和富贵镯子拿来!”
  海棠应声去了。我又朝一脸戒备的薛琬道:“姐姐勿怪!四妹因公事未能参加小外甥的满月酒,前儿身子不好又耽搁了些时日,没想到外甥都长这么大了!”小婴孩一边啜奶一边滴溜溜地望着我,两只莲藕小短手无意识地挥动,我看得好笑,接过海棠递来的长命锁、平安结和镯子,轻轻戴在孩子身上,温声笑道:“希望小外甥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富贵一生!”
  薛琬像是不认识我似的打量着我,又立即调开视线,也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别的什么,半响才闷声僵硬道:“承四妹吉言。”
  说罢,薛琬起身朝太平公主告别,抱着孩子急匆匆退下了。
  “去了一趟突厥,你怎瘦了这么多!瞧这玉镯子,年前看你戴时还是正合适的,现在这镯子都能套进你的手臂了。”薛琬退下后,太平公主伸出指甲圆润剔透的玉手,轻轻抚弄着我腕上的镯子,漫不经心地笑道:“珂儿,今日是你生辰罢?留下来一起用膳。”
  太平一向严厉,我倒很少见她露出这般风轻云淡的笑容。愣了愣,我点头应道:“好。”
  我坐在太平身边,给她敲核桃吃。太平静静看了我半响,方才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摸着我的鬓角道:“珂儿,你长大了,越发像他。”
  “谁?”
  太平一怔,收敛了多余的神色,倚在长椅上闭目静默,也不知再想些什么。不一会儿,她睁开眼,问道:“珂儿觉得,方才那两个男人如何?”
  嗯?刚才进屋时看到的那一刚一柔两个男宠么?
  问我这个做什么!不会是要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吧?啊啊啊,雅蠛蝶雅蠛蝶~!
  我陷入脑补,神色古怪地支吾道:“咳,还、还行吧!”怕这回答太敷衍了,我又补充道:“刚柔并济,各领风骚。只是,女儿并不喜欢……”
  我还未说完,却见太平拢了拢高髻,摇首道:“模样虽不差,但终究比不上张氏魅惑。也不知送他们进宫后,能否按照本宫说的打败那张氏宠奴!”
  “= =!”原来不是送给我啊……
  “母亲,”我犹疑许久,一边敲着核桃一边小心地窥探着太平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那张氏兄弟不是被您送进宫的么,为何他们反而同您处处过不去?”
  其实不用太平说我也能猜得到,太平这样的性子对待男宠想必也不会温柔到哪里去,加之张氏兄弟又是个恃才傲物的。想当年,张易之善骑射、通音律,莲花六郎张昌宗更有潘安之色、兼善诗词歌赋,两人都是才比天高的美男子,却不得不屈身于女人的裙裾下,还被太平送进宫里去伺候年迈的老皇帝,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没法忍受。
  太平冷哼一声,啐道:“张昌宗倒还安分,毕竟有上官婉儿制着他。张易之这畜…生却不一样了,见多了宫里的权势斗争,他便不再甘心做男宠,下…贱玩意儿也想掌权呢!”
  ……等等,张昌宗和上官婉儿还有一腿?!野史里说武则天曾撞见上官婉儿与张氏暧…昧,一怒之下拔剑在婉儿额头上擦过,婉儿为了遮住额角的伤痕,便首创了梅花妆这一流行装饰……
  难道野史里说的都是真的?!嗯,下次见到上官婉儿一定要好好观察观察,看她额角是不是真的有道疤……
  回过神,我朝太平公主道:“母亲可知道,张易之与废太子李贤联手之事?”
  闻言,闭目养神的太平公主猛地睁开眼,惊诧道:“有这事?不可能!皇兄已死了二十年了,他与张易之素昧平生,你从何得知!”
  “女儿也只是猜想,并无十足把握。”我将核桃壳扫到一边,拣出核桃肉堆在小碟子里,凑过身与太平公主一番耳语,将我在突厥遇到废太子李贤、以及李贤在宫中有接应人之事都说出来了,但没有提到是李隆基告诉我的。
  我若此时将李隆基抖出来,则在户部借银的事也就瞒不住了,传到武则天耳里我小命难保!
  “李贤既已逃了二十年,又是如何找上张易之的?他们一个远在塞外,一个处于深宫,又如何联系配合?”太平凤目圆睁,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椅子里,沉声道:“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岂非儿戏。”
  “正因没有证据,所以女儿才说无十足把握。”
  我眼珠一转,宽慰道:“母亲安心,是狐狸就自然会露出尾巴!女儿自有妙计应对!”
  仗着对历史的一知半解,我附在太平公主耳边一番耳语,随即眯着双眼嘻嘻一笑,狡黠道:“接下来您只需静心等着,千万不要惊扰陛下,免得打草惊蛇。一年之内,我们便来个请君入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些枯燥……大概= =
  下一章开始,太子李显逼宫,第一卷进入尾声,武则天会将皇位传给谁呢~





☆、29    春雷惊…变

    
  半个月后又是一年一度的万国朝贺大典,我整理了各国使臣的名单及文书送往上阳宫。在殿内等待了许久,武则天并没有出现,来迎接我的是一位丰神俊秀的美男子。
  莲花六郎张昌宗,张易之的弟弟。
  张昌宗一身宝蓝色圆领遥溃缘梅羧缒⒚寄咳缁⑹浊嵝Γ笥屑阜殖鲇倌喽蝗镜木恿取K夜傲斯笆郑謇实纳ひ敉鹑缜迦使希喵攘Α�
  他道:“陛下前日旧疾发作,凤体欠安,有劳万泉县主将文书给下官,下官代为转呈。”
  武则天病重的这些日子,一概屏蔽外人,却唯独将张氏兄弟留在身边贴身服侍,对他们的宠爱可见一斑。
  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打量张昌宗,只随手将一沓文书递给他,装作玩笑道:“听闻陛下要擢张侍郎为邺国公?此乃好事,薛珂在此先恭喜张侍郎了!”
  张昌宗一怔,有些迟疑的接过文书,颠倒众生的笑容里却有了几分不自然,笑道:“下官才疏学浅,当个春官侍郎已是陛下莫大的恩惠,若是再往上升,岂不折煞我也!空穴来风的玩笑话儿,薛县主切莫当真!”
  此言刚落,却听见空中春雷炸响,轰隆隆一声直将地面也震动。转瞬间乌云密布,似有大雨将至。
  这声雷响得好!我暗自勾唇一笑,决定效仿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便朝张昌宗侧首一笑,道:“春雷乍响,这世间万物便争着涌着要出头了。一场风暴之后,花落谁家……张侍郎,你猜猜,这天下又将变成何样呢?”
  “下官愚钝,猜不出。”张昌宗捏紧文书,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笑得十分勉强。
  “张侍郎太谦虚了!天下谁人不知莲花六郎张昌宗乃才比天高、貌倾全国?不像我啊,又笨又丑,连陛下都不想见到我。”
  张昌宗张张嘴,不知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凉风袭来,卷起衣袖翩跹,我眯了眯眼望向远方的乌云,嘻嘻笑道:“不过这人啊,长得太漂亮太聪明了也不好。不是有句俗话么,天妒英才,红颜薄命。还有句俗语,不知张侍郎听没听过?”
  我顿了顿,直视着惶然的张昌宗,一字一句道:“……红、颜、祸、水!”
  又是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划破乌云沉沉的天空,将张昌宗的一张俊脸照得煞白!他的手颤抖着,一摞文书全撒在地上,被穿廊而过的风吹得哗哗直响。
  我轻笑一声,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文书整理好,嘴中佯嗔道:“张侍郎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也这般胆小?瞧瞧,一个惊雷就将你吓成这样!”
  张昌宗回过神,原本清朗的声线竟有了些微的颤抖。他目光恍惚地打量我片刻,未果,只好不自在地低下头去,面色苍白道:“是呢,叫县主见笑了!”
  我见他战战兢兢,显然不似张易之那般胆肥跋扈,便无心再试探,只朝他拢了拢袖,道:“劳烦张侍郎转呈文书,愿陛下福寿安康!告辞!”
  “县主且慢!”
  我迟疑地转过身,却见张昌宗提着一柄纸伞追过来,神色依旧有些不好看,却强自撑起一抹淡笑,低声道:“春雷惊…变,恐有大雨,县主不妨带上这伞,免得淋湿受寒。”
  我愣愣地接过雕刻海棠花柄的油纸伞。直到张昌宗清俊如竹的身影渐渐远去,我这才回过神来,低叹一声。
  半路上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撑开纸伞,只见伞面上用清淡的靛蓝勾勒着几朵精致的兰花,点缀在伞沿,极具风雅。
  回到外司省,忽然见一锦衣玉面的小屁孩蹲在我家门口,而丫鬟们则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给四娘请安!”小丫鬟像是见到救星般,咬唇急道:“小姐您去劝劝小公子吧,他都在门口蹲了小半个时辰了,若是淋了雨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崇行,你蹲在这儿干什么?跟四姐进屋去。”我撑着伞弯下腰,望着九岁的崇行水嫩的双颊,笑道。
  武崇行看也不看我,只伸出一根嫩指戳了戳泥土里冒出来的几个白胖胖的小东西,认真道:“四姐,你家门前长了个蘑菇。”
  我顺着他所指的地方一看,‘咦’了一声,还真有两三只胖胖的白蘑菇,大约是雨后冒出来的。
  “好了,小蘑菇待会再看,先进去吃饭。”我拉起武崇行,抚正他缀着珊瑚玉的额带,拉起他的手进了门。
  崇行被我拽着进了门,一路上还拼命地扭着小脑袋,恋恋不舍地看着在门框边淋雨的胖蘑菇。
  刚进屋,却见一条锦衣玉带的人影扑过来,张牙舞爪地叫道:“薛珂,你这是什么破地方啊!都当官一年了,你看你这住处寒碜的!连奴才都这般没规矩,丢不丢脸呐!”
  说罢,他气呼呼地瞪着一旁的程野,一脸不爽。
  “崇敏,又怎么了?”一见到这混世小魔王,我只觉头疼万分。
  “叫他给我换鞋!”武崇敏自是娇惯惯了的,翘着二郎腿往坐榻上一躺,斜着一双凤眼倨傲地瞪着程野。
  程野没动。最近经常敷药,程野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远看时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破相了。但是他仍然习惯戴着我送的面具,因而崇敏并没有认出他来。
  崇敏看不起程野,程野又何尝看得起他这般的纨绔?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动。
  我让海棠去传午饭,又随手点了一个面相温和的小丫鬟,道:“去帮五公子把鞋换了。”
  “不!我就要那贱奴换!”武崇敏对着一脸面瘫的程野咬牙切齿。
  我默然半响,然后两步走上去,直接脱下武崇敏沾了泥水的靴子往院子里一扔,精致的靴子啪嗒一声掉进雨水里,全湿透。
  “你……你!”崇敏光着双脚,不可思议地瞪着我,白皙的双颊气的通红,话都说不完整了。
  扔了鞋,我面无表情地再次对小丫鬟道:“给五公子换鞋。”
  小丫鬟很快捧来了新靴子,武崇行这下不敢造次了,咬着牙乖乖让婢女给他换了鞋。
  午膳很家常:春笋炒肉,笋是院子边竹林里新挖的;八宝鸭,鸭子是温婆婆喂了大半年的下蛋母鸭;排骨汤,西湖醋鱼,还有几道时令小菜……
  武崇敏把筷子一拍,愤愤道:“薛珂你寒不寒碜啊!堂堂万泉县主,三品外司令,就吃这么些下贱的玩意儿?连个燕窝汤都没有,怪不得你最近瘦得跟芦柴棒似的,不吃了!”
  “不吃滚蛋!别带坏崇行。”我眼也不抬道,夹了一片春笋给崇行,笑道:“来来,多吃点笋,吃笋长得快!”
  “不吃就不吃!等过两年五爷我及冠成年了,绝对当大官,天天山珍海味馋不死你!”
  “混小子!谁告诉你当官是为了吃喝玩乐的?”
  “说得你好像有多清白似的!”武崇敏捂住耳朵,不耐烦地起身道:“我看薛珂你是太久没碰男人了,火气才这么大!正好最近翠轩楼新来了几个干净漂亮的小子,你等着,我去买两个男宠过来你给泻火!”
  “哎你站住!”我放下筷子,起身正色道:“你别学大哥整些旁门歪道!翠轩楼?你一个贵族世子,去那些不干不净的地方作甚?再说,你才多大!”
  “四姐,我都十五了!小情人都好了两年了!”崇敏撩了撩高高束起的头发,撑起伞神气地出了门,嘴里还不住嘀咕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没人要的老女人!”
  ……现在的熊孩子怎么都这么凶残呐!QAQ
  吃过午膳,太平公主派人来接武崇行。我让海棠将波斯人送来的那些什么玫瑰膏、芙蓉露都打包,还有一盒珍贵的大秦珠,外加几十斤鲜笋,一并送到公主府去尽尽孝心。
  临走前我问崇行想要点什么,结果这小子啥也不要,单单找了个瓷盆将门槛边那三只白白胖胖的小蘑菇给挖走了,还当做宝贝似的一直捧在手里。
  ……
  五月初三,阿史那阙一行突厥使者赶到了外司省,前来参加今年的万国朝贺大典。寺明皇子因为庆云天皇病重而无法前来,倭国使者换了一批新人,我有些惋惜。
  中午去酒楼给阿史那阙接风洗尘,途中见到一户人家院子里长了一棵十分高大茂密的桃树,白里透红的大桃子挂在翠油油的桃枝上,十分诱人。阿史那见了,表示很想尝尝这种中原水果。
  于是上官静那货就说:“你等着,我给你偷几个来!”
  我汗颜,正要阻止,却见上官静足尖一点,一个轻功便跃上墙头,跳进了人家院子。
  半刻钟后,上官静没有出来,怎么喊她也不应。
  “不会摔死了吧?”阿史那阙等不及了,决定亲自去看看。
  又半刻钟后,阿史那阙也没有出来,跳进院子就没声音了。
  太诡异了!我踩着墙角堆积的沙袋,奋力地往墙头爬,准备一探究竟。
  程野看着我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挂在墙头,无语半响,方道:“你站这别动,我进去看看。”
  结果程野跳进去也没声音了。
  “程野你没事吧?”我听不到回应,心里一急,双脚一蹬便不顾一切地跳了进去。
  刚起跳,便听见程野沉声道:“陷阱,别进来!”
  可是已经晚了,我吧嗒一声,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掉入半人深的烂泥坑里!
  上官静、阿史那阙、程野和我,四个人像四只胡萝卜一样栽在烂泥里,面面相觑……
  上官静和阿史那阙捶胸大笑。上官静更是贱贱道:“我就是故意不做声,故意不告诉你们这下面是个烂泥坑!哈哈哈!你们果然一个接一个地栽进来了!”
  我&程野:“……”
  “上官静!我【哔——】你大爷!”我仰天怒吼,随手抓起一把烂泥便往上官静脸上糊去!
  结果还没怒吼完,便见一精神矍铄的老大爷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操着鸡毛掸子冲过来,眉须倒竖吼道:“小兔崽子!谁许你们进来的!”
  嗯?这声音好耳熟!
  我转头一看,手上的泥巴团当即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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